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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第 20 章

2023-08-23 作者:煙波碎

牛翠芳從最開始的震驚中緩過來,想到她可能要賠出一大筆錢,她心裡的火呼呼往上躥,幾乎失去了理智。怒氣上了頭,她竟朝著陳凝撲過去,指甲撓向陳凝的脖子,尖叫著說:

“房子是老爺子留給我們家的,跟你有甚麼關係?你一個馬上就要外嫁的丫頭,有甚麼資格要房子?做夢吧你!”

事發突然,周圍的人阻攔不及,那指甲瞬間在陳凝脖子上劃出了幾道紅凜子,有的地方還隱隱沁出血珠。

短暫愣怔之下,有人動了,一男一女扯住牛翠芳,勸道:“你這是幹甚麼?有話好好說。都是親戚,怎麼能打人呢?”

牛翠芳兩隻手臂亂划著,再次試圖撲向陳凝,嘴裡仍喊著:“你們鬆手,看我不收拾這個小混蛋。”

她面孔在驚怒之下變得猙獰,看得一些人暗暗心驚,心道這牛翠芳也實在是太霸道了,佔著人家的房子不讓人住還有理了?

陳凝只覺得脖子刺痛,她皺了皺眉,抬手在脖子上抹了一下,手指上沾染了一點血跡,但她臉上表情還是平靜無比。

周圍的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她,不知道這姑娘打算要怎麼辦,這件事看來是難以善了了。

一個老太太瞧著不忍,拉了陳凝一把,勸道:“凝丫頭,要不你先回去吧,有甚麼事讓大人商量,你一個小姑娘能行嗎?”

陳凝朝她笑了下,卻緩緩扒下了她的手,然後,她看著牛翠芳,說:“聽說縣裡正在進行打擊黑惡分子的行動,現在還缺一些典型。”

“大伯母你這麼兇,你們一家人欺負一個孤女,占人房產,當眾對我進行打罵,這不是黑惡分子是甚麼?我看你們一家都快趕上南霸天了!”

“你要是再鬧下去,就不怕公社真把你們當成典型嗎?”

這番話說出來,不光是牛翠芳嚇了一跳,氣焰矮了一截,就連圍觀的人都嚇一跳。

縣裡要打擊黑惡分子的事他們還真聽說過,聽陳凝這麼一說,他們覺得牛翠芳一家還真像是黑惡分子啊!

看把人姑娘給欺負成甚麼樣了?脖子上還往外冒血呢!

這要真是被抓成了典型,說不定他們家人會被拉去批/鬥,掛牌遊街呢,這可太嚇人了!

這一下子,誰也不敢幫牛翠芳說話了,連祝曉紅她媽都離牛翠芳遠了一點。

牛翠芳嘴唇顫了顫,心裡嚇得怦怦亂跳。她在村裡敢當個潑婦,可一想到公社裡甚至更高階別的人,她膽子就沒了。

她雙腿發軟,仍有些嘴硬地說:“你,你胡說八道!誰是黑惡分子?你別亂給人扣帽子。”

陳凝知道牛翠芳是害怕了,她不介意再添上一把火,也想借此機會避開後邊可能會有的風險,她就說:“是還是不是,不是你說得算的,得看人公社甚至縣裡怎麼看?”

“今天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都敢動手打我,要是揹著人,到我三叔家放火或者砸窗戶,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反正我和我三叔一家要是出甚麼事,你家人就洗脫不了嫌疑,那你們就是黑惡分子沒跑了。”

牛翠芳:……

她惱恨之下,還真動了讓她兒子晚上去陳凝那砸窗戶的念頭。她想嚇唬嚇唬陳凝,看她還敢不敢跟他們一家爭。可陳凝這一說,簡直像是看出來她心裡怎麼想的一樣,沒嚇著陳凝,倒把她嚇夠嗆。

周圍的人也不禁暗暗心驚,心想這十里八村的,出於報復,放火燒人房子、砸窗戶,或者偷人雞鴨豬崽子的事真不是沒有。這牛翠芳一家氣急敗壞之下,未必就做不出這種事。

陳凝這麼一說,眾人都覺得,但凡陳老三家裡和陳凝自己出甚麼事,那牛翠芳一家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這些人的目光落在牛翠芳臉上,看得牛翠芳越發心慌,她感覺在這兒再待下去,還不知道陳凝會說些甚麼。

可她不甘心就這麼走了,臨走之前還狠狠地說:“陳凝,你看看你像甚麼樣?你相親對像還沒走呢,他們家人知道你這丫頭這麼潑辣無禮嗎?誰家要是娶了你這樣的人,還能有安穩日子過?”

陳凝掃了她一眼,完全沒受到她這番話的影響,只告訴她:“這跟你就沒甚麼關係了,你還是好好想想,是籌錢還是退房。總得選一樣,不能甚麼好事都讓你們家佔了。現在可是新社會,不是舊社會隨便可以欺壓人的時代了。”

這一個大帽子扣下來,壓得牛翠芳眼冒金星,她發現她根本就說不過這丫頭,她說一句話,對方就有十句話等著她,這哪裡還是以前那個沒甚麼存在感的丫頭?

她心慌意亂地走了,打算回家跟家裡人商量下這事該怎麼辦。陳凝見周圍看熱鬧的人還沒走,就苦笑了一聲,說:“我這也是沒辦法了,手裡一點錢都沒有,現在還吃著三叔三嬸的口糧,日子過得艱難。明明我爸我爺給我留了東西,可我甚麼都沒得到,沒法子,只有豁出去了。”

周圍的人有了反應,大部分人沒跟她說甚麼,有幾個人張了口:“這事你大伯一家辦得是不地道,怎麼都得給你分點。”

“可你這事不太好辦,他們一家住好幾年了,你不管是讓他們搬走,還是讓他們拿錢,都太難了。人要是死活不挪窩不拿錢你能怎麼辦?”

