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凝只要一抬頭,就能碰到他的臉。兩個人的唇對著,呼吸纏繞,風吹過,一縷髮絲沾到了她微潤的唇上。
季野沒有等到陳凝的答案,他就抓起陳凝的手,放到自己胸膛上,說:“我想,昨天我自己住宿舍,頭一次發現宿舍很空。”
他心跳得厲害,手心也發燙,燙得陳凝的臉也燒了起來,說:“誰想你?我才不想,你自己住宿舍,我正好可以歇一歇。”
季野手抓緊了一些,瞧著她說:“真沒良心。”
說著,他懲罰性地咬了下她嘴唇,接著撩開她的髮絲,兩個人氣息交纏,將髮絲吹拂得飄來飄去。
很快,季野的唇印過來,兩隻手捧著陳凝的臉,輕柔地吮了一會兒,不久後就像要把人拆吃入腹一樣,動作重了起來。
直到季婉在門外敲門,喊他們吃飯,季野才鬆開陳凝。
陳凝這時候還暈乎乎的,腦子裡暫時有點缺氧,等她緩過勁來,就推了季野一把,說:“讓你現在鬧,一會季婉該看出來了。”
季野輕笑了下,說:“行,那我現在不鬧了,等晚上的。”
說到這兒,他低下頭,在陳凝耳邊輕聲說:“這回我肯定不會像頭一次那麼笨了。”
陳凝:……
她算髮現了,剛認識時季野看著特規矩,那都是假象。
等兩人確認心意,又新婚之後,就好象給他開啟了一扇門一樣,現在她已經沒法指望季野在她面前再那麼規矩了。
第二天,季野不急著上班,就陪著陳凝一起騎車來到社群醫院。
兩個人走到陳凝的辦公室門口,陳凝正要拿鑰匙開門,就見董壯蔫耷耷地從自己辦公室裡走了出來,白大褂還沒換上。
他眼下有點發青,鬍子沒刮,露出青黑色的胡茬,看著一點都不像平時那麼精神。
陳凝驚訝地說:“董壯,你這是怎麼了?”
她記憶中的董壯可不是這樣的,那是個像陽光一樣的大男孩。即使已經25了,身上還是有一股特有朝氣的少年感。可現在他的樣子看起來要多萎靡有多萎靡,像霜打了一樣。
董壯看到了季野,跟他點了下頭,就算是打過了招呼。然後他跟陳凝說:“小陳,我想搬到你辦公室,正好今天季野也在,跟他報備一聲。”
季野眉頭一挑,面上倒是鎮定。
陳凝當然很奇怪,社群醫院還有好幾個辦公室空著呢,別的大夫也都是一人一間辦公室,董壯幹嘛要跟她搬到一起?總得有點原因吧。
董壯也知道這事不說清楚,怕季野頭一個不願意。
他就說:“小陳,我想好了,以後要奮發圖強,跟你好好學醫,以後你就是我師父了。”
陳凝再次感到意外,以前董壯是真的很佛系,雖然也跟她借醫案看,但並沒有多強的鑽研精神。要不是受了甚麼刺激,不至於一下子出現這麼大的變化。
董壯也看出了陳凝的驚訝,他就解釋道:“我現在算是明白了,我要是一直像現在這樣沒本事,那我以後在家裡說話就永遠都硬氣不了。他們就會一直把我當成長不大的小孩,這種日子我是不想過了。”
陳凝大概明白了,董壯突然下這樣的決心,很可能跟家裡給他找的親事有關。他這是想自己立起來,以後不再受家裡的鉗制。
她跟董壯認識的時間也不短了,兩人接觸也很多,所以她知道,董壯這人其實很聰明的。只是以前沒那個心勁,也就學得很一般。
要是他真能下狠心學,以後水平也不會差。
但兩個人在一個辦公室,還是青年男女,不管怎麼說,她也得考慮下季野的想法。
她就抬頭看了季野一眼,不曾想,季野竟跟董壯說:“你要是想跟陳凝學,那就必須得好好學。陳凝在這邊有甚麼事,你也得多照應著點。做不到的話,這個師父你就別拜了。”
董壯原以為季野會有意見,不曾想季野竟然痛快答應了。
這次他是痛下決心要跟陳凝學的,他立刻保證:“我既然說出這個話,我肯定會好好學的。要是學不好,我丟的是師父的臉。”
季野都沒甚麼意見了,陳凝倒也無所謂。她就說:“你跟著我學可以,不過不用叫我師父,還照以前那樣稱呼吧。我也不算你師父,就是有問題互相探討。”
董壯總算高興了一點,跑去自己辦公室挪桌子。
陳凝開啟門,把季野讓進來,抬頭看了他一眼,小聲問道:“他跟我一個辦公室,你真不介意?”
