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跟中影合作？”
陳飛指尖重重劃過手機螢幕，結束通話通話，冷笑從齒縫間溢位，眉梢眼角盡是不加掩飾的輕蔑。
仔細去看便可以發現，如今的中影集團，早已褪去了韓三萍掌舵時的鋒芒。
自喇賠康接棒，再到現任焦洪奮主政，這兩任掌舵人全部都沒能給華語電影圈注入真正的活力。
提起喇賠康，那部《上海堡壘》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的抽在了他臉上。
耗費數億資金和資源打造的科幻鉅製，最終卻淪為行業笑柄，以至於直接將他在任期間的所有成績都盡數碾成了齏粉。
再看焦洪奮，雖暫未犯下明顯過錯，卻也始終未能掀起令人矚目的浪潮。
身為中影掌門人，本該肩負起引領行業的重任，可他卻始終把自己困在“主旋律”的框架裡，不願邁出半步。
不可否認，近年來主旋律題材確實佔據了電影市場的半壁江山，抗洪救災、衛國戍邊、革命歷史，一個個故事感動了無數觀眾。
但這也不該成為唯一的選擇。
畢竟再豐饒的寶山，日夜開採下，也終有枯竭的一天！
中影坐擁得天獨厚的資源與政策優勢，本應是行業拓荒者，去探索懸疑、科幻、奇幻等多元型別，去挖掘更具國際視野的題材，去培育新銳導演與創新團隊。
如果只是墨守成規，抱著既定題材重複耕耘，又如何打破好萊塢的市場壟斷，讓華語電影真正在國際舞臺上站穩腳跟？
所以，中影的這攤渾水，陳飛是絕對不會去趟的。
並且，他已經在心裡給焦洪奮的任期畫上了倒計時。
至於所謂的合作邀約，他已經能在腦海裡勾勒出對方的盤算了。
八成是看中他近年來在國際影壇積累的口碑，想借他的名號為那部《我和我的父輩》鍍上一層“國際化”的金邊罷了。
但這種拼盤式的主旋律電影，不過就是將幾個故事生硬拼湊起來而已。
導演的創作空間則被壓縮到了極致，同時還要在層層稽核與商業考量間小心翼翼地走鋼絲……
用腳趾頭都能想象到，拍攝過程中必然會有許多創作理念的碰撞，哪怕有精彩的構思，也會被無情扼殺。
想到這裡，陳飛的目光突兀的轉向了書桌上堆疊的那一堆劇本與資料。
《寄生蟲》漢化本邊角還貼著標註著修改意見的便利貼，那些跨越文化差異的細節打磨，正是他熱愛的挑戰。
而《長津湖》的後期製作團隊，此刻已經返回燕京，正在剪輯室裡逐幀雕琢戰爭場面的震撼效果，每一幀畫面都承載著重現歷史的使命感。
相較之下，《我和我的父輩》這個專案邀約，卻是顯得那般蒼白無力。
與其耗費數月時間在既定框架裡疲於奔命，不如將精力投入到真正能突破創作邊界、傳遞深刻內涵的作品中。
他隨即拿起手機，找到蘇國海的微信，徑直髮了一條訊息過去：“推了吧，這專案我沒興趣，讓中影自己玩去吧。”
不到一分鐘，一條回覆便傳了過來。
“好的，陳董。”
蘇國海這人可能開拓能力不怎麼強，但辦事能力絕對靠譜。
從飛躍影視成立至今十來年，對於陳飛下達的命令和任務，就沒有一件事是他沒有做到的。
所以，關於“中影邀約”這件事，陳飛轉頭就將其拋在了腦後，全然不管不顧了。
理由和藉口都不用他找，蘇國海自然會幫他搞定的。
……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陳飛一直都沒有離開《夢華錄》劇組。
主要原因是這部劇最多再有一週就殺青了，到時候他剛好可以跟劉藝菲一起回燕京。
《堅如磐石》的首映禮時間已經確定了，會在23號啟動。
時間剛好可以趕得上～
而且晚上回來還可以跟老婆貼貼，一解相思之情，這多好？
