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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165. 第 165 章 一更

來迎接陳凝和李大夫的是一個長得很喜氣的年輕人,他看到陳凝出來,笑著跟她打了招呼,說:“小陳大夫,跟我走吧,謝處長在樓下等著兩位呢。”

陳凝微微驚訝,她知道謝振興在市裡的機關單位上班,但並不知道他這麼年輕,就當上處長了。

在機關單位上班,想升上處長的難度有多大,陳凝是知道的。但她也沒想太多,略微驚訝過後,便跟著那年輕人下了樓。

醫院大院的車棚裡停著一排排或新或舊的腳踏車,在這種背景下,大院裡唯一的一輛汽車就顯得格外顯眼,幾乎所有路過的人都會往那車上瞄過去。

陳凝他們到的時候,謝振興從副駕駛位上走了下來,客氣又周到地幫陳凝和李大夫開啟車門。

有幾個護士從大院裡經過,好奇地看過來,有個膽大的便問陳凝:“小陳大夫,你這是要去哪啊?”

陳凝笑了下,說:“出去會診。”

護士們看著她上了車,不禁豔羨不已,她們別說坐車,就連摸都沒摸過,也不知道坐在車裡是甚麼感覺。

可這種感覺於陳凝來說,實在是太平常了。李大夫就不一樣了,他活這麼大歲數,卻沒坐過四個輪子的轎車,倒是有點激動。

等車子啟動以後,他看著不斷倒退的行道樹,樓房和騎腳踏車的人,心裡不禁暗歎,坐小車可真享受。

謝振興坐在副駕駛位上,偶爾回頭看看李大夫和陳凝,語氣不徐不疾地向他們介紹單位的一些情況:“這次想請你們二位看病的總共有三十來位,有些人得的是小毛病,就是忙,或者覺得問題不大,就沒去醫院。也有人是多年的老毛病,可能不太好治,到時二位盡力就好,畢竟別的醫院也沒給治好。”

他說話時面容和煦,讓人挑不出毛病來。就連一向嚴肅的李大夫聽他說話,都點了點頭,說:“謝處長有心了,還特意派車來接。”

謝振興笑著問李大夫:“應該的,是我們領導特意派的車。其實這車我平時也沒機會坐,這次我還是沾了兩位的光,才能坐一回,享受了領導的待遇。”

李大夫客氣地說:“謝處長可真會說話,”

這時謝振興看了陳凝一眼,發現她的表現竟然跟平時差不多,並沒有甚麼特別的神情,至於激動和高興更是談不上。

他多少有點驚訝,因為現在能坐車的人太少了,誰坐上這種小轎車會不激動啊?可是陳凝的反應怎麼會這麼平淡呢?

他收回這副心思,和氣地問陳凝:“小陳大夫,你平時坐車會不會暈車?”

陳凝這時正注視著車窗外倒退的行人和街景,忽然聽到他問話,便轉回頭來,搖頭說:“不會,我不暈車。再說我感覺司機同志駕駛技術不錯,開得很穩,完全沒有不適的感覺。”

聽她這麼說,謝振興便接過話頭,笑著說:“倒也是,小劉性子穩,開車也穩。有些開公交車的司機就不行了,有時候猛地一踩剎車,車上能倒一大片人,呵呵…”

說到這裡,他不禁搖頭,很是感嘆的樣子。陳凝便笑了下,說:“謝處長也經常坐公交車啊?”

“那當然,這小轎車是我們領導的,我級別差遠了,哪兒有資格坐這種車上班?我不坐公交車就得騎腳踏車。”

“不怕你笑話,今天早上我坐公交車就讓司機給晃了一下。當時為了扶住一個小孩,我也來不及去抓把手,這條胳膊就撞欄杆上了,現在還青著呢。”

說到這兒,謝振興微微咧嘴,晃了晃膀子。

周揚跟李大夫擠在一起,見謝振興這樣,他就說:“這個治起來應該挺簡單的,可能扎幾針就好了。”

陳凝看了他一眼,反問他:“周揚,你知道怎麼扎?”