季野輕笑了下:“沒甚麼好介意的,我要是介意,就不會同意你來社群醫院上班了。”
董壯的辦公桌和椅子很快就搬了進來,季野還幫了兩把。
這時任大夫也來了,他看著董壯把桌椅往陳凝辦公室搬,陳凝那丈夫還主動幫忙,他就有點看不明白了。
等他知道,董壯打算把陳凝當成師父,以後跟著陳凝學醫術,他整個人就更不好了。
陳凝的醫術真的厲害吧?不然董壯怎麼能鬧出這麼大動靜?還要拜人為師。
以前董壯跟他在社群醫院,倆人水平不相上下,都是混子。
可現在來了個厲害的小姑娘,董壯也要跟著這小姑娘好好學了,倆人歲數還都比他小不少,那他以後在這地方的前景似乎有些不妙啊。
任大夫不由得焦慮起來,腦子有點懵,看向陳凝辦公室的眼神都透著幽怨。
董壯哪兒管得上他想甚麼,自從進了陳凝辦公室之後,精氣神就回來了不少。
季野倒也鎮定,在這邊坐到了九點多鐘,就去了一趟軋鋼廠,跟包成飛聊了幾句,緊接著他去把崔浩接了過來。
因為只治過一次,崔浩身體並沒有明顯的變化,行動還是不變。但季野發現,崔浩現在跟上一次見面也有了不同,主要是精神狀態上的變化比較明顯,就好象一截枯木開始重新發芽了。
季野把他扶到診療床上,董壯也要跟過去,陳凝怕崔浩介意,就跟他解釋:“董壯打算跟我學習一段時間,如果你同意,我針灸的時候,想讓他在旁邊看看。但你可以拒絕的。”
崔浩也注意到了辦公室裡多了一張辦公桌,可這事季野似乎一點都不介意,他就說:“那就讓他跟著看看吧。”
董壯聽了,忙殷勤地幫季野扶著崔浩坐好,緊接著幫崔浩放好靠墊。
陳凝照舊撩開崔浩的褲腿,季野這才看到了崔浩的腿變成了甚麼樣。他暗暗深呼吸,迅速撫平情緒,站在旁邊看著陳凝開始下針。
陳凝一進入到工作狀態,眼神就變得很沉靜,渾身上下都透著一個“穩”字,很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她一邊下針,一邊跟崔浩說:“下針時,如果扎對了,不光病人會有得氣感,醫師也應該有得氣感。”
“喏,扎到這裡時,感到針下沉緊,這感覺就對了。如果針下空虛,那就沒刺到位。”
“對於風溼痿痺或麻木不仁、經絡不通的患者來說,多見麻刺針感,崔浩就是這樣,麻感很明顯。如果正氣未衰,較多見脹痛或痠痛感……”
董壯有老師現場教學,還有現成的病例,學得也很快。陳凝說的話他都很快聽懂了,他也知道這樣的機會很難得,所以他手裡還拿著個小本,不時記上一行字,生怕回頭又忘了。
崔浩好奇地看著董壯,見他對陳凝這麼客氣,的的確確是把陳凝當成了師父一樣對待,不禁更加重了幾分對陳凝的信任和尊重。
崔浩這次針感同樣很強,感覺特別強的時候,他會忍不住噝噝抽氣。
季野經常給陳凝當練針的工具人,自然知道陳凝針灸的技術突飛猛進,現在下手時的得氣感是很強的,有時候酸得他也像崔浩一樣抽氣。
得氣感強,這是好事,他不禁想著,看來崔浩這腿真的有望好轉。
轉頭看向陳凝,此時她正沉靜地捻轉著針柄,神情挺嚴肅。
她認真工作的樣子跟她平時不同,又穿著禁慾感的白大褂,給人很不一樣的感覺。讓季野的眼神不時落在她臉上身上,忍不住看一眼,再看一眼。
陳凝給崔浩扎完針後沒多久就回去坐診了,這時有別的病人來,陳凝不可能一直在這邊陪著。
季野仍在崔浩旁邊陪著,崔浩發現,季野嘴角不經意地抿了一下,好象是笑了。
崔浩:…哦…原來季野結婚以後是這個樣子啊…
過了一會兒,陳凝給崔浩起了針,季野打算把崔浩先送回家,他再回來帶陳凝去赴郭所長的宴。
可他這邊剛幫著崔浩放下褲腿,門口就傳來一陣抽泣聲,是女人在哭。
緊著,那女人抹著眼淚走進了陳凝的辦公室,她身後還跟著一個男人。那男人沉著臉,顯得不大高興,卻又無可奈何一般。
陳凝這時也看到了這兩個人,女人身材微豐,坐下來之後仍在抹眼淚,看上去情緒很不穩定。
男人把掛號單交給陳凝,說:“小陳大夫,我弟是軋鋼廠的,他說你把脈把得挺好的,我就帶我媳婦來看看。”
說到這兒,他看了眼旁邊的女人,那種不耐煩的感覺又來了。
他說:“我媳婦也不知道怎麼了,從生完孩子脾氣就變得越來越大。老是哭,我白天還得上班,晚上回家聽她哭,也不知拿她怎麼辦好。大夫你看看吧,看她不會是病了?她以前也不這樣。”
陳凝心想可巧了,她剛跟季婉提到了髒臊病,這邊就來了一位疑似髒臊證的患者。
她就說:“女子產後氣血變化劇烈,很可能會影響到情緒。你們先別急,我把脈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