【第二天一大早,千反田奉太郎從床上爬起。
他拉開窗簾,而後在廚房弄好自己今天的早餐,一切準備就緒後便啟程去偵探社。
他依舊是第二個到偵探社的。
老闆和十著前輩都還沒有回來,店裡只有知世一個。
如果不是知道知世不住在這裡,恐怕千反田奉太郎都要以為知世是不是真的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店裡睡覺了。
不過他來這裡露了個臉,表示自己已經來過了,接著便隨意的向著知世說道:“前輩,我今天稍微有點事,所以我可能上午都不在這裡。”
“如果有些甚麼任務那就拜託你先接下了。”
“啊,你一個人去完成也是可以的,只要小心點就好。”
“對了,中午不想自己弄的話可以點外賣,別老是在這裡躺一天。”
“而且,稍微的開點燈好吧前輩,別到時候其他人進來還以為我們這裡是鬼屋呢。”
“說起來,前輩,外面的水積攢的有些多了,再這樣下去,可能得要把我們店的門檻給淹了,多多少少弄一下吧。”
“我先離開了。”
他在這裡囉嗦了一會兒後,接著直接穿著雨靴出門了。
哦,臨走前還順走了車鑰匙。
他沒有買車,今天要去的地方會稍微的有些遠,不用車的話可能會趕不上。
而在千反田奉太郎走了好一會兒後,躺在沙發上的知世才後知後覺的從沙發上抬起頭。
剛剛...是不是有甚麼人在跟她說話?
嗯?等等,燈怎麼開了?
自己睡覺的時候記得是沒有開燈的啊。
而且...門口怎麼這麼多水滴,這打溼了的模樣是...腳印?
有人來過他們店?
是新人?
但是新人怎麼又走了?
甚麼情況?
她揉著眼睛看了看店內,而後發現,她放在茶几上的車鑰匙,不見了!?
車鑰匙不見了,那她的車...車也不見了!?
來到店門口,看著消失不見的車輛,知世頓時懵了。
我的車,我的車啊!
我的車哪去了!
該死的偷車賊!!!!
千反田奉太郎並不清楚知世在店內瘋狂的罵著偷車賊,而他也不由地打了個噴嚏,然後揉了揉鼻子,想著是不是有人在罵他。
不過算了,這些都不重要。
他開著車穿過了千代田區,來到了文京區的郊外。
文京區作為靠近千代田區的重要區域之一,這裡也是有著沒有被開發的山林在的。
為了不讓別人看到他找上了誰,也為了不讓人遇到危險,他約著他來到了這裡。
他本來以為自己是第一個來的,但沒想到,當他停下車的時候,另一個人...被他叫來的人已經到了。
他將車停好,打著雨傘來到了站在山下等他的小林一夢面前。
“沒想到你來得這麼早。”
“我還以為我應該算是早的了,等很久了嗎?”
他這樣問著,就像是和一個朋友在進行聊天一樣。
“吃早餐了嗎?”
小林一夢點了點頭。
“那就行,走吧,雖然下著大雨,路有些不好走,但應該沒問題吧?”
小林一夢依舊沒有說話,只是打著雨傘跟在他的身旁,而後,二人一起向著這山林深處走去。
雨很大,地面上滿是泥濘,腳踩上去一鞋子全都是泥,好在無論是千反田奉太郎還是小林一夢,都是穿著雨靴去的。
所以走得也不是很難。
而雙方從山下一直走到山上,走了不知道多遠,都沒有一個人開口。
千反田奉太郎沒有說話,小林一夢也沒有說話。
大概過了兩個小時左右,他們走到了山上,千反田奉太郎來到了一處算是比較陡峭的地方站著,喘了喘氣,像是累了的一樣說道:“還真是能走啊,小林先生。”
“我都走累了你還沒有累,這體力確實是不一般啊。”
“稍微鍛鍊了一下而已。”
他這樣解釋著。
“但這鍛鍊,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夠鍛煉出來的啊。”
“小林先生平日裡有時間就去鍛鍊嗎?”
