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46章 147. 第 147 章 二更

2023-09-06 作者:煙波碎

女患者的丈夫被她訓過之後,沒再敢亂說話,等了一會兒,陳凝又詢問了一些情況,並檢查了患者的舌像之後,才跟那女患者說:“我覺得你這不是風溼,就是產後感染風寒引起的身痛,給你開一副桂枝新加湯吧。”

聽到她這麼說,梅東來單眼皮輕抬了一下,看了眼陳凝,翻頁的動作不由得停了下來。

再看向陳凝時,他面上就不禁流露出幾絲沉思之色,他是真的有點看不懂陳凝了。

作為醫學世家傳人,梅東來認識好幾個跟他情況相仿的年輕人。

那些人跟他一樣,出身類似,也自幼跟家裡的長輩學醫,很小的時候就對經典醫學書籍倒背如流,可就是受過這麼嚴格的教導,在那些人中,也不是誰都能像陳凝看病辯證這麼精準的。

學會書本上的知識,是一回事。真正能學以致用,利用自己學到的醫學知識來正確辯證,並開出合適的藥方,則是另外一回事。

這兩者之間的距離不說是一道鴻溝,那也是一個絕對不好越過的深溝。

當然,他是個例外。

因為他從小看書就不需要特意背,翻翻就記住了,學甚麼都特快。

那這個小陳大夫到底是甚麼樣的呢?

這時他聽到那女患者急切地問道:“大夫,這個產後身痛,很難治嗎?”

陳凝微笑著搖頭:“不會,比風溼好治多了,我給你開的藥,有很多與你情況相似的產婦用過,效果還是不錯的。”

“你這個病,可能是產後護理不當,或者吹風著涼引起的。有部分婦女在產後也有你這樣的症狀,不過有些人的症狀要在幾年甚至幾十年後才會表現出來。”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生產的時候,大量失血,體內氣血兩虛,營陰不足,百節空虛,一旦感受風寒,就會讓這風寒深入身體內部,有時會潛伏多年之後才發病。”

女患者這回聽懂了,她恍然道:“難怪我媽和我姨她們都說,生完孩子之後千萬得捂好了,不能受風。”

陳凝笑著點頭:“也不要捂得太熱,但確實不要直接吹風,也不要受涼。如果先天稟賦好,或許不會因此得病,但萬一得上了,受罪的就是自己了,所以該注意還是得注意。”

說到這裡,她已經把藥方寫好了,然後跟女患者說:“藥拿回去先吃一個療程,吃完了再來找我。”

女患者嗯嗯點頭,陳凝想了想,到底還是囑咐了她一句,說:“大姐,我知道家人誤會你裝病的事讓你非常生氣,不過你還是想辦法疏導下心情為好。因為總是生氣,也會生病的,到時候遭罪的還是你自己。”

別的她就沒再多說了,別人夫妻之間相處的事,她不清楚來龍去脈,也不好亂插手亂說話,畢竟家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

女患者咬了咬下唇,朝著她點了點頭,說:“行,大夫你說的話我回去會想想。等吃完藥我再來找你吧。”

陳凝笑著目送她離開,剛收回視線,周揚就又問她:“小陳大夫,她這個病…用活血化瘀藥來治不行嗎?比如血府逐瘀湯之類的?”

陳凝馬上搖頭,認真地告訴他:“不合適,她的問題在於營血不足,而不是有瘀血。活血化瘀的藥對她來說藥性偏強了,並不適宜。”

“這種營血不足的身痛之證,用桂枝新加湯來治,效果還是不錯的,有空你可以找找醫案。看有沒有類似病例。”

周揚若有所思地想了下,表示記住了。他忽然想起了甚麼似地,又問陳凝:“有挺多老年人身上也會疼。那他們這種疼痛用這個藥來治行嗎?”