至於《長津湖》後期的一些工作嘛，反正康紅雷最近也閒著，又沒有新專案要開展，索性就讓他先處理著吧。
倒是郭樊那傢伙已經迫不及待的要啟動《流浪地球2》的籌備了。
陳飛自然不會攔著他。
“要錢、要人、要資源，你直接打報告就是了，我來簽字。”
“哈哈，好，陳導你簡直就是我的神！”
最近由歐毫主演的警匪犯罪電視劇《黑白禁區》，正在愛奇藝平臺熱播。
有樂子網友又把“你是我的神”這個梗給翻了出來，搞的網上到處都是調侃的聲音。
最關鍵的是，海青自己也在玩這個梗，這就更有樂子了～
而郭樊這種衝浪達人，自然也關注到了這個樂子，然後轉頭就用在了陳飛身上。
“這都甚麼鬼。”
陳飛滿臉無語的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可沒興趣去做甚麼神。
不過轉頭他就打，饒有興致的翻看起了關於昨晚凌晨12點上映的那部《金剛川》的影評資料。
中影那邊都快把這部電影給吹成“神作”了，也不知道網友們看了這部電影后，又是如何評價的？
“總算是知道這部電影為甚麼可以這麼快拍完，然後在極短的時間就上映了，原來是因為機位多，硬生生剪出了兩個小時啊！”
“好嘛，這不就是低配版《敦刻爾克》？然後就一個主線反反覆覆的拍幾遍，這跟寫詩歌有毛的區別？還不如上一部《八佰》呢。”
“這就是中影推出的‘抗美援朝’主旋律題材大作？呵，中途睡了一覺起來，竟然發現啥也沒錯過。”
“簡直就是一場美學的災難！臥槽！”
“如果說《八佰》是趙雲，長坂坡單騎救主，那麼《金剛川》就是趙雲後面的故事；黃小明就是張飛，李辰就是關雲長，他們倆的目的就是為了救管唬去的，然後踏馬還失敗了。”
“……”
窗外此時已然是日上三竿，今天天氣倒是還蠻不錯，映襯的人心情極好。
陳飛的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快速滑動，只見評論區裡的吐槽聲如潮水般湧來。
他先是嘴角微揚，繼而忍不住輕笑出聲，最後更是直接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
“嘿？說好的年度神作，怎麼結果反倒是成年度笑話了？”
陳飛一邊笑著，一邊在心裡暗自嘲諷。
前幾天，各大平臺可都在鋪天蓋地的宣傳著《金剛川》。
預告片裡氣勢恢宏的場面、大咖雲集的陣容、還有那些天花亂墜的影評，全部都把這部電影吹得神乎其神，成功忽悠了無數觀眾心甘情願地走進電影院。
可如今呢？
“神經之作”這個戲謔的稱呼，已然是迅速在網上迅速傳播開來，成了這部電影最貼切的標籤。
陳飛靠在椅子上，眼神中滿是幸災樂禍。
他不禁開始想象，管唬、馮小剛、張一柏這三位“大導演”，此刻又會是怎樣的焦頭爛額？
這部電影要是真有過人之處，乃至於比暑假檔上映的《八佰》還要出色，那大家自然心服口服。
可現實卻是，觀眾們一邊倒的差評，甚至直言其質量遠不及《八佰》，這無疑是給了《金剛川》一記響亮的耳光！
又隨意翻看了幾頁評論後，陳飛終於收起手機，強迫自己把注意力轉回了面前的工作上。
很快，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結束一天忙碌工作的劉藝菲回到酒店，簡單吃過晚飯後，便跟著陳飛一起出了門，直奔電影院而去。
儘管網上的評價差到離譜，但陳飛始終覺得“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再怎麼也得親自去驗證一番。
畢竟在他看來，“活到老、學到老”可不是一句空話。