周揚搖頭:“我…我可不行,那得你或者李大夫來。”

陳凝沒再說甚麼,謝振興回頭看了看他們幾個,見沒人說話了,他也沉默下來。

過了二十多分鐘,車子就駛入謝振興的單位。

陳凝隨著謝振興沿著樓梯上了二樓,一路上不時有人跟謝振興打招呼,有人還好奇地打量著陳凝和李大夫。當然,打量陳凝的人要遠比李大夫要多。

對於這種目光,陳凝已經習以為常了,有人看她,她便和氣地看回去,既不迴避閃躲,也沒有露出不快的神色。

很快謝振興把他們倆帶到一個稍大一點的辦公室,辦公室裡有一張寬大的暗紅色辦公桌,室內佈置很簡單,跟普通的辦公室差不多。就是屋子大了點,辦公桌也比較大。但從這些就能看出來,在這個辦公室辦公的人職位不低。

辦公室中間放著一架老式木質屏風,陳凝往屏風後邊瞧了一眼,便看到屏風後另有一套桌椅,那桌子比那大辦公桌要小了一點,看上去像是臨時搬進來的。

謝振興進門之後,任他們打量了一會兒,才說:“我平時就在這兒辦公,因為兩位大夫要來,我就讓人收拾了一下,又搬來一套桌椅,供兩位使用。”

李大夫略一打量,便主動說:“我坐西邊吧,小陳在東邊。”

陳凝卻道:“那怎麼行,我去裡邊吧,這套大桌子李大夫你用。”

說完這句話,她直接提著醫藥箱就去了裡邊。謝振興在旁邊看了,也沒甚麼意見,還貼心地幫周揚也搬了把椅子過去,讓他坐在陳凝旁邊不遠的地方。

陳凝都過去坐著了,李大夫自然也不好堅持,他就坐到了謝振興平時辦公用的大辦公桌旁邊。

謝振興見他們都坐好了,就出去叫人,很快他就領了一位年輕女孩走了進來。

那女孩看上去大概二十多歲,一進來就好奇地打量著陳凝。

陳凝正待跟她說話,就看到她鼻孔裡流出血來。

周揚也看到了,連忙說:“哎呀,流鼻血了。”說著,他摸了摸自己的兜,發現身上除了一個自己用的手帕,並沒有可以擦鼻血的紙。

這時那姑娘已經熟練地從兜裡掏出紙來,扯下一片,團了團,就堵住自己的鼻孔,嘴裡則含糊不清地說:“沒事,不是第一回流了。”

周揚心想,難怪,看她一點都不驚訝,拿紙堵鼻子的動作也很熟練,動作不慌不忙的,要不是之前流過,也不至於這樣啊。

這時陳凝卻看出了這姑娘的問題,她沒急著把脈,直接問道:“同志,你像這樣流鼻血,大概有多長時間了,一般是甚麼時候流,有沒有規律?”

那姑娘略一遲疑,想了下便說道:“有半年了吧,好象每個月都流,流幾天自己就能好,下個月還會流。不知道怎麼回事,我也吃過祛火藥,但沒用,該流還是得流。

說到這兒,她有點沮喪地跟陳凝說:“大夫,你知道嗎?有一次我找領導彙報工作時,突然就流血了,當時我自己都不知道,屋子裡不光領導,還有四五個人,你知道那時候我甚麼感受嗎?太丟人了,真的…”

陳凝想像了一下當時那種場景,確實有點社死。這姑娘還挺健談的,陳凝笑了下,說:“要不我先看看吧,也許沒甚麼大事。”

說著,她抬手按住了姑娘的脈,幾分鐘之後她放下手,又看了下對方舌苔,問了幾個問題之後,陳凝便笑著放低了聲音,告訴對面那姑娘:“同志,你這是倒經,不是普通的流鼻血。”

這時候資訊遠沒有後世那麼發達,很多人都不知道甚麼叫倒經。

這個姑娘也是如此,她聽到這個詞,不禁驚訝地追問:“倒經?這是甚麼意思啊?是,是跟那個有關係嗎?”

