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凝連忙跟黎東方走了出來,隨著那位中年大夫去了肝膽科病房。
幾個人走到病房所在的走廊上時,一眼就望見,病房門口站著六七個人。
這些人都擠在門口,有的臉色焦急地往裡張望,有的人在哭,看上去有些亂。
黎東方皺了下眉頭,那中年大夫連忙過去:“家屬讓一下,別都在這兒擋著,讓大夫進去。”
說著,他朝著一個身量不高的中年人招了下手,說:“這兩位就是中醫科的大夫,先讓他們看一下,研究下怎麼治?”
那男人連忙對黎東方說:“大夫,求求你們救救我媽,她一個人把我們兄弟姐妹五個拉扯大,又當爹又當媽的,沒享過幾天福。你看她現在這樣,太遭罪了,求求大夫想想辦法。”
另外幾個中年人也都過來說話懇求,黎東方見了,連忙壓了壓手,說:“能不能治,要不要治,都要等看過之後再說。”
“一會我們看完,會跟你們溝通下治療方案。”
那些人也不敢耽誤黎東方看病,連忙把他請了進去。
陳凝眼在黎東方身後,只看了一眼,就發現那患者面色晦暗,肚子高高隆起,露在被外的手青筋外露。
黎東方走了過去,伸手揭開被子,剛一揭,病床上的患者就拽緊棉被,身子縮成一團,似乎很冷。
黎東方便把她下肢處的被子先掀開一截,隨後他和陳凝就看到,患者下肢又腫又爛,看上去實在可憐。
再察看她的胸腹四肢,便發現她身上佈滿了蜘蛛痣,肌膚甲錯的情況也很明顯。
陳凝抬手,在患者左側天樞穴按壓了一下,患者一下子哼叫出聲,看上去很疼。
他們倆都知道,肝硬化腹水的患者出現一些腹部左邊疼痛的症狀,可能是病情惡化了。
這時黎東方低頭告訴患者:“張下嘴,我看看。”
患者神志還沒有昏迷,能聽得懂,便配合地把嘴張開。
陳凝一眼就看到,她舌邊有明顯的齒痕,一看就是水溼氾濫之像。除此之外,她舌頭和舌尖邊還有成片的瘀班,這表明她瘀血情況也很嚴重。
診完脈後,黎東方招手把患者的大兒子叫了過來,問他:“你母親口渴不渴,喜歡喝水嗎?二便情況如何?”
那男人連忙說:“大便像羊糞蛋,好幾天才出來一回。至於渴不渴,我還真沒太注意,不過她好象不怎麼想喝水,早上我給她倒水她還說不渴,不想喝來著。”
黎東方看了眼陳凝,隨後他又問了家屬幾句,把情況都瞭解清楚之後,才跟陳凝說:“這個病,你有甚麼看法?”
病房裡還有兩位肝膽科醫生,其中一位陳凝以前見過,只是一直想不起來那人姓甚麼了。
正好這時那位大夫跟陳凝說:“小陳大夫,上次有位左肋疼痛幾年的患者來我們這兒求醫,也是你給治好的。那眼前這位患者的情況,你是不是也有甚麼想法?”
