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京圈出了名的驕傲小公主。
卻死心塌地愛了周子淵十年。
被綁架時,我打電話跟周子淵求救。
卻聽到他不屑地嗤笑:“自導自演有意思嗎?你還要糾纏我到甚麼時候?”
就這樣,我浪費了最寶貴的求救機會。
被綁匪生不如死折磨了三個月。
後來,我被竹馬解救,看向周子淵再也沒有往日的愛意。
他卻發瘋般求我原諒:“求求你,再看我一眼。”
1
我被解救出來的時候。
渾身沒有一處是好的。
指甲蓋被人用針直接插進去,脫落了幾顆,露出血肉模糊的甲肉。
身上全都是瘀青和血痕,觸目驚心。
衣服破敗不堪。
遮不住皮包骨的四肢。
周身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姐姐!”我妹秦雨哭著跑過來。
卻在我面前時停住了腳步,眉心緊蹙,忍不住用手掩住了鼻子。
她身後跟著一個男人,拿著手機,對準我在拍攝。
我大腦幾近空白,不知道要幹甚麼。
秦雨還是過來了。
她蹲下來,握住我的手。
剛碰到,我就疼得直冒冷汗。
連忙抽回自己的手。
秦雨卻執著地又握住我的手。
哭得梨花帶雨。
臉上精緻的妝容卻沒有破壞一點點。
“姐姐,我和媽媽找了你很久了!”
媽媽……
我聽到這兩個字,終於有所反應。
“她在哪?”
秦雨哽咽著,“在家等你呢。”
“她身體很不好,來不了。”
我又發出微弱的聲音,“爸爸來了嗎?”
秦雨神色哀傷,欲言又止。
最後才說:“爸爸氣急攻心,去世了。”
我的眼前閃過一片黑暗,只覺得頭重腳輕。
爸爸去世了?
在人間地獄裡那三個月,我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
唯一支撐我活下來的念頭,就是跟爸媽團聚。
可我再也見不到爸爸了。
我費力地抬眼。
眼睛發酸,但是沒有眼淚。
一張英俊的臉映入了我的眼簾。
周子淵隔著秦雨站在離我不遠處。
俊顏之上滿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是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
他看著我,眼神急切,似乎想要靠近。
我知道,他有嚴重潔癖。
平時那麼討厭我的周子淵。
絕對不可能在我如此令人作嘔的情況下。
靠近我。
碰我一下。
我收回視線,想到爸爸,心痛得難以呼吸。
秦雨卻轉頭,對著身後正拿手機拍攝的工作人員說:
“直播間的朋友們,我姐姐找到了。”
“謝謝這段時間以來大家的支援和鼓勵。”
“我會好好照顧姐姐的。”
“後續情況,我會繼續以直播的形式告訴大家。”
“讓大家安心。”
我有些撐不下去了。
眼皮越來越沉。
就在快要倒下去的時候。
一直在我身邊的那人抱住了我。
我聽到他說:“煙煙,我帶你回家。”
閉上眼睛的前一刻,我看到了沈岸的臉。
他是我的青梅竹馬。
也是他,衝破我三個月暗無天日的生活。
第一個朝我奔來,把我解救出來。
2
再次睜開雙眼。
一個滿頭白髮的女人嗚咽著哭出來。
“煙煙!”
她一直在哭,喊著我的名字。
說不出來其他的話。
那是我的媽媽。
京圈頂級貴婦。
美麗雍容。
不到五十的年紀,保養得體。
看上去也才三四十歲的樣子。
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我的眼睛酸得厲害。
喉嚨泛著炙熱的痛楚,像是剛剛吞下了一塊滾燙的烙鐵。
張了張嘴,許久之後我才發出乾枯沙啞,甚至有些難聽的聲音。
“媽……”
媽媽一把握住我的手,大哭出聲。
卻在我疼得痛撥出聲之後,立刻小心翼翼放下我的手。
她抹了抹眼淚,連連點頭。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回來就好。
這四個字像是一把生鏽的刀子。
一下一下切割我的心臟。
我是回來了。
可我沒有爸爸了。
媽媽因為我。
一頭烏絲變白髮。
以前的我,一心撲在周子淵身上。
忽略了自己的父母。
但這三個月生不如死的生活,已經將我對周子淵的愛磨得一點不剩。
我那麼拼命堅持活下來。
只為了爸爸媽媽。
卻還是晚了一步。
我閉上雙眼,頭轉到一邊。
乾澀的雙眼終是溢位了滾燙的淚水。
後悔帶來劇痛折磨著我,彷彿在報復我愛上週子淵。
直到我聽到沈岸的聲音,他跟我媽說我身上的傷都處理好了。
看著是嚇人,但是沒傷筋動骨。
只是胃出現了很大的問題。
需要每天掛水。
只能吃流食。
我媽哭著問:“那她多久才能出院?”
