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秋陽正暖,浮光在樹影裡斑駁,風動而影晃。
薇薇轉了轉手上的小蛇錶帶,那些綠寶石映入她漂亮的眼睛,分不清到底哪個更加璀璨奪目。
她彎唇笑了笑說:“為了答謝哥哥的禮物,今天的晚飯還是我請吧。”
“氣消了?”他重新握住她的手腕,指腹貼上去輕輕摩挲。
“嗯,消了,”薇薇的語氣格外軟萌,“哥哥想吃甚麼?辣的還是不辣的?”
“這回又要帶我去火鍋店?”他還沒忘記小姑娘那次故意耍壞的捉弄。
薇薇立刻說:“不啊,你想吃甚麼都可以選擇噠。”
“我想吃……”他手搭回到方向盤上,故意停了停說,“麻辣小青蟹。”
“啊?”薇薇驚訝完,發現這人只是在開玩笑。
中秋前後的螃蟹確實肥美,薇薇提議:“要去橙湖吃螃蟹嗎?麻辣蟹、清蒸蟹都有的。”
“好。”他說。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賀亭川之前好像有點心情不好,現在似乎又好了。
薇薇朋友多,這橙湖邊上的螃蟹店就是她朋友開的。
她借了頂帳篷在湖邊搭好,點上燈,小桌板一放,各種口味的螃蟹往裡端。
賀亭川也沒閒著,跟她一起擺東西。
“喝啤酒嗎?”薇薇坐下來問。
“不許喝。”
“哦。”薇薇聳了聳眉毛。
“海鮮配酒會痛風。”賀亭川戴上手套替她剝了個蟹腿,順手給她倒了些薑汁,“蟹腿涼,蘸著薑汁一起吃。”
“想不到,哥哥還懂養生嘛。”薇薇難得打趣他。
賀亭川聲音低低的:“不算養生,怕你胡鬧,提醒一句。”
薇薇支著腦袋,認真道:“哥哥,我不胡鬧,很乖的,要是南城電視臺整個淑女比賽,我不做榜眼也能做探花,琴棋書畫我都會。”
“嗯,你乖。”賀亭川有些忍俊不禁,他倒是知道一些她辛苦做淑女的事。
“這些事我原來都不太喜歡的,但是會了以後又很有成就感,我國畫還拿過獎。”她故意把她努力做淑女的原因給省略了。
很多事情都是做的時候辛苦,結束時回甘,回頭想想還覺得有意義。
兩人又聊許多,薇薇面前的盤子裡,總會有源源不斷擺放整齊的螃蟹腿。
晚風舒爽,一陣陣從湖上吹過來,女孩身上柔軟的香味也在鼻尖縈繞堆積起來,甜絲絲的。
螃蟹吃得差不多了,薇薇送完了桌子要拆帳篷,被他伸手攔住了。
“吹會兒湖風再回去,今晚月色很美。”
“行啊。”薇薇和他並排坐了下來,抱膝道,“哥哥,你知道今晚月色很美是告白的話嗎?”
“不知道。”他說。
“哦。”薇薇往他邊上悄悄挪了挪,和他貼在一起,“吃完飯好累呀。”
賀亭川察覺了她的小心思,伸手將她攬到懷裡靠著。
薇薇順勢抱住了他的胳膊低低地說著話,心臟撲通撲通跳著:“如果拿那句話告白,兩情相悅的人要說風也很溫柔。”
他故意貼著她的耳朵吻了吻:“哦,我們薇薇今天不說豔詞了?”
薇薇轉身過來掐他,發現他的肌肉太硬掐不動,又攀上來咬他。
女孩的唇潮潤潤的,齒尖帶著薄薄的熱氣,全部隔著衣服暈在他的肩膀上。
他心口一麻,將她從懷裡撈上來吻住了她的唇,薇薇輕呼一聲,閉上了眼睛。
風把她的長髮吹散了,拂在他的手臂上。她剛剛說的那句“風也很溫柔”像是刻在了面板上。
許久,他才終於鬆開她。
薇薇紅著臉輕聲細語地問:“哥哥,你覺不覺得……有一股螃蟹的腥味?”她今天螃蟹吃多了,總感覺有點味兒。
“沒有。”他說。
他只聞到了她身上鳶尾花的甜味。
從橙湖回去,賀亭川把薇薇送回了家。
車子停在路邊,女孩解了安全帶,又靠回來,點亮了車頂燈,偏著腦袋看他。
突然的亮光,讓他有些不適應。
女孩的臉暈染進暖橘色的光亮裡,粉唇掀了掀,甜膩地問他:“哥哥,難道沒有告別吻嗎?”
