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南城的環山賽道非常短,參加比賽的車手需要繞西山道跑滿整整三圈。
蘇薇薇和賀亭川沿著山道往上走，路過一個急彎，那裡都是人。
這些都是些鐵桿車迷，知道在哪裡蹲點最合適。
薇薇也和賀亭川停在了那裡,在這山中看比賽不比看臺,沒有位置可坐，只能一直站著。
暫時沒賽車過來,賀亭川脫了身上的外套鋪在地上,示意薇薇坐下來等。
薇薇把小裙子整理好,坐下來,抱著膝蓋和他說話：“哥哥，我怎麼感覺虧大了呢,雖然我們沒買票,但是你這衣服好幾萬呢。”
“這會兒倒是心疼起衣服了,早上貼兔耳朵的時候，怎麼不心疼下你的百億老公？”
他和她並排坐下來，一雙長腿伸得老遠,手腕上的星空錶盤在太陽下閃著光,指節修長乾淨，自有一種矜貴感。
薇薇盯著他的手看了一會兒,模模糊糊地想,即便看不見臉，單看他的手，也會覺得這是個養尊處優的帥哥。
賀亭川戴著頭盔，上面的小兔子耳朵又太過惹眼，那些等比賽的車迷朋友免不了多看幾眼。
礙於賀亭川的氣場，那些人沒敢光明正大地說出來,但都在笑。
薇薇怕賀亭川不好意思，附耳過來小聲說：“哥哥，要不我們還是不看比賽了，回去吧？”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輕笑道：“現在知道不好意思了？”
“我其實還好啦，”她頓了頓，又問，“哥哥，你是不是長這麼大都沒被人嘲笑過？”
“嗯，是沒有。”賀亭川語氣淡淡，“今天是頭一遭。”
薇薇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她忽然生出一點點小愧疚了。
過了一會兒，她軟綿綿地環住他的胳膊說：“哥哥，一會兒下山，我買冰淇淋給你吃，算是賠禮道歉。”
她說話時的表情很可愛，瞳仁溼潤潤的，似月光照射下的泉水，嘴唇也很粉嫩，要不是隔著這厚重頭盔，他一定會親她。
他低低地吐槽了句：“這頭盔是有點礙事。”
薇薇偏頭說：“要不脫了吧？”這山裡起碼有三十度。
說話間，她又要伸手來替他解頭盔，卻被他捏住了指尖。
下一秒，他掀開頭盔前的面罩，親吻了她的手背。
光線很亮，他的睫毛在光裡掀動著，薇薇的心也跟著顫了顫。
“難得為賀太太遭一回兒罪是我的榮幸。賀太太要是心疼，晚上就多擔待點，別總是喊累。”
“……”蘇薇薇的臉蛋霎時間紅了個透，還好他說話聲不大，四周又太吵，沒有旁人聽見。
她在他腰上掐了一記，羞惱道：“賀先生腦袋裡裝的肯定都是芒果醬，一點都不正經。”
賀亭川不再逗她，很輕地笑了。
山道上忽然響起了轟鳴的引擎聲，有賽車過來了――
人群立刻站起來，薇薇也站了起來，但是她個子不夠高，被前面的人死死地擋住了。
薇薇扭頭衝賀亭川道：“哥哥，看不見啦！”
“幹嘛？”他笑著問。
“要抱！”薇薇答得清脆而自然。
“撒嬌精。”他低嗤著說了這麼一句，依舊伸手將她舉抱起來。
疾馳的賽車從眼前飛過，這裡是急彎，很多車子到了這裡都是降速再鐘擺漂移，藍旗亞過這裡時幾乎沒有任何停頓，車速起碼有200碼，輪轂和地面擦出一道火花，“唰”地一下就飛沒了影。
薇薇扭曲著尖叫起來：“太帥啦啊啊啊！”
兩個小時後，比賽結束，江堯和葉柔毫不意外地拔得頭籌。
山裡太熱了，薇薇沒再拉賀亭川去看頒獎典禮，而是將他安頓在車上。
“終於沒人啦。”薇薇替他摘了頭盔，賀亭川的額頭上盡是潮溼的汗水，嘴唇也幹得起了皮。
她隨手扯了紙巾替他擦汗，賀亭川也不攔，任由她在臉上亂抹，等她收了手要走，又被他扯進了懷裡抱住。
他的臉迎著光，神情頗有幾分混不吝，喉結突出，下頜骨的線條格外清晰，那雙眼睛黑沉如墨，隱隱透著些晦暗的欲色，那是一雙靜待獵物入籠的眼睛。
薇薇被他看得心臟發緊。
“我渴了。”賀亭川簡簡單單地說了三個字，聲音低沉帶著明顯的顆粒感。
蘇薇薇腦海裡劃過一個色氣的畫面，她立刻說：“那……我去幫你買水。”
“不急。”他掌心扶住她的腰將她摁坐到腿上，指尖探上來，將她耳邊的碎髮全部撥走了，“我忍了幾個小時了。”
