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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152. 第 152 章 一更

2023-09-16 作者:煙波碎

一行人隨著朱主任去了孟飛宏住的特護病房,他們過去的時候,發現這病房裡有四五個人在這兒守著。

陳凝等人一進去,那些人就站了起來,最前邊的男人年近四十,看上去挺幹練,在他身邊還站著其他幾個男女,這些人全都面帶愁容,好幾個人長得都挺像的,應該是患者孟飛宏的家屬。

朱主任一進去就幫雙方做了介紹,陳凝這才知道,那中年男人是市裡主管退役軍人的一位領導,姓孫,朱主任叫他孫科長。

孫科長在得知他們的身份之後,就說:“孟同志的病麻煩你們幾位給好好看看,能不截肢儘量不截肢。”

黎東方點了點頭,沒說甚麼,他徑直走到患者床前,低頭先看了看孟飛宏的臉。

孟飛宏年紀雖然是五十多,但他的狀態不太好,看起來像年近六十一樣。

他臉上發青,呼吸沉重,緊閉著眼睛。聽到有人進來,也只是艱難地略睜了下眼,隨後又垂下眼皮,像是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陳凝碰了下他的手,立刻感受到一股涼意。手尚且如此,下肢上的冷更明顯,碰上去幾乎感覺不到溫度,一片冰涼。

但如果仔細比較的話,左側涼的要更為嚴重一些。

陳凝把了下患者的脈,手指剛搭上去的時候,哪怕她感覺敏銳,也幾乎感覺不到他的脈像。

她便把手指重重按下去,貼到了骨頭上才能感受到脈搏遲緩微細的跳動。

“脈沉遲細弱。是很弱的那種,勉強能摸出來,看看腳吧。”陳凝看了一眼黎東方說道。

黎東方點了點頭,隨後他就把患者腳上穿著襪子脫了下來,露出青紫色的腳趾頭。

他伸手在患者足背趺陽脈摸了摸,這裡的脈像相對於手腕部的脈來說,要清晰一些,看得出來,患者病情雖然嚴重,但胃氣未散,還有挽救的餘地。

他的手還沒放開,這時孟飛宏的身體忽然劇烈地抖了起來,牙關緊咬,腿上更是快速哆嗦著,從他的表情來看,他似乎在忍受著莫大的痛苦。

李大夫這時也診完了脈,看到患者這種反應,他就輕聲問患者:“孟同志,你剛才身體是甚麼感覺?”

患者大概也聽到了李大夫的話,但他回覆時說出來的話含糊不清,連陳凝這樣耳力好的人都聽不出來他在說甚麼。

這時患者一個兒子替他回答道:“我爸他今年經常這樣,他說像被電擊中一樣,特別疼,一陣一陣的。”

李大夫點了點頭,又問他:“有沒有肢體麻木的現象?”

六院這幾個大夫是趁著下班時間特意趕過來的,不管他們能不能治好孟飛宏的病,做家屬的心裡多少都有些感激,因此那年輕人很客氣地說:“有,胳膊腿都麻木沒知覺。平時也總感覺憋氣,就是胸口那地方憋悶,脹得慌。有時候還會像針刺一樣的疼。家裡和他兜裡都得準備硝酸甘油片,就怕他突然心臟病發作沒藥吃。”

李大夫和黎東方都點了點頭,這時幾個人的診斷也基本上結束了,黎東方很自然地看了眼陳凝:“小陳,你怎麼看?”

陳凝知道,周圍的人,尤其是那位市裡的孫科長對她的能力是存疑的,只不過她和黎東方等人是朱主任特意請過來的,這些人才沒有明著把心裡想的話說出來而已。

她並沒有過多關注那些人的態度,黎東方向她提問的時候她就已經有了判斷,她當即就說:“患者是因為寒邪深伏於血分,痺阻血脈,從而造成真心痛以及脫疽重症。”

“他這個病年深日久,長達三十餘年,已經是頑症了。內裡有沉寒痼疾,不用烏頭和附子這種藥恐怕不行。因為只有這種大辛大熱能夠溫通十二經表裡內外的藥,才能把患者體內深伏於血分中的沉寒驅逐出來。”

黎東方聽完,重重地點了點頭,說:“這位孟同志的情況,比我們食堂那位小張的伏寒還要嚴重。那麼在用藥上,我估計還要重一些。”

李大夫則說:“我們前兩天在肝膽科病房治療的那位肝硬化腹水患者,她屬於水溼氾濫,也是體內有寒。只不過她也沒有孟同志這麼嚴重,當時我們給她用了30克附子,後來又加到60克,今天早上去看,她情況還不錯,已經開始好轉了。那麼這位孟同志要用藥的話,也不會少用。”

“那咱們先商量下,具體多少合適?”

