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凝哪曾想到季野在那麼早的時候就已經考慮到她的事了,她的眼神裡很自然地就流露出感激之情,心想都這麼晚了,季野一臉疲憊,也不知道是不是特意為了她這件事才回來的?
季野似乎猜到了她在想甚麼,但他心裡多少有點不快,有一種不被她信任的感覺。
他以為兩個人之間門的關係已經很親密了,就算沒到無話不談的地步,陳凝也應該感受到他對她的一份心,多少能給予他一些信任,也願意倚靠他。
可她並沒有!哪怕他馬上就要成為她的丈夫,她的男人,這麼大的事,她也打算一個人扛下來,寧可冒著風險都沒打算跟他說一聲?
她本身又沒有甚麼可用的資源,也不想想,萬一事情不順利,她是有人身風險的。有些人你把他逼急了,甚麼事幹不出來?
肖林沒事就跟他聊他們所裡處理的案子,對這社會和某些人的陰暗面,季野自認遠比陳凝瞭解的要更深入。
越是瞭解得多,他就越不敢想象可能出現的最壞結果。
他就問陳凝:“咱們認識也挺長時間門了,我也看出來你做事有自己的打算。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改變一些想法,在必要的時候,想想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不需要甚麼事都自己扛著。”
陳凝本來覺得這就是她自己的事,她獨立慣了,習慣自己解決麻煩。別說季野現在還沒跟她結婚,就算兩個人真結婚了,她可能也不會跟季野說。
她的表情反應出了她的想法,季野一看,就知道,如果自己沒去調查過,陳凝是打算一直瞞著他的。
而且現在她似乎也是這樣的想的,這讓他不由有些煩燥。壓了壓心裡的鬱悶,他試圖站在陳凝的角度去想了下這個問題,然後他說:“這社會沒那麼簡單,光憑一個理字並不能走天下。你現在的情況,如果背後沒人給你撐腰,就算再有理也不一定能完善解決。”
“咱倆…咱倆都親過了…你還把我當外人!就沒想著跟我商量下?我混這麼多年,總比你認識的人多一些。”
說到這裡,季野不禁有些委屈,他以為親過了,兩人就算是一體的了。
這可是他這輩子的頭一次,對他來說,就像是某種儀式,一旦經過了,就昭示了兩個人之間門關係更近了一步,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陳凝見他似乎挺失望的,她一時之間門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解釋,兩個人的想法不一致,季野這邊有道理,可她一向就習慣這樣做事情,她覺得自己也沒錯。
“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我……”
季野搓了搓短短的頭髮,嘆了口氣,說:“你早點休息吧,我專案還有點收尾要做,先回去了,你早點休息。”
“週六那天下午你照常回去,可以先跟他們談談。自己注意一下安全,最好不要單獨跟你大伯母一家人接觸。”
“後邊肖林會有安排,你不用太擔心。也許我不幫忙,你也有很大可能把事辦成。我知道你已經盡力了。但我不想你出事,你明白嗎?就算是萬一也不行。”
說完這些,他站起來,背影在燭火中投射在地磚上,印出長長的影子。那影子乍看上去,竟憑白透出些蕭索。
當他走出陳凝房間門的時候,長長的影子消失了,陳凝躺回床上,想著剛才他說的話,一時半會有點睡不著。
迷迷糊糊睡過去的時候,她也不知道幾點了。後半夜醒過來,屋子裡有點悶熱,陳凝便走到窗邊,開啟紗窗,準備吹吹涼風透透氣。
窗外空氣很好,繁星似錦,有流星劃過天空,一閃而沒,也不知最終落在了哪裡。
陳凝倚著窗臺,無意中看到樓下季野房間門還亮著燭火,可這時候已經快到後半夜三點了,他還沒睡嗎?
陳凝皺了皺眉,又往下看了看,聽不到任何動靜。
想了下,她披了件衣服,拿著蠟燭走下樓梯,輕輕走到樓下季野的房間門。
房間門虛掩著,有微弱的燭光從門裡透出來,陳凝從門縫裡看進去,發現季野還坐在桌邊,手中的筆寫寫畫畫的,估計還在忙手頭上的專案。
陳凝不禁一陣心疼,她知道現在的科研人員大都有很強的使命感,也是在這些人的努力下,這個古老的國家才能在落後許多年的情況下,一點一點地追趕上來,最終成為世界上第二大經濟體。
而季野就是這些人中的一員,親眼看著他這麼拼,陳凝心裡有敬意,可也忍不住陣陣揪心。
她就輕輕敲了下門,季野剛開始沒甚麼反應,估計是過於投入。等陳凝又敲了幾下,他才回頭,眼裡剛下去不久的紅血絲又泛了出來。
他回頭看了眼陳凝,有些驚訝,說:“你怎麼還沒睡?”
陳凝無語地說:“我都睡好幾個小時了,這話該我問你,你怎麼還不睡?你身體不打算要了?”
季野其實已經習慣這樣了,可他聽得懂好賴話,知道陳凝這是在為他擔心。他忙說:“馬上就好了,我這就休息。最近專案在收尾階段,要忙的事確實多一點,再過一個多月,就能輕鬆些。”
陳凝看他果然放下筆,開始收拾東西,看來是真的準備休息了。但她並沒有就此離開,反而走了進去。
季野見她步步靠近,不知道她還打算做甚麼,難道是還想說他幾句?
他已經做好了被她數落的準備,不曾想,陳凝靠近他後背,竟伸出雙臂,輕輕地攬住他的腰,將頭貼在他背後,輕輕地說:
“別生氣了,我知道你擔心我。”
“其實我自己也不是一點擔心都沒有,但我就是靠自己習慣了,不愛麻煩別人。真沒別的意思,也不是不信任你。”
季野心怦怦直跳,手裡的紙張差點散落一地,他把紙放回桌面,擰頭看了一眼背後的陳凝,啞著嗓子說:“我現在還能算外人嗎?你不麻煩我麻煩誰?你不麻煩我我也不麻煩你,那咱倆比陌生人能強多少?”