他不動聲色地看著她,眼波似潮透的冰面,薇薇見他沒反應,掀開了車門,冷風漫進來一縷。
薇薇笑著說:“不親也行啦,祝哥哥晚安好夢。”
他在她一隻腿放出車門時,撈過她的手腕,猛地將她回扯到座椅裡。
薇薇聽到“咔噠”一聲輕響,頭頂的光滅掉,他棲身過來將她壓在座椅裡吻住了。
腰被他侵略性地勾住,後腦勺也被他摁住,長髮揉散了,汗意漫上來。
她睜眼閉眼都是他灼熱的呼吸和輕顫的睫毛,她的鼻尖緊貼著他的,唇被他略帶暴戾地咬住,呼吸融在一起,舌尖吮到發麻。
一吻結束,薇薇靠在那座椅裡喘氣。
“別回去了。”他掌心曖昧地撫摸過她的後脖頸,隱隱有往下,在她衣領處停下來,粗糙的指腹擦過她的頸部的動脈血管,隱忍且剋制。
“不行……”她說。
“怎麼不行?”他聲音很磁,指尖往上,掰過她的下頜,指腹捏了捏她下巴上的軟肉,將她的臉轉了過來。
薇薇探了指尖,將他領帶的溫莎結扯正了,盈盈一笑道:“得保持點神秘感,不然哥哥會膩的。”
賀亭川從嗓子裡滾出一聲氣音,他將她軟嫩的手拿下來,團進掌心握了握,放她走了。
蘇開山親眼看著薇薇從那輛黑色的帕薩特上下來,陰沉著臉,有幾分不悅。
溫嵐等女兒進來後,適時和她說了明天相親的事。
“媽媽,其實我有男朋友了。”
“就是剛剛送你回來的那個帕薩特?”蘇開山板著臉問。
“爸爸,其實他是賀亭川……”
蘇開山拔高了聲音打斷道:“撒謊還撒到賀亭川頭上了,上次那幾個相親的都和我說了,你消極應對。明天,我和你媽媽親自去監督你相親,你小時候胡鬧我從來沒說過你,現在大了就要做長大的事。”
薇薇咬了下唇,眼淚在眼眶裡轉。
溫嵐扯了下蘇開山,連忙柔聲安慰薇薇:
“明天你就隨便去見見,不用有甚麼壓力。”
蘇開山咄咄逼人:“別跟我講甚麼理由,你只要姓蘇,明天就要去。”
薇薇把洶湧的情緒咽回肚子裡:“好,我會去的。”蘇家將她養大,她欠蘇家的,確實怎麼都還不清。
薇薇回到房間裡,抱著那隻小老虎悶坐了很久,她想給賀亭川發訊息,問問他到底甚麼時候來娶她,轉念,又把手機給摁滅了。
好討厭啊!
她根本拉不下那個臉來求他……
要是換一個人倒還好,她不想將這些利益和算計扯到他身上去。
她覺得她對他的喜歡就是純粹的、簡單的,和這些沒有任何關係。
女孩的眼淚悄無聲息地洇進小老虎的毛絨裡。
她的背很輕地顫動著,她在哭,也只有她的小老虎聽得見。
次日晚上,薇薇隨溫嵐和蘇開山一起去應了那個相親局。
這次的相親物件,和之前不一樣,並不是同齡人,起碼比薇薇大了十來歲,原配夫人死了,來娶續絃,肥頭大耳的,很油膩。
他甚至還當著溫嵐他們的面要拉薇薇的手,被溫嵐阻止了,蘇開山倒是問了他不少問題,全是商業合作方面的事。
蘇開山根本不在乎對方的人品如何,只在乎這個女兒可以換回多少利益。
薇薇覺得有些窒息,離座去了趟洗手間。
她到底還是沒忍住給賀亭川發了訊息:“哥哥,你能不能來替我擋一下桃花?”