幾個人很快湊到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補充著,在場的人雖然聽不懂,卻都知道他們在商量治病的藥方。

孫科長在旁邊隱約聽明白一些,雖然不懂藥理,但他也聽得出來,這幾個六院的中醫大夫要給孟飛宏下猛藥,按他們的意思來說,不下猛藥,孟飛宏的病就沒辦法救。

可他心裡實在不託底,如果讓孟飛宏吃了這種猛藥,最後給治壞了呢?那可怎麼辦?他對上級也沒法交待啊。

但他心裡再擔心再急,在這種時候他都不方便打斷黎東方他們的交談,因此他只能耐著性子等著。

至於那幾個家屬,他們在漫長的求醫生涯中,已經失望過多次,其實已經麻木了。他們現在對這幾個六院的大夫也不敢抱甚麼希望,只不過是出於禮貌,還能維持著客氣的態度。

這時孫科長看到黎東方拿出了處方箋,開始在上面寫藥方。

其他兩個大夫也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川烏30克吧,搭配黑小豆、防風、蜂蜜來剋制它的毒性。”

真的有毒…聽起來這個毒還不輕,孫科長在旁邊聽著,越聽越感到心裡沒底。

他心想這幾個大夫看病可真是太猛了,那個小姑娘也是這樣,說起毒藥來就跟吃飯喝水一樣尋常,聽著真的有點嚇人。

這時那小姑娘居然說道:“患者體內伏寒極重,只用30克附子我看不行,得加到60克。這個附子給它配上炙甘草,同樣可以剋制毒性。”

孫科長豎著耳朵聽到這裡,越聽越害怕,感覺這幾個大夫開藥真的跟猛張飛一樣,簡直要飆起來了。

這,這能行嗎?

他不安地轉頭,看向朱主任和六院的蘇副院長,企圖從他們倆身上看出來點甚麼。

蘇副院長倒還好,看上去像剛進來時一樣平靜,孫科長心裡不禁吐嘈,他心想,六院這些大夫和領導都是屬甚麼的啊?跟一窩土匪一樣。

他在旁邊聽著冷汗都要下來了,可這些人就跟沒事人一樣,一看就知道這幫人不是第一回這麼幹了。

而朱主任跟他一樣都挺茫然的,估計也是聽不懂,不知該不該聽這些人的,他從朱主任這裡根本得不到甚麼有用資訊。

黎東方這時已經在處方箋上寫下了十幾種藥材,寫完之後,他略微停頓了一下,然後說:“這個伏寒進入體內的時間實在是太長了,身體虧虛也很嚴重,必須得加上一些蟲類藥,讓它進入經絡筋脈中把殘存在深處的伏寒邪氣都給搜出來,我看就加全蟲3克,蜈蚣2條…”

孫科長感覺自己腿上陣陣發虛,到這時候,他也不知道這個藥方能不能給孟飛宏用了。

再看看那幾個家屬,凡是能聽得明白的,看上去也都挺害怕的。一個個你看我我看你的,都不知道該不該信這幾個大夫的。

就在這時,黎東方已經開好了藥方,他把處方箋遞過來,跟孫科長說:“經過我們三個人仔細討論,最終確定下這個藥方。”

“如果你們同意給患者服用,那我今天晚上會留下陪床。為甚麼呢?是因為咱們這個藥方裡有幾味藥為大辛大熱有毒之品,服藥後身邊必須得準備解毒的藥,還得有個專業人士陪著。夜間患者如果能安然度過。讓這藥發揮作用,那患者接下來的病情就會有起色。”

孫科長終於忍不住了,他壓了壓手,問黎東方:“我剛才聽你們的意思,是這個藥方裡有毒藥?這,這個確定能行嗎,為甚麼非得用這種藥呢?別的藥材不能代替嗎?”

他的問題早在黎東方等人預料之中,像這麼烈性的藥方,患者這邊是肯定要問一問的,這個也正常。雖然每次都要解釋,挺消耗人的耐心的,但這個解釋工作他必須要做。

於是黎東方耐著性子說:“剛才咱們說了,患者體內伏寒極重,已深入血分。像這種情況,必須得用烏頭與附子這種大辛大熱的藥品才能救人,換別的藥根本就不行。如果能換,友誼醫院的姚大夫他們就換了。也不用特意把我們幾個找過來。”

“當然,這些藥物有毒副作用這一點,這是肯定的。但我們在開方的時候,針對每種有毒藥品,都加了剋制它的藥品,用來減毒。”

“這類藥我們也不是第一次用了,現在我院肝膽科還住著一位肝硬化腹水患者,她也用了類似的藥方,現在情況已大為好轉,腹水開始消下去,其他指徵也有向好趨勢。如果你們想看,可以去我院肝膽科親自看看,還可以與那個患者的家屬溝通。”

黎東方真的很少長篇大論說這麼多話,這次為了救孟飛宏,他不愛說話也得說。

孫科長其實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只是這個藥方實在太兇險,萬一把孟飛宏給毒死了,那他能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因此他這時候只好壓下心裡的忐忑,說:“剛才我聽你們說,你們之前處理過類似的病患,那這藥能不能等一等再給孟同志服用?他這病,不至於差這一兩天吧。”

“我現在需要先確定下,你們說的那些患者情況怎麼樣?我不是專業人士,所以為了保險起見,我至少得找兩三位有水平的中醫去幫我驗證一下。”

“再一個,這件事非同小可,關係著孟同志的性命。所以我必須得向上級彙報一下,當然在彙報之前,我需要先做一下調查,這個沒問題吧?”

