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影在少年臉上搖曳斑駁。
何東帆看著寧欣,竇疑:“你就是那個給我補課的…拳擊手?”
寧欣稍點頭。
何東帆早就聽說了,這次給他找的家教老師是個很能打的拳擊手,讓他自個兒消停一些,要是被揍,可不擔責任。
被這麼提醒,還有點威脅的意思,他一直以為是個肌肉發達的強壯男人,沒想到是個…年紀看上去不大,長相清麗的女人?
脾氣,看上去也溫和。
瞬間,何東帆腦袋裡的危機解除。
他挺了挺胸腔,臉上重新染上笑意,語氣隨意:“寧老師,今天我有事,就不補課了,你先回吧。”
寧欣看著他,輕輕搖頭,淡然卻堅定地拒絕:“不行,必須補。”
這時,從院子裡傳來一陣慌忙的腳步聲,何東帆懶得再廢話,抬臂一個轉身打算掙脫寧欣的壓制溜之大吉。
他這點道行,在寧欣眼裡跟玩兒似的。
寧欣拉住他外套領口,順著他轉身的力道褪下他一隻衣袖,在他還未反應過來時,用外套袖子把他兩隻胳膊反綁在腰後。
何東帆僵住,他一臉茫然,用力掙了掙,無果。
他再看寧欣時,眼睛裡是清澈的不敢置信。
他就這麼…被綁了?
被一個…女人綁了?
寧欣推了一下何東帆肩胛骨,語氣輕柔:“再自我介紹一下,我不止是拳擊手,還學過擒拿,散打,柔道等等,有機會你可以試試。”
何東帆被推著往前走,側轉頭,認輸:“你是大姐!行了吧!我認栽了!快放開我!”
寧欣大力推了一把:“進去再說。”
院門被從裡面拉開,秦阿姨跑出來,慌亂的眼神看見這一幕,直接愣了。
寧欣推著何東帆進門時,禮貌笑了一下,打招呼:“秦阿姨。”
秦阿姨回過神,隨即笑得眼睛眯起來。
她跟進院子,上去拍了一下何東帆肩膀,笑嘻嘻:“小子,被治了吧!”
何東帆自尊心受挫,卻又無力反抗,氣得要緊後槽牙。
老太太站在門廳口,剛才,她聽見動靜還以為何東帆又跑了,現在看著人被綁著從外面推進來,也是當場怔愣住。
何東帆向老太太求救:“姥姥,你快讓她放開我。”
老太太完全無視他,笑著安排:“小秦啊,去給寧老師和小帆切點水果。”
秦阿姨轉身,笑著應:“我這就去。”
何東帆:“……”
書房在四合院的南邊。
書房門正對窗戶,窗門向外敞開,可以看見側院的緋紅色桃花。
書房內最矚目的是一張黑木色書桌,看上去就很渾重。桌上有一臺臺式電腦,但沒線,也沒鍵盤滑鼠,像是已經報廢。
書房右面有一張黑木色案几,左右配兩把椅子,左面牆是書架。
何東帆哪裡受過這種氣,掙扎幅度比剛才大,語氣不善:“鬆開。”
寧欣拉了一下袖口,束住何東帆的結瞬間鬆綁。
她看他視線一直盯著門口,於是把他往裡推了一把。
何東帆被推得踉蹌兩步,呲了呲牙。
他沒想到她一個女孩兒力氣那麼大,他有點沒接受過來,心態爆炸。
可他又不能對女孩兒做甚麼。
意識到這一點,他咬著後槽牙,憋著火坐在案几旁的單人椅上。
寧欣沒管他,站在書桌前把書包放下,從裡面拿出教材和練習題冊。
何東帆看她側揹著自己,斜眼看向未關閉的書房門,剛打算從椅子上起身跑路,寧欣側頭看過去。
一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
何東帆平靜的移開視線,當無事發生,悠悠又坐回去。