“......”
小林一夢看著千反田奉太郎,雖然天空很昏暗,周圍的光都被遮住了,而且對方還是在雨傘下,但他還是看見了。
看得清清楚楚。
眼前的這個男人...他的目光一直都落在自己身上。
千反田奉太郎...昨天他聽過這個名字,畢竟昨天就見過,但當時他對千反田奉太郎並沒有太多的注意,因為詢問他的人是知世,看上去像是知世才是主要的負責人,千反田奉太郎是輔助的。
但是沒想到,這個人在問了他第二天後,就把他叫了出來,而且還在這大雨天的爬山。
大雨天,滿是泥濘的路上爬山,這腦袋不出點甚麼問題都不可能做出這種決定。
按照一般的情況,他是想要走的...櫻田門如果要調查人,會按照規矩將人帶去專門的調查室訊問,這是正常的流程,他無論在做甚麼都必須跟櫻田門的人走,但是這種私底下的見面,是不符合規矩的。
他完全能夠拒絕。
但是...他沒能拒絕。
不,準確的說,是他無法拒絕。
昨天晚上,他收到了來自千反田奉太郎的資訊,那是一個地址,以及一句話。
“——你也不想關於她的事情被別人知道吧。”
這麼一句話,讓看到訊息的小林一夢眼睛睜大,瞳孔縮小,他...是怎麼知道她的!?
她已經死了,他是怎麼調查出來的?
還是說,她沒有死?他們找到她了?
她出去後遇到了甚麼?見到了甚麼?她現在情況怎麼樣?還好嗎?她現在在哪?他還能看到她嗎?
情緒在內心蔓延起來,他不清楚當時他的內心是甚麼樣的,也不清楚他當時是怎麼想的,但他清楚,他想知道...關於她的事情!
他當即想問千反田奉太郎是怎麼知道她的,對方到底有甚麼目的,想要做甚麼,然而,他沒有動,即使是心中的情緒已經快要無法安耐住了,他卻也還是沒有動,一直等待到了現在。
因為這一句話,小林一夢早上六點就起來,早餐都沒有吃就來到了這裡等待千反田奉太郎。
他有很多話想要問,有很多事情想弄明白,但是...他都一一的安耐住了。
對方既然找到了他,還說出了她,那就說明,他們知道了很多事情,很多很多的事情。
他不能著急,必須冷靜...殺死自己父母和弟弟的事情不能暴露出去。
他還沒有見到她,還不知道她更多的資訊...他要冷靜,一定要再一次的,見到她!
所以,他在等千反田奉太郎主動開口。
而他等到了。
只是那傢伙...並沒有想要第一時間說這個問題的想法。
他知道,這是對方等著他開口。
——我沉不住氣,我主動開口了,但我不會主動提起這件事,你要是想知道甚麼,那你就主動開口了。
選擇權...被他交了過來。
看著這個油鹽不進,一直在等待他開口的男人,小林一夢明白,如果自己不提起這件事,那麼他...一定也不會再提起。
對方一定會選擇無視掉這件事。
此刻佔據著主動的不是他,而是對方......