她把地址發給了他,在廁所待了好一會兒,等溫嵐來叫她,才戰戰兢兢地回到位置上。
賀亭川沒有回她訊息,眼前難捱的相親局還在繼續。
“蘇小姐有甚麼問題,也可以問我。”
“我沒甚麼問題。”薇薇說。
“那我簡單講吓我的要求,我家一脈單傳,必須要生兒子,延續香火嘛,不能到我這裡斷了,對吧。”
溫嵐說:“這哪能保證那麼準。”
“沒關係,可以多生幾個的,總歸有個是男孩,反正做全職太太,能照顧得來。”他猥瑣地打量著薇薇說道,“蘇小姐,覺得呢?”
薇薇抿緊唇線,沒有說話。
蘇開山不悅地喊了聲:“薇薇!孫先生在問你話,講話!”
薇薇齒尖咬破了嘴唇,嘴裡盡是血腥味。
這時,一隻寬闊有力的大手,忽然拉過她的手腕,將她從座椅裡扯了起來。
薇薇錯愕地抬眉,對上那雙深邃且熟悉的眼睛。
她心臟驟然一暖,差點落淚。
她從沒覺得賀亭川這雙眼睛這樣溫柔過,那是春天紫荊花樹上的第一縷春光,是盛夏長夜裡不滅的星火……
“薇薇,回答他的問題。”他握著她的手腕說。
薇薇恍然回神,看向對面那個姓孫的說:“孫叔叔,我覺得我們不合適,無論是年齡、相貌還是三觀,您都不是我喜歡的伴侶型別。”
賀亭川在薇薇說完後,攬住了她的腰,朝溫嵐和蘇開山說:“抱歉,蘇伯伯,蘇伯母,薇薇其實是我女朋友,本來想著這兩天就去您家提親的,求婚的戒指還沒到,差薇薇一個儀式。”
蘇開山聽完他的話,直接傻眼了。
他女兒是賀亭川女朋友?賀亭川還要到他家提親?
“你和薇薇,你們倆……你們……”
“蘇伯伯,我要娶薇薇。”賀亭川言簡意賅,毫不拖泥帶水。
溫嵐的嘴巴直接驚圓了。
賀亭川說完,睨了眼對面那個姓孫的,冷聲道:“孫叔,您得另尋良配,蘇小姐會是我太太。”
孫仲楊嚇得說話都不利索了,“賀……賀總,這是誤……誤會,我不知道她是您的人。”
賀亭川看向薇薇,語氣溫柔地問:“還沒和家裡說嗎?”
薇薇只好說:“還沒來及。”
他沒有任何責備,躬身拿了她放在桌上的手機,朝蘇開山和溫嵐略點了下頭,將薇薇帶離了餐桌。
過了好半天,孫仲楊的腿還在發抖。
蘇開山尷尬地喝了幾口水說:“老孫,小女也沒和我說她和賀亭川的事,實在抱歉。”
從長廊出去,外面下著小雨,空氣溼漉漉的,有些冷。
賀亭川把脫掉身上的外套,裹在薇薇肩膀上。
暖融的溫度沿著脊背烘上來,薇薇的心被那熱意薰得發懵,她握住他的手說了句:“哥哥,對不起。”
“幹嘛要說對不起?”
“我已經和你在一起了,還來和別人相親。”雖然是推脫不掉的局,她還是覺得不對。
賀亭川將她攬到懷抱裡,輕聲哄:“剛剛嚇到了嗎?”
“一點點。”女孩的聲音軟糯糯的,很乖。
“剛剛你應該整杯酒,直接倒在那姓孫的臉上。”
“我是那樣想的啊,但是哥哥在那兒,我得做淑女嘛。”她故意說得輕鬆。
賀亭川側過身,把手壓在她頭頂,笑了一聲道:“做淑女嫁給我嗎?”
