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凝昏昏欲睡地起來開了門,門一開,蘇金萍和羅潔就走了進來,催著陳凝起來去洗漱。
接下來陳凝簡單地吃了點東西,就被趕來幫忙的幾個婦女圍住,給她梳頭打扮。
化完妝後,陳凝照鏡子看了看,感覺效果還行。這時候大家都很樸素,即使是結婚時化的妝也不誇張,沒到她接受不了的程度。
她也就由著這些人打扮,腦袋被人擺弄著,晃得她差點又睡了過去。
有個大嬸還打趣她:“凝丫頭,你物件那麼俊,一會兒就來接你,你怎麼還能睡得著?”
另一個大媽笑了:“老三家的,這要是擱你年輕那時候,是不是得樂得一晚上都睡不著啊?”
那大嬸可不害臊,不客氣地說:“那可不,肯定一晚上都睡不著啊,就盼著人快點來把我娶走。”
屋裡的人鬨堂大笑,陳凝睡意少了點之後,也笑眯眯地聽著。
因為陳家人丁單薄,羅潔就倆兒子,一個14,一個11。陳凝要出嫁,幫襯得人實在是少,祝村長就叫來了一幫小夥子幫著攔門,七點多的時候,祝村長就把人都帶來了。
陳凝自從穿好嫁衣之後就沒有下過床,直等到快八點的時候,有人發了一聲喊,說:“新郎來了。”
緊接著,外面響起一連串的鞭炮聲,陳凝被震得捂起了耳朵,羅潔的小兒子小濤興奮地跑進來,向陳凝彙報:“姐,俺姐夫來了,開大車來接你來了。”
這時候很多人都跑出去看熱鬧,羅潔家的小院外邊擠得全都是人,全村男女老少差不多全都看熱鬧來了。
一輛綠色的吉普車先出現在街口,在鞭炮炸起的煙霧中緩緩向羅潔家開過來。
村裡的人倒吸一口涼氣,心想這接親的規格可真是高啊,居然是用這種大領導才能坐的吉普車來接新娘?
他們一般人結婚,用的都是牛車,馬車,或者腳踏車,有的甚至是真接走過去。大傢伙見過很多次接親儀式,就沒見過用吉普車來接新娘子的。
眾人這一口氣剛要吐出去,還沒等吐完,就見一輛藍白條紋的中巴車也從街口拐了出來,那車的樣式和大小跟他們平時進城坐的客車很像,看那樣子,也是來接親的。
祝村長馬上招呼那幫小夥子:“一會兒都給我攔著點,不能讓他們隨便把新娘子給接走了。”
兩輛車都停下之後,眾人聽到車門開啟的聲音,很快從後面那輛中巴車下跳下七八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看著一個比一個的精神。
這些人都下車之後,前邊吉普車副駕駛室的車門終於開啟,一個身著綠軍裝的高大青年從車上跳下來,隨手關上車門。
他腳步穩健,五官疏朗,下車後,他眼神沉靜地掃視了一圈村裡的人,這一眼看得圍觀的大姑娘小媳婦們心頭都亂跳,心想陳凝這物件也太好看了,又好看精神頭又足。
祝村長揮了下手,示意村裡的小夥子們把人都攔住。
陳凝坐在屋裡,透過開著的窗戶能看到肖林和高躍翔正帶人跟村裡的小夥子們撕扯著,試圖從這包圍圈裡殺出來一條路。
肖林和高躍翔雖然都挺能打的,可那幫小夥子們常年下地幹活,也不是吃素的,一時間小院裡鬧得不可開交,周圍的人則看得樂不可支。
季野站在肖林和高躍翔他們後邊,身體板正,抬眼向窗內望過來,這一眼就跟陳凝的眼神撞上了。
他唇角微翹了一下,端肅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守在屋裡的一位大嬸笑道:“你們看著沒,剛才新郎倌看到新娘子笑了,笑得可真好看。”
