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時間一晃到了三月份。
薇薇工作忙,賀亭川更忙,兩人見面的時間又變成了深更半夜。
薇薇常常覺得,她和賀亭川就像是睡在同一張床上的舍友。
唯一的不同之處就是,她的這位舍友體能巨好,無論多晚都要壓著她交作業,敬業得很。
每天下班後到睡覺前的這段時間,賀亭川不在家,也不管她,薇薇隔三差五地和朋友出去小聚,過得和結婚前沒甚麼兩樣。
這天,臨著下班,盛時勉忽然給她打來了電話。之前兩人的相親雖然沒成,卻成了朋友。
“蘇青蟹,幫個忙,我要去個酒會,缺女伴,你跟我去。”
“你女朋友那麼多,幹嘛找我?”薇薇在電話裡調侃道。
盛時勉哀嚎道:“我女朋友是多啊,但那種場合,哪能隨便帶她們去?帶她們去一次,沒準就要逼我結婚。”
“你帶我這個有夫之婦就更不行了。”薇薇笑。
“就是你才行,你結過婚,純朋友。”盛時勉也是人精裡的人精,知道蘇薇薇顧慮的點在哪裡,“蘇青蟹,我是真的把你當朋友請,你要是怕你老公就算了。”
薇薇不想有人誤會賀亭川,糾正道:“他支援我所有的正常社交。”
“行,那你過來唄,你那財經節目不是缺嘉賓麼,我給你現場約兩個。”
薇薇正巧也在愁嘉賓的事,聽盛時勉這麼一說,眼睛忽然亮了起來,笑道:“行,等我。”
臨著掛電話,盛時勉還不忘叮囑一句:“挺正式的場合,你記得穿小禮服。”
薇薇下班後回家,換了身白色的小魚尾裙,相對端莊的禮服款式,只露著一段漂亮的天鵝脖,肩膀上有飄逸的袖子,並不暴露。
她對著鏡子重新化了一遍妝才下樓。
晚上七點,薇薇到了目的地。
盛時勉到門口來接她,他今天穿著一身深灰色的燕尾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少了些痞氣,多了些難得的正經。
薇薇不禁笑道:“盛時勉,你今天這頭髮沒少打發膠吧?”
“看破不說破是美德,知道不?”他隨意地正了正領帶道,“也不多,就整了半瓶。”
薇薇再度失笑。
“走吧,進去。”他嘆了一聲,紳士地把臂彎遞過來。
薇薇沒挽他,而是和他並肩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那距離恰到好處地碰不到他的衣服,也不至於太過疏遠,旁人一看,他們倆就是普通朋友。
盛時勉強見狀,不免譏笑道幾句:“蘇青蟹,你怎麼這麼保守啊?挽手臂這是很正常的社交禮儀,用得著特地避嫌嗎?”
薇薇不答反問道:“你難道想讓人說小盛總勾搭有夫之婦嗎?”
“那倒沒有。”
“所以呀,”薇薇眨了眨漂亮的狐狸眼,將小包往上背了背,手腕上的靈蛇手錶閃著光,“有些事情用嘴巴說不清楚,還是做清楚比較好,以免誤會。”
薇薇倒不是保守,只是不想和賀亭川以外的任何人曖昧,她雖然好玩,但對這些人際交往的尺度向來把握得很好。
酒會還沒開始,兩人進去之後就分開走了。
盛時勉來這裡是找人談事的,薇薇懶得跟過去湊熱鬧。
這酒會的規模看起來不小,她在人群裡看到了大名鼎鼎的影后梁夕。
美人在骨也在皮,她真人比電影裡的還要漂亮,一雙眼睛勾人的緊。
有個十三線的小明星靠過來,和薇薇攀談了幾句,她以為薇薇是和她一樣的小明星,嘰嘰喳喳講了半天。
蘇薇薇社牛,無論這女孩講甚麼,她都能接得上話。
“你今晚有目標嗎?”女孩忽然問。
“甚麼目標?”薇薇沒明白她的意思。
女孩笑盈盈地露出兩顆小虎牙:“我也沒有目標,但是有人有,你看門口那個穿粉裙子的女孩,她就在等人,她叫岑凰,想學鳳凰一飛沖天。”
薇薇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那個女孩已經照了八百遍鏡子了。
名利場上,美貌待價而沽,不值錢,這也不是甚麼稀奇事。
薇薇晚飯沒吃,端著小碟子選了幾塊巧克力蛋糕,坐下來一口氣吃了三塊。
邊上的十八線的小明星看不下去了,皺眉小聲問:“姐妹,你吃這麼多,不怕長胖嗎?”