陳凝看了下表,然後收回視線,一邊收拾桌面上的資料,一邊說:“這個藥在身痛方面應用得其實挺多,像一些慢性消耗性疾病,比如糖尿病啊、冠心病或者肺結核等等,如果產生身痛,也可以考慮在藥方中配入這個藥搭配其他藥來治,以減輕身痛的症狀,緩解病人的痛苦,具體的還要視患者的情況來看,應用之前需要辯證的。你也知道,咱們中醫講究一人一方,辯證施治。”

“其實挺多老年人面板乾燥,身上癢,後背癢,愛用癢癢撓來撓背,這也是營血不足的表現,是衰老引起的…”

反正這時也沒甚麼病人,陳凝便耐心地給周揚講著這副藥方的應用,以及藥方中每一味藥所起的作用。

她不緊不慢地說著話,周揚則低頭在筆記本上快速地記著。兩個人一個願意教,一個願意學,竟然挺有意思的。

梅東來在旁邊看著,嘴角輕輕上揚,隨後又恢復了那一副對甚麼都不太關心的模樣。

他這時候覺得,或許這一趟臨川之行不會像他之前想象得那麼枯燥。

周揚記完筆記之後,晃了晃手腕,又活動了一下腰,隨後他站了起來,跟梅東來說:“梅大夫,我帶你去食堂吃飯吧,你沒去過,不知道食堂在哪兒。”

梅東來坐著沒動,說:“我知道食堂在哪兒,黎大夫跟我講過,而且我也去過。”

周揚卻認為梅東來是在見外,不好意思麻煩他。他便走過去,伸手拽了下梅東來,摟著他的肩膀帶著他往外走。

梅東來忍不住要把手抽回來:“哎,別動手動腳的,你鬆手,我跟你去成了吧?”

梅東來無語望天,最終被周揚打敗,拿著飯盒跟周揚走了。

看著他倆的背影消失在辦公室門口,陳凝忍不住笑了下,心想以後的日子梅東來有得煩了。

中午食堂的菜很寡淡,是白菜燉豆腐,菜湯裡幾乎沒甚麼油水。但陳凝已經習慣了,這時候的生活條件就這樣,大家都是這樣吃的,別人能吃下去,她也能。

飯菜清淡有一點倒是好,就是涮飯盒方便,連洗潔精都不用就能洗乾淨,因為油水太少了。

她最近都是和鄭玫她們幾個人在一起吃飯的,自從上次林副院長的老婆鬧過一場之後,陳凝跟鄭玫之間的關係也近了一些。有時候她們下班也會一起走,鄭玫還約她有空一起去百貨大樓買冬裝。

只是陳凝最近一直忙著,還沒去,這時她們幾個人也坐在一起,鄭玫看了眼坐在離他們不遠處的周揚和梅東來,小聲問陳凝:“我聽說周揚身邊那個人是從京市來的,是真的嗎?他要在你這兒待多久啊?”

陳凝抬頭看了一眼,看到周揚跟常磊他們在說話,梅東來坐在他們身邊,低著頭吃飯,看不出甚麼表情。她就說:“是真的,待多長時間我也不知道,也許要一年半載吧,他家裡想讓他多出來走走,跟各地的中醫交流交流。”

鄭玫倒不是對梅東來多感興趣,她就是好奇地問問,這時她碰了碰陳凝胳膊,笑著小聲說道:“周揚他們話那麼多,那個人還不愛說話,他們倆是怎麼湊到一起的?”

陳凝蓋上飯盒蓋,說:“周揚跟土匪似的,硬把人拉來的,就這麼湊到一起的。”

這還真是周揚能幹出來的事,鄭玫聽了,跟另位兩個女同事笑了起來。

陳凝回到辦公室不久,周揚和梅東來也回來了,陳凝看了眼梅東來,然後問他:“梅大夫,中午在食堂吃得還行嗎?”

梅東來:“…還行…可以。”

這時周揚卻說:“梅大夫,咱們臨川的條件肯定不如京市,吃的也差點。不過咱們醫院食堂每個禮拜六都會有獅子頭,這個菜做的特別好吃,特別香,全是肉,就是不太好搶,到時候我幫你搶。”

梅東來連忙擺手,說:“不用,我不愛吃那東西。”

聽他這麼說。周揚不禁一臉遺憾,說:“那麼好吃的東西,怎麼就不愛吃呢?”

但他也沒再糾結此事,低頭開始啃書。

他翻了幾頁,感覺之前看過的內容有點記不清了,就又翻回去,重看了一遍。

就這樣來來回回翻了好幾遍,終於將那一大章節的內容記清楚。

這時他眼角餘光注意到,梅東來翻書跟他和常磊他們都不一樣。梅東來的眼睛在書頁上一頁一頁地滑過,沒過多久。一頁內容就看完了,而且還不會再往回翻。

看了一會兒,周揚忍不住說:“梅大夫,你看書那麼快,能記住嗎?”

