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說定了這件事,一起走出廚房。
在場的人在季老太太招呼下紛紛入座,席間蘇金萍怕羅潔夫妻倆不自在,便不著痕跡地給他們倆夾了幾回菜。桌上的菜對他們來說,是過年都吃不上的好東西。可他們倆都掌握著分寸,吃得差不多了就放下了筷子。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季老太太的幾個老姐妹都誇季野手藝好,說他這手藝都趕上國營飯店的大廚了。
一個老姐妹還說:“我們家那口子,別說讓他做飯,就算油瓶子倒了,他都不會扶一下的。要我說。誰家閨女能嫁給小野這樣的小夥子,那褔氣可大了。小陳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
羅潔也由衷地附和了一句,說:“小凝,一會兒三叔三嬸就走了。季野不錯,你留在這兒,以後好好跟他相處。”
羅潔這次過來,對男方家的態度是非常滿意的。雙方敲定婚期之後,季老太太主動說要給陳凝五百塊錢做彩禮。這個錢數把羅潔夫妻倆驚到了,因為現在村裡一般姑娘的彩禮普遍在一百元以下。
他們也不可能說不要彩禮,畢竟有這個風俗,真不要那不合適。
五百這個數可見季家的誠意,可他們倆覺得很有壓力,因為他們能拿得出來的陪嫁實在太少了。
但他們也沒有表示反對,反正那錢他們也不會要。到時候都會讓陳凝拿回來,以後還是屬於他們小家的錢。
因為要在三點之前趕到西站,羅潔他們飯後沒有多呆,季野和高躍翔親自把他們送到西站,兩個人回到大院的時候,已經快四點了。
進了大院,高躍翔回了一趟家,手裡拿著兩張工人俱樂部的電影票,說:“這票是單位發的,我也不想去,你拿去正好。”
說著,他朝季野使了個眼色,說:“時機到了,拉拉小手甚麼的得你主動,明白吧?”他話沒說得太深,季野卻是明白的。
可季野覺得,有些事他不是不想。可他要是舉止唐突的話,有可能會引起陳凝的反感。所以他還是打算順其自然地來,不能讓陳凝覺得他下流。
他就接過電影票,說:“你別亂想了,該怎麼辦我自己心裡有數。”
高躍翔在後邊喊了一聲,說:“喂,剛用完人就走啊?我那塊印章你得抓緊時間給我刻啊,我等著用呢。”
季野應了一聲:“快了,再等幾天。”
他到家的時候,發現陳凝不在一樓,季老太太一見他就說:“我忙了一天也累了,要進去歇歇,你沒事別打擾我。”
“凝丫頭剛來,上樓去她房間了,你帶她熟悉熟悉家裡的環境,去吧。”
季野扶著她回了房間,這才踩著原木色的木製樓梯上了二樓。樓梯輕響,陳凝在房間裡聽到了,探頭一看,果然是季野回來了。
她就站在門口朝季野打了個招呼:“你回來了?我三嬸他們都上車了嗎?”
季野拾級而上,他穿著白襯衫,軍綠色長褲。襯衫掖在長褲裡,這種簡單的衣服就能極好地將他健碩的身材襯托出來。
這種外形,走到哪很容易吸引別人的視線。要是在前世,碰上這種寬肩窄腰、身姿挺拔、五官俊朗,氣質又不錯的小哥,陳凝也會多看幾眼的,主要是出於欣賞的心理。
但現在兩人面對面站在一起,她倒不好多看了,這會顯得比較唐突。她就淺笑了下,整張臉都明媚起來。
季野看著她那張笑臉,心情莫名地好。上樓後,他說:“他們都上車了,放心吧。”
說著,他向屋內張望了一下,說:“東西都收拾好了嗎?用不用我幫忙?”
陳凝讓開身子,示意他進來。說:“也沒有多少東西,衣服和雜物都放好了,還有點書,擺桌子上就行。”
季野見她側子身子往裡走,就說:“我進去合適嗎?”
陳凝笑了:“晚上我睡覺的時候你進來當然不合適,這時候有甚麼?這房子還是你家的呢,進來吧。”
季野其實也想進去看看,陳凝都給他機會了,他還拒絕甚麼?他就跟在陳凝身後走了進去。
陳凝的東西確實很少,衣服只需要衣櫃的一格,雜物用一個抽屜就能放下了。除此之外,就是桌上擺著的一摞書。季野掃了一眼,看出來是醫學類書籍。都挺舊了,書頁泛著黃,不多,也就十幾本,還有些筆記。
他不好在這兒多呆,就告訴陳凝:“我小姑前幾年出嫁後就不回來住了,她自己在臨川有家,離這兒也不太遠。她留了一點東西,我都放在左邊那個櫃子裡鎖上了,其他傢俱和東西你隨便用。”
說完這些,他又說:“我再帶你下去看看吧,家裡一些地方你還沒進去過,得熟悉一下。”
陳凝答應一聲,跟在季野身後下了樓,季野先帶她去了緊挨著廚房的一個隔間,說:“洗臉刷牙洗澡都在這兒,這是你的毛巾。”
說著,他指了指兩個掛鉤上的毛巾。一個大的,看著能兜住半邊身子,一看就是洗澡用的,另一個小的就是擦臉的。
在那兩個毛巾旁邊還有一套灰色的大小毛巾掛著,跟陳凝這一套並排擺放。陳凝只看了一眼,就猜出來那套是季野用的。
而季野本來只是想單純的給陳凝做介紹,可他看到那並排掛著的毛巾,耳朵不禁又紅了。
他忙轉頭,告訴陳凝哪個牙刷和杯子是她的。牙刷和杯子都很新,應該也是他新買的。
陳凝心裡有點不自在,她一向很自立,一點都不習慣用別人的錢,她就說:“讓你破費了啊。”
季野多少懂一點她的心思,就隨意地說:“要想謝我的話,等你以後上班了,給我買點東西不就成了?”
