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動作謹慎而剋制,溫熱的唇如同羽毛一樣輕緩地從陳凝唇上刷過,陳凝呼吸一滯,雙手不禁抓住季野的衣服,仰頭回蹭了一下。
她的回應好像給閘門拉開了一道縫,讓季野努力剋制的情緒終於得到了釋放的缺口。
他左臂一帶,將陳凝鉗制在自己身前,右掌扣住陳凝的後腦,唇上加重了力道。
牆上的掛鐘一聲一聲的響起來,聲音悠揚緩慢而有節律。季野的呼吸聲夾雜在鐘聲裡,在鐘聲襯托下,越發顯得急促熾烈。
鐘聲連著響了六下,又過去好一會兒,陳凝推了季野一下,他才抬起頭,臉上一片酡紅。
陳凝剛剛也被季野蠱惑得心亂了,想起剛才季野笨拙缺乏技巧的樣子,她就說:“笨死了,差點把我牙磕疼了。”
季野臉上的酡紅剛剛消退一些,被陳凝一說,難免也有些不好意思。
但他到底比以前大膽,聽了陳凝的話,他低頭將自己的鼻尖抵在陳凝鼻尖上,聲音微啞,說:“以後會小心的,慢慢來…”
兩個人距離如此之近,季野說話時吐出的氣息帶著熱氣,從陳凝臉上脖子上拂過,讓人的面板都不由發緊。
陳凝忽然之間覺得,季野這樣可能是故意的。他彷彿無師自通了,在有意無意的拉扯著她的情緒。
陳凝:……
兩個人從樓上下來的時候,老太太一看季野的眼睛和神態,就猜測到兩個年輕人之間剛剛發生了甚麼。
那是她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她怎麼能看不出來他身上的變化?
老太太繼續勾著桌布,暗暗搖頭,心想自己這孫子真是白給了,看他那沒出息的樣子。之前讓他去相親,他還不願意,呵呵……
老太太看破不說破,等季野被高躍翔叫走之後,她把陳凝也叫到了自己房間,告訴她最近抽空去買幾身衣服,結婚要穿的衣服也得準備上了。
陳凝想了想,說:“下個月去吧,來得及。最近上級領導可能會來培訓班檢查學員的培訓情況,事情挺多的。等他們檢查完,我還得回一趟老家,忙完這些,我週日就有時間了。”
老太太就是想提醒她一下,見她心裡有數,也就不說了。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培訓班的學員們已經在三院學習了將近一個月。
就在這第一個月最後一週的星期四,彭英一大早上完課之後,就宣佈了一個訊息:“同學們,今天下午的實操課,上級會來檢查我們的初步教學成果,到時候你們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可別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這個訊息已經傳了一段時間,但誰也不敢肯定是真的,彭英這一宣佈,學員們要說不緊張是假的。
這時彭英又說:“你們這些學員,到時候分成五個小組,每組四個人,小組成員之間要互相合作,一起處理好分配給你們的患者。”
要分組?
聽到這個訊息,學員們都無法保持淡定了。誰都不想在領導面前表現最差,那跟自己合作的組員自然要慎重選擇了。
這一個月來表現最好的那幾個學員立刻受到了特別關注,誰都想和這樣的人分到一組。
陳凝在這一個月的學習和實操課裡表現的越來越好,有時候似乎比孟紅巖還要出色。所以她在班裡的年齡雖然是最小的,卻沒有一個人敢在專業上再輕視她。
彭英一說完分組的事,董壯就仗著自己近水樓臺先得月的:“小陳,咱倆這關係,是不是得在一個組?”
殷翠這時也回頭,朝陳凝使眼色,示意陳凝跟自己一組。
一時間,會議室裡小動作不斷,孟紅巖和曹小慧幾個人全都收到了不少人遞過來的橄欖枝。
畢芳平時不跟其他人來往,這時候自然沒有人自討沒趣來找她,她那裡就顯得冷清不少。她翻了個白眼,心想有甚麼了不起的?大不了她自己一組。
彭英默默站在講臺上,等學員們終於安靜一點,他才說:“這次分組採用抽籤的形式。抽到哪個數字,就是哪一組的,抽中之後不許換。”
會議室裡一下子靜了下來,不少學員忽然間覺得他們這位彭老師就是故意的……
早說不就得了嗎?特意等他們私下拉完人了才宣佈,這不是耍人玩是甚麼?
可不管他們怎麼想,最後還是得按照老師的要求來。
等抽籤結果出來之後,董壯有點失望,雖然他抽到了孟紅巖這一組,算是上了一道保險。可陳凝沒跟他一組,他多少有點失落。
說起來,他們兩個人自從進了培訓班,就一直挨著坐,實操課也經常在一起,董壯已經習慣了。冷不丁分開,他怪不自在的。
很快,彭英宣佈了分組結果。得知畢芳和陳凝分到了一個小組,學員們臉色難免怪怪的。都知道畢芳孤傲,對陳凝態度尤其不客氣,可這次偏偏她們倆分到了一組,到時候該多彆扭?