梅東來不愛跟人太過親近,喜歡跟人保持一點距離,但他並不是個不知好歹的人,他知道周揚沒甚麼壞心眼,也不好不搭理他,就說:“還好吧,一般都能記住,可能是習慣了。”

他說的真是實話,自己也覺得沒甚麼,周揚卻像被甚麼東西把腦袋給敲了一下,眼神愣愣地看著梅東來,感覺受到了打擊。

這人記憶力這麼好的嗎?太誇張了吧?

質疑過後,他隨即想到了梅東來的身份,作為金針梅家的傳人,梅東來有這個實力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啊。

他這人挺善於自我調節的,短暫的失落之後,他很快自嘲地想,世界上有天才,就得有他這樣的普通人。沒有他這普通人,誰來襯托天才呢?

可他回頭一想,梅東來基礎已經很好了,記憶力還厲害,這樣人家還一直看書學習,那他這樣的人是不是得更努力?

於是周揚暗暗給自己打了打氣,低下頭來,繼續專注地看書,看到他覺得有疑問和心得的地方,還會記到筆記上。

陳凝不用特意看,就注意到了他們倆之間的互動。她知道周揚應該是被刺激到了,本來就夠肝的,現在更能肝了。

梅東來抬起頭來,看著埋頭在書本里的周揚,想了想,隨後他拉開自己帶來的包,從包裡拿出一個筆記,說:“這筆記借你看,這都是我以前學習《傷寒論》時的心得。”

周揚頓時感到幾分欣喜,心想金針梅家傳人的筆記,那可不是誰都能看到的。

他開心地接過來,下意識問梅東來:“這筆記是你甚麼時候記的?”

梅東來不假思索地道:“13,還是12了?有點記不太清了。”

周揚欣喜的表情瞬間凝固,瞪著眼睛看著梅東來。

隨後他重重地把那筆記拿過來,翻開,心裡卻忍不住在想:瑪德,太氣人了,還讓不讓人活了?

他周揚24歲沒學明白的東西,人家十二三歲就弄出來一堆心得,這也太打擊人了,這是人幹事兒?

梅東來看他那樣子,也無奈地攤了下手,他只是實話實說,無意刺激任何人。這種話題如果周揚不問,他也沒打算說,既然問了,他就沒必要撒謊。

陳凝無語地看了他一眼,隨後從桌子裡拿出一把桔子軟糖,丟到周揚面前的桌面上,說:“學時間長了累腦子,吃兩塊糖補補。”

周揚看到陳凝,忽地又想起來,這邊還有一個天才呢…

現在如果有人問他,夾在兩個天才之間是個甚麼感受,那他只能說很無力,看不到希望,但又不甘心承認自己是個甚麼都不是的廢物…

陳凝這邊暫時不忙,可這時候的消化科裡卻亂了起來,於北海吃完午飯後就跟著一幫大夫去了402號病房。

那個房間裡住著一個女病號,四十多歲,是臨川市人武部部長的老婆,她在醫院已經住了一個多星期了,一直在腹瀉,各種止瀉藥都用過了,抗生素,調整腸道菌群的藥也都用過了,還是沒有半分起色。

人也一直髮著低燒,躺在病床上,似乎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如果只是沒有力氣,還不會太折磨人。最折磨人的則是她連綿不斷的腹瀉。

因為她最多二十多分鐘就得起來腹瀉一次,有時候十幾分鍾就得去。

如此頻繁的腹瀉,已經把人折磨得生不如死,似乎也讓她失去了進食和消化的能力。

最近幾天她都沒吃多少東西,頂多就是吃點流質性的食物。

因為長期腹瀉,她體內水液大量流失,面板都有些乾癟。

患者丈夫叫宋鐵峰,因為工作忙,不可能天天在這兒守著。但隨著他妻子的情況越來越不好,宋鐵峰也坐不住了。

此時他就坐在消化科主任的辦公室裡,問消化科主任:“我愛人的病,你們到底還有沒有合適的方案?”

“我聽說京市的一位消化科專家就在咱們臨川市,如果你們沒有辦法,那我把人請來看看可以嗎?”