陳凝點了點頭,說:“算是有關係,一般是發生在經前或者經期。有倒經的人月經可能會照常來的,有的乾脆不來。不過不管怎麼樣,都是可以治的,這不是甚麼大病。”

姑娘微微放心了,能治就好,只是這個倒經的說法,聽起來怪難為情的,難道是本來該是月經的血,從鼻孔裡流出來了?

好在陳凝跟她說這件事時,聲音比較小,除了她自己,單位裡別人應該是聽不到的。

陳凝似乎猜出了她的顧慮,寫完藥方之後告訴她:“也不能算是月經血,只是經期時火熱氣逆,熱傷經絡,擾及衝脈,迫血妄行而成為鼻衄。血是從體內出來的,沒甚麼關係的。你服藥調理一陣子,應該會好的,這樣就不用擔心突然在人前流鼻血了。”

年輕姑娘聽她這麼解釋,心裡覺得舒坦多了,感覺這個女大夫挺會為人著想的。

她也是個機靈人,自然知道這女大夫這麼說,就是希望她不要有心理負擔。

姑娘拿著陳凝給開的藥方,笑著露出一口白牙,說了聲謝謝,這才站起來。

這時謝振興進來了,姑娘一看到他,連忙低了下頭,說:“謝處長,我看完了,需要我去叫別人嗎?”

謝振興擺了擺手,說:“先不用,我身上受了點傷,讓小陳大夫給我看看。你先出去吧,一會兒我出去再叫人。”

姑娘恭敬地點了點頭,拿著藥方走了。

周揚在旁邊冷眼旁觀,心想那姑娘剛才說話還挺爽朗的,怎麼到了謝振興面前就像老鼠見了貓一樣呢?

這個姓謝的傢伙,還挺有派頭,在單位挺像那麼回事。

這時謝振興已經走了過來,坐在剛才那姑娘坐的位置,頭一次以患者的身份坐到了陳凝對面。

只有這時,他才可以面對面正大光明地打量陳凝,兩個人之間距離不過一米左右,他甚至能看清陳凝鬢邊新生出來的細碎絨毛。就算離這麼近,她的面板還是那麼白晳清透,毫無暇疵。

謝振興垂了下眼,舒緩著情緒,以免自己的心跳劇烈起來,讓陳凝看出些甚麼。

這時他聽到陳凝問他:“哪條胳膊撞了?嚴重嗎?”

謝振興抬起左手,指了指右邊肩膀,說:“這半邊膀子現在動起來都費勁,肩關節的地方青腫了,比較疼。”

說著,他又問道:“我把衣服往下扒一扒,給你看看傷,沒問題吧?”

陳凝搖頭:“沒問題。”

她平時給人看病也經常做觸診,看病人的胸腹部都是常事,自然沒甚麼多餘的想法。

周揚跟她一樣,也覺得這就是個看病的步驟。

見陳凝同意了,謝振興便站了起來,先把身上穿的外套脫了,隨後又脫掉了米色羊毛開衫,上身只剩下一件襯衫。

周揚見了,問他:“你穿這麼少,不冷嗎?”

謝振興把最上邊兩個紐扣解開,再把右邊的襯衫往下扯了扯,露出右肩和右上臂。

他做著這些動作的時候,心跳明顯加劇了,也就是他這人平時表情管理做得很到位,所以這時他的臉上完全不見半分激動和忐忑。

這時他注意到,陳凝已經朝著他右肩的瘀傷看了過去,不過她只看了兩眼,就挪開視線,說:“傷得確實不輕,我給你開點活血化瘀藥,三五天就可以緩解疼痛和腫脹的情況。”

謝振興卻說:“那時間有點久了,我現在右邊胳膊做動作很吃力,很難寫字,但我還要辦公,每天要寫的材料也不少,這樣有點耽誤事了。”

“我聽說你們中醫止痛很快的,要不小陳大夫你給我扎幾針吧。剛才小周也說過,這個扎幾針就好。”

周揚這時候也不好否認他沒說過,但他這回沒接話,先看了她一眼,見她同意了,他才站起來,幫陳凝準備針具。

陳凝告訴他:“給我準備一根三寸針就好。”

周揚驚訝地問了一句:“就一根啊?”

