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賀亭川在車上又接到一通電話,他講法語的語速很快,有點像在罵人。
梁詔在後視鏡裡,看自家老闆扯鬆了領帶,神色陰鬱。
“巴黎那邊的事,有收到訊息嗎?”賀亭川問。
“剛收到,還沒來及查。”梁詔實話實說。
“這次可能和以往不一樣。”來勢洶洶,絲毫不給他們喘息的時間。
梁詔也感受到了,他吐了口氣道:“扯上巴黎官_方,事情總會很難辦,弄不好惹上一身騷。”
賀亭川斂了情緒,抬眉問:“你懷疑是誰?”
梁詔說:“我懷疑霍家,他們最近有一批和我們一樣的貨去了法國。”
賀亭川不置可否,一張俊臉籠罩在背陽的陰影裡,聲音裡夾著絲冷笑:“霍曄的腦子,還沒有這麼聰明。”
梁詔:“那隻能是有人指點。”
賀亭川想到了旁的事,叮囑道:“一會兒,你安排個人去暗中保護太太。”
“您是擔心對方還會有後招?”
賀亭川語氣很淡:“目前還不清楚。”
那個刀疤男還沒有找到,他總是會情不自禁地聯想起幾年前的那些舊事。
薇薇不能因為他而身陷險境,她是他唯一想守護的光亮。
“我一會就派人去太太那裡。”梁詔說。
賀亭川又補充了一句:“注意不要被她發現,也不要打擾她。”他怕這些事嚇到她。
梁詔點頭:“是。”
賀亭川去了巴黎後,薇薇每天睡前都會把當天有趣的事情分享給他。
她發完就睡覺,從來不等他的回覆。
每天早晨,薇薇都能收到賀亭川給她回過來的訊息,有時是點評,有時是問候。
他也會用一些簡短的字概括他的一天,兩人就像隔著手機在寫日記。
這天早晨,薇薇起床後沒有收到任何資訊。
早直播結束後,薇薇又看了下手機,他依舊沒有回她。
算算時差,巴黎那邊現在應該已經是凌晨一點鐘了。
薇薇剛把手機熄滅,微信就進了條訊息,不過不是賀亭川發來的,而是之前加過聯絡方式的bra.
簡短几句溝通後,薇薇開玩笑問他要不要來她直播間做客。
bra竟然一口答應了,而且時間就定在明天。
大腕要來他們直播間,蘇薇薇也沒空想賀亭川了,立刻推門去找大威:“跟你講個好訊息。”
“能有甚麼好訊息?”大威吊兒郎當地問。
“bra要來做嘉賓。”
“靠,你說誰要來?”大威摘了耳機又問了一遍。
薇薇把手機轉過去給他看。
大威一瞬間從椅子裡彈起來,嗷嗷嗷地叫著:“蘇青蟹,咱兩的節目明天搞不好要上熱搜。”
“我也覺得,所以得好好準備。”
大威轉念又覺得有些蹊蹺,皺眉問:“不對啊,bra怎麼會突然想來我們頻道?”
現在這個時代,聽廣播的人,比大熊貓都少。
“他一個朋友過生日,說要用廣播給他送生日祝福。”薇薇說。
大威滿臉的驚訝,“用廣播送生日祝福,這麼老土的事,bra竟然願意去做?”
“哪裡老土了,”薇薇坐下來找可以宣傳用的照片,“這是一種情懷,你懂不懂?往前數十年就是浪漫。”
“到底是甚麼朋友過生日啊?總不會是女朋友吧?”大威八卦道。
“別想寫了,趕緊幹活。”
“也是,bra那麼紅,自然有人去扒。”兩個人誰也不敢耽誤,立即忙活起來。
以往有歌手要來上節目時,他們一般都會提前一個星期做宣傳鋪墊。
時間有限,薇薇剪了幾個小影片,去南城電臺的官方賬號上宣傳了一趟。
影片發出去不到半個小時,評論區就炸了,bra的影響力可見一斑。
也就吃午飯的時候,薇薇才得了會兒閒。
一摁手機,發現賀亭川在一分鐘前回了她訊息。
巴黎此時是凌晨四點,天空下著牛毛細雨,路上漆黑潮溼。
賀亭川回到酒店,疲憊地脫掉冰冷的外套,領帶和襯衫紐扣有些緊繃,他也一併解開了。
薇薇指尖快速在螢幕上敲過,問他:“哥哥這是沒有睡,還是早起?”
