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仙人題字
經過了一日準備，範閒與範思轍合資的書局終於開業了。
東川路上人頭躦動，連周遭的太學都出現了難得一見的逃學風潮，街畔樓中張燈結綵，一個方方正正的門臉全數用上好木材裹著，烏黑之中透著清亮，真是極有書香味的裝飾。
只是不知為何，明明書局馬上就要開業，門口的匾額卻仍未掛上。
後院中，範思轍神色有些焦急地圍在範閒身邊打轉。
見範閒始終神情悠哉，範思轍終於忍不住了。
“哥，咱們之前不都說好了嗎，這書局就叫澹泊書局，你還給了一句甚麼非澹泊無以立志……”
範閒瞥著他說道：“是非澹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
範思轍連連點頭：“對對，就是這句話，這句話多好啊，靖王世子聽到都被你驚呆了，放著這麼好的名字不用，為何非要臨時改弦易轍啊！”
門外蠢蠢欲動的學子們頓時蜂擁而入，嚷嚷著要買紙筆臨摹那四個字。範思轍從人群中擠出來，滿臉興奮地跑到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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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閒貌似苦笑著搖了搖頭：“世子殿下，不是範某不給您這個面子，是那位高人不願顯於人前，能得到這四個字，已經是範某厚顏懇求了。”
“巧了，我也是這麼想的！”
只是他們沒想到，今日居然會出現學子組團臨摹字跡一事。
沒過多久，街道上簇擁的人群向著外圈散去。
“諸位公子，是不是覺得這字極為奧妙，臨摹起來十分費勁，怎麼都掌握不到神髓啊？”
而這一聲讚歎，好似按下了甚麼開關，整條街道瞬間由靜轉動。
但與那些臨摹字跡的學子不同，李弘成在回過神來後，立刻大步踏入書局，來到後院，滿臉激動地抓住了範閒的手臂。
“這‘爛柯’二字意境悠遠，充滿了歲月變遷的歷史痕跡，依在下猜測，這定是某位不慕名利的隱世大儒所開創的全新書法流派……這位兄臺，可有紙筆，在下甚喜這字，想要臨摹一番。”
範閒瞥了他一眼，心道你還真猜對了。
葉掌櫃望著他們臉上的神情，又看了眼他們手中那些似是而非的臨摹字跡，心知時機已至，於是笑眯眯地湊到了那群學子之中。
“……好字！”
紅布一揭，四個龍飛鳳舞，充滿歲月氣息的大字呈現在眾人面前——
“爛……柯……書……局？”
“快說快說，提字的到底是哪位高人，這股仙氣當真是叫人好生敬仰！”
這位葉掌櫃是慶餘堂的十七位掌櫃之一，也是他母親葉輕眉留下的商行下屬。
“對啊，掌櫃的，這爛柯二字到底是甚麼意思？”
當年葉氏商行的產業歸入皇室掌控，這些葉輕眉培養的掌櫃們便被清理出局，他們離開商行後，本應該自尋活路，但朝廷忌憚他們的行商才能，不允許他們自己做生意。
街道上熙熙攘攘，學子與百姓們議論紛紛。
“真是好字啊！”
說完，他轉頭望向範思轍身後候著的那位葉掌櫃。
看到這四個字，街道上無論是飽讀詩書的太學學子，還是大字不識的尋常百姓，都不由得被那字中蘊含的意境震得怔怔出神。
“還有，伱之前說的那甚麼宣傳，和那個，那個廣告，我都準備了這麼久了，你忽然改名，都不跟我商量一下，是不是有些不講道理了？”
因此，那些被清理出局的掌櫃們便抱團組建了慶餘堂，專門替別人打理生意，自己不能入股。
瞥著範思轍臉上的不解與疑惑，範閒微微一笑。
一時間，整條街道都安靜了下來。
“是嗎，那真是可惜了……”
眾多學子紛紛圍了上來，好奇地等待著葉掌櫃給他們個答案。
範閒想了想，望著範思轍的眼睛認真道：“沒給你打招呼，確實是我的不對，不過你放心，我保證這新名字肯定能讓你大賣，你且看著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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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些莫名其妙，但他們還是硬著頭皮走完了整套流程，將準備好的禮盒獻給範閒。
範思轍痛呼一聲，捂著手背，委屈巴巴地瞪著範閒。
就在這時，東川路上轎子不斷，唱禮之聲四起，原來是朝廷中的各部官員聽聞訊息，派遣下屬帶著禮盒前來為書局開業道賀。
這一次，範思轍沒有反懟範閒，而是湊到後門門口，滿臉期待地等著接下來的發展。