黎東方微微皺眉,但他還是表示了同意,說:“可以,當然可以調查,既然這樣,那我就把這藥方先留下,我們先回去了。”

孫科長立刻和氣地說:“行,這藥方先給我留一份吧,稍後我會請專家研究下。明天我可能會帶人去六院打擾下你們幾位,到時候還要麻煩你們配合下,可以嗎?”

黎東方雖嫌麻煩,可他還是同意了,說:“可以,不過我們那白天上班時間可能病患比較多,如果有不周到的地方,孫科長你也不要太在意。總之我們儘量配合就是了。”

孫科長聽明白他的題外話了,這個黎大夫是在告訴他,你們到時候去六院可以。但不要耽誤我們太多時間,我們很忙。

但這時候他也沒有挑剔的餘地,他就說:“行,我這邊儘快安排。”

黎東方沒再說話,孫科長以為這件事就這麼定下了,卻見到那位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蘇副院長上前一步,微笑著說道:“孫科長,有件事我也得說一下。”

孫科長有些疑惑,忙道:“請說。”

蘇副院長隨即從包裡拿出一張紙,最上面寫著“知情同意書”五個字。

他把那張紙遞給孫科長,說:“你們的調查工作我們是理解的,到時候我們也會盡力配合。”

“在調查結束後,如果你們確定要用我們六院幾位中醫大夫的方案,那這個知情同意書就得請家屬簽下字。”

孫科長一臉疑惑地看著那張紙,愕然看過去,隨即他就看到了上面寫著各種可能發生的危險狀況,也明白地寫著他們所使用的藥有毒副作用。

而患者家屬如果簽字同意願意使用他們的藥方,那患者服藥後不管發生甚麼樣的事故,哪怕是死了,他們也不能找六院的大夫追責。

孫科長看懂之後的第一反應是氣著了:這幫六院的大夫和領導是不是過分了啊?

這幫傢伙,真是一個比一個強硬,一個比一個猛。敢下這麼狠的藥就算了,還要提前規避責任。

此時此刻,他真的生氣,並且想罵人。

蘇副院長知道這種事頭一次提出來,這些人還不習慣,會生氣,會憤怒,會覺得他們六院的大夫和領導不可理喻。

可這是必須經過的一步,只要讓這些人習慣了就好。

慢慢的,這些人會接受的。沒辦法,他手底下的好醫生就那幾個,要是不出臺點有力的保護措施,他真怕那幾個人會出事。

他這人看病的本事沒有,但護犢子的本事還可以的。

他也不解釋,把那張知情同意書輕輕放到孫科長手上,隨後帶著黎東方等人走了。

既然孫科長他們不同意現在就給孟飛宏用藥,那他們今天留下去也沒有意義。

看著他們幾個人的背影,孫科長就算挺有城府的,這時候也感覺到有點肝疼。

他確實是不理解。他需要點時間消化消化這個事。

但他並不能在這兒等下去,他得趕緊請幾個有水平的專家,他想好了,明天一早就帶著專家去一趟六院。

想到這兒,他就回頭跟孟飛宏的家屬交待了幾句,然後就離開了友誼醫院。

朱主任猜測他是去找專家了,因為姚大夫跟黎東方他們很熟,這孫科長居然連姚大夫都沒找。

第二天一大早,八點半剛過,孫科長就帶著三位中醫專家出現在六院的一樓大堂裡。

他們本來想先去四樓中醫科,跟黎東方他們接洽一下,讓黎東方帶他們去看看那幾個病號。

可這時大堂靠近導診臺的地方被人圍成了一個圈,圈裡似乎有甚麼人在哭叫。

出於好奇,孫科長也往那個方向看了看,聽起來那邊好象是有個患者站不住,倒在了地上。他老婆還要帶孩子,一個人又扶丈夫,又抱孩子,照顧不過來,因此急哭了。

順著縫隙看過去,孫科長在看到那個男患者的時候,頓地大吃一驚。

因為那男患者的臉這時候已經腫了起來,眼睛幾乎都快看不見了。

這是甚麼病啊?

他旁邊一位中醫大夫看了一眼,就說:“這是急性腎炎吧?”

幾個人正說著話,這時黎東方和陳凝正好前後腳進了一樓大堂。

有幾個護士立刻把他們兩個人叫了過去:“黎大夫,小陳大夫,你們快來看看,這個病人是甚麼情況?”

黎東方只看了一眼,就說:“都別在這兒圍著,讓一讓。”

“地上涼,先把病人扶到旁邊觀察室,先看看再說。“

他話音剛落,就有兩個年輕小夥把那男患者扶了起來,一左一右架著他去了觀察室。

孫科長見狀,也帶著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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