“沒睡。”他坐在床上回她訊息。
薇薇想,巴黎那邊的事應該很難處理,不然賀亭川也不會忙到現在。
旁人永遠只能看到他光鮮亮麗的殼,那裹在裡面的核永遠看不到。
“哥哥趕緊睡覺吧,不要再和我聊天了。”薇薇催促道。
“等會兒再睡,我想看看你。”他的意思是要和她打影片電話。
分別這麼久了,他們從沒打過影片電話,薇薇也很想他。
“好。”她回完訊息,幾口把剩下的飯吃完,塞上耳機去了天台。
影片接通,薇薇只看到一團模糊的黑影,賀亭川的房間裡只亮著一盞筒燈,光線很暗。
他此時看起來就像一隻合著翅膀的立在梧桐樹頂的孤鶴,似乎下一秒鐘,他就要騰空飛走。
“哥哥,把燈都開啟吧。”薇薇提議道。
“好。”他伸手拍亮了頭頂的燈。
房間裡亮起來,薇薇終於隔著螢幕看清了他――
他比離開家的時候瘦了一些,瞳仁一如既往的深邃,只是眼皮過份的雙,看上去有幾分疲憊與憔悴。
衣衫半敞著,衣領裡露著一片清晰的鎖骨,神情透著幾分倦,和平日看的那個賀亭川有些不一樣。
他塞了支菸到嘴裡,攏火“咔嚓”一聲點燃了。嫋嫋騰起的煙霧,加重了他身上的那種孤寂感。
薇薇不免心疼。
“哥哥,睡前抽菸是有害身體健康的。”她抿唇道。
“行,聽賀太太的話,滅了。”他嗓音很濁,隱隱透著股笑意,卻是難得的好說話。
為表自己沒講假話,他還特意把攝像頭轉到後面照著。
那剛剛點燃不久的煙,被他好看的指尖捏著,慢條斯理地摁進了菸灰缸。
薇薇發現,那個菸灰缸很乾淨,這是他回來以後抽的第一支菸。
“哥哥要是累的話,可以躺下來和我聊。”
“還沒洗澡,怕一會兒睡著了。”他聲音很沉、低低的,很好聽。
“睡著了也沒關係啊,我可以替哥哥掛電話,又不浪費你手機的電。”
女孩站在太陽底下,聲音很甜糯,表情也明媚,唇紅齒白,粉嫩的唇瓣,他禁不住伸手碰了碰她螢幕裡的嘴唇。
只是,他摸不到那柔軟的唇瓣,也不能吻她,更不能將她刻進懷裡來。
薇薇繼續監督道:“哥哥快躺下來睡覺,不然我掛了。”
“這是在威脅我?”他挑著眉梢問。
“對啊,就是威脅。”女孩笑著,瞳仁裡像是被星星點亮著,引得他的心也鬆快了許多。
“哎,”賀亭川找了個枕頭靠進去,低嘆一聲,“算了,怕老婆是男人的基本美德。”
“哥哥還會怕老婆?”天台上的風大,薇薇的臉被冷風吹紅了。
他側躺著,睏意侵襲,聲音變得有些甕:“怕啊,有老婆就得怕,不然幹嘛娶老婆?”
薇薇笑:“哥哥說得很有道理。”
“想聽寶貝唱歌。”他的眼睫快睜不開了。
“聽甚麼?”薇薇問。
“都行。”他說。
薇薇給他唱了一首《小幸運》
“……
原來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運,
原來我們和愛情曾經靠得那麼近。
那為我對抗世界的決定,
那陪我淋的雨,
一幕幕都是你,一塵不染的真心。
……”
一首歌唱完,薇薇見賀亭川睡著了,手機還在他手裡握著。
薇薇和他結婚不久,瞭解他的生活習慣,他討厭在亮著燈的房間裡睡覺,今天倒是在光裡睡著了。
她沒有立刻結束通話影片,而是隔著螢幕看了他很久,指腹探上去,隔著螢幕,摸了摸他的臉頰、他的鼻樑、他的下頜。
“哥哥,忘了和你說,我也好想你。”天台上的風很大,她的長髮被風吹散了。
大威有事來樓頂找薇薇,她這才掛了電話。
“蘇青蟹,你跑你這上面來吹甚麼冷風啊?腦殼是不是被夾了。”
“我和我老公打個電話,說點事情。”薇薇說。
大威撇嘴道:“弄得神神秘秘的,不知道還以為你那塑膠老公是個大明星呢。”
薇薇狡黠地彎著唇:“我要是嫁了大明星,還會跟你一塊上班啊?”
“跟我一塊上班怎麼了?這叫生活,懂不懂?你天天待在珠寶裡數錢不也膩歪?”
薇薇揹著手笑:“我覺得你說得很對。”
大威跟上去,繼續說:“我靠,我怎麼感覺你表情不對勁,你該不會真嫁了個明星吧?”
“放心,我要是嫁個明星,肯定帶你去鋪滿珠寶的別墅裡數錢。”
“你能現在喊你那塑膠老公出道嗎?他不是長得帥麼,去演個網劇啥的,你去客串個女主角,沒準還真能紅。”大威繼續和她胡侃。
“我考慮一下。”
賀亭川的顏值確實是能吊打演藝圈的一眾明星的,不過他的戲路可能會比較窄,只能演那種殺人不眨眼的大boss。
不過他不靠臉吃飯。
次日,bra來南城電臺,薇薇和大威兩個人親自到樓下迎他。
bra也很低調,自己開車過來的,沒有帶經紀人,一身運動裝打扮,戴著黑色的漁夫帽、黑眼鏡,肩膀上揹著一把紅色的電吉他。
薇薇和大威準備的那些問題,一個也沒用上,bra今天來臺裡就是唱歌的。
他心情似乎很不好,唱得都是一些悲傷的情歌,其中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是哭著唱完的。
薇薇和大威相互看了看,不敢說話。
說是給誰慶祝生日的,他倒是連一句“生日快樂”也沒提。
早間的節目結束,薇薇收到了一捧玫瑰花。
她這才意識到今天是情人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