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都明白的事,祝村長怎麼可能不明白?
他見季野態度堅決,又有省城和縣裡來的公/安在旁邊監督,情知今天這事不可能再拖下去。
如果村裡不能給出一個讓陳凝那邊滿意的方案,這件事肯定會被捅到上邊去。到時候不只是陳老大一家人會被樹為黑惡份子典型,他這個村長也會灰頭土臉的,輕則挨批,重則丟官。
所以他馬上就表態:“季同志,這件事我們肯定會給出一個合理的解決方案。我跟村裡幾位老人也商量過。二叔,不如你跟這幾位同志講一講?”
祝村長說著,看了眼身旁一位老者,那老者剛才幫忙攔住了牛翠芳一家,還替陳凝講了幾句公道話,祝村長把他搬出來,也是覺得季野他們會比較認可這個老人的話。
老人輕咳一聲,點頭說:“我們幾個老傢伙確實聊過這事,當初蓋房子的時候,錢是陳凝她爸跟陳老大夫一塊出的,陳凝她爸出了五百,陳老大夫出了六百。”
“老大和老三因為家裡情況都不大好,只幫著出了點力,並沒有出錢。”
“現在陳老二和陳老大夫都不在了,房子所有權確定該屬於陳凝無疑,陳老大一家如果非要住,那就得把房錢給陳凝,拿不出錢,那就得騰房子。”
說著,他轉頭問陳老大:“你們家在村口還有個舊房子,也不小,收拾收拾也能住人,你們願意搬回去嗎?”
聽他這麼一問,牛翠芳大兒媳臉色就變了。牛翠芳明白,如果真搬回那個舊土房,她這兒媳說不定會跑回孃家不回來了。
她忙說:“那房子太破了,怎麼還能住人?再說我孫子還小,住那又暗又潮身體可受不了。”
祝村長就說:“照你們這意思,是不願意騰房子了,那就給錢吧?”
說到給錢,牛翠芳臉色一白,心裡像被刀剜了一樣。可她現在不敢鬧,欺軟怕硬在她身上表現得可謂淋漓盡致,自從季野和肖林他們一現身,他們一家人就老實得跟鵪鶉一樣。
她聲音發抖地問道:“給錢,多…多少錢啊?“
那位老者看了看祝村長,然後按著他們商量過的思路說道:“陳凝她爸當初出的五百塊,都得補給陳凝。”
五百!聽到這個數字,牛翠芳身子一軟,差點歪倒在地。
這個數,賣了他們全家,也拿不出來啊。她一著急,差點就要坐在地上呼天搶地地叫喚。
可一看眼前這一幫人,她又不敢了,一時間她急得如同火上房一般,眼裡直冒金星。
周圍的村民也是暗暗心驚,心道五百塊確實該給,可這麼多錢誰家能拿得出來?就算再能攢錢的人家,能拿出一兩百就相當不錯了。
可那老者的話還沒說完,只聽他又說:“這只是陳老二出的那一部分錢,陳老大夫也出了六百,這份錢分三份,哥三個三家平分,如果陳老大你們一家非要住那房子,還需要補給陳凝丫頭和陳老三家各二百塊錢。”
二…二百…,兩個二百,那就是四百了,也就是說他們家總共得拿出九百塊錢給陳凝和陳老三……
聽到這個數,牛翠芳真受不了了,一下子坐在地上,拍著大腿開始哭起來,一邊哭一邊嚎:“天哪,這可怎麼辦哪?不如殺了我得了,這錢你就是扒了我們全家的皮,也拿不出來啊,這是逼我們全家去死!”
村民們也都沉默下來,誰都知道,這錢牛翠芳一家絕對拿不出來,別說他們家,就連村長都拿不出來。
陳老大兒子驚愣交加之下,也快要崩潰了,跺著腳嚷道:“你們別把人逼急了,逼急了咱們就誰都別活了。”
祝村長怕他們家再鬧下去,連累到他和村裡,便斥罵道:“吵甚麼吵?房子又不是你們出錢蓋的,別人攢一輩子錢都蓋不起來的房子,讓你們家白住了幾年就不錯了,不給錢還想白住一輩子?說破大天也沒這個理!”
“讓你們拿錢,不過是人家該得的。不給就搬回自己家去,你們又不是沒房子。再鬧小心上級真把你們定為黑惡份子,到時候你們全家一起遊街公審,你們就不怕?”
祝村長這一串話砸下來,牛翠芳的哭嚎聲戛然而止,嚇得一聲都不敢出。
成為黑惡份子,遊街公審,那誰不怕啊?