消化科翟主任雖然不願意承認他們能力不夠,可他們的確沒能治好那位女患者的病,現在家屬想再請別的大夫過來,他們也挑不出理來。

他只好說:“當然可以,只要常素心同志能快點好起來,我們不介意你們家屬請外院專家來會診。”

其實他到這時候,有點想請中醫科過來幫忙會診下。

但他考慮到,這個姓宋的是市人武部的,手裡權力不小。

他愛人的病又挺難治的,如果中醫科那邊能治好,那就皆大歡喜。

可中醫科那邊萬一也處理不好,甚至讓患者更嚴重了,那中醫科那邊可就不好辦了,他也可能會被遷怒。

他這邊正猶豫著,正好這時候宋鐵峰提議請別的大夫過來,他就沒再提請中醫會診的事。

宋鐵峰見他同意,馬上安排人去請那位姓羅的京市專家。

熟人跟他說過,這位羅專家給京市的大人物看過病,在消化科領域,名氣很大。所以他覺得,如果能把這人請過來,那他愛人的病應該是能有所好轉的。

下午兩點剛過,他兒子就回到402病房,興沖沖地跟宋鐵峰說:“爸,羅專家來了,現在到醫院門口了。”

宋鐵峰連忙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說了聲:“好,我去迎他。”

說著,他立刻下樓,走出了住院處。

這時他幾個弟妹已經等在住院樓門口,等宋鐵峰一出來,他們就說:“專家馬上就到了,只要他來了,嫂子的病是一定能好。”

宋鐵峰自己也是這麼覺得,所以他等得很有耐心。

大概過了二十多分鐘,那位身穿中山裝的專家終於出現在門口。

他身後有個年輕人幫他提著醫藥箱,兩個人在幾個人的陪同下行色匆匆地朝這邊走了過來。

羅專家長著一張國字臉,戴著一副眼鏡,頭髮向後梳,看上去比較嚴肅。他走路矯健有力,狀態看上去很不錯。

等他們走得近了一點,宋鐵峰連忙熱情地迎上去,伸出雙手跟羅專家握手:“可把您盼來了,羅專家,我愛人的病就拜託您了。”

羅專家顯然早就習慣這樣的陣勢,面上倒是淡然,爽快地說:“先不說這些,把你愛人的病歷、片子以及檢查單都拿給我,咱們得節省時間。”

“晚上我還得去火車站,京市那邊還有人等著我去看病。”

他這麼一說,宋鐵峰等人哪兒敢怠慢,忙把病歷等資料都遞了上去。

至於消化科那些大夫們,在羅專家面前也都客客氣氣地,誰也不敢造次。

這畢竟是首都的大專家,名氣那麼大,總能比他們這小地方的醫生強吧?

眾人前呼後擁著,將羅專家簇擁在中間。一行人往裡走的時候,羅專家也沒浪費時間,眼睛一直在看著手裡的資料。

他翻得很快,等他快到病房的時候,資料也看完了。

這時陳凝剛好帶著梅東來到410病房來複診。

他們倆走在路上,陳凝告訴梅東來:“這位老爺子的糖尿病足已有癒合之像,我一直在給他做針灸治療。”

“但我的針灸技術不如你,不如接下來的治療由你來接手吧,這樣病人會恢復得更快一些。”

梅東來不置可否,默默地跟在後邊,說:“還是先問問患者的意見,如果他同意,我接手也行。”

這當然沒甚麼不可以的,陳凝立刻就答應了,說:“好,到時候我問問老爺子,他要是願意讓你給他扎針,那就你來。”

兩個人說著話。已經快到410門口了,這時他們就看到一幫人浩浩蕩蕩地出現在病房四樓,最中間有一位戴著眼鏡的人,他穿著中山裝,看上去很陌生。

於北海也跟在這幫人後邊,他看到陳凝,暗暗跟她打了招呼,便隨著其他人經過410,去了402病房。

當然,他是不能進病房的,等專家和家屬都進去之後,他便站在走廊上看著裡邊的情形。

兩個病房離得不怎麼遠,他注意到陳凝在不遠處往這邊張望著,便悄悄走過來,告訴她:“小陳大夫,咱們消化科這邊出了個疑難病號,一個星期了都沒好,家屬不放心,又請了個專家過來。”

陳凝疑惑地說:“甚麼病啊,這麼嚴重?”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