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戲演完了,蘇薇薇腳上也不疼了,賀亭川卻遲遲沒有要走的意思。
薇薇只好問他:“哥哥,我們甚麼時候回去啊?”
“今晚不回,住在這裡。”賀亭川倒了杯水,遞給她。
薇薇喝完了水,晃了晃小腿肚和他開玩笑:“今晚要住在你給女朋友專門定的房間裡呀,聽起來很刺激。”
賀亭川握住她的下巴,抬起來,捏了捏她臉頰上的軟肉,輕哂道:“賀太太左一句女朋友,右一句女朋友,醋勁還挺大?”
“我才沒有吃醋呢!”薇薇拍掉他做亂的手。
賀亭川轉身走到窗邊,將那厚重的窗簾徐徐拉開了。
他立在窗窗邊,往外是沉沉的夜色,深邃的瞳仁也染上了黑夜的顏色。
薇薇聽到他站在那裡講話:“據說這是南城江景最漂亮的房間門,我精挑細選過,才帶太太過來的。”
“真的?”她笑著,似是不信,踩著拖鞋,和他並肩站在那落地窗前。
窗外是南江的一支分流,也是南城的護城河,河道不寬,水流輕緩。
兩側是老南城的房屋,有酒吧也有書店,白天看是粉牆黛瓦,這會兒顏色都不見了,只剩下瓦楞上掛著的大紅色河燈。
綿延十里的水波,倒映著十里的河燈。
偶有亮著彩燈的木船駛過,又在那河水裡投進更多的顏色,那感覺更像是莫奈的調色盤翻進了河水裡。
從這落地窗裡俯瞰下去,整條河的景色盡收眼底,一輪金色的皎月掛在漆黑的夜幕上。
十里南江,滿目春彩,確實很美,尤其是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或許只有良辰美景四個字能形容。
薇薇偏頭問他:“哥哥,法語裡的江水和月亮分別都是怎麼說的?”
賀亭川看著潺緩的河水道:“江水eaudufleuve,月亮ne。”
“那……我怎麼說?”薇薇仰著臉繼續問。
“i.”他收回視線配合著回答。
“愛呢?”女孩眉眼彎彎,那雙小狐狸眼裡的碎光勝過萬家燈火。
“aur.”賀亭川大概猜到了她的小心思,很輕地笑了,“我猜太太是想誆我說一句jet&039;ai&039;ai.是甚麼意思啊?”薇薇好奇地問。
“jet&039;ai.的意思是……”他故意停下來,低頭湊近,與她視線相平,暖融的氣息在她唇瓣上游走,“我愛你。”
薇薇瞳孔放大,只覺得心臟被甚麼東西電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感覺蔓延到了骨頭裡,脊骨、面板都在發燙。
他的手指探過來,碰了碰她泛紅的臉頰,低笑道:“真可愛,寶貝臉紅了。”
“沒……”反駁的話還沒說出來,她就被他低頭吻住了。
薇薇掌心沁著汗,長睫輕顫,心臟跳得發慌,她想推他根本沒有力氣,腦袋都在緩緩地蒙著。
腦袋裡恍恍惚惚地冒出一句形容來:愛情好像一場地震,它來臨時,心臟失重,面板髮燙,每一處骨骼都在震動。
很奇妙的感覺,就好像――
她奔湧翻騰,忽然看見了那片發光的海域……
一吻結束,賀亭川將她嵌在懷抱裡說話:“寶貝哄人表白倒是很會。”
薇薇靠在他心口低聲說:“是哥哥自己想說的,我沒有騙你。”
他吻了吻她的頭髮,輕笑道:“嗯,寶貝沒騙我,是我心甘情願說的,我愛你。”
他又說一遍。
薇薇身體裡的餘震又來了。
她緊緊地揪著他的衣服,聲音甜且柔軟:“賀亭川,我剛剛感覺身體裡地震了……”
“是嗎?”他銜住她的左邊耳骨,“那就多震幾次,不停了,jet&039;ai.”
*
那些媒體記者處理資訊的速度非常快。晚上關於“賀太太捉姦的賀氏總裁”的訊息直接在各大平臺上爆了。
大威睡前衝浪,順便吃了瓜。
當他看到影片裡戴著蜘蛛俠頭套的女孩時,忽然皺了下眉。
他和蘇薇薇做了幾年的同事,她的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了。
大威瀏覽了別的新聞頁面,在其中一張照片裡發現,賀太太手上戴著靈蛇手錶也和蘇薇薇的如出一轍。
大威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他從來沒看過薇薇的老公,有次在路邊差點碰見了,還讓她刻意攔住了。
還有一次遇到到ron,他說他女朋友是薇薇老公的妹妹。
大威去搜尋了“ron女朋友”和“風暴車隊”,頁面跳出來的訊息顯示賀氏是風暴的幕後金主。
賀亭川這種人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但他在風暴的投資幾乎是零回報。
他還覺得薇薇老公的聲音像賀亭川。
前後一推理,大威徹底驚呆了!