沈岸說:“如果煙煙不想住院,現在就可以回家。”
“我會每天上門給她掛水。”
“煙煙這個情況,我相信她還是在家裡比較好。”
然後他又將注意事項都寫下來,交給我媽。
沈岸這三個月一直配合警察找我。
三個月沒上班了。
他告訴我他得留在醫院裡處理一些事情,晚點會去看我。
出院的時候,周子淵來了。
還有他的父母。
我坐在輪椅上。
周母一下子就哭了。
“煙煙,你受苦了。”
哭得比我媽還情真意切。
我失焦的眼神不知道落到哪裡。
沒有說話的慾望。
只聽到周父說:“煙煙,沒事了。”
“我們來接你回家。”
上了車,我依偎在媽媽的懷裡。
鼻尖縈繞著她清香而又溫暖的氣息,心裡才終於踏實了一些。
被解救出來到現在,我終於有了脫身的感覺了。
車子在別墅前面緩緩停下。
我被攙扶著下了車。
又坐上輪椅。
被推進別墅。
周母跟我說:“煙煙,以後你們就住下來。”
“阿姨會好好照顧你們的。”
“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
我掀起眼皮。
這才發現這根本不是我家。
我迷茫地看向媽媽。
媽媽嘆息了一聲,“就先住下來吧。”
“你好好養傷。”
回到房間。
媽媽留下來陪著我。
我沙啞地問:“我們為甚麼要住在周家?”
媽媽眼睛裡又溢位淚水。
這才跟我說了實話。
原來這三個月,我們家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爸爸去世了。
家裡的公司也出事了。
出現了很大的經濟漏洞。
最後是周家收了我們家的公司。
幫忙還了外債。
又收留了我們母女三人。
周家原來也要依靠我們家生存。
現在卻成了我們家的救世主。
媽媽說完連忙勸說我:“煙煙,你現在就好好養傷,不要想別的。”
我木木地點點頭。
巨大的衝擊讓我感受不到自己還活著。
只覺得自己像是行屍走肉。
一陣敲門聲這時響起。
媽媽起身去開門。
我聽到周子淵的聲音。
“伯母,我想跟秦煙單獨說幾句話。”
媽媽應了一聲,出去了。
周子淵走過來。
他高大的身影站在我面前。
遮擋了些許的光線。
我抬眸,回來之後第一次對上週子淵的視線。
耳邊突然響起三個月前,他在電話裡跟我說的話。
當時他語氣冷酷,甚至帶著深深的厭惡。
“自導自演有意思嗎?”
“你還要糾纏我到甚麼時候?”
“秦煙,你真的很煩。”
3
三個月前。
我還是京圈人人供著,矜貴驕傲的小公主。
就在那天,我接到了周母的電話。
她告訴我周子淵那天會去皇朝俱樂部打高爾夫。
雖然周子淵不喜歡我,但他的家人很喜歡我。
從我追求周子淵開始,他們就一直幫我。
皇朝俱樂部依山傍水而建,十分僻靜。
我就是在去的山路上被人綁架的。
醒來之後,我發現自己在一間破敗的工廠裡。
綁匪讓我給我爸媽打電話交贖金。
就是這個時候,周子淵的電話過來了。
他問我,“我媽說你來找我了?”
“秦煙,你怎麼這麼陰魂不散……”
“子淵救我!”我哭著大喊,“我被綁架了,你快點來救我!”
綁匪估計也沒料到會突然有電話進來。
過了一下才說出要多少贖金。
我突然又聽到電話那邊傳來秦雨的聲音。
“姐姐別鬧了,這種玩笑可不好開。”
我急切地哭喊:“子淵你快點來救我!”