聽這位大夫這麼說,那些家屬都好奇地打量著陳凝,看上去多少都有幾分疑惑。估計他們之前都不知道,陳凝也是來給他們的母親看病的大夫,而不是學生或者助手。
反而是那個比她大幾歲的青年,一直站在他們身後,拿筆在筆記本上做著記錄。
這時黎東方還在等陳凝說話,她就說:“患者的情況很明顯,主要是陽虛水泛,這一點從她腹水量多也能看得出來。治療的時候,要選擇通陽利水和溫腎利水的藥物,我覺得真武湯加味就合適,加味主要是考慮患者兼有瘀血和氣虛,所以要加幾味藥。但這個藥量,就按我們之前商量的來。”
黎東方明白,仲景原方中的真武湯方中,茯苓、芍藥和生薑各兩,白朮為二兩,還有附子,有些大夫在運用這個藥方的時候,兩給換算成了9克。
像患者這樣的重症,只用這點藥,黎東方覺得最後的治療效果恐怕會不理想。
以患者目前的狀態來看,如果不及時進行有效治療,她的狀況會更惡化,就會更難治。
因此他立刻同意,說;“就按這個配比吧,附片先用30克,服藥後如無意外每次增加一些,可能最終會增至60克左右。再加紅參,五靈脂和麻黃,這幾樣各10克我看可以了。”
陳凝也點了點頭。說:“搭配炙甘草的話,是比較穩妥的。患者肌膚甲錯情況嚴重,再給她開一副大黃庶蟲丸吧。這就是第一階段的治療方案,以祛邪為主,後續再用培元固本散等藥來扶正調理。”
兩個人很快就商量好了治療方案,周揚在旁邊記得也很快,陳凝跟黎東方剛商量完不一會兒,他就寫完了。
寫完了之後,他心裡感到挺激動的。跟著陳凝學習,連這種大病重病都可以近距離接觸,還能直接聽取這兩個醫術高手之間的交流,這可比在學校上課的效果強了不知多少倍。
周揚心裡高興,但他不敢表現出來。因為患者還在那兒躺著,家屬也挺難受的。這個時候他要是樂呵呵的。家屬會不會想揍他?
黎東方和陳凝兩個人商量好之後,他便看了患者大兒子一眼。
那中年男人連忙焦急地問道:“大夫,怎麼樣?有辦法治嗎?”
黎東方這才說:“我們商量出了一個醫案。但這個方子中,附子這個藥它是有毒性的,但對於你母親的病,這味藥不可少。”
“我們在使用的時候,會加入另一種藥來剋制它的毒性,儘量減少風險。如果你們同意,就按著這個方案治。”
家屬聽到這裡都愣住了,這怎麼還有毒呢?
甚麼意思,不用那味有毒的藥,這個病就不能治了?
他們正遲疑著,就聽黎東方又說道:“剛開始我們用的劑量比較小,如果患者適應良好,我們會逐步加大藥量。以免一下子用太多量,對患者造成較大沖擊。你們商量一下,如果不同意,那你們可以去找其他大夫來治。”
黎東方這一說,這幫家屬都有點傻了,因為他們來六院之前,已經去過好幾家醫院了,無論是中醫還是西醫都沒治好他們母親的病。
現在這樣子,他們如果不採用這倆大夫的方案,似乎只能讓老母親等死了。
可這家人跟那位患者的感情是真的好,捨不得讓老母親就這麼走了。
於是,一位中年女人便跟患者長子說:“大哥,沒別的辦法了,要不試試?大夫不是說了嗎?先用少點的劑量,還加了剋制毒性的藥物…”
那男人還在猶豫,他一個弟弟又催他:“大哥,咱媽的病恐怕拖不起了。”
男人最後咬了咬牙,說:“行,我們治。”
說到這兒。他忽然在黎東方面前跪了下來,眼裡隱隱有淚,跟黎東方說:“大夫,求你儘量把我媽她救活。”
陳凝見他們一家人都很孝順,心裡卻有了壓力。她便問道:“治療是有風險的,一旦出現意外,你們能接受嗎?”
那男人被黎東方扶了起來,點了點頭:“我明白,你們是擔心一旦沒治好,咱們這些家屬鬧事吧。放心,我們不會的。”
“之前我們已經跑過好幾家醫院了,人家都說不能治,讓我們給老人準行後事,只有你們說可以試。”
“那你們就試吧,萬一真出了甚麼事,那也是咱媽的命,不怨你們。”
黎東方輕輕嘆了口氣,看了陳凝一眼,然後才說:“行,衝著你們這份心胸和孝順,我跟小陳大夫一定會盡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