寧欣把東西準備好,看著他,招呼:“過來吧,我們今天的補習正式開始。”
何東帆瞥了寧欣一眼,幼稚地輕嗤一聲撇開視線。
寧欣也不急,拿著教材走過去,坐在案几另一邊,翻開教材:“我看過你以前的數學測試,也找到你的問題所在,所以就直接針對你存在的問題……”
寧欣還沒說完,何東帆面色不耐煩。
他懶懶散散地從包裡掏出一個MP3,耳機塞進耳朵,閉上眼睛聽音樂。
寧欣默了幾秒,深呼吸,伸手拽住他耳機線,扯開。
音樂聲流淌出來。
“最美的願望,一定最瘋狂”
“我就是我自己的神,在我活著的地方”
“我和我最後的倔強”
“握緊雙手絕對不放”
“下一站是不是天堂”
“就算失望,不能絕望……”
是當下很流行的歌,《倔強》。
何東帆睜開眼睛,斜眼看過去,把耳機線抽過來,重新插上。
在他準備重新戴上耳機時,寧欣出聲提醒:“你平時聽歌音量不要開太大,對耳朵不好。”
何東帆動作一頓。
他抬眼看過去,眼底沉沉的。
他媽媽也對他說過這話。
寧欣依舊好態度,溫和的語調展示自己的友好:“你能告訴我,你為甚麼不願意補課嗎?”
“為甚麼?”何東帆被這個問題逗笑,小虎牙露出來,吊兒郎當的語氣回應,“還能為甚麼?不喜歡唄。”
這個理由,還真是無法反駁。
寧欣問:“那你喜歡甚麼?”
不等他回答,寧欣接了句:“喜歡上網嗎?”
記得上週他逃跑就是和同學上網來著,那幾個男生還說他是老大。
寧欣也有所耳聞,現在的中學生,拉幫結派。
想到這兒,寧欣也笑了:“你喜歡當老大?”
何東帆不願意搭理她,甩著耳機線纏在自己手上玩。
寧欣有些感興趣的模樣:“問你一個問題,你怎麼當上老大的?用錢嗎?”
何東帆手上動作一頓,微仰下巴:“當然是靠實力當上的!”
寧欣抿著唇憋笑,這個年紀的男孩兒真的好幼稚,還是那種血氣蓬勃的幼稚。
她輕咳一聲,面色正經地好奇:“你的實力是甚麼?”
何東帆張張嘴,但想著剛才被她輕鬆制服的事兒又閉嘴。
嘖。
他撇開臉。
寧欣繼續好奇:“你們幫派有名字嗎?XX中七匹狼,XX中十三太保這樣的名字有嗎?是不是加入還得歃血為盟那種?你們幫派平時的事務是甚麼?你們上課嗎?考試嗎?寫作業嗎?欺負低年級同學嗎?”
這一連串問題,何東帆從一開始的欲言又止,到最後忍無可忍。
他從嘴裡擠出一個字回應:“屁!”
“嗯?”寧欣看著他。
“反正有我在,就沒人敢惹我們北附中的同學。”
寧欣‘啊’了一聲,理解道:“是正義之幫啊。”
她說的也沒錯,但何東帆怎麼聽怎麼彆扭,又說不出反駁的話,乾脆懶得搭理她。
寧欣湊近了些:“那你打架輸過嗎?”
“沒有!”他斬釘截鐵,硬著脖子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那是少年的張揚和輕狂,“從、來、沒、輸、過!”
“可你都打不過我。”她語氣很輕的強調了一個事實。
何東帆聽出嘲諷之意,偏偏她臉色又沒有嘲弄之色。
半天,他不情不願找了個理由應對:“你是專業的。”
寧欣憋不住了,噗呲笑出聲,在何東帆不善意的眼神過來時,開口道:“那我這個專業的教你幾招怎麼樣?”
“嗯?”他不掩蓋情緒,眼眸裡填好‘有興趣’三個字。
“想學嗎?”
“你要,教我打架?”但他有點質疑。
打架?