村裡人不是誰都不講理,有些人心裡還是很同情陳凝的。可他們都覺得牛翠芳一家是滾刀肉,碰上這種人實在是棘手。

陳凝所求無非是輿論上的認同,要辦成事就先得在輿論上佔上風,倒也沒指望這些人能給她指出甚麼解決方法。她笑了笑,說:“不管能不能辦下來,我都得爭取下,要是該爭的不爭,那不就是讓惡人笑老實人哭嗎?”

“剛才謝謝各位叔伯奶奶嬸子幫忙,要不我就吃大虧了。”陳凝說著,又抹了下自己脖子,手指上再次沾了些血跡,看得一些心軟的人陣陣揪心。

這孩子,是真的不容易!

陳凝其實已經考慮好幾天這事該怎麼辦了,這次當眾演了這麼一齣戲,結果還算讓她滿意。現在壓力給到了牛翠芳一家,她也不求馬上就能出結果,這麼大的事總得磨上一段的。不管怎麼樣,她都得從牛翠芳他們家撕下一塊肉來,不然就是平白便宜了這家人。

陳凝同這些人告別,提著籃子去了村長家。她一進院就看到村長媳婦在晾小孩尿布,看到她進來,村長媳婦從鼻孔裡哼了一聲,說:“你來幹甚麼?你叔不在家。”

“現在家裡孩子在鬧,我這忙著,你要是有事找你叔,改天再來吧。”她這是直接下了逐客令,看起來是真的惱了陳凝。

陳凝早就料到她會這樣,她有思想準備,就說:“行,那我改天再來。我聽三嬸說前幾天嬸子要把我介紹給糧站的伍主任,我覺得不合適,就給回了。這種事,不合適就是不合適,勉強不得,也不是故意要駁嬸子的面子,你也別往心裡去。”

說著,她就把那籃子放在樹下的磨盤上,也不提布料、麥乳精和餅乾的事,只把那瓶醬黃瓜拿出來,放一邊,說:“聽說嬸子你最近苦夏,胃口不好,我三嬸特意讓我給你送點醬黃瓜。這東西挺下飯的,嬸子要是不嫌棄就拿著。”

村長媳婦撈起筐裡她前幾天送的禮品,抱在懷裡,再把筐和醬黃瓜往陳凝手裡一塞,冷冰冰地說:“我是好意,你不領情就算了,現在你就是願意人家伍主任也未必樂意。”

“醬黃瓜就不要了,你們自己留著吃吧。我還有事,就不陪你說話了。”說著,她抱著東西撩開門簾就進了屋,把陳凝晾在了院子裡。

陳凝臉色淡淡的看著她進了屋,心裡只覺得諷刺。這時祝亞楠走了出來,她看到陳凝一個人提著籃子站在院子中,面上不由浮出幾分歉意,走過來把陳凝拉到牆角,小聲說:

“陳凝,對不起啊,伍建設想跟你好的事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剛才我媽態度不好,我替她向你道歉,你別生氣了行嗎?”

陳凝嘆了口氣,說:“我從開始就沒有同意跟伍主任相親的事,態度一直很明確,可他還是一次次出現在我面前。誰也不是傻子,能說這都是巧合嗎?”

“我知道我叔在為交公糧的事犯愁,可這事總不能著落在我一個人頭上,我沒那麼大的肩膀,擔不起這個擔子。既然不願意,我總不能賣了自己。”

“我爺爺以前給村裡不少人治過病,有時候不光不要錢還給搭藥,我就希望村裡人還能顧念著這點情分,別再有人惦記我了。你幫我跟你爸說說吧,這件事我幫不到村裡。”

祝亞楠忙擺手,說:“我爸這事做的是不周到,他也是犯愁。我會找機會跟他說的,你不生氣就好了。”

這事也怨不到祝亞楠,陳凝就沒再多說甚麼,又聊了幾句就走了。到家的時候,羅潔已經知道了陳凝和牛翠芳之間發生的衝突,可陳凝並沒有跟她交談的意思,一回家就進了自己屋,關上了門。

她在陳凝房外站了一會兒,回屋就跟陳三叔商量,讓他半夜警醒一點,誰知道牛翠芳一家氣急敗壞之下,半夜三更會做出甚麼事來?

當晚,他們一家正準備睡覺,胡大夫來了,他沒提別的,來了就把陳凝叫出來,告訴她:“我下午去公社給老彭打了電話,他說過幾天要出趟差,你要是願意接受他的考核,明天一大早就得去,中午之前到省城三院。”

羅潔披著衣服出來,驚訝地說:“這麼急啊?”

胡大夫點頭,說:“老彭這不是有事要出門嗎,我聽說別人都報完名了,凝丫頭要去就得趕緊過去,明天早上你早點把她叫醒,六點就得到村東頭路口等車,我跟她一塊去省城。”

羅潔連忙一迭聲地答應了,送走胡大夫後,就催陳凝趕緊去睡覺。

次日一大早,陳凝定的鬧鐘還沒醒,羅潔就敲門把她叫醒了。

匆匆洗漱過後,陳凝穿著一身八成新的襯衫和直筒褲,揹著一個綠色帆布書包,走到了跟胡大夫約定的村東頭路口。

到那兒之後,胡大夫還沒來,她卻意外在老槐樹下看到了季野。他身上的衣服還是昨天那一身,但是洗過了,走近了就能聞到淡淡的皂香。

“你也要回省城啊?”不等季野開口,陳凝率先朝他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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