他現在百分百確定,蘇薇薇就是那個傳聞中從不露臉的賀太太。
嚯,這姑娘藏得夠深的,他倆天天在一起上班都沒發現。
黃大威也不管是不是半夜,直接給薇薇打了通電話。
“蘇青蟹,你是不是有甚麼事瞞著我?”
薇薇被賀亭川折騰得沒勁了,聲音有點軟,霧濛濛的:“我能有甚麼事瞞著你的?”
大威咋咋呼呼地問:“你和你那個塑膠老公,你倆……”
“我倆怎麼了?”薇薇打了個哈欠,賀亭川摸了摸她的頭髮。
大威想問你老公是不是賀亭川,話到嘴邊又變成了:“你倆感情好不好?”
“好著呢,情比金堅。”薇薇說。
“真的好?”大威皺眉。
“真的,”薇薇被他問煩了說,“黃大威,深更半夜的,你到底有甚麼事啊?”
“你老公他到底長啥樣啊?照片給看看。”
“黃大威,你好像個變態啊,幹嘛要好奇我老公長甚麼樣?”
大威也覺得有點不合適,訕訕道:“你不是說他長得帥麼?我就想看看。”
“以後讓你看,我快困死了。”薇薇直接摁了結束通話。
大威盯著螢幕看了許久,還是覺得不真實。
吃驚之餘,他又覺得蘇薇薇不公開自己和賀亭川的關係有她的原因。
算了,她不想說,他就替她保守著秘密。
第二天早上,蘇薇薇如約和大威在影視城匯合。
大威比她先到,重新幫她拿了套衣服:“你那蜘蛛俠衣服別穿了,換這個阿凡達吧。”
“幹嘛要換阿凡達啊?天這麼熱,妝都能融化。”薇薇說。
大威手插在褲兜裡,撇頭提醒道:“你沒看到昨天的熱搜嗎?這個時候戴蜘蛛俠頭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賀太太,小心一會兒有記者盯著你亂問。”
薇薇覺得大威難得智商線上,立刻去找衛生間門換衣服。
等漫展結束已經是下午了,難得不要花錢來了趟影視城,薇薇就和大威在裡面逛一圈。
“蘇青蟹,要不要拍個vlog證明咱倆在加班?”大威提議道。
“行啊,臺長說拍vlog有高溫補貼拿。”
大威笑著吐槽:“不愧是蟹堡王的老闆,見錢眼開。”
“我不是想你多賺點錢嘛。”說話間門,薇薇把手機的攝像功能開啟了。
大威入鏡很快,兩人轉完了大半個影視城。
遠遠碰到一個劇組,那邊上的工作人員讓他們關閉了攝像機。
大威發現這部戲的女主角正是插足薇薇婚姻的小.三――岑凰,正要扯她走,卻見薇薇偷偷摸摸地混了進去。
大威無奈,也只好跟進去,他都想好了,要是一會薇薇和岑凰撕頭花,他就幫著撕,反正不能讓她受欺負。
但是,他想多了――
薇薇進去根本就不是找岑凰撕的,她蹲在邊上看岑凰演了一段哭戲,感動得不行,還扭頭吸著鼻子對大威說:“這姑娘長得漂亮,演技又好,肯定能紅。”
大威抽了抽嘴角,覺得蘇薇薇的腦袋肯定是被驢踢了,大熱天跑這裡來誇小三長得漂亮。
岑凰下了戲,老遠在人群裡看到了蘇薇薇。薇薇豎起大拇指朝她比了個贊,並用嘴型說:“演得很棒。”
岑凰被她誇得心花怒放。
大威沒看岑凰,而是看向了後面的工作組。不無意外地,他看到了賀亭川,連忙扭頭拉住薇薇的包將她往外拽。
薇薇有些惱:“幹嘛呀?黃大威。”
“天這麼熱,別看熱鬧了,我請你喝果茶去。”
兩人還沒走,就聽到人群裡有人八卦起來:“賀亭川來探班岑凰了。”
薇薇一抬頭,果然在人堆裡看到了賀亭川。
他穿著黑色的polo衫和同色系的長褲,帥是很帥,但表情冷淡,渾身上下寫著四個字:生人勿近。
賀亭川似有感應地望了過來,四目相對,那張冰冷的臉上浮現了一抹淡笑。
八卦的人不明就裡,相互在那說:“賀亭川剛剛還板著張臉,岑凰一下戲,他就笑了。”
這些人太吵了,大威怕薇薇傷心,將她扯了出去。
日頭太烈,他們倆都沒帶傘,大威拿手裡美國隊長的盾牌給薇薇擋太陽。
“幹嘛給我擋太陽?”
“指望你漂漂亮亮地二婚帶我去遊艇上數錢唄。”
“少來。”薇薇笑罵。
賀亭川看大威把自家老婆拽走,兩人又捱得很近,臉都要綠了。
梁詔立刻躬身問:“先生,要不要我去處理下?”