其他人也笑成一團,蘇金萍見狀,把準備好的面紗罩在了陳凝頭上,笑著說:“不給他看,想看就等他把人娶回去再看。”
陳凝戴上面紗之後,就看不清外面的情形了。她只聽到一陣鬨鬧聲之後,有人從窗戶外面跳了進來,緊接著門也被開啟了,一連串腳步聲湧進了屋裡。
陳凝一時間也分不清誰是誰,正被吵得耳朵裡亂哄哄的,這時一隻乾燥的大手在她手上輕輕捏了一下,說:“陳凝,我來接你來了。”
陳凝垂頭,從面紗縫隙裡認出來,那是季野的手,這時天氣微涼,但他的手指很溫熱,握著暖暖的。
不過那手指碰了她一下,很快就放開了。
這時,蘇金萍張羅著讓羅潔的大兒子小波來把陳凝揹出去。小波雖然才14,但已經長到了175,揹著陳凝出門毫無壓力。
迎新隊伍陸續上了車,陳凝則被背到了前邊那輛吉普車上。她剛坐好,季野就坐了進去,車門一關上,一股熟悉的味道就圍在陳凝身邊。哪怕是罩著紅蓋頭,陳凝也認得出身邊的人就是季野。
司機還是小邊,他上車之後一坐好,就笑著管陳凝叫嫂子,還說這車是他們首長派來的,首長要求他務必要把新娘子好好地給接到季野家。
說完之後,小邊就踩下油門,吉普車在村裡人的目送下漸漸遠離祝家村。
季野坐在陳凝旁邊,兩個人胳膊緊挨著,陳凝注意到季野的大手悄悄靠過來,牽住了她的手。
那手不像剛來時那麼穩,隱隱有些顫抖,她想,季野不會是有點緊張了吧?
她的手指在季野手上輕輕捏了捏,季野則用力回握,還在她手心裡搓了搓。
兩輛車平穩地向城裡駛去時,季家小院各處早就貼好了紅喜字。
院子和屋子裡支起了十幾張桌子,在屋裡最大的那張桌子主位偏左一點的位置,坐著一個身穿軍裝的男人。
他看上去年近六十,五官跟季野有五分相像。但他眼神銳利,看上去格外嚴肅,身上的氣場如同寒冰,讓靠近他的人連走路都不禁放輕下來。
在院外,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男人也長著跟季野相仿的臉,但他長得要粗獷一些,手指也很粗糙。
他一直沒坐下,右手夾著一根菸在院裡來回踱步。
看了看錶,聽到大院外隱隱有人聲傳來,他就將手裡的煙掐滅,抬腳就要往季野家小樓的夾道里走。
季寒霜看到他往那邊走,忙叫住他:“季深,季野馬上就進院了,你怎麼往那走?”
季深回頭,淡淡地說:“弟媳婦進門,按咱們這邊的風俗,我這當大伯哥的還沒結婚,不得避著點嗎?我先進去待會,等人進來了我再出來得了。”
季寒霜同情地拍了下他的肩膀,說:“行吧,那你就躲一下,等人進屋你就能出來了。先委屈一下吧,誰讓你這麼大歲數都娶不上個媳婦。”
季深懶得理她,把她的手扒拉下去,聽著腳步聲近了,鞭炮聲不斷響起,他便轉頭,閃進了夾道。
這時季老太太已經帶著幾個兒女站了起來,遠遠地看著季野扶著戴著紅蓋頭的陳凝走近,有人嚷道:“新娘子來了。”
季老太太盯了一眼剛走出來的大兒子,囑咐他:“一會兒小陳來見禮,你態度好點,別把人嚇著了。”
那男人鼻孔裡“嗯”了一聲,就算是答應了。
同時,他的目光也落在了越走越近的那一對新人身上,不止新娘子陌生,就連季野,他看著也有點陌生了。
父子之間,畢竟已經快有兩年沒見面了。
他收回心神,看著季野牽著那女孩邁進了堂屋,回頭一看,發現自己那大兒子不在身邊,也不知晃哪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