陳凝點頭:“嗯,先用一根吧,用強刺激手法來扎。”

周揚很快就準備好了針具,陳凝把針接了過去,告訴周揚:“讓他另一側肩膀露出來,我要扎另一邊。”

周揚聽話地把謝振興另外一邊胳膊上的衣服往下扯了扯,露出另一半完全沒有傷的胳膊。

扯下來的時候,周揚不禁暗想,這個人外表瞧著像個文人,倒也沒那麼文弱,該有的肌肉也有。

他這邊正胡思亂想著,陳凝的手已經戳在謝振興受傷的那一側,連著在幾個點位用力按下去,一邊按一邊問謝振興:“這裡疼嗎…這裡呢…哪個部位最疼?”

謝振興被她按得陣陣抽氣,最後指著中間那個痛點說:“這兒,這個地方最疼。”

陳凝便把周揚叫了過去:“你過來,抓住他胳膊扭動,找到最疼的體位,然後讓他保持那個體位不動,我在另一側下針。”

謝振興:…

陳凝又說:“他這個傷勢初起,還沒有深入到經脈,只要用強刺激手法刺他痛點對側位置大概就可以了。”

周揚心想這個活很簡單哪,他上手就抓住謝振興右臂,換了幾個方位扭動他的胳膊,直到謝振興一向平靜的臉上再度露出痛色,他才停住手,保持住那個體位。

謝振興都快被他給弄無語了,這跟他想象的針灸根本就不一樣。

就在他完全還沒有準備的時候,陳凝手裡的針已經快準狠地扎到痛處對側的位置,隨後陳凝就以強刺激手法來行針,不過一分鐘,謝振興便感到痛處陣陣發酸,又酸又麻又重,還像有螞蟻在上面爬來爬去,那滋味真是沒辦法形容。

這時陳凝告訴周揚:“先放開他,讓他自己來回活動右臂。我這邊繼續行針,等他感覺痛感大減就可以了。”

謝振興這時也沒了剛才的心思,照著陳凝的吩咐,抬起右臂,來回繞圈緩緩轉動。

過了幾分鐘,他竟然感到那痛感像水波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他怔了一下,看了眼陳凝,說:“好象不疼了。”

陳凝點了點頭,迅速拔下那根針,放到紗布上,就讓周揚收起來。

謝振興見她收了手,不禁奇怪地問道:“這就完了?不用留針嗎?”

陳凝搖頭:“完了啊,你這個是急性的傷,治起來其實很快的,我這種強刺激手法不需要留針的。”

謝振興又問道:“那還需不需要再扎幾次?”

陳凝搖頭:“不需要,沒那麼嚴重。這次扎完,你再服點藥,不會耽誤你日常生活的。”

說完這句話,她眼神已經轉到周揚身上,告訴他:“剛才我下針所選的點位跟繆刺法有關,病在右則取左,你知道吧?”

周揚點頭:“嗯,這個知道,但繆刺法真用起來不會這麼簡單吧?”

陳凝“嗯”了一聲,說“沒這麼簡單,這次最重要的主要還是在於這個強刺激手法,需要練。如果用普通針法,可能要多扎幾針,包括痛處周圍的穴位和阿是穴、以及肢體遠端穴位,都可以選擇使用。”

謝振興看著陳凝跟周揚說話,眼神並沒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分,他抿了抿唇,沒說甚麼,在旁邊安靜地把扣上襯衫釦子,又穿上開衫,很快就把衣服都穿好了。

短暫的失落過後,他很快又恢復成平時溫和有禮的樣子,跟陳凝說:“小陳大夫,我去叫人吧。”

陳凝點了點頭,謝振興很快就出去了,沒多久,他就帶著一箇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那男人一邊走一邊咳,喘得也比較吃力,他剛走進來,謝振興便跟陳凝說:“小陳大夫,老徐這個病有七八年了,去過幾個醫院也沒治好,你給他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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