周子淵默了一下,用最冰冷厭惡的聲音讓我不要自導自演。
就這樣,我錯失了最佳的求救機會。
綁匪沒要到贖金,就開始折磨我。
他們甚至都不再聯絡我爸媽。
日復一日地摧殘著我。
直到沈岸一腳踹開那扇門。
陽光照射進來。
當時的我正跪在一個狗食盆面前。
那兩個綁匪笑著逗我。
“吃啊!”
“你不是餓了嗎?快吃啊!”
那裡面裝著的,是一隻死了很多天的狗。
散發著惡臭的氣味。
我吃了那麼多天餿了的食物。
以為自己早就對這種氣味免疫了。
這一刻,我還是吐了出來。
沈岸帶著警察衝進來的時候,我還在吐。
我想那個時候的我,一定像個渾身腐爛的喪屍。
沈岸卻一把抱住我,“煙煙,我來了。”
他的聲音在顫抖。
4
周子淵在我床邊停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似乎又聞到了那條死狗身上惡臭的氣味。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又往前走了兩步。
越靠近,那股惡臭的氣味就越濃重。
我往後縮,捂住鼻子。
用沙啞難聽的嗓音制止他。
“你別過來。”
周子淵腳步一滯。
他的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秦煙,你……你不認識我了嗎?”
他的聲音!
更讓我想吐。
聽到他的聲音,我就又不由自主想起跟他求救的時候。
他冰冷厭惡的語氣。
他說的那些話。
牽扯出我那三個月地獄般的生活。
我又往後縮了縮。
忍著想吐出來的衝動。
求他,“你別過來,求你。”
周子淵僵在原地。
我蜷縮在床頭,緊緊抱著自己。
許久之後,頭頂再次響起周子淵的聲音。
“秦煙,很抱歉。”
“我當時以為你在胡鬧,並不知道你真的被綁架了。”
“這三個月,你受苦了。”
“你們家的事情,你應該知道了。”
“你好好養傷,別想那麼多。”
“這棟房子,我已經轉到你名下了。”
“以後這就是你的家了。”
我的承受能力已經到了極限。
胃裡一陣翻湧,我趴在床邊吐了出來。
卻只吐出了一些水。
胃裡空空的。
第一次掛水,沈岸說我不能吃東西。
周子淵上前一步,頓了頓,又後退幾步。
他的聲音有些低沉,似乎帶著些許的不滿。
“你好好休養,我再來看你。”
說完便轉身大步離開。
我終於好了一些。
渾身發軟,一點力氣都沒有。
終於爬回去,直接跌在了床上。
大口呼吸,胸口劇烈起伏著。
大腦似乎有些缺氧。
過了許久才恢復運轉。
想到爸爸,滾燙的淚水再次溢位眼眶。
5
臥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這三個月練就了我敏感的聽力。
我甚至不敢睡覺。
每個漆黑的晚上,我都用力掐自己的大腿。
不讓自己陷入睡眠。
仔細聽著外面的風吹草動。
祈禱著那幾個惡魔不要再來了。
聽到輕微的腳步聲,我突然充滿力量,坐了起來。
依舊蜷縮在床頭,緊緊抱著自己。
是周子淵又回來了嗎?
“姐姐。”
是秦雨。
我抬眸,看到那張精緻美麗的臉。
臉上帶著微笑。
當時我向周子淵求救。
她在周子淵身邊說那句話的時候,也這麼笑的吧?
周子淵因為我纏著他十年,所以討厭我。
那秦雨為甚麼這麼對我?
她是我的妹妹。
雖然是我們家領養的。
可她就是我們的家人啊。
迎上我的視線,秦雨又笑了笑。
“姐姐,這三個月苦了你了。”
“可你又能怪誰呢?”
“誰讓你之前總纏著子淵哥哥。”
“我還以為這次綁架又是你自己編排的戲碼,只為了吸引子淵哥哥的注意呢。”
“所以我讓爸媽勸勸你,別再這麼任性了。”
“但是第二天傍晚我們發現你一直沒回來,立刻就報警了。”
說到這她嘆了口氣。
“可還是錯過了黃金時間。”
她又握住我的手。
我想縮回來,她卻不讓。
“疼。”
十指連心。
鑽心的痛楚讓我的五臟六腑都在顫抖。
秦雨依舊緊緊抓著我的手。
她竟然流淚了。
“姐姐,你這次回來,就收收心吧。”
“子淵哥哥不喜歡你,你又何必纏著他不放呢?”