賀亭川吐了口氣道:“不用,先處理這邊。”
梁詔點頭。
大威當真拉著薇薇去買了超大份的果茶,景區裡的飲品比外面貴了兩倍,他倒是沒一點心疼錢。
天氣太熱,兩人在甜品店裡坐了一會兒。
大威沒忍住問她:“你上次說你老公外面有人了?”
薇薇眉毛也沒抬說:“沒有,我跟你說著玩的。”
大威嘆了口氣,有點替她不平,還有點心疼,但他又沒立場說甚麼,許久才憋出一句話來:“蘇青蟹,生活挺不容易的,你要是心情不好,記得和我說,我哄你開心,別瞎想。”
薇薇愣了愣,抬頭笑出了聲:“黃大威,你今天突然整這麼煽情,我都要不習慣了。”
大威鬆開吸管,撇嘴道:“我平常對你不好麼?”
“好啊,”薇薇喝了口果茶補充道,“姐弟之情比海深。”
大威扯了扯嘴角說:“少來佔我便宜,咱倆那叫兄妹之情,懂?”
“都跟你說一百遍了,我比你大。”
大威要笑不笑的:“大個鬼,比身份證不?”
薇薇懶得跟他掰扯,邊喝果茶邊給她今天拍的影片配字。
剪到第十六分鐘,她在螢幕裡看到了一個人――
男人穿著灰色的t恤、髒兮兮的牛仔褲,戴著一頂灰色的漁夫帽,臉頰上有一道長長的蜈蚣疤痕。
人太多了,她的鏡頭也沒有一直追著他拍,那人一晃就不見了。
薇薇皺眉自語:“好奇怪,這人怎麼在這裡?”
“怎麼了?誰啊?”大威好奇問。
薇薇吐了口氣說:“沒甚麼,之前碰見的一個人,被他嚇到了。”
“是上次關你小黑屋的那個人嗎?”大威問。
“不是他。”薇薇搖頭,這人她上次見到的時候就覺得熟悉,一碰到他,她就感覺害怕,但她並不認識他。
大威欲言又止,他之前總開玩笑說讓她嫁入豪門,這姑娘的確是嫁了豪門,怎麼這豪門這麼讓人糟心呢?
薇薇的影片剪得差不多了,大威跟著她往影視城大門走。
兩人剛到外面,薇薇的手機就進了電話,薇薇避開大威點了接聽。
大威也猜到是誰在給薇薇打電話,也沒跟過去。
賀亭川的嗓音低沉好聽:“在門口等你。”
薇薇忙說:“哥哥,你先走,我得把車開回家。”
賀亭川也沒著急結束通話:“過來一趟,有東西給你。”
“甚麼東西?”薇薇問。
“這邊也有貓爪冰淇淋的,我剛去排隊,買到了,給你一個。”
“不行啦,人太多了。”薇薇掩著話筒小聲說。
“給你,我就走。”賀亭川淡淡道。
薇薇只好掛了電話扭頭和大威說:“我老公到這邊來了,我去找他拿下東西。”
大威聳了聳肩膀道:“行,你去,我在這兒等你。”
幾分鐘後,薇薇舉著個貓爪冰淇淋,一蹦一跳地回來了,她哼著歌,漂亮的臉上盡是笑。
大威嚷嚷道:“你老公喊你去就是給你一個冰淇淋啊?”
薇薇笑盈盈地點頭,舉著粉色的貓爪對天空比了比,說:“對啊,甜甜的貓爪爪冰淇淋。”
大威嗤了一聲道:“蘇青蟹,你平常不挺理智、挺清醒的麼?能不能別被一個冰淇淋給收買了?傻不傻啊?戀愛腦?”
薇薇被他一串話轟炸,也跟著拔高了聲音:“幹嘛?我哪裡戀愛腦了?我不就吃了個冰淇淋?”
男方都出軌了,送女方一個冰淇淋就哄好了,這還不叫戀愛腦?
大威心裡憋著話,左右氣不過:“要吃冰淇淋我給你買,能不能別被你那塑膠老公cpu?愛情讓你選擇性眼瞎嗎?”
薇薇扭頭道:“黃大威,你今天怎麼回事啊?一直說些奇奇怪怪的話,像個男綠茶。”
大威氣極,要發作又給憋了回去:“我綠茶?蘇青蟹你真的不可救藥!”
薇薇覺得他也是一番好意,又放軟了聲音,撞了撞他的胳膊哄:“好啦,好啦,我也請你吃冰淇淋行不?”
她笑起來的是很甜,眉眼彎彎似兩枚月牙,嘴唇也很紅,軟軟的果凍一樣,很嬌俏。
大威也氣不起來了,只暗自把賀亭川罵了幾百遍:“沒良心的負心漢。”
“哈密瓜味的。”他扯著嘴說。
“歐了,姐姐去給你買。”薇薇朝他比了個手勢,側身進了邊上賣冰淇淋的鋪子。
賀亭川的車就停在不遠處,薇薇給大威買冰淇淋的全過程他都看到了。
梁詔覺得氛圍有點不對,清了清嗓子問:“先生,要不要我去警告下這個男的?”
“不用,太太會生氣。”
“那您……”梁詔不敢說了。
“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