“哥哥忍了甚麼？”薇薇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問道。
他握住她的手指，掌心的薄汗擦在一起，潮溼、曖昧而滾燙。她的腰肢被他控著，手被他鉗制著，這個姿勢尤其曖昧。
他湊近了些，幾乎與她鼻翼相貼，嘴唇停在距離她唇珠一厘米的位置。
太近了，身體的、心理的一切的感覺都被放大了出來，薇薇覺得自己成了一條魚，被他扯住了尾巴，摁緊了魚鰭。
“忍著……不吻你。”他在她唇瓣上笑了聲，聽不見具體的笑聲，只有一陣氣音。
薇薇被他蠱得心臟發麻，無意識地吞了吞嗓子。
“我現在可以親你了嗎？”他故意多此一問，卻在她即將開口說話時銜住了她的唇瓣。
薇薇輕顫著閉上了眼睛，他就是隻老狐狸，把圈套擺好了，還要問這問那。
賀亭川一直把她親到沒勁兒了，才肯放她走。
停車區對面就有賣水的地方，薇薇去買了幾瓶水，還去給賀亭川買了支粉色的小貓爪冰淇淋。
他對她好，她也想哄他，對他好。
賀亭川一直在車裡看她。
薇薇回頭，不無意外地對上他那雙深邃的眼睛。
她把那小貓爪冰淇淋貼在眼睛比了比，朝他做了個小貓撓人的動作，格外明豔可愛。
她還用嘴型遠遠地對他說：“哥哥，給你的禮物，喵喵喵。”
賀亭川心裡的某個角落，忽然變得柔軟起來，他禁不住彎唇笑了。
最近，他常常覺得快樂是容易獲得的。
那曾經是他放到一邊的糖果，他的女孩又將它抱過來，一粒粒塞進他的嘴裡。
她就像一顆甜甜的草莓，治癒著他的那些看不見暗瘡。
薇薇終於不再調皮，她穿過馬路往這邊走，一輛摩托車“嗡嗡嗡”地衝上了馬路。
她抬眉看過去，還沒等她反應，便被那輛摩托車狠狠撞上了，“碰”的一聲――
她被衝出去幾米遠，手裡的小貓爪冰淇淋也落到了灰土路上，滾了滾，很快和灰土融化做一團爛泥。
那一刻，賀亭川彷彿聽到了玻璃碎裂的聲音，是他沒有把他的光保護好。
“薇！”賀亭川驚懼地大喊一聲。
他踉蹌著衝過去，等到了她面前，瞳孔縮著，眼眶通紅，一絲往日的矜貴都不見了。
摩托車早跑沒影了，蘇薇薇被撞得有點蒙，嘶著氣說：“好痛啊。”
賀亭川也顧不得曝光不曝光了，立刻打急救電話。
他想抱她，又怕她骨折造成二次傷害，又急又懼，指尖止不住地發抖。
薇薇雖然痛，但是意識還清醒著，她輕輕扯住他的胳膊說：“哥哥，我沒事，只是有一點點痛。”
這種時候，她還想著哄他。
賀亭川情緒翻湧，喉頭滾動著，瞳仁裡透上來一層水意，幾欲哽咽。
薇薇見他情緒不對，立刻想辦法打斷：“哥哥，你去戴下頭盔再過來啦，我現在還不想公開呢。”
賀亭川一動不動。
薇薇又喊了一聲：“賀亭川，求你啦，我還得去臺裡上班的。”
“不行，一會兒有車來看不到你。”他拒絕道。
“這已經是路邊了，沒事噠。”薇薇央求。
他快步去車裡拿了頭盔，再回來，那雙深邃的眼睛染成了陰鬱的青灰色。
救護車在二十分鐘後到了，薇薇被送往南城醫院。
她被撞斷了鎖骨，也傷了肌腱，很痛，以她平常嬌氣的性格，應該會叫半天。
但她愣是一聲哼唧都沒有，細白的面板上因為劇烈的疼痛出了層冷汗，嘴唇也有些發青。
做那些檢查的時候，賀亭川一直沉默地陪在她身邊，恨不得傷的是他自己。
他俯身摸了摸她潮溼的頭髮，聲音極其溫柔：“要是痛就喊出來，不用忍著，我不嫌棄你吵，也不嫌棄你撒嬌。”
薇薇碰了碰他的手指，低低地安慰他道：“哥哥。不痛，真的。”
薇薇從手術室出來，躺在那裡睡著了。
賀亭川守在床邊，寸步不離。
期間，梁詔過來一趟，他見薇薇躺在那裡，也是一臉的驚訝。
“太太她這是……”梁詔欲言又止。
“睡著了。”賀亭川有些疲憊地說。
“怎麼了來了醫院？”梁詔還記得薇薇那句把他當朋友的話，所以對多問了一句。
“車禍，你去報警查查，西山賽道邊上。”
“不是意外嗎？”梁詔問。
賀亭川長長地吐了口氣：“還不知道。”
她被撞的那一瞬間，他就在那裡，那輛摩托車是毫無防備的直直地衝著她去的，彷彿就像是在那裡等她似的。
賀亭川和他交代幾句就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