“我和子淵哥哥……”
“以後再說吧,現在不刺激你了。”
“放開。”我掙扎,嘶啞的聲音喊出來,“放開我!”
秦雨一把推開我的手。
我疼得不能呼吸。
她站起來,“姐姐,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冥頑不靈了?”
“說到底,這次綁架你沒能及時被救出來,還是怪你自己。”
“你沒聽過放羊的小孩那個故事嗎?”
我的呼吸終於順暢了一些。
低著頭,發出沙啞的聲音,“是,都怪我。”
怪我愛上週子淵。
他明明拒絕過我那麼多次,可我還是對他死纏爛打。
他那麼討厭我,就算知道我真的被綁架了。
也不會救我的。
我那天就不該去找他。
但至少我現在回來了。
我只想好好養傷,陪在媽媽身邊。
“你知道就好,以後別再糾纏子淵哥哥了。”秦雨冷笑說完,起身走了。
6
我突然想到我被救出來的那天。
秦雨似乎在直播。
想到甚麼,我連忙拿過他們新給我買的手機。
忍著指尖鑽心的痛楚,艱難地點開熱搜。
#小花秦雨的姐姐秦煙遭遇綁架三個月後被救出#
#京圈小公主秦煙這三個月遭遇了甚麼#
我點進這條熱搜。
最上面的微博,評論已經超過了十萬。
【三個月,綁匪竟然沒撕票?】
【還能經歷甚麼?嘿嘿嘿唄!】
【秦煙那張臉比娛樂圈的明星都好看,我不相信綁匪面對這麼個大美人能管得住下半身。】
我頭皮發麻。
一把丟開手機,縮在床頭。
只覺得天旋地轉。
我以為我回來了,一切都會好起來。
但我的世界,好像徹底崩塌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又聽到一陣敲門聲。
只能捂住耳朵,連指尖的疼痛都不管了。
拼命搖著頭。
“不要。”
“走開,你們都走開。”
“煙煙!”沈岸大步過來,“沒事了煙煙,我在。”
我抬頭。
淚水掉落下來。
視線漸漸清晰,看到了沈岸的臉。
突然間,我好像充滿了安全感。
沈岸張開雙臂,試探著跟我說:“來,煙煙,到我這裡來。”
我爬過去。
沈岸在床邊坐下,輕輕地抱住我。
他告訴我,“煙煙,你回來了。”
“都過去了。”
“我會保護你。”
“沈岸。”我大哭了出來,像是發洩甚麼似的,一聲聲喊著他的名字。
他的名字,他的氣息,他的懷抱……
都能給我帶來滿滿的安全感。
每喊一次他的名字,我都覺得自己好貪心。
恨不得把這個名字刻在我的心裡。
這樣,我就不害怕了。
沈岸一直陪著我,哄著我。
我漸漸放鬆身子,睡了過去。
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媽媽進來給我送吃的。
是一碗小米粥。
沈岸接過碗,“我來吧。”
媽媽含淚點頭,“煙煙被救出來的時候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你。”
“她現在特別依賴你。”
“沈岸,請你多陪陪煙煙,麻煩你了。”
“不麻煩。”沈岸說。
媽媽出去了。
沈岸將溫度正好的小米粥遞到我的嘴邊。
我吃著小米粥,想到這三個月來那些綁匪給我的食物……
熱淚盈眶。
吃完飯,是沈岸帶著我去洗漱的。
因為我身上有藥,不能洗澡。
他幫我刷了牙洗了臉,又把我放到床上。
“煙煙,睡吧。”
我熱切地看著他,用眼睛祈求。
沈岸笑得溫柔,“放心,我不走,我一直陪著你。”
這一晚上,我在沈岸的懷裡,睡得依舊很不安穩。
但每次驚醒。
感覺到他輕輕拍著我。
呼吸間都是他身上好聞的氣息。
聽到他跟我說:“睡吧煙煙,我一直在。”
我就又能繼續入睡。
但沈岸終究是要上班的,不能一直陪著我。
他走了之後,我就一個人呆呆地坐在床上,看著窗外。
也不知道自己在看甚麼。
還是忍不住看看熱搜。
就像是蛇。
我越怕,卻越想看。
然而我卻找不到微博了。
我想,應該是沈岸給我解除安裝了。
那就不看了。
7
早晨是秦雨來給我送飯。
她端著一碗粥進來。
身後還跟著好幾個人。
有一個肩上扛著攝影機。
陌生人像綁匪一樣可怕。
我蜷縮著,身子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走開!”