一家人一時間面如土色,想鬧又不敢鬧,場面似乎就僵住了。
這時,陳凝對胡大夫使了個眼色,胡大夫就輕咳一聲,說:“其實還有個折中的辦法,你們要是願意聽,那我就說說。”
牛翠芳一家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立刻問胡大夫:“有甚麼辦法,你快說。”
胡大夫不緊不慢地道:“你們家那個舊房子可以轉給陳凝,這樣你們就可以少補給陳凝一部分錢,我估摸著怎麼也能少幾百塊。你們考慮下,願不願意?如果願意,就讓村裡幾位老人家給估算下,那個舊房能抵多少錢。”
如果是剛開始胡大夫提出這個辦法,陳老大一家肯定是不願意的。
房子再舊,那也是他們家的,他們還打算等過幾年把那房子翻修一下,給二兒子娶媳婦用。
可現在形勢比人強,讓他們選擇的話,他們更願意放棄那個舊房子。
不然能怎麼辦?九百塊錢他們肯定拿不出來,不拿的話是甚麼後果村長已經說過了,他們同樣承受不起。
陳老大就說:“行了,那房換給陳凝可以。可我那房子的房梁和檁子都是上好的木料,還挨著去縣城的村道,地方也大,你們可不能昧著良心給我往低了算。不然當著這麼多父老鄉親的面,這事也說不過去。”
那老人擺了擺手,說:“該多少就多少,不會少算你的,你就別摻和了。”
接著,幾位老人和祝村長、胡大夫就都湊到一起,開始商量那陳老大家那舊房子到底能抵多少錢。
這個想法,季野事先就知道,陳凝回村前跟他提了。雖然他不清楚陳凝為甚麼想要那個舊房,但他覺得這也是個解決辦法。
不然讓陳老大一家人硬掏九百,他們也不可能拿得出來。
沒過多久,商量的結果就出來了,祝村長說:“那房子我們幾個人商量了一下,最多能頂四百,這還是考慮了房子的位置和院子面積,最多也就這樣了。陳老大你們家要是還不同意,那這事就沒法談了。”
村民們對這個數字都是比較認可的,紛紛點頭,表示可以,真沒少算。
陳老大沒吭聲,算是預設了,再多的話他知道別人也不可能認。
祝村長就問陳凝:“凝丫頭,你說,這個數行不行?行的話,就讓你大伯家給你三百塊,再把這房子給你,另外他們還得給你三叔二百。”
陳凝沒有猶豫,痛快地點頭,說:“行,我沒意見。”
陳老大一家人臉色都很差,這個錢數當然比之前的九百塊錢少了一大截,可對他們家來說,還是像一座大山一樣,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給得起。
這時,陳三叔悶悶地說:“給我那個錢,我也不多要,我就要一百就行了。我就希望大哥你們家以後別再難為凝丫頭,也別在外面亂說她不好的話。”
陳三叔這一說,村裡人不禁有些感慨,還是老三厚道。再對比下老大一家人的所作所為,真是太不一樣了,一樣米養百樣人,同樣是一家人,差距怎麼就這麼大?
陳老大一家雖然被陳三叔說得難堪,但心裡還是竊喜的,這樣下來,他們只要給四百就可以了。這個錢數,他們湊幾年還是湊得出來的。
很快,這事就這麼談妥了。在祝村長和老人們的周旋下,陳老大一家答應先給陳凝一百五。剩下的錢,他們會分三年還給陳凝和陳三叔,在每年年底結算時,由村裡直接把那些錢分批扣下,還給陳凝和陳三叔。
祝村長當眾宣佈這個處理結果之後,陳凝沒有表示異議,祝村長就和陳老大一家都以為這件事就這麼解決了。
可肖林卻對宋陽和趙同志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他說完之後,鄉派出所的趙同志就站出來說:“房子的事解決了,現在我說一下今天陳老大一家人鬧事的處理結果。”
怎麼回事?這事兒還沒完嗎?
村民們都怔住了,不知道接下來趙同志他們還打算怎麼做。
牛翠芳驚慌之下,急道:“我們不是都答應賠錢了嗎?凝丫頭自己也同意了,你們還打算怎麼著?”
趙同志惱火地瞪了她一眼,說:“今天你們一家聚眾對陳凝同志進行暴力威脅、恐嚇和辱罵,如果我們沒及時趕到,沒有村裡其他人阻攔,陳凝同志現在是甚麼情況誰敢預料?難道這不需要你們承擔責任嗎?”
“現在我宣佈一下處理結果,陳老大與其長子和牛翠芳,所裡要對你們三人進行拘留,時間是半個月。”
趙同志這一宣佈,周圍傳出一陣抽氣聲。很多人都沒想到,牛翠芳他們一家三口還要被拘留半個月!
