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深面上仍沒有甚麼表情地走了進來,跟那姓倪的中年人和他老婆打了下招呼,眼神又在趙瓊芳身上掃了一下,並沒有跟她說甚麼,找了個離他們比較遠的位置坐了,這態度明顯比較抗拒。
趙瓊芳看了眼她舅媽,然後低了頭,露出不知所措的樣子。
她舅媽倒還鎮定,笑著跟季老太太說:“我早就聽說過季深和季野哥倆了,現在一看,哥倆真的都很優秀。”
“老太太,能把兩個孩子養成這樣,您的功勞最大。”
季老太太謙虛著,同時對季深使眼色,想讓他離得近一點,至少要跟趙瓊芳接觸下。
陳凝心裡也急,她想著如果趙瓊芳真懷孕了,季深算甚麼?
喜當爹嗎?
這對他也太不公平了,如果這件事真成了,那以後等季深和季野他們知道的時候,讓他們情何以堪?
想到這兒,她就給季野遞了個眼色,站起來跟季老太太說:“奶奶,我去洗點水果。”
她前腳往廚房的方向走,季野後腳就跟上了。
廚房裡只有郭姐一個人在忙,陳凝回頭示意季野跟著她往小棚子外邊的後院走。
到了後院,季野奇怪地問她:“是不是有事?”
陳凝抓住他的手,對著他耳朵小聲說道:“有事,剛才我無意中接觸到了那位趙姑娘的脈,我感覺她可能是有孕了。”
季野眼神在一瞬間發生了急劇變化,先是震驚,接著是懷疑,然後又是惱火。
憑他對陳凝的瞭解,他知道,這種事陳凝是不會亂說的。
她的診斷水平之高,他多少也知道。而且陳凝跟趙瓊芳無怨無仇,不可能隨便往她身上潑髒水。
那也就是說,輕工局那位倪叔叔的外甥女真的是懷孕了!
這個女人,居然懷著別人的孩子來跟他大哥相親?!萬一要是成了,那他大哥成甚麼了?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季野連殺人的心都有。
季深可是他大哥,哪怕季深為人很沉默,哥倆之間交流並不多,可他大哥對他的愛護卻是實打實的。
他這麼優秀的大哥,怎麼可以陷入到這種難堪的境地裡?
季野咬著牙,閉了閉眼,壓下心裡的怒火,問陳凝:“可能性很大嗎?”
“嗯,很大,有九成的機率。如果我有機會仔細再給她多把一會兒的話,準確率會更高。”
“我的水平別人可能不信,你多少能知道些,彭大夫他們也是認可的。”
季野不假思索地說:“我信你,別說是九成的機率,就算是隻有兩三成,這件事也不能讓它成。”
他想了想,又道:“這件事先不告訴我哥,但最好跟我姐說一下。她常年查案子,讓她參與一下比較好。”
陳凝也覺得這麼辦不錯,就表示同意。
他們倆說完這事,又平復了一下情緒,就重新回到了堂屋裡。
季野很快找到了機會,把這件事跟季婉說了。季婉重新出現在堂屋的時候,彷彿甚麼事都沒發生過。
她對陳凝的醫術其實不太瞭解,所以對這個診斷結果也不太確信。
但她觀察力很強,早就看出來,趙瓊芳他們一家的態度實在是太積極了,似乎對這門親事很熱衷。
按理來說,趙瓊芳才22,在文工團當舞蹈演員,身段姣好,長相突出,這條件肯定不缺優秀青年追求。
他們家季深雖然也優秀吧,可眼看就30了,還在邊境當兵,那邊是偏遠地區,就算能隨軍,一般的城市姑娘也不一定願意的。
趙瓊芳條件這麼好,她對這親事這麼熱衷,圖的是甚麼?
這麼一想,她也覺得陳凝的判斷可能性不小。她常年辦案子,這種事倒是見過好幾回,也不覺得稀奇。可這事要是發生在她哥身上,她可就沒法接受了。
她走回來的時候,趙瓊芳舅媽正在打趣季野和陳凝,說:“這小兩口郎才女貌,真的很般配。”
聽她這麼說。季婉笑著接話:“您這麼說可不完全對,人家小陳可不只是相貌好,我聽我奶說,小陳醫術也很厲害,一把脈,很多病都能讓她給把出來。”
趙瓊芳舅媽心裡是不信的,但她還是捧場地說:“哦,這麼厲害啊?”