“你們別過來!”
秦雨在床邊坐下,“姐姐,吃飯。”
我看向她。
秦雨笑得溫柔美好,“我餵你。”
她盛了一勺粥遞到我嘴邊。
勺子碰到我的嘴唇,好燙。
我“嘶”了一聲。
攝像頭對準我。
秦雨吹了吹粥,“不燙了,吃吧姐姐。”
忍著噁心,我吃完了半碗粥。
輕輕推開,“我吃飽了。”
秦雨對著她的工作人員說:“你們出去吧。”
她突然變了臉,笑得輕蔑而陰冷。
“秦煙,尊貴的小公主,寄人籬下的日子不好受吧?”
我深吸一口氣,壓住胃裡向上地湧動。
她比我小兩歲。
八歲那年,爸爸媽媽帶我去孤兒院。
說要收養一個妹妹給我做伴。
六歲的秦雨跑過來握住我的手,聲音甜甜的,叫我姐姐。
我很喜歡她。
就說:“我要她當我的妹妹。”
秦雨來到家裡之後,我每天晚上都和她一起睡覺。
甚麼好東西都和她一起分享。
爸爸媽媽也把她當成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從來未曾虧待過她。
傭人喊她二小姐。
這麼多年。
我們早就忘了她是收養的了。
在我們心裡,她就是我們的親人。
可她卻從未把我們當成她的親人。
她覺得在我們家過的是寄人籬下的日子,是嗎?
“為甚麼?”我迷茫地問她。
秦雨又是一聲冷笑。
“你們當初收養我,其實就是你爸媽給你找個寵物。”
“我那會雖然年紀小,但我也知道。”
我眼前又浮現出六歲的秦雨拉著我的手,喊我姐姐的畫面。
看了她許久,我才又發出聲音。
“所以你當時討好我,是想當我的寵物,對嗎?”
秦雨臉色一白。
好像揭開了她最不堪的一面。
我終是忍不住,吐了出來。
吐了秦雨一身。
她和周子淵,我一看到他們兩個就想吐。
這是生理上的厭惡,我自己控制不了。
“啊!”秦雨尖叫出聲。
跳了起來。
“秦老師!”
她的工作人員衝進來。
秦雨眼睛一轉,跌倒在地,碗裡的粥也灑到了她的身上。
“姐姐,我知道你心情不好。”
“如果你想發洩,可以打我,千萬別把自己憋壞了。”
我又幹嘔起來。
秦雨臉上寫滿嫌惡,依舊在做樣子,哭著出去了。
她走到門口,驚訝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子淵哥哥?”
8
秦雨哭了出來,自責道:“都是我不好,姐姐怎麼對我都沒關係。”
周子淵大步過來。
他的眼神裹挾著風雪一般,冰冷徹骨。
“秦煙,這三個月你一點都沒得到教訓嗎?”
“你怎麼一點都沒變?”
“在我面前都是裝的?”