薇薇愣了愣,抬起眼睫,水晶一樣的瞳仁對上他的目光,半晌,盈盈地笑了起來:“對啊,嫁給你。”
記憶扯到了很久以前……
薇薇那時候19歲,也是這樣的雨天,溫嵐生了自己的孩子,蘇開山第一次說破了她的身世,原來他們並不是她的親生父母。
她的親生父母,自始至終都沒有去孤兒院接過她。
她心情不好,和一群朋友在酒吧裡廝混,聲音嘈雜刺耳,她喝了點酒,穿著小吊帶裙,搖頭晃腦地打了一整晚的碟。
當時有個男的也喝多了,扯著她一個朋友揩油,她氣不過,就往那男的臉上潑了酒。
然後,兩邊的人就打了起來,酒杯、酒瓶“乒乒乓乓”地碎了一地。
眼見著她要吃虧,忽然有人握著她的手腕將她帶了出去,那個帶她出去的人就是賀亭川。
那是她和賀亭川的第二次見面,他西裝革履,一絲不苟,而她是妥妥的小太妹打扮。
春夜寂靜,嘈雜的音樂悶在身後的屋子裡,不知名的甲殼蟲,在那潮溼的玻璃燈罩下猛撞,發出“咣咣咣”的輕響聲。
她被他拽出來得太匆忙,外套沒拿,光著纖細的肩膀,倚在那門柱上。
細碎的雨珠打溼了她的頭髮和睫毛,落在她潔白的肩膀上,水珠黏在面板上,要落不落的,難受的緊。
她心裡煩躁,摸了支菸往嘴裡塞,剛摁著火要點,被他兇巴巴地拿走了打火機。
她當時心裡不爽透了,也煩他,撩起眼皮,挑釁似的看著他,半晌又笑了,語氣卻不好:“哥哥,管得挺多啊。”
他側身把自己的外套脫給她,又拔掉她嘴裡的煙。
她以為他會把那煙丟了,卻沒有,他就那麼把她含過的煙塞進了嘴裡,點上了火。
煙霧迷濛,他正經得像童話故事裡久居古堡的吸血鬼公爵,冰冷、英俊、禁慾、危險又不可觸碰。
“以後這種地方少來,做個淑女。”他說。
薇薇酒勁上頭,鬼使神差地想惹他。
她往前走了走,漂亮的指尖戳上他的心窩,放肆又大膽地問:“那哥哥,我要是真成了淑女,你會娶我嗎?”
他握住她潮溼冰冷的指尖,不緊不慢地笑了聲:“那就先成了再說。”
那天晚上,她被吸血鬼蠱惑了心。並暗下決心要做個名門淑女……
沒想到,彼此的一句戲話,他也記到了現在。
薇薇回神看向身側的賀亭川,他舉著傘,和記憶裡那個英俊的“吸血鬼”漸漸重合。
命運不可捉摸,卻又次次巧合。
薇薇抱住他的腰說:“賀亭川,謝謝你能來,今天……還有那次也是。”
“哪次?”他問。
“忘了。”她說。
他摸了摸她柔軟的頭髮,語氣裡帶著著誘哄:“要去我家嗎?”
“這回又是去檢查身體嗎?”她故意逗他。
他挑了下眉,把她的手指扣住,揣進西褲口袋,隔著一層袋兜,她的手背碰到了裡面堅硬的腿部肌肉。
“不檢查身體,看電影。”他一本正經地道。
薇薇仰著臉,繼續逗他:“那是兒童能看的電影,還是兒童不能看的電影啊?”
他捏了下她小巧的鼻尖,說:“兒童電影。”
薇薇彎唇,俏皮地笑了笑說:“行吧,那就去哥哥家看兒、童、電、影。”
客廳裡燈暗著,只剩面前的3d投影亮著。
賀亭川當真放了一部動畫電影。
影片快結束時,他捉了薇薇的手,往她無名指上套了一枚戒指,冰冰涼的。
她一抬手背,就看到了指尖上漂亮的光芒,那是一顆正圓的粉色鴿子蛋,壓在手指上沉甸甸的。
“不是說婚戒還沒到嗎?”她問。
“嗯,是沒到,先戴這個給你爸看,大點顯眼。”
圓形的鴿子蛋當然顯眼,頂流女明星手上的鴿子蛋一般都是異形的,有水滴形的,也有長形的,這種正圓的很少,它的價格幾乎是同樣大小異形鑽石的兩倍。
“你甚麼時候買的?”薇薇問。
“剛剛,去找你的路上。”他語氣稀鬆平常,好像這天價的戒指不過是顆蘿蔔青菜。
薇薇把視線轉到他臉上,有些不可置信,她皺了皺漂亮的眉毛,欲言又止,再問:“所以……你是特意帶了戒指去的?”