說著,他頭一擺,微笑著露出一點白牙,說:“剛才我都去你房間了,你敢不敢去我房間看看?”
陳凝:……季野這是跟她用激將法?
她都住到季家來了,還有甚麼不敢的?她就是感覺季野不是亂來的人,才住進來的。
她就說:“去唄,你帶路。”
其實她也蠻好奇,季野的房間會是甚麼樣?邁進門之後,陳凝就被書架上一排排的書給驚了一下。
“這麼多書?都是你看的?”
季野引著她進去,說:“有的就是隨便翻翻,技術方面的書看得多一點。”
“你要是有感興趣的,就拿過去看,別給我撕了弄丟了就行,因為有些書沒地方買。”
陳凝沿著書架看了片刻,看出來他這些書除了山川、地理、歷史,就是無線電和電磁、物理等書籍,有些書名她都看不懂。
她不太清楚這些書的來路,萬一有孤本之類的,她怕給弄壞,就說:“胡大夫把他和我爺爺寫的醫案都給我了,我最近還得抽時間整理一下,這些書等我以後想看再說吧。”
季野也就沒堅持,這時陳凝看到季野的書桌上放著個口琴盒子,就問他:“你還會吹口琴?”
“啊,會點,常見的曲子能吹。但是不太好聽,就是自己吹著玩的。”這回季野是真臉紅了,似乎怕陳凝要求他吹。
陳凝忽然想到了小時候,那時她經常被大人拉去給親戚朋友表演彈鋼琴彈古箏,每次她就特別不情願,有時候尬得簡直能摳出三室一廳來。
想到這兒她有一點理解季野,或許他吹口琴就只是為了自娛自樂,所以她雖然有點好奇季野吹得怎麼樣,卻沒有勉強他來個現場表演。
她沒再說這個,轉身打量起季野這房間的佈置來。
他這房間佈置得很簡單,除了大書架、書桌、椅子、衣櫃、一副啞鈴,就只有一個單人床了。
單人床/上軍綠色的被子被疊成了豆腐塊,陳凝看了一眼,心想這被子讓她來疊的話真疊不成這個樣。
該看的看完了,陳凝拍了拍手,說:“這屋子你收拾得不錯,沒甚麼事我先出去了。”
她沒打算一直在季野房間待下去,說完之後,轉身要走。
季野卻叫住她,說:“等一下,有件東西你還沒拿。”說著,他轉身拉開書桌抽屜,從裡面拿出一串鑰匙,遞過去:
“我給你配了鑰匙,你拿著。最大的是院門上大鐵鎖的鑰匙。這兩個小的,一個是你那屋的,一個是我這屋的,剩下那把就是這房子的鑰匙。”
陳凝愕然接過去,感覺手上有些燙,抿了下鮮紅的唇,她抬頭問季野:“你房間的鑰匙幹嘛也給我配一把?”
季野眼神有些熾熱,看得陳凝心裡也開始發燙起來,他說:“我單位在城邊,離家有十幾裡地,以前一般一週才回來一次。其實天天回家也是可以的,但有時候太忙就不能回來了。”
“我不在家的時候,這屋會鎖門,因為屋裡有些資料、書籍和一些東西,不能讓人隨便拿隨便動。但我怕你有事想進來,所以就給你配了一把。”
“你…你甚麼時候想來都可以來。”
陳凝握住鑰匙,朝季野笑了下,說:“行,你要信得過我,那我就收著。”
她的心情遠沒有她外表表現得那麼輕鬆,她認為自己不算是熱情的人,看著和氣,其實內心跟人總有種距離感。
因為她覺得人的熱情再多也有限,就只該對真正愛她的那些人釋放。如果太博愛的話,那對在乎她的人何嘗不是一種淡漠?
她哥常說她的心藏在硬硬的殼子裡,看著有點冷硬,其實很柔軟,也最受不了別人對她好。
此時她面對季野,頭一次笑得有點不自然,低了下頭,說:“一會兒你給奶奶熬藥,我幫你吧。”
季野手指攥了攥,他感覺陳凝眼裡似乎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