他的聲音好可怕。
綁匪也是這麼跟我說話的。
我抓住枕頭抱在胸前,“別過來,你別過來。”
“還在演戲?”周子淵一把奪走我懷裡的枕頭。
“不要!”我撲過去想要抓住枕頭。
動作太大掉到了床下。
周子淵似乎要過來扶我。
“別過來!”我大喊著。
我要離開這裡。
我艱難地爬起來,連連鞠躬。
“對不起,我錯了。”
“我這就走,這就走。”
“你不要打我。”
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快步往外走。
“秦煙!”周子淵喊我的名字。
我加快腳步。
跑出別墅。
赤著腳走在碎砂礫鋪成的小徑上。
沙礫的稜角劃破我的腳心,流了好多血。
我甚至感覺不到疼痛。
“秦煙!”周子淵追上來,一把攥住我的胳膊。
我的胳膊幾乎只剩下骨頭。
他的大掌微微一個用力,就能折斷。
“秦煙,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用力搖頭,喃喃道:“是我不好,我下賤,我不該寄人籬下。”
“我這就走。”我祈求他,“你放開我。”
周子淵抓著我胳膊的手卻越發緊了。
他聲音放輕了幾分,“秦煙,你聽我說,我沒趕你走……”
“滾開!”我嘶喊著,用力推開他。
像推開綁匪一樣。
轉身大步往外跑。
那三個月,我每一次試圖逃跑。
被他們抓回去,就是一頓毒打。
我一定要逃離這裡。
“煙煙!”媽媽也追了上來。
可我現在只想逃離這裡。
我拉著媽媽一起逃。
腦子渾渾噩噩的,只有這一個念頭。
我怕。
怕綁匪過來,將我和媽媽一起抓回去。
綁匪快來了。
眼前突然一黑,我倒了下去。
閉眼的前一刻,我看到了沈岸的臉。
9
我被沈岸帶到了他家。
他又請假了。
日夜陪著我。
只有在他身邊,我才會感覺好一點。
他幫我掛水,換藥,餵我吃東西。
我再也不吐了。
我發現自己不再渾渾噩噩,頭腦也清晰了。
閒著無聊上網的時候,看到的卻是秦雨的新聞。
網友們都在說她人美心善。
但其中也有人提出質疑。
【姐姐被糟蹋成那個樣子,她還跑去直播?】
【如果是我姐姐被綁架三個月,終於得救了,我絕對會第一時間過去接她,而不是先給自己畫個美美的妝容。】
【喂個飯還要拍影片,明顯是擺拍。】
但這些質疑只是一閃而逝。
很快就被秦雨的粉絲給淹沒了。
她也因此漲了很多粉,最近熱度也大漲,送上門的資源連連不斷。
“別看這些了。”沈岸拿走手機,“出去走走?”
我看著他,點點頭。
“你能帶我去看看我爸爸嗎?”
“好。”
沈岸帶我來到墓園。
我哭了良久,像是要把積壓在心底的陰鬱全都發洩出來。
之後,沈岸又帶我去了沒人的地方散步。
他一直握著我的手。
掌心暖暖的。
力道很輕,不會弄痛我的手。
回到家,他給我弄了我喜歡的南瓜粥。
吃完飯該換藥了。
沈岸將碗送出去,走進來,拿了一套乾淨的睡衣。
“煙煙,你……自己能洗澡嗎?”
我看著沈岸,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後搖搖頭。
沈岸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那……我幫你洗?”
我點頭,“嗯。”
沈岸帶著我去了衛生間。
他讓我坐在凳子上,脫下我的衣服。
我看著他那張通紅的臉,問他,“沈岸,我這樣是不是很醜?”
沈岸不敢看我的眼睛,但他笑了。
笑得很溫柔很治癒。
“怎麼會,煙煙最漂亮了。”
我最近不敢照鏡子。
每次看到鏡子裡的自己,都覺得像骷髏一樣。
好可怕。
沈岸還說我漂亮。
他總是對我這麼好。
我們倆從小一起長大。
我小時候很淘氣,每次出去玩都會受傷。
他就說:“等我長大了做醫生,你受傷了我給你治。”
我突然又哭了出來。
沈岸慌了,“對不起煙煙,我輕點。”
我指著心口,“沈岸,我這裡疼。”
我想爸爸。
可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爸爸甚至沒等到我被救出來。
他是帶著遺憾走的。
沈岸抱住我,無聲給我安慰。
外面突然傳來媽媽的聲音。
“煙煙?沈岸?”
沈岸這才放開我,神色之間閃過尷尬。
“是曲姨回來了,她幫你取了些東西。”
洗完澡換好了藥,我穿上睡衣,躺在床上。
媽媽坐在床邊陪著我。
“煙煙,媽媽今天又去了趟公安局。”
“那些欺負你的壞人,遲早會落網的。”
“他們會遭到報應的!”