陳凝輕笑了一聲,胸腔裡傳來輕輕的振動,傳到了季野身上,季野就聽到陳凝說:“好,那我們就互相麻煩好了,這次的事,你幫我吧。不把房錢要回來,我不甘心。但我這人其實也挺惜命的,還怕疼,你幫我我相信就不會有危險了。”
季野心裡的鬱悶和失望像一下子被融化了一樣,抓著陳凝的胳膊不放,他轉了個身,仍讓她的胳膊掛在自己腰上,讓兩個人面對面相擁。他低頭說:“好,我以後也會麻煩你的,到時候你別嫌我就行。”
陳凝笑:“那可不好說,太麻煩我就不管了。”
季野聽出來她在開玩笑,他胸腔裡滿滿的都是暖意,心頭微動,雙臂攬住陳凝,帶著她往後退了一步,轉了個身,讓她抵在旁邊的衣櫃上。
陳凝還來不及反應,溫熱的吻就落下來,時輕時重,深深淺淺地落在陳凝唇上。
他緊實的身體挨著陳凝靠近衣櫃,讓陳凝全身都被一股雄性氣息包裹著。陳凝心也亂了,她感覺到他的技巧比之頭一次已有了明顯的進步,似乎知道怎麼做能更讓她心亂一樣。
這誰頂得住啊?陳凝承認自己也頂不住,忍不住一下下地給予回應。
“陳凝……”季野輕喚了一聲,聲音裡似乎有點痛苦,低頭在陳凝下唇輕咬了一下。
他一時激動,兩手忽然抱起陳凝,把她抱到書桌上,他隨之緊挨上來,想再次把陳凝固定在自己懷中。
可就在他要欺身而上的時候,他忽然像清醒了一樣,硬生生地止住了身形,用兩手撐著桌面強迫自己停了下來。
陳凝面紅心跳地看著他,知道再繼續下去,兩個人之間門總有一個人會忍不住。而現在明顯還不是時候。
見季野忍得不好受,她抿嘴笑了下,伸手在季野短髮上來來回回輕擼著,說:“靜一靜,一會兒就好了。”
隔了一會兒,季野總算平靜了一些。他赧然看了眼陳凝,見她面上也帶著歡喜,知道她也是喜歡跟他這樣的,一時間門心裡的快樂更是無以復加。
他笑著把陳凝從桌面上抱下來,也擼了擼她腦袋上翹起來的頭髮,然後又輕輕拍了拍,兩個人誰也不說話,眼神裡卻像是含了蜜水一樣。
要是讓肖林看到,說不定會一臉怨念地說一聲:“媽的,這戀愛的酸臭味,老子甚麼時候能嚐到?”
……
週日一大早,肖林開著帶車斗的摩托車載著季野從大院出發,開往陳凝所在的縣城。摩托開出沒多遠,肖林就真的抱怨開了:“野哥,我不都說了嗎?我這摩托開得快,八點出發,九點半肯定能到縣城。再跟我那老朋友匯合,十點多一點就能到小陳那個村子。你急甚麼?你說你處個物件都成啥德行了,這個酸臭味,呵…”
他打了個哈欠,真的是一臉怨念。他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才六點半鐘就被季野從被窩裡揪了出來,想睡個懶覺都不成!
有物件的人真可怕,有物件的季野也像變了個人一樣。他這好哥們這他媽的要不是陷進去了,他敢把腦袋揪下來給人當球踢。
瞅這一天天不值錢的樣兒?前腳物件剛走,後腳就跟去人家村子裡給人撐腰去了…
就是他肖林命苦,大清早被人揪出來,還得看著人小倆口親親熱熱的,這也太費光棍了。
肖林雖然一臉抱怨,辦事卻不含糊,一路風馳電掣,不到九點,就到了祝家村所在的應元縣城。
肖林以前來過應元縣城辦案,在這邊一駐紮就是半個月。所以他不止對這邊的縣城熟,跟這邊的一些同行也熟,還去一些人家裡吃過飯。
所以他一到應元縣城,也不用打聽路,直接開著摩托,七拐八繞地,把摩托開到了當地一位叫宋陽的同行家裡。
肖林進院之後,也不跟宋陽客套,直接跟他說:“宋哥,你要是吃完早飯了,咱就出發吧。我野哥擔心他物件出事,她一個孤女在那邊人單勢孤的,怕把那一家惹急了跟她玩兒命。”
宋陽接到肖林的信之後,特意對陳凝那個房子的事做了瞭解,還私下走訪了一些人,知道肖林說的並不誇張。
有些人為了很少的一點點錢,為了爭一點點澆地的水,都可能掄起鐵鍬跟人拼命,而這次姓陳的小姑娘要爭的,可是一個房子的錢!
那些錢,對這時候的鄉下人來說,就算一家子一輩子不吃不喝,也未必能攢得下來。她想要,對方怎麼能答應?
所以他也沒拖延,立刻就說:“那咱們就走吧,這事兒我也瞭解,你們不用太擔心。”
“像小陳姑娘家這種情況,妥妥的就是舊社會那種吃絕戶的行為,在咱們新社會是不允許的。小陳那邊又有足夠的證人,事實證據確鑿,又正好趕上咱們這次打擊行動的風口,也就更好辦些。”
“那家人要是不吐口,不服軟,那我們縣裡也不用跟他們客氣,不妨把他們樹為打擊的典型分子。到時候看他們還敢不敢鬧?敢鬧就讓他們嚐嚐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