季婉說:“是啊,我不騙您,我弟媳在三院那邊也很受認可的,老大夫都誇她把脈準。”
“剛才小趙跟我說,她有時候會肚子疼,不如讓我弟媳給把一下,看看有沒有甚麼毛病。反正大家在這兒待著也沒甚麼事兒。”
趙瓊芳舅媽巴不得讓外甥女跟季家人親近些,就招呼趙瓊芳:“小芳,那你來這邊坐,讓小陳給你把一下,要是真看出來甚麼毛病,咱就早點治。”
說著,她又笑著跟大夥說:“我們家小趙是練舞的,平時身體一直都挺好。不過這孩子就是刻苦,練起舞來動不動就忘了時間,所以有時候會肚子疼,也不知道是累的還是餓的。”
趙瓊芳聽話地坐在陳凝面前,伸出了手,陳凝平靜地伸出幾根手指,往她腕上搭過去。
季婉一直盯著陳凝這邊,過了一會兒,她就看到陳凝微微跟她點了點頭。
這一看,季婉明白了,恐怕自己弟媳這一次把出來的也是同樣的結果,仍然是喜脈!
她就出乎趙瓊芳意料地說:“前一陣我聽人說,厲害的大夫連懷孕都能給把出來。哪怕是月份淺,也錯不了。小陳,你能嗎?”
陳凝笑著說:“我應該是可以的。”
這句話說得雖輕,卻像一顆炸彈投在趙瓊芳和她舅媽心上。
兩個人腦子裡一時都有點空白,轉瞬間,趙瓊芳臉上泛出血色,面上像滴著血一樣,耳根都跟著紅了。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迫不及待地將手從陳凝手裡抽了出來,像躲瘟神一樣,後退了幾步。
她舅媽到底比她老到些,她看著季婉似笑非笑的臉,還有沉靜的陳凝,有點想明白了。
怕是趙瓊芳懷孕的事兒露餡了。她們本來想著,季家老大都三十了,大概急著找物件,趙瓊芳又這麼漂亮,到時候倆人在一起,趙瓊芳再想辦法勾勾季深,季家老大可能也不會察覺出異常來。
她們計劃的好,可到底還是露餡了。季家人到底是怎麼知道的她們也不明白,可這事一旦揭開,他們家鐵定理虧,說出去他們家姑娘的名聲也就毀了。
她其實很想跟季家人大吵一頓,甚至反咬一口,說季家侮辱人。可要是真鬧起來,就怕最丟臉的還是他們自己。
因此她拼命壓抑著自己心裡的氣惱和不堪,尬笑著說:“小婉,你看你這話說的,這要讓人聽了,好象咱們趙家姑娘怎麼了似的?”
季婉笑:“阿姨,我可沒說甚麼啊。小趙這是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她臉怎麼嚇成這樣?”
“是不是真病了,要不我陪你們去找我弟媳的老師給看看,她老師醫術很高的,一把脈甚麼都能看出來。”
趙瓊芳舅媽這回更加確定了,季家人肯定是知道了。他們要是再待下去,還不知道季家會怎麼給他沒臉呢。
她忙假裝擔心地站起來,扶住趙瓊芳,說:“小芳,是不是真的不舒服了?要不咱們先回去吧,舅媽帶你去醫院看看。”
老太太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呢,她瞧著季婉和陳凝奇怪,趙瓊芳和她舅媽也奇怪。
這還沒相看上呢,怎麼就走了?
這時季婉還在說:“阿姨,真不用我們幫您找大夫啊?”