說著說著,媽媽又哭了。
“都是媽媽不好,媽媽應該第一時間報警的。”
我輕輕擦掉媽媽臉頰上的淚水。
“媽媽,不哭。”
“我現在有媽媽,有沈岸,我感覺自己很幸福。”
至少,我回來了。
至少,媽媽和沈岸都愛我。
爸爸在天上看到,一定很欣慰。
10
我和媽媽都住在沈岸家。
沈岸的父母得知我在這,也都第一時間來看我。
有他們在,我的心情好多了。
就連噁心的感覺也越來越少。
量體重的時候,我胖了一點點。
沈岸滿意地點點頭,“嗯,不錯,繼續喂。”
我被他的話逗笑。
“沈岸,謝謝你。”
他輕輕握住我的手,又檢查我手上的傷勢。
手已經沒有前段時間那麼疼了。
脫落的指甲也長出來一點點。
“等煙煙的手好了,就可以繼續彈鋼琴,畫畫,插花。”
他看著我的手,最後對我笑,“還可以戴戒指。”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你呢?你喜歡甚麼?”
沈岸神色微滯,英俊的臉上竟然出現了害羞的表情。
我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無名指,“沈岸,等我好了,你給我買個戒指吧。”
“好。”
沈岸雙眼有些溼潤,“秦煙,到時候嫁給我好嗎?”
他哭了。
我卻笑了。
“好。”
沈岸住的地方只有兩居室。
媽媽住一間。
我和沈岸住一間。
晚上,只有在沈岸的懷裡,我才睡得踏實。
他請了長假陪我,白天也會跟我媽一去公安局配合調查,詢問進展。
後來,警察又來問我。
我的情緒已經徹底穩定了,可以做筆錄了。
我回憶綁架當天的事情。
警察聽完問我,“所以你是接到了周夫人的電話,才去的皇朝鄉村俱樂部?”
我點頭。
沈岸在一邊陪著我。
“張警官,有甚麼不對嗎?”
張警官笑著說:“沒有。”
“暫時就這樣,有進展我第一時間過來找你們。”
沈岸送走了警察。
他回來之後我問他,“你們當時是怎麼找到我的?”
沈岸說:“警察先找到了你的手機,在上面採集了好幾組指紋,其中一組是你的。”
“還有一組指紋警方那裡有備案,所以確定了綁匪的身份。”
“但他們後來轉移陣地,把你藏在深山老林裡,導致警方一直找不到線索。”
“後來有一天在監控裡看到那名綁匪出現在一家便利店裡,這才鎖定了目標。”
“他們立刻通知了我,因為我是醫生,也是你信得過的人。”
“沈岸,這三個月,你是怎麼過來的呀?”
他也瘦了很多。
“找你。”沈岸的嗓音有些沙啞,“找不到就一直找。”
我靠過去,吻住了他的唇。
沈岸輕輕抱住我,小心翼翼地回吻。
一陣門鈴聲突然響起。
他放開我,笑著揉了揉我的腦袋。
“我去開門。”
我在臥室裡聽到沈岸憤怒的聲音。
“你來幹甚麼?”
緊接著是周子淵的聲音。
“我來接秦煙。”
11
沈岸冷哼了一聲,“煙煙不想看到你,請你離開這裡。”
周子淵聲音低沉,又帶著一絲絲高高在上。
“你沒權利阻止我見秦煙。”
“你把她害成那樣,你還有臉見她?”沈岸低吼,“周子淵,如果當時你肯第一時間通知煙煙的家人交贖金,煙煙不會被折磨三個月!”
“你為甚麼不肯相信她?”
“還是,你就是不想救她?”
“她只是喜歡你而已,她做錯了甚麼?”
“我沒有!”周子淵聲音上揚,“如果我知道她真的被綁架了,我一定會救她的!”
“如果?”沈岸冷笑,“就算 1% 的機率她是真的被綁架了,你也應該立即通知警察。”
“可你呢?你不管她就算了,還告訴秦叔和曲姨她在演戲……”
“我沒有。”周子淵沉聲打斷沈岸的話,“我沒有跟秦伯父秦伯母說過這些。”
“秦越,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眼睜睜看著我心愛的女人喜歡你十年,我沒有阻止。”
“煙煙十六歲那年喜歡上你,為你學習織毛衣。”
“為了跟你考上同一所大學,沒日沒夜努力學習。”
“你創業拉到的第一筆投資,是她以別人的名義給你的。”
“她那麼金尊玉貴的一個人,為了幫你拉專案,喝酒喝到胃出血,是我給她洗的胃!”
“你真以為你周子淵是天才,那些專案非你不可是嗎?”