一部電影，無論好壞，它都有值得學習和反思的地方。
優點可以借鑑，缺點也能引以為戒。
所以，去看看成片也是有好處的。
兩人很低調的踏入了電影院，在自動取票機上取出電影票後，便跟在觀影人群后方進了影廳內，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隨著燈光漸暗，電影正式開始。起初，陳飛還帶著幾分期待。
可隨著劇情推進，他的眉頭越皺越緊，身旁的劉藝菲也開始無聊的掏出手機玩了起來。
他是真沒想到，因為趕工而引發的致命傷居然如此之大！
將故事切成了三個角度後，一來沒能推動劇情，二來割裂了群像的厚重感。
前兩個章節格外拉垮，只有第三章勉強立住了人物。
要知道，非線性的出發點，是基於線性敘事講不好這個故事才開始的。
可這部電影明顯感覺平鋪直敘會更出挑，根本沒有玩弄敘事詭計的必要。
然後再加上大量的“斷肢血漿”，看起來倒是體現出了戰爭的殘酷，可對人性陰暗面、戰爭遺留問題的深入挖掘簡直等同於無。
還有一個最大的問題就是，這部電影壓根就沒搞清楚想表達甚麼！
戰爭片一般分兩種。
一種是無關立場，團結人類共同體，歌頌和平的反戰類。
而另一種則是突出敵我矛盾，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政宣類。
若想做前者，那就淡化意識形態；可若想做後者，就沒必要夾雜對敵方人性的思索。
但管唬明顯是想要做“理中客”，在明知前者做不到的情況下，還非要挖掘美國大兵身上的牛仔精神，所以顯得第二章節特別擰巴，硬是立了一個兩邊都不討好的扭曲人物。
然後嘛，這部電影的成片就被搞得十分尷尬。
明明可以藉助著“抗美援朝”來吸引大量關注和熱度，可最終卻自己將自己給弄成了“翻車現場”。
“為甚麼我看這部電影時，感覺怪怪的呀？”
走出電影院，在回家的路上，劉藝菲對著陳飛提出了這樣一個疑惑。
“很正常。”陳飛聳了聳肩道：“主旋律電影之所以能賣出高票房，主要是能引起觀眾的感動。
然而，符合邏輯才能營造真實、真實才能塑造共情、共情才能宣洩感動，可這部電影的展現卻太不符合戰爭邏輯了，所以看上去自然會很奇怪。”
“我就說嘛。”劉藝菲撅著嘴，小聲嘀咕道：“反正劇情一點都不好哭，感覺高潮戲份就像是導演在我旁邊切洋蔥，硬邦邦的告訴我：這裡是高潮，要煽情了，你該哭了。”
“哈哈哈。”
笑過之後，陳飛又給劉藝菲豎起了一個大拇指，“不錯，你現在已經具備有很好的鑑賞能力了，以後可以多找些電影來看，有助於快速瞭解電影拍攝的基本框架。”
“所以說，我是有做導演的天賦的，對嗎？”
“當然有了，那天去探班時我就發現了，你如果好好努力，假以時日，絕對會實現‘演而優則導’這一過程，順利成為一名很優秀的導演。”
“嘻嘻～愛你呦～謝謝老公鼓勵我。”
“光嘴上謝呀？”陳飛眼珠子一轉，又有了壞心思。
老夫老妻的，劉藝菲怎麼可能聽不出來他甚麼意思。
俏臉微微一紅，她忍不住伸手掐了陳飛一把，“要死啊你，怎麼在外頭說這種話，要是被人給聽到怎麼辦？”
“那回酒店了再說。”
陳飛伸手直接摟住了她的腰，不安分的大手蠢蠢欲動，向下摸向了她的翹臀。
劉藝菲倒是並沒有拒絕，反倒還向他靠近了一些。
但那隻作怪的手，卻被她給一把摟進了懷裡。
“你這個壞人，回酒店以後想怎麼摸就怎麼摸，別在外面。”
她眨巴著一雙如水般的秋眸，給了陳飛一個風情萬種的白眼。
……
翻過一夜，時間來到了12月19日。
一大早，熱搜就已經爆了！
“上映首日，由中影出品，管唬、馮小鋼、張一柏聯合執導，黃小明、李辰、李九霄、魏辰等人主演的主旋律題材電影《金剛川》，票房報收億。”