薇薇笑了笑說:“我和你不是同行,對體重沒那麼高的要求。”
那姑娘“啊?”了一聲,有點不可置信,薇薇的美貌擺在那裡,不做明星多少有點可惜了。
酒會開始了,音樂流淌,觥籌交錯,剛剛不見人影的盛時勉忽然又出現了。
十八線小明星立刻讓了位置。
“走吧,蘇青蟹同學,帶你去找你的節目的嘉賓去。”
盛時勉這人,平常看著有點輕浮,正經做起事來,還是很靠譜的,他當真給薇薇找到了兩個採訪物件。
薇薇加了聯絡方式,還沒來及細聊,那兩個人都齊刷刷地往門口看去,說:“呀,賀總今天居然來了。”
能讓他們倆這樣稱呼的賀總,蘇薇薇不用想都能猜到是誰。
她轉身,往門口瞄了一眼,果然看到她家老公邁著大長腿走了進來。
他沒帶女伴,只有梁詔跟在身後。
賀亭川穿著一身純黑的西裝,外套紐扣敞著,可以看到裡面復古暗紋的馬甲,還是一副英俊矜貴、生人勿近的模樣。
細心的人會發現,賀亭川的衣領裡沒有系領帶,而是圍著一根藍色的細絲巾,那根絲巾,還是薇薇早上親手給他戴上去的。
酒會現場有點熱,賀亭川進門後,隨手脫了外套遞給了邊上的梁詔。
薇薇看到他袖箍勒緊了他的手臂肌肉,那袖箍也是她早上心血來潮逼著他戴的。
小小的裝飾物,憑空增加他身上的那股禁慾氣質,很是性感。
早上,她為了讓他戴這兩個袖箍,還被他摁在衣帽間裡親了有十分鐘。
賀亭川已經在往裡面走了,蘇薇薇立刻警鈴大作!
這裡可不是他們夫妻二人見面的好地方,而且她今天還是跟盛時勉一起過來的。
要是被賀亭川發現,她就完蛋了!
蘇薇薇逆著人.流往裡走,好不容易才找了個僻靜的角落。
這個酒會弄得太亮了,唯一的隔間都是半鏤空的,光線也很好。
賀亭川一來就成了人群裡的焦點,先前那些嘰嘰喳喳的講話聲,漸漸跟著淡了下去。
薇薇的耳朵,情不自禁地捕捉著他們的對話內容――
“賀總難得來。”
“最近比較忙。”賀亭川的語氣很淡,有種例行公事的感覺,很高冷,不易接近。
薇薇忍不住隔著鏤空的隔斷往外看他――
那些人都在喝酒,賀亭川一隻手插在西褲口袋裡,一隻手握著酒杯。那暗紅的酒液在他手裡的玻璃杯裡轉了又轉,始終沒有碰到他的嘴唇。
“賀總不喝點酒嗎?”
“晚上喝酒回去,我家太太會罵人。”他說這句話時,眼睛裡浮現出一縷淡笑,那抹笑將他周身的冷冽感都削減了大半。
“您太太還挺兇?”有人問。
“我太太不兇,她很可愛,所以更要自覺。”
薇薇有些樂不可支,臉上洋溢著柔軟的甜笑,她好像沒有說過不允許他喝酒的話。
這時,那個岑凰進來坐到了薇薇對面,薇薇收回視線,佯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岑凰目不轉睛地看向賀亭川,然後垂眉喝了一口酒。
“你也在看賀亭川?”岑凰輕佻地問了這麼一句。
薇薇斂了笑意,道:“我隨便看看,你在看他?”
岑凰倒是坦誠:“是。”
薇薇沒說甚麼,岑凰坐了十分鐘就走了,狹窄的空間裡還殘留著濃郁的香水味。
薇薇再抬眉,岑凰已經到了賀亭川邊上,她還向他敬了杯酒。
即便是待價而沽,有些人也會選擇最貴的那個。
不巧的是,最貴的那個人正巧是她老公。
賀亭川沒怎麼看岑凰,禮貌地接受了她的敬酒,卻沒有喝一口。
盛時勉和朋友在賀亭川邊上說話,這會兒太吵了,根本聽不見他們在說甚麼。
“時勉,你的那位小青蟹朋友呢?剛剛還說採訪的事。”
盛時勉懶洋洋地答:“她啊,估計找甚麼地方躲著,自己玩去了,我可管不著她。”
“人不是你帶來的嗎?”那人問。
盛時勉笑著解釋道:“人是我帶來的啊,但她可不是我的人。”
“我還以為她是你女朋友。”
“我倒是想啊,可惜她嫁人了,我又不能挖人牆角。”盛時勉口無遮攔地說。
賀亭川聽到“小青蟹”三個字時,瞳仁裡的光暗了暗,他不動聲色地往四周打量了一圈。
這個酒會現場很大,但是幾乎沒有甚麼可以藏身的地方。
朝南的窗簾都貼著牆,唯一可以藏人的就是剩角落裡的那個小隔間。
四周的人還在聊天,賀亭川從梁詔手裡接過西裝,踩著步子進了那個小隔間。
女孩瞧見他時,眼裡閃過一絲驚慌。
她愣怔地看著他,瞳仁裡似汪著一湖春水。
“寶貝怎麼在這裡?”他緩聲問道。
薇薇的心臟突突直跳,講話都有些不利索了:“我……我和朋友來這裡有事的。”
“哦,就是那個相過親的朋友?”賀亭川斜倚在牆上,狀似不經意地丟擲一個致命的問題來。
薇薇之前怕被他發現,現在真被他發現了,倒覺得也沒甚麼了,畢竟她和盛時勉清清白白。
她起身,走過來,扯住他的袖箍,仰著臉低聲和他說話,那表情像是撒嬌又像是在哄騙:“哥哥,你先別亂吃醋,行不行?”