他輕輕捏了捏她的指節說:“嗯,怕碰到一些難處理的情況,我不太喜歡意外,實在不行就現場求婚。”
薇薇被他的話驚到了。
以他的身份地位,根本不需要這樣的。
“哥哥,有酒嗎?我想喝酒了。”她有些真話,只敢藉著酒勁和他說。
他戲謔地笑了聲:“見你幾回,不是喝酒回來的路上,就是在要酒喝。”
她把腿從沙發下收上來,在他身邊側跪坐著,長髮落了滿肩,她抱著他的胳膊搖啊搖地撒嬌:“哥哥家的酒櫃裡有那麼多酒,不要那麼小氣啦。”
“給你喝是浪費。”他不為所動。
薇薇大著膽子貼過來,在他臉頰上印了軟綿綿的吻:“哥哥幾千萬的鴿子蛋都隨手送了,還在乎一瓶酒嗎?”
女孩溫熱柔軟的氣息一陣一陣地烘在面板上,他被她鬧得沒了脾氣。
那雙漆黑的眼睛,望進她的眼底,語氣裡帶了些警告:“耍酒瘋是會被丟出去的。”
“保證不多喝啦。”她舉著三根手指表態道。
賀亭川起身去玻璃酒櫃裡,對照年份,取下來一瓶2002年勃艮第產區的紅酒。
漂亮的鬱金香酒杯,輕輕壓在小邊几上,被那忽明忽暗的光照得閃閃發光發亮。
淡黃色的餐巾布細密地裹著住酒瓶,瓶身在他骨節分明的手裡,緩慢地傾斜過來。
暗紅色酒液落入醒酒器中,聲音清脆好聽,葡萄酒中的沉澱的單寧,從敞口瓶漫上來,帶著有些許的澀意。
賀亭川垂著眼睫,表情始終是專注沉靜的,他身著西裝,微垂著下頜,姿態優雅,暗藍色的光在他的眉骨上跳動又熄滅。
薇薇覺得他這個樣子,比古堡裡的吸血鬼還要迷人。
酒也沒倒太多,只稍稍沒過玻璃醒酒器的底部。
瓶身直起來,在他手心靈巧地轉了轉,像電影裡的慢鏡頭似的,一滴多餘的酒液也沒有灑落出來。
薇薇靠著沙發扶手,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等他放下酒瓶時,才稍稍回神。
她情難自禁地吞了吞嗓子,轉瞬又發現自己耳朵在發燙。
“貯藏太久了,還要再醒一會兒才能喝。”他抬眉對上她的眼睛說。
“嗯。”薇薇點頭,覺得有些口乾舌燥。
他轉身進了廚房,抽油煙機的聲音緩緩響起來,他給她煎了塊小牛排。
動畫電影結束後,自動跟放了一部老電影,依舊沒點燈。
賀亭將手裡的牛排遞給她,他替她切好了小方塊,吃起來很方便。鬱金香杯裡斟了三分一杯的酒,他捏著那玻璃細柄,輕輕搖晃著。
“為甚麼還要做牛排?”薇薇吃了一小塊牛肉問。
“怕你醉,提前緩緩。”
薇薇點頭又嚐了口紅酒。
她不太懂得品鑑,但覺得賀亭確實有拿最好的酒在招待她。
兩人淺淺地碰了個杯。
酒意微醺,薇薇端著酒杯,在他邊上坐端正。
她仰起巴掌大的小臉看向他,眼裡波光似霰,猶豫許久才掀唇道:“哥哥,你真的要娶我嗎?”
賀亭川是甚麼人,從薇薇向他要酒開始,他便猜到她有心事要說。
“有話要和我講?”他的聲音帶著著不易察覺的溫柔。
“嗯,”薇薇點頭,咬著唇瓣說,“有件事哥哥不知道,但我覺得不該瞞著你。”
“甚麼事?”他語氣依舊淡淡。
薇薇捏著手指,眼裡的光暗了下去,過了幾秒,她又抬起臉,彷彿下定決心似的。
“其實,我不是蘇家的親生女兒,也不是甚麼蘇家小姐,我是外面領回來養的,我父母生下我就把我丟了,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姓甚麼……”她說了一長串,到後面聲音越來越低。
他明白了,她在告訴他,要謹慎做決定。
賀亭川一直平靜地等到她把全部的話說完了,才動了動眼睫。
他放下手裡的杯子,側身過來,抱小孩似的將她從沙發裡攬進自己懷裡,他抱得太突然,薇薇手裡的杯子沒拿穩,剩下的紅酒撒了他一身。
她要下去找紙巾,卻被她攏住了指尖,細腰被他摁住,她被迫跨坐在他腿上。
裙子下的膝蓋,貼在真皮沙發上有些涼,這個姿勢有點羞恥,她不太敢動。
賀亭川抬手貼上她的臉頰,那雙眼睛望著她,認真道:“薇薇,你姓甚麼並不重要,你是誰的女兒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會是誰的妻子,如果你想,你今後也可以姓賀,冠夫姓。”
她哽了哽,眼淚迸濺到了他的襯衫上。
他輕撫著她的後背,耐心地哄:“是他們弄丟了寶貝,該難過也應該是他們。”
那酒精催得她亂七八糟的情緒往上跑,讓她的聲音都是楚楚動人的,她抓著他的衣服,嗚咽著問:“哥哥,我是多餘的嗎?”
