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法國那邊的事情太過棘手,賀亭川只在南城待了幾天，又飛去了巴黎。
這次,他在那邊待的時間更久。他依舊會和薇薇打電話，但講不了幾句就要有事情來，只好結束通話。
蘇薇薇倒也沒太多時間想念他，春節假期臨近，南城電臺所有的頻道都不停播，臺裡要求每位主持人把放假期間的節目提前錄製好。
薇薇一個人負責兩檔節目，一共要需要準備十四個音訊內容。
她每天加班加點，才好不容易才趕在最後一個工作日，把全部的節目音訊交上去。
剛下班，狐朋狗友們的電話就來了――
“薇，晚上出不出來嗨？劇本殺,恐怖線的，相互嚇，來不來？”
薇薇最好這口,但她還記得自己是賀太太的事。
“我想想……”
“想毛線啊，別人結婚是妻管嚴，你是夫管嚴嗎？”
“你才夫管嚴呢！”薇薇掛掉電話給賀亭川發了訊息,他沒回。
雖然她是賀太太,但賀太太三個字又沒有印在她腦門上，而且她老公遠在巴黎，也不可能知道她偷偷出去玩劇本殺。
她最近快被工作逼成社畜了,放鬆下也好，總不能憋死。
稍微權衡利弊過後，蘇薇薇就重新給那朋友撥了電話，語氣格外鬆快：“地址發來,我回家換身衣服就來。”
女孩哼著歌，踩著亮閃閃的小高跟出了電臺。
那輛紅色的i上了路，女孩全然沒發現和她相反方向的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賓利車。
車裡的燈亮著，男人身著黑色大衣，俊臉被暖橘色的光映照得稜角分明，一雙眼睛深邃且拿人。
梁詔眼尖發現了薇薇，扭頭問自家老闆：“先生，太太下班了，她自己開車過來的，您要不要打個電話問問？”
賀亭川摁亮手機，才看到薇薇在幾分鐘前給她大號發了訊息：“哥哥，你過年回來嗎？”
他在輸入欄裡輸入一行字，又依次點了刪除。
既然他已經回了南城，就順便給他家小妻子準備個驚喜吧。她之前怎麼說來著，他不解風情？
賀亭川轉了轉無名指上的戒指，對前面的梁詔說：“先去買捧花。”
梁詔：“是。”
十分鐘後，梁詔將車子停在一家花店門口，賀亭川進去買了一束紅玫瑰。
＊
薇薇到家後，一頭扎進了二樓的衣帽間。
以前好玩，她有整整兩大箱稀奇古怪的裝扮服裝。
她和賀亭川結婚時，蘇家給的嫁妝她倒是沒要，只這些東西沒捨得扔，一併帶了過來。
薇薇在裡面找了套死神套裝換上，黑色短裙裡露著潔白的小蠻腰和漂亮的長腿。
她俯身對著化妝鏡一陣倒騰，用口紅延長了唇線，化了個恐怖片裡的大紅唇，瓷白的臉頰上塗上假血，換上紅色的美瞳，再戴上超長的假睫毛。
頭髮綁成了高馬尾，黑色的女巫帽一戴，再提上彎月鐮刀，妥妥的死神女孩。
她對著鏡子照了照，揮了揮小鐮刀，非常滿意這身裝扮。
阿爾法羅密歐打響了火，降下頂棚，緩緩從車庫裡出去。
就在這時，她家別墅大門開啟，迎面開進來一輛黑車――
大燈很亮，直直地照了過來。
蘇薇薇眼睛一刺，在心裡驚恐地爆了句粗口：“臥槽！！”
她那個不回家的老公，今天忽然回家了！
竟、然、這、麼、巧？
她立刻摘了頭頂的女巫帽，迅速把車子熄了火，把臉埋進了方向盤。
阿爾法擋住了去路，賀亭川已經從車裡下來了。
他懷裡抱著一捧玫瑰，單手插兜，紳士地走到了薇薇身邊。
“寶貝要出門？”他問。
“嗯，有點事要出去。”啊啊啊，她根本不敢把臉抬起來，她怕把她親老公給嚇死。
“想我了嗎？”他語氣溫柔。
“想了，特別想。”薇薇心虛，聲也不大。
“那就別出門了。”說話間，賀亭川已經拉開了車門。
薇薇的心都要緊張炸了，她趴在那方向盤上問：“哥哥，你怎麼突然回來了啊？”
“想你就回來了。”他說。
“哦。”她還是沒有勇氣抬頭。
“怎麼不看我？”他問。
薇薇只好捂著嘴巴，硬著頭皮，把臉抬起來看他。
庭院裡的燈照著她的紅眼睛，莫名有點詭異
賀亭川再看她身上的小裙子，愣住了。
“寶貝今天打扮得……”他停了停斟酌措辭，“挺別緻的。”
“……”啊啊啊！救命啊！
賀亭川空了隻手來，隨手將她捂著唇的手拿開了。
於是他看到了一個花了唇妝的死神少女。
蘇薇薇心裡慌得一批，脊背發熱，眼睛卻擠了個淡定的笑容，匆忙編道：“那個……今天我們臺里弄了個變裝跨年秀……哥哥你不在家，我就去玩玩，現在哥哥你回來了，我就不去啦。”