明白了這一點的他在吸了口氣後,主動開口了。
“千反田先生...我知道你找我出來是為了甚麼。”
“有甚麼話,其實可以明說,沒必要這樣。”
“關於我後媽和弟弟,以及他的事情,你可以問,我知道的我一定會說。”
他認輸了...不,應該說是不得不認輸。
而他的這句話,也確實是讓千反田奉太郎笑了起來。
達到了自己目的的男人沒有正面和他說些甚麼該說的話,而是問了他這麼一句。
“有沒有興趣聽我說一個故事。”
他這麼說著,但不等小林一夢開口回答,千反田奉太郎就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在二十多年前,有這麼一個孩子。”
“他出生在了一個不是很好的家庭之中。”
“爸爸媽媽的關係並不好,爸爸時常就會打罵媽媽,連帶著那個孩子也受到了傷害,他們一直爭吵了很久很久,知道七八年前,爸爸媽媽離婚了,而無論是爸爸還是媽媽,都討厭這個孩子,覺得這個孩子是累贅,並不想要。”
“在爭吵了一段時間都無果後,最終爸爸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將那個孩子扔到了‘好孩子’學校內,那個所謂的‘好孩子’學校,其實就是交錢讓一群人去欺辱他們的孩子,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地獄。”
“在那個地獄裡,孩子吃到了很多的苦。”
“教官的打罵、其他人的欺負、時不時的侮辱...他在那裡品嚐到了很多很多的苦。”
“但也許是因為從小就被打怕了,他在一段時間後發現,只要自己聽話,就能夠稍微的安全一些。”
“於是他安靜了下去,不再說話,也不再笑。”
“但是某一天,他遇到了一個人,他們因為各種原因成為了朋友。”
“在那個危險的地方,兩個孩子就像是受了傷的雛鳥,相互依靠著安慰彼此。”
“但是,這樣的時間並沒有持續多久。”
“某一天,男孩兒要離開‘好孩子’學校了,他的爸爸來接他了。”
“能夠離開那個地獄,無疑是一件好事,可是在知道這個訊息後,男孩而不想離開...如果他離開了,她怎麼辦?她一個人在這裡真的能夠待下去嗎?能夠活著出去嗎?”
“如果他們在這裡分開了,那麼他們以後又該怎麼見面呢?”
“他們沒有手機、沒有號碼,無法相互聯絡、相互確認彼此,唯一記得住的,也就只有那反覆唸叨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郵件。”
“於是,不知道該怎麼聯絡的他們做出了約定。”
“考上東大,然後,再東大再見。”
“男孩沒有說些甚麼,但卻記下了這個約定,他離開了‘好孩子’學校後,真的成為了好孩子,每天努力學習、認真聽講,為了讓身為吊車尾的自己成為能考上東大的學生,他付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汗水。”
“他沒有一天鬆懈,那個約定就像是一個永不停歇的動力機,讓他無論何時都在前進道路上。”
“終於,到了放榜的那天。”
“男孩兒成功的考上了東大,他用一年的時間完成了他們之間的約定。”
“他只要將自己的志願書交上去,他就能在東大和她再見面。”
“他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想著她那天會穿甚麼樣的衣服、扎甚麼樣的頭髮,他恨不得那一天現在就到。”
“然而,在他期待著那一天的時候,他卻得到了一個讓他近乎窒息的訊息。”
“他的志願...被人改了。”
“志願,被人改了。”
“這個訊息讓他天旋地轉,整個人都彷彿要死了一樣。”
“他不明白為甚麼...他想要去找爸爸後媽問清楚。”
“然而,他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他失敗了...去東大的約定要失約了。”
“明明他考上了東大,但卻無法去東大和她再見...這不公平,這很不公平。”
“男孩心裡當時在想些甚麼,誰也不知道,但自那一刻起,名為惡魔的種子,在男孩的心裡種下了。”
“後面,他殺了他弟弟,用一個誰也不知道的方法殺了他弟弟。”
“他偽裝得很好,即使是最好的櫻田門破案組也沒能找到一點蛛絲馬跡,最終定位了自殺。”
“可誰也不知道...不,應當說,被否定了。”
“男孩利用了他弟弟的病,製造出了一個他弟弟自殺的景象,他的後媽知道,一定是那個男孩殺的,也知道那個男孩利用了甚麼,但她一直沒有承認,而因為她的否定,才造就了這個案件最終的自殺結論。”
“那個男孩在那一天逃過了一劫,事情似乎就這樣的告一段落。”
“但在不久前,那個男孩又動手了...這一次,他的動作很快。”
“他把他們都殺了...爸爸、後媽......所有人,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