“不是。”他說。
“那為甚麼他們要把我扔了?”
“因為他們不配擁有寶貝。”他聲音柔到浸水。
“你騙人,我根本就不是甚麼寶貝。”
“你是。”他環住她的軟腰,撥開她臉上潮溼凌亂的頭髮,吻了她的額頭,“你看,你現在就是我的寶貝。”
彷彿是怕她不信,他又一字一句地說:“我的薇薇寶貝。”
薇薇把他的臉掰上來,捧住,她吻他的鼻樑,咬他的唇瓣。
她有點兇,用了蠻力,唇瓣磕在他的齒尖上,一股鐵鏽味在齒尖交渡,他也不阻止,任由她胡鬧著發洩。
身體裡那股躁動的情.欲洶湧、澎湃,脊背出了層細而熱的汗。
她覺得心臟空著一個洞,迫切需要東西來刺激填滿,岩漿或者火焰都可以。
她扯他的衣服,又解他的領帶,卻被他灼熱的手腕摁住了。
“寶貝現在清醒嗎?”他的眼睛漆黑,那是颶風之下的太平洋海面。
“清醒。”她說,“要你。”
“今天不嫌膩了?”他聲音低低的,夾著縷不易察覺的笑。
“不嫌。”她繼續扯他的領帶。
“那能堅持多久?”他的指尖碰了碰她光潔柔軟的腳掌心。
“很久。”她說。
他輕嗤一聲,握住她的手,將那根她解下來的領帶繞住了她的手腕,繫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幹嘛?”她輕聲抗議。
“怕我們小青蟹的小鉗子夾人。”
“你的擔心是多餘的。”薇薇說。
“誰說的,上次你分明拿鉗子夾了我,不過綁手應該沒有用,畢竟只是圖個心理安慰……”他故意頓了頓,將那股子曖昧感推到了極致,低低一句話洇入她的耳蝸,“應該要綁別的地方……”
薇薇反應過來,又羞又窘,正要張嘴要咬她,被他握著領帶往後扯了一下。
薇薇沒有咬到他,牙齒嗑到了他的唇瓣,他趁機吻住了她的唇。
“賀亭川,你輕浮。”
他隨手解了她的髮帶,滿頭的青絲散落下來。他的指尖穿過她絲綢一樣的長髮,一點點撫摸她的頭皮,聲音喑啞:“你迷人。”
她手裡的酒杯滾落下去,暗紅的酒液打溼了潔淨的地毯。
酒液和鳶尾甜甜的味道纏繞在一起,久久不散……
他們從沙發轉去了房間,到下半夜才徹底結束。
薇薇那翻湧的情緒稍稍平復下去,賀亭將她扯到懷裡抱住,“疑慮打消了嗎?”
“嗯。”她緊緊環住他的脖子。
“明天晚上,我會帶你去見我父母,後天安排雙方父母見面,儘快把結婚事情定下來,省得蘇家那邊總是催你。”
“好。”這也是她所希望的。
“婚禮有想法嗎?中式還是西式?”他問。
“都可以,你安排就行。”
“暈船嗎?”
“不暈。”薇薇說。
“那我讓梁詔去買架遊艇,去遊艇上辦。”
“那好費錢啊。”她之前瞭解到的賀亭川從來不是個亂花錢的主。
他語氣輕鬆:“不費錢,回頭給你開去海上玩,釣釣魚就回本了。”
“……”她手釣斷了,估計也回不了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