可結果已定,不管願不願意都沒辦法,彭英有言在先,不能換。
畢芳看著自己手裡的紙條,翻了個白眼。將紙條揉吧揉吧扔到了紙簍裡,顯然她對這個結果也不滿意。陳凝倒沒甚麼表示,時間一到,就跟著其它學員一起在小會議室等候。
五個病人很快被三院護士帶了過來,護士看到彭英,就跟他說:“彭大夫,這幾個病人都是我們從呼吸科和消化科來就診的病人裡隨機挑的,沒甚麼問題的話,就讓他們留下了。”
彭英眼睛在那五個病人身上看了看,很快他就看出些問題來。被分到陳凝和畢芳那個小組的病人似乎不對勁,他得的應該不是甚麼簡單的消化系統疾病。
如果過於嚴重的話,就需要換一個病人,目前這些學員還不適合處理重病號。
他正想著過去再檢查下看看情況,這時門開了,幾位領導在醫院劉副院長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他們這一來,彭英就不好耽擱了。黎東方也在,他和彭英一起迎了過去。
而這時,陳凝也注意到了病人的異常情況。她走過去,快速切了脈,再伸手在坐著的病人腹部輕輕一按,病人就發出痛楚的哼叫聲。
陳凝小聲說:“你伸舌頭我看一下。”
病人忍著疼伸出舌頭,陳凝只看了一眼,心裡就是一動。病人這樣子,好像是得了腸梗阻,是完全性腸梗阻還是不完全性的,還需要問。
但她需要先弄明白一件事,她就趁著領導們跟彭英和黎東方寒暄時,輕聲問病人:“你最近有沒做過手術?”
病人點頭:“嗯,半個月前,就在三院做的。”
陳凝:…這麼說,病人患的應該不是甚麼普通的消化系統疾病…
畢芳剛才也看到了病人的舌頭,那舌頭暗黃,微微發黑,舌面上甚至生了倒刺。她只看了一眼,就意識到病人情況不簡單。
她不禁暗自埋怨,怎麼把這樣的病人分到他們組,這不是難為人嗎?
這時,領導們也聽到了這病人痛苦的哼哼聲,他們就停止了談話,一個身量中等的中年人就問彭英:“那位患者情況似乎不大好,怎麼回事?”
彭英走過去,伸手給病人切脈。這時他聽到陳凝在旁邊輕聲說:“患者自述半個月前在三院做過手術。”
彭英一聽完,眉心便皺起來,心想這個病號果然不簡單,屬於危重症,用藥上難度可就大多了。
為保證萬一,他就問病人:“以前在三院就醫的病歷帶了嗎?”
“沒,臨走時忘拿了…”病人腹部鼓脹硬/實,強忍著疼痛說出這句話。
彭英見狀,忙回頭吩咐那個還沒走的護士:“你去一趟,把他的病歷存檔調過來。”
護士答應一聲,連忙走了。
那領導看著情況不對,就問彭英:“怎麼了?”
彭英說:“病人病情比較嚴重,保險起見,還是先看看他的病歷再說。”
這時,旁邊另一個長相威嚴的男人揹著手說:“剛才我注意到那位小同志給病人做了脈診舌診,也進行了簡單的查體和問診,不妨讓那位小同志說說,她是甚麼結論?”
彭英當然認識說話的人,那人是這幾位領導當中,唯一精通中醫的大專家。他一進來就觀察了室內學員們的情況,眼光不可謂不銳利。
彭英知道陳凝很優秀,可他這次也不敢保證陳凝能看明白這種重症。
可大專家都問了,陳凝當然不能不回答。
他只好說:“小陳,你看出了甚麼照實說就好,這個病人的情況相對於你們的學習進度來說,是超前的,你盡力想想吧。”
領導們一聽,就知道彭英這個老師在替這學生留後路,他們都覺得陳凝太年輕了,她出現在這培訓班裡,實在是奇怪的事,也都想聽聽她能說出甚麼來。
董壯等人都覺得陳凝這次點背,分到了這樣的病例,還撞到了領導眼裡,更是被領導點名提問。
這要是答不好,對陳凝來說真不是甚麼好事。
正擔心著,他們就聽到陳凝說:“我現在初步判斷,病人有可能是患了術後腸粘連導致的腸梗阻。”
嗯……腸梗阻嗎?
那位中醫專家一聽,便走了過來,一手搭在病人脈上,開始做診斷。
彭英心裡吃驚,他真沒想到,陳凝會得出跟他一樣的結論。
也許,他的擔心是多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