趙瓊芳舅媽拉著外甥女就往外走,說:“不用不用,我們自己也認識大夫,謝謝了。”
那姓倪的中年人看著她們娘倆往外走,正奇怪著,就見她老婆對他使眼色,還跟他說:“小芳不舒服,咱倆先帶她去醫院吧。”
姓倪的摸不清情況,但他也猜到出了意外,也只好跟老領導告別,一家人匆忙離開了季家。
他們幾口人一走,季婉就冷笑著坐回去,雙臂端著,眼神像刀子一樣掃向季振山那邊。
季老太太站了起來,看著奇怪的幾個人,說:“這是怎麼了?人怎麼突然就走了,你們是不是有甚麼事瞞著我?”
季深也站了起來,打量著季野和季婉的臉,質問道:“你們幾個在搞甚麼鬼?”
季振山雖然沒說話,眼神裡卻透著不滿,似乎是在譴責季婉。
季婉冷笑了下,看著她爸,說:“爸,您那麼看著我幹甚麼?您是不是覺得,是我把您給我哥介紹的物件給氣走的啊?”
季振山一噎,瞪著季婉沒說話,因為他就是這麼想的。
季婉冷笑一聲,搖搖頭,看樣子都不想跟她爸說話了。
季野都快氣死了,今天如果陳凝沒看出來,這事就算沒成,也夠噁心人的了。
他就接著季婉的話說道:“爸,您還不知道吧?那位趙姑娘,她都懷孕了!她懷著身子,來跟我哥相親,他們家人的臉可真夠大的!把我們家人當甚麼了?”
他這句話一說出來,除了季婉他們幾個知情的人,其他人都呆住了。
一時之間,滿室靜寂,除了滴滴嗒嗒的鐘聲,屋裡一點其他的聲音都沒有。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季老太太眼裡有些潮溼,她哽咽地問道:“這是真的嗎?”
季婉冷笑著說:“小陳給把出來的喜脈,剛開始我也不敢相信,就詐了詐她們。”
“剛才她們甚麼表現,你們也都看著了。要是心裡沒鬼,那趙瓊芳至於嚇成那樣?”
“還有她舅媽,一看就是知情的,知道事情兜不住了,帶著人就溜了。”
老太太的眼淚一下子就落了下來,一顆顆往下掉。看向季深的時候,她心裡滿是自責。她想著要不是她總唸叨著讓季深相親,她大孫子不一定會碰著這種糟心事兒。
季深自己倒是冷靜,他嗤笑一聲,坐了回去,從兜裡掏出煙盒,倒出一根,吞雲吐霧地吸了起來。
季振山沉默良久,最後他說:“這件事,我會讓他們給季深一個交待。”
老太太氣道:“交待不交待的有甚麼用?今天要不是小陳這個明白人在,你兒子要真跟那丫頭成了,那成甚麼了?”
“我這麼好的大孫子,憑甚麼這麼讓人糟踐?”
“要我說,你以後就管好你自己那個小家得了。季深他們哥幾個的事,不該管的你就別管。”
季振山站起來,高大的背影看上去有些蕭索,他看了眼季深,沒說甚麼,回到自己房間關上了門。
他進去之後,一家人一時之間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季婉難得地過來抱了抱陳凝,馬上就鬆開了,說:“弟妹,今天這事兒幸虧有你,不然就算最後不成,咱們也會矇在鼓裡,還甚麼都不知道呢。”
“你跟我弟正新婚呢,咱們兄弟姐妹這兩年又沒怎麼見面,不如做點高興的事,就像以前一樣,在院子裡烤點東西吃。”
“等稍晚點讓季野把肖林他們都找來,讓他們也來幫忙搭架子,大夥熱鬧熱鬧。弟妹你到時候只管吃就行,別的甚麼都不用管。”
季深沒說話,也沒表示反對。陳凝也想快點讓這尷尬的境況過去,就開心地表示贊成,說:“那我今天可有口福了。”
季野傍晚時就去找肖林,他去的時候肖林剛下班不久,一看到季野,他就神神叨叨地把季野拽到僻靜處,小聲問他:“野子,昨天晚上你幾次?”
季野一時沒聽明白:“甚麼幾次?”
肖林頓了下腳,急道:“就那個啊?”
這回季野反應過來了,但他仍然裝傻,說:“那個是哪個啊,你有毛病吧?你就說你去不去吧?你要不去我找別人了。”
肖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