“那寶貝為甚麼要躲我?”他問。
“我是怕哥哥你誤會啦。”她聲音又甜又軟,總讓人想起。
賀亭川鼻腔裡逸出一聲性感的輕哼:“理由還算說得過去。”
薇薇踮著腳,指尖探上來,幫他把脖頸裡的絲巾整理好,聲音依舊甜軟著:“那當然啊,我可沒有要騙哥哥的意思。”
柔軟的指腹,碰到了他的鎖骨,輕輕接觸又離開,彷彿石子墜進春水,激起無數波瀾。
賀亭川捉住那隻手,輕輕一帶,將她扯進了懷裡。
薇薇沒料到他會突然抱她,慌亂間撞上了他的胳膊上。他一直端在手裡的紅酒撒出來,濺在她潔白的手臂和裙襬上。
冰涼的酒液,在面板上滾動滑落,潮溼感沿著布料滲到面板上,又癢又麻。
酒香混合著香水的味道,讓狹小的空間變得曖昧又危險。
薇薇頓時跟著緊張起來,她想跑卻被他一隻大手勾住,扯回來,緊緊箍住了腰肢。
下一秒,他低頭,灼灼的氣息壓過來,吻住了她的唇瓣。
鏤空的隔斷外面是熱鬧的酒會,聲音嘈雜,薇薇耳朵只剩下清晰曖昧的吮咋聲。
胸腔裡的空氣被他一點點吸走……
賀亭川將她抱起來,放到臨窗的小桌上,手臂上的西裝翻落在地上,酒杯滾上去,發出“咚”地一聲悶響。
白色的魚尾裙往上縮了縮,露出一雙潔白的長腿。
他將她扯開一點,兩隻手分別捏住她小巧腳踝輕輕一提,讓她環住了他的腰,高跟鞋掛在腳上欲墜不墜,有種曖昧的禁忌感。
他隨手將小隔間的燈摁滅了,黑暗加重曖昧。
兩人的氣息糾纏在一起,雪松和鳶尾花的味道她都聞到了,空氣在升溫,他覆蓋在腳踝上的手心像碳火一樣炙熱。
薇薇禁不住顫了顫,隱隱有失控的趨勢。
她用力推他,隱忍地說:“哥哥,你瘋了,不能在這裡。”
“怕還敢跟別的男人來。”他咬著她的唇瓣說。
“我跟他沒甚麼的。哥哥,你就是在亂吃醋。”
盛時勉一回頭,發現賀亭川不見了,薇薇也不見了。
這裡也沒別的地方去,他找一圈,之前那個十八線小明星指了指小隔間。
盛時勉到了那小隔間門口,見裡面漆黑一片,隨手開啟了手機電筒。
賀亭川迅速將薇薇的裙襬往下拉了拉,將她一雙長腿蓋住了。
他壓在她的頸窩,啞聲道:“老婆,被發現啦,要不別藏著了。”
“不行!”她扯著他的衣領道。
“晚了。”賀亭川殘忍地說完,摁亮了電燈,彎腰迅速撿了地上的西裝外套將薇薇裹了進去。
電光火石間,盛時勉只看到女孩潮溼泛紅的眼睛,和一截捏得發紅的腳腕。
大家都是成年人,剛剛這裡發生了甚麼事,不言而喻。
盛時勉驚歎一聲道:“哇靠,蘇青蟹你居然和賀亭川有一腿啊。”
“你閉嘴!”薇薇說。
盛時勉依舊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說:“賀亭川可是有婦之夫,你跟他還不如跟我,至少我沒有老婆和你撕逼,頂多就是讓你老公打我,我扛揍……”
“盛時勉!你快別講了!你腦子是不是有坑?”薇薇想拿東西塞他的嘴,但是被賀亭川嚴嚴實實地扣在懷裡。
“薇薇。”賀亭川適時打斷她道。
“哥哥……”薇薇心虛地喊他。
“以後在外面別叫我哥哥了,叫老公。”
盛時勉語塞,心想這兩人這種時候還有心思打情罵俏。
“現在喊一聲聽聽。”他說。
“老……公。”薇薇從沒喊過他老公,這會兒又是當著盛時勉的面,她快羞恥死了。
盛時勉察覺到了不對勁,他看看薇薇,再看看賀亭川,臉上的神情精彩極了。
“不好意思,我們是真夫妻。”賀亭川雲淡風輕地說。
盛時勉又看向蘇薇薇,似乎在尋找一個確切的答案。
薇薇紅著耳朵說:“嗯,領過證。”
盛時勉罵了句“臥槽”,就聽見賀亭川在後面冷不丁地補充了一句:“聽說你扛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