“因口碑兩極分化極其嚴重，該片於豆瓣評分網站僅獲得了6.2分綜合評分。”
“國內知名影評家‘柯諾’稱：這部僅用時三個月便造就的命題電影，還是難免淪為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豆腐渣工程，雖聲勢浩大，卻不經推敲。”
“上映8天，《人生大事》累計總票房已突破15億人民幣。”
“由張一謀導演執導的最新懸疑大作《堅如磐石》，將於23號在燕京舉辦首映禮活動……”
“從《八佰》到《我和我的家鄉》，再到當前的《金剛川》，中影的這條主旋律之路已然難掩頹勢……”
中影集團。
“砰——”
看著網上突然冒出來的，許多不看好《金剛川》的言論，焦洪奮臉色十分難看，沒忍住一巴掌重重砸在了辦公桌上。
明明在前段時間，全網還是一片誇讚聲。
可怎麼到了現在，那些誇讚聲就好似突然急流勇退一般，只餘留下大量不好看和差評聲……
這是甚麼情況？
然而，還沒等他來得及去查探情況呢，秘書卻又給他帶來一個非常不好的訊息。
“焦董，各大院線已經在開始下調《金剛川》的排片了，一部分被分給了《人生大事》，還有一部分則被挪給了同期其他電影。”
18號可不只有《金剛川》這一部電影，同期還有《緊急救援》、《神奇女俠1984》等多部國產和好萊塢進口大片呢。
“為甚麼？”
焦洪奮猛得站起身，眉頭緊鎖！
“因為……”秘書觀察了一下他的臉色，咬了咬牙，放低聲音道：“因為院線那邊不看好這部電影。”
唰——
霎時間，焦洪奮本就難看的臉色直接變得漆黑如墨。
要知道，這可是他為今年賀歲檔準備的“王炸之作”。
可這才剛上映第一天而已，就被院線打上了不看好的標籤，這可不是一個好的訊號。
然而就在這時，讓他更加頭疼的情況來了。
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接通後，領導的聲音如一記重錘般砸在了他心頭：“來一趟局裡吧，組織上想跟你談談……”
其實一部電影有沒有足夠的票房潛力，只需要透過第一天的資料就可以得出結論了。
管唬這邊還有些不死心，硬生生等了三天。
直到21號這天上午，當《金剛川》首週末三天票房報收億，單日票房跌落至9128萬時，他整個人頓時有種如遭雷擊的挫折感。
“廢了，這部電影是真廢了……”
而滑鐵盧般的跌勢，在第四天終於全部都顯現了出來。
當3698萬這個數字被擺在焦洪奮、管唬、馮小鋼、張一柏幾人面前時，頓時就把他們給看傻了！
此前所有的承諾、保證、軍令狀，在此刻全部都變成了一記接著一記抽在他們臉上的巴掌。
焦洪奮為此不得不付出了中影電影集團董事長的職位，手裡只剩下了中影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的職權。
而管唬親自編劇的《革命者》這個專案，更是直接被投資方給暫時壓下去了。
他倒是想繼續當導演來著，可投資方那邊眼看《金剛川》這架勢，已經不敢再給他投錢了，這會雙方正僵著呢。
至於張一柏，他又得回青春片領域打滾去了，再想回到主流電影圈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一群人中，反倒是馮小剛受到的影響最小。
畢竟他現在都已經淪落到去拍網劇了，再差又還能差到哪裡去呢？
而在同一時間，正在襄陽唐城影視基地的《夢華錄》劇組，卻是啟動了最後一場殺青戲的拍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