除了他們家那小兒子、孫子、還有大兒媳婦,一家三口真是整整齊齊地全都被帶走。這要真被帶走了,就是一輩子的汙點啊,擱村裡都抬不起頭來!
牛翠芳一家人剎那間驚惶失措,牛翠芳更是哭天抹地的喊冤,可她這回也知道季野他們那些人的厲害,也不敢鬧得太過,最後她蹭到陳凝面前,說:
“凝丫頭,大伯母知道這幾年對不住你。可咱們到底是親戚,不是仇人。你能不能幫著說幾句話,你跟你物件說說,讓他們別拘留咱們家幾口人了,要不然讓咱們家人怎麼在村裡活下去?”
一時間,周圍所有人都看向陳凝,想看看她會怎麼說。
陳凝扯了下嘴角,嗤笑一聲,說:“大伯母,現在記得咱們是親戚了?早幹甚麼去了?”
“我也不跟你掰扯這個了,沒甚麼意義。想讓我幫你說話?可以,但我有條件。”
牛翠芳眼神一亮,吸了下哭出來的鼻涕,連忙說:“你說,甚麼條件,只要你說,我肯定答應。”
村民們對陳凝要說的條件也很感興趣,有些人怕聽不到,在後面著急地直想往裡擠。
很快,他們就聽到陳凝說:“想讓我幫你說話,你們就要給我個書面保證,並當著全村父老鄉親的面,給我一個承諾,你們一家,從此以後跟我和我三叔就斷了這親戚關係。以後你們家無論發生甚麼事,都不可以找我和我三叔幫忙。只要你肯當眾承諾斷了這門親,不再以親戚的名義來打擾我和我三叔一家,我就同意幫你說話。”
村民們有些發怔,心想,就這個條件,也不難。現在他們就是各過各的,親戚還不如陌生人呢。
牛翠芳也覺得這不是甚麼難辦的事,都鬧成這樣了,還能當甚麼親戚?
她當即就答應,說:“行,這事就按你說的辦,我們一家以後肯定不打擾你和你三叔。”
陳凝便看向趙同志,說:“我要求他們一家給我寫個保證書,保證斷親,並由村裡和趙同志你們聯合在保證書下邊簽名做個見證。只要他們答應我這個條件,並把錢給到位,我可以不計較他們今天所有無禮的行為。”
陳凝這個苦主都不計較了,趙同志也就沒再堅持,點頭說:“可以,那就讓他們寫個保證書吧。”
季野心裡清楚陳凝的打算,他知道陳凝是想借著這機會,從此徹底切割與陳老大一家的關係。
以後她和陳三叔一家如果日子過得好了,也不能讓陳老大一家沾上來。如果陳老大一家死皮賴臉想湊上來,陳凝就可以拿出那保證書來打他們的臉。
他當即撕下一張紙,遞給陳凝,由她親手寫好了保證書,陳老大,祝村長和趙同志等人也都在保證書下邊簽了名,。
離開祝家村之前,在祝村長等人的見證下,陳老大一家人先湊了一百五十塊錢給陳凝送了過來,免得陳凝再反悔,把他們一家人給抓走。
經過這一次打擊,這一家人明顯老實了不少,在陳凝面前也不敢再像以前那麼囂張。
整件事情處理完,天色就不早了,陳凝第二天還得去培訓班上課。
她就收拾了一下,跟季野一起坐上肖林那個三座帶斗的摩托車,往縣城去。
出發前,縣裡的宋陽說:“小肖,一會你們幾個都跟我去我家吃頓飯,我都跟你嫂子說好了,讓她給你們準備飯,你們要是不去,那她就白忙活了。”
肖林也不跟他客氣,他也不是第一回去宋陽家吃飯,就答應了。
上車之後,肖林就問陳凝:“小嫂子,你要那個舊房,是不是有用?”
他知道陳凝跟季野事先就有這個計劃,可他想不通一個農村的舊房能有甚麼用。
陳凝笑了下,說:“是啊,有用。不過短時間用不上,估計還得幾年。”
她沒再往下說,肖林也就沒多問,很快啟動了摩托。
其實真不是陳凝不想告訴他,而是這事兒陳凝沒法說。
因為她打算等過幾年政策放開了,讓她三叔在那舊房子裡幹副業做廠房用,那邊地方大,還挨著村道,很方便的。
幾個人在半個多小時後就到了宋陽家,宋陽老婆早就帶著小兒子等著他們了。
陳凝進去後,看到了宋陽的兒子。那孩子長得挺瘦的,她的眼神一落在他身上,就感覺這孩子身子似乎不大好。
季野看了她一眼,小聲問:“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