她說得嬌俏又可愛，但是漏洞百出。
比如……她去臺裡從來不開阿爾法。
再比如，現在已經十一點了。
一旁的梁詔壓著笑，背都在發抖。
賀亭川看了他一眼。
梁詔咳了咳，立刻把車鑰匙放在車頭蓋上，畢恭畢敬地走了。
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冷風吹著幾步之外的九里香葉子簌簌作響。
薇薇現在只想有種魔法，讓自己隱身或者飛走。
偏偏她那個狐朋狗友，還在這時打來了電話來。
薇薇摁了結束通話，那邊又打。
賀亭川懷抱著那捧玫瑰，長腿倚在車門上，好整以暇地垂著眼睫看她，說：“接吧。”
薇薇接了電話，小聲對那邊說：“那個……我有點事不去啦。”
“靠！蘇青蟹你掃不掃興啊，我們這百鬼鬧新春就……”電話有點漏音，薇薇在對方語出驚人前掐斷了電話。
薇薇把手機收進口袋，又看向賀亭川。
沉默是今晚的蘇薇薇，嚶嚶嚶，好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過了許久，薇薇才咬著唇，低聲說：“哥哥，我……我挪下車，讓你的車進來。”
他點頭，長腿離開了她的小車。
幾分鐘後，阿爾法和賓利都開進了車庫。
薇薇耷拉著腦袋下車，正想再怎麼和他說些話來挽救自己的淑女形象。
賀亭川忽然過來牽住了她的手腕，他手心滾燙，薇薇的心臟都跟著麻了一下。
“走吧，回家。”他說。
“哦，好。”薇薇點頭，心卻還是虛，腿都有些軟。
蘇薇薇現在忐忑極了。
她努力在賀亭川面前維持的淑女形象全沒了。
她是會琴棋書畫，可她就是個偽造的假名門閨秀……
這下，賀亭川肯定不會喜歡她了。
她好不容易才靠他這麼近，好不容易暗戀成真的……
而且她好喜歡他，現在全完了。
她心裡情緒翻湧，瞳仁裡湧上來一汪眼淚，她忍了又忍，沒讓眼淚掉下來。
賀亭川個子高，步子也大，薇薇只能被迫小跑，幾步之後，他放慢了步子。
“對不起，哥哥。”薇薇小聲道歉。
“幹嘛要道歉？”他問。
“我……”薇薇捏緊了指尖將眼淚壓了回去。
“我沒生你氣。”他停下腳步，截住了她後面的話，繼續道，“女孩子喜歡玩很正常，我不會因為這些事生你的氣。薇薇，你依舊可以有你的愛好，你的朋友，你的生活圈子。這些不能因為和我結了婚就全部斬乾淨，我希望你能做自己，我也將不遺餘力地支援你做自己。”
女孩退回去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她一下撲進了他的懷抱裡，那捧花被她撞著“嚓嚓”響了一聲。
“賀亭川，你真的好討厭啊。”
他愣了愣問：“怎麼了？”
她扯著他的衣領，把臉埋到他的心口，任憑眼淚和亂七八糟的口紅洇進他的大衣：“你這樣，誰能忍得住不喜歡你啊？”
“薇薇喜歡嗎？”他輕撫著她纖細的後背問。
“嗯，喜歡。”她的聲音很軟，也很坦誠。
那一刻，賀亭川感覺到春天傍晚的風吹到了心裡最深的角落。
情緒平復後，她離開他的懷抱問：“哥哥，那玫瑰……還送嗎？”
“送。”他將那捧花塞進了她的懷抱。
“這次有卡片嗎？”她問。
“有。”他從那捧玫瑰裡找出一張淡紫色的卡片遞給她。
“又是法語呀？”薇薇接過來，看了看又遞給他，“我不會讀，哥哥能念出來嗎？”
他倒也沒推辭，深情款款地念了出來：“êves.”
有人說，法語是世界上最適合告白的語言，因為它音調優美，富有感性。
薇薇從前不覺得，今天卻覺得非常對。
賀亭川的聲音本來就低沉且具有磁性，再配上那種深情款款的語氣和法語本身的感性語調，就顯得格外地迷人且性感……
薇薇的臉蛋不自覺得紅了起來，心臟也在怦怦直跳。
“哥哥，那這些都甚麼意思？”薇薇問。
他伸手在她臉頰上摸了摸，指腹染上她臉上的假血，柔聲道：“你是我清晨的第一縷光芒，也是我夢裡的唯一念想。”
薇薇彎唇笑道：“哥哥的情話，還真是張口就來。”
“沒有張口就來，”他將她扯進懷裡抱住，“我想了一路，才想了這麼一句。”
火燎雪松味道漫入鼻尖，非常安心。
“想了一路？”她貼著他的心口問。
“嗯。從巴黎一直想到南城。”
“所以哥哥是想了我一路嗎？”她故意逗他玩。
“是啊，”他語氣極其寵溺溫柔，“想了你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