“雖然今天開業，賣紙筆也算是一筆額外收入，但想長遠經營，還是靠賣書這個主業啊！”
那些偷聽的學子們也紛紛長嗟短嘆，顯然對此感到十分失望。
“好嘞！”
所有人都是滿臉的激動與讚歎，人聲鼎沸地討論著這字的絕妙之處。
聽到葉掌櫃的笑聲，正在臨摹的學子們不由得面露不滿。
而且不少人都知道，皇上已經封了範閒為太常寺協律郎，不日便要與宮中某位郡主成婚。
“放心吧！”範閒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輕笑道，“你不就是想打出名氣，好讓書能大賣嗎，我想的這個新名字更好，而且還有高人題字。”
“莫非是北齊的莊墨韓，莊大家？”
正因如此，得到訊息的各部官員紛紛動了起來。
說完，範閒便不再理會範思轍，轉而地把玩著一枚精美的玉牌。
“掌櫃的這是甚麼意思？”他們只覺得街上吵鬧，干擾了他們的靜心臨摹。
夥計們抬著匾額，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穩穩地掛了上去。
看熱鬧的百姓對此自然是嘖嘖稱奇，心想這位文武雙全的範公子果然不是尋常人物，只是開個書局就有這麼多官老爺派人道賀。
範閒笑道：“你倒是很清醒啊……不過沒關係，你且看著便是！”
忽然，玉牌傳來細微的震動。
“沒甚麼，沒甚麼！”葉掌櫃笑呵呵地說道，“只是小老兒逛了一圈，發現諸位公子的書法字跡都十分令人拍案叫絕，但唯獨對於這爛柯二字的含義，似乎有些雲裡霧裡。”
李弘成滿臉惋惜，但也很禮貌地沒有追問。
見範閒只是瞥著自己，沒有回話，範思轍也沒在意，只是有些憂慮地說道：“不過哥，這般做法會不會有些喧賓奪主啊？”
就這樣，各部官員府上的下人得到了學子們不善的怒視。
此言一出，別說是這些學子們了，就連靖王世子李弘成都來了興趣。
範閒要開書局，自然想起了慶餘堂，因此便指名道姓請來了這位葉掌櫃。
“啊！”
這時，靖王世子李弘成也來了，街上識得他身份的人紛紛行禮，他滿臉溫和地回著，全無一絲皇親國戚的驕橫之氣，面如春風，顯得十分儒雅。
“葉掌櫃，快點找人把這匾額放上去吧！”
“範兄，我說你為何婉拒了我父王題字的好意，原來是早有準備啊！”
很快，庫房大門開啟，範閒舉著一塊蒙著紅布的匾額走了出來。
這四個字是他找修仙世界的穿越者前輩周天易要來的。
範閒笑眯眯地站在院子裡，任由葉掌櫃替他接待這些來客。
“絕了哥，真是絕了，這四個字你是找誰題的啊，怎麼看著跟飛出來了似的，難不成是神仙用金筆玉書寫下的字？”
……來了！範閒眼前一亮，當即起身走向前方的庫房。
畢竟這是難得的與司南伯拉近關係的機會。
範思轍想跟上來看看，卻被範閒拒之門外，只能在院子裡焦急地等待。
第一個回過神來的學子忍不住脫口讚歎。
來到書局門口，李弘成也理所當然地被那仙人題字震了一下。
“不可能，小生有幸瞻仰過莊大家的筆墨，莊大家雖然也精通書法，但其書法中的意境卻與這‘爛柯書局’四個字相去甚遠。”
葉掌櫃笑呵呵地應了一聲，而後招呼夥計從範閒手裡接過了匾額。
“別搗亂！”範閒沒好氣地說道，“這紅布剛揭的時候最有效，可不能浪費在這裡。”
“……確實如此。”
範思轍愣了一下，而後沒好氣地說道：“甚麼高人能比得上靖王世子？”
周家身為修仙家族，自然也對這些旁門左道有所收錄。
雖然那小輩只是築基期，但有法力滲透字跡，對於凡人來說，已然是神仙筆跡。
但那些太學的學子就不一樣了。
範閒求到周天易頭上，他想都沒想便答應下來，讓那位小輩幫忙題了這四字。
範思轍瞪大了眼睛，走上來就想將其揭開，但卻被範閒一巴掌拍在手上。
所有人都怔怔地望著那四個字，似乎一瞬間被時光長河洗禮，看到了世事變遷，滄海桑田……
此言一出，不止是靖王世子李弘成，書局中那些臨摹的學子也紛紛豎起了耳朵。
葉掌櫃領著夥計們笑呵呵地出門，宣佈自家書局除了賣書，還有紙墨筆硯售賣。
“只是不知這字是哪位當世大儒所提。”
“……”
“……高人？”
範閒早有準備，當即命葉掌櫃出門應對。
正巧，周天易族中有個築基期小輩是儒道的天才，於書法一道也已然登堂入室。
“呵呵，那就對了！”
修仙世界大道三千，甚麼儒道書道畫道，皆有完整的修煉體系。
葉掌櫃笑眯眯地從旁邊拿起一本書，將封面展示給面前的眾人。
“好叫公子知道，我們爛柯書局，除了獨家售賣《石頭記》六十八回以後的故事外，還有一些上不得檯面的閒書。”
“這爛柯二字背後的緣由，便是這本《述異記》中記載的一個故事。”
“諸位公子若是有意，可以將此書帶回去，細細品味這故事中蘊含的意境，說不定就能有所領悟，真正掌握這爛柯書法的精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