那倒不是。
寧欣撇開視線,沒正面回應,說:“但我有條件。”
何東帆看著寧欣,思忖著。
與其不停的換家教老師,不停的被叫回家教訓,眼前這個至少不討厭。
而且,她那些,他是真想學。
何東帆沒思考多久,胳膊壓上案几:“行!不就是補課嗎?你的條件我答應了。”
寧欣不吝誇讚:“你很聰明啊。”
少年笑,毫不謙虛:“那是。”
“好,那我們先補課,補完課,我就教你。”
“行。”
寧欣是第一次講課,儘管已經備了課,偶爾還會有點磕巴。
何東帆性子很散漫,絲毫不在意這些。
她說等一下,他就真的把筆甩在桌子上,懶懶散散坐那裡等著,等她重新開始講,他又抓起筆。
寧欣不知道他有沒有聽進去,她講完知識點,拿出準備好的訓練題目,遞過去。
寧欣:“這五道題,你做出來,今天就結束了。”
何東帆沒說甚麼,把題拿過來,又扯了張草稿紙,埋頭開始做。
寧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做題,想見證自己的授課成果。
沒兩分鐘,少年抬眸,嫌棄臉:“你看著我,我做不出來。”
寧欣沒情緒地笑一下,撇開臉。
她看了會書,又撐著臉頰看向窗外。
溫和的陽光照了一角進來落在書桌上,書桌上擺著水果盤,水果茶,稀稀拉拉一些紙張。
寧欣起身,走到窗邊拉了一下遮陽簾。
窗外,排種著三棵桃樹,緋紅色的花瓣競相開放,擠滿整個枝條。
夏天,應該會結桃子吧,她想。
“寧老師。”何東帆突然開口。
寧欣回過神,看過去:“怎麼了?”
何東帆在草稿紙上畫著:“你是第一次當家教?”
寧欣聽出質疑的意思,她微微蹙眉,問:“是有甚麼問題嗎?你都可以提。”
他語氣帶笑:“你是大學生?”
“大一。”
“哪兒的人?”
“四川,ABZ。”
他沒聽過這地名,但是聽上去指向性很明顯。
他抬眸:“少數名族?”
“ABZ也不全是少數名族。”至少寧欣不是。
何東帆認同地點頭,低頭繼續做題:“你是哪兒學的拳擊、散打這些?”
“跟我爸學的。”
“從小學的?”
“嗯。”
“那我要多久時間才有你這個程度?”
寧欣抿了下唇,發現話題跑遠了,她語氣沉沉:“先做題。”
何東帆扭頭看她一眼,低頭繼續做題。
何東帆做完題目,寧欣開始批改,五道題對了四道,錯的那道題不是思路問題,是計算問題。
寧欣想起教師鼓勵的重要性,眼睛彎彎看著何東帆:“你很聰明,多花點時間在學習上,成績肯定突飛猛進。”
何東帆對誇讚無動無衷,直挑主題:“我這個人就是講信用,我答應你的已經做了,現在,該你了。”
寧欣也不廢話,從椅子上起身。
何東帆‘蹭’地站起身,掩不住興奮的比劃兩下:“寧老師,就你剛才綁我那個動作,現在教我!”
“不行!”
何東帆臉色一下下拉,語氣衝:“你甚麼意思?”
寧欣冷靜道:“你沒有基礎,我教你你也做不好,要從基礎開始學。”
何東帆猶豫了兩秒,不計較地擺手:“那就基礎開始。”
寧欣用幾分鐘,教了何東帆拳擊的五種基本步伐。
面對結束,何東帆有些懵:“就…沒了?”
寧欣哪敢教他正經的。
但她面色正經。
她站在他面前,慎重叮囑:“你首先要打好基礎,耐力和力量很重要,這些你還欠缺,所以現在先練步伐,等你水平到了,我教你出拳。”
出拳,這兩個字對何東帆很有吸引力。
他應:“行。”
寧欣點頭,收拾書包:“那我們下週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