一陣良久的沉默之後,周子淵喃喃的聲音響起。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這些已經不重要了。”沈岸聲音冰冷,“煙煙她從未想過將這些事情告訴你。”
“她說這都是她自願做的。”
“但是從今以後,她不會再這麼做了。”
“也請你不要再來打擾她的生活了。”
周子淵語氣裡帶著請求,“你讓我見見他。”
我出去了。
“秦煙!”周子淵雙眸通紅,“秦煙,我有話跟你說!”
沈岸大步過來。
我含笑搖搖頭,“我沒事,讓我把話跟他說清楚吧。”
沈岸默了默,點點頭,扶著我過去。
現在面對周子淵,我已經沒有陰影了。
也聞不到那股死狗的味道了。
可我還是噁心。
我看著周子淵的眼睛,“周子淵,我以前一直纏著你,給你添了很多麻煩。”
“我以為你喜歡那樣。”
“是我傻,聽從秦雨的建議,沒皮沒臉地追求你。”
“我跟你道歉……”
“秦煙。”周子淵滿眼愧疚,“我真的不知道你為我做的一切。”
我搖搖頭。
那都不重要了。
“以後不會了,周子淵,以後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不要!”周子淵上前一步。
沈岸抬手攔住他。
他紅著眼睛,“是我應該跟你道歉。”
“我不應該聽信秦雨的話,秦煙,對不起。”
“你原諒我,好嗎?”
我看了他一會,突然笑了出來。
“我被綁架這三個月。”
“他們用拴狗的鏈子拴在我的脖子上。”
“給我吃狗食。”
“你看我這雙手,他們把針一根一根插進我的指甲裡……”
“不要再說了。”周子淵搖頭。
碩大的淚滴順著他的臉頰簌簌落下。
“秦煙,求你,不要再說了。”
“你覺得殘忍嗎?”我問他。
“那你為甚麼覺得我會原諒你?”
“周子淵,我說兩清了,只是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牽扯。”
“我不愛你了。”
周子淵雙眼空洞。
許久之後,他後退幾步,在我面前跪了下來。
沈岸看向我,見我低下頭,他關上了門,把秦越隔在門外。
12
網上突然出現大批秦雨的黑料。
以及她在我被救那天畫著精緻的妝容直播,到我房間裡擺拍的事情,鋪天蓋地湧了出來。
一時之間,網友們口誅筆伐。
秦雨的口碑一落千丈。
之前趁她熱度找上門的資源紛紛解除合作, 並要求她賠償違約金。
秦雨就算不被封殺, 在娛樂圈也混不下去了。
我想,這件事應該是周子淵做的吧。
我已經不再去想那些恩怨了。
好好調養身體和心情。
每天和沈岸研究我們的婚禮。
沈岸提議, 先去登記。
於是兩家人一起吃了頓飯之後, 我和沈岸便去登記了。
他買了套新房子,把我媽也接進去。
我已經可以正常吃飯了。
胖了許多。
之前一米七二的個頭, 瘦得就剩六十幾斤。
現在已經到八十斤了。
肉還在繼續長。
沈岸摸著我的肚子, 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
“再胖一點, 就可以定製婚紗了。”
“……”我笑了出來, “人家都是為穿婚紗減肥, 我是增肥。”
晚上,沈岸依舊抱著我睡覺。
我現在睡眠也很好, 只要沈岸在我身邊, 我就能一覺睡到大天亮。
每次睜開眼看到他在我身邊, 我一整天心情都是好的。
我跟媽媽說,等我身體再好些, 我想出去找點事情做。
媽媽當即同意了。
“對, 不能一直待在家裡。”
……
這天早晨我睜開雙眼,卻沒看到沈岸。
我一下就慌了,大喊沈岸的名字。
進來的是媽媽。
“沒事,沈岸去公安局了。”
媽媽開心地說:“煙煙,綁架你的綁匪頭目抓到了!”
媽媽帶我去公安局。
在頭目的配合下, 很快就找到了幕後主使。
竟然就是周父和周母。
這個答案太震驚了。
周父周母被警察帶走了。
周子淵又找到了我。
我冷眼看著他,“如果你是想給你父母求情的話,就走吧。”
“這個給你。”他將一個檔案袋給我。
我猶豫了一下,接過來開啟。
周子淵說:“這是周家的全部,現在,是你的了。”
“我現在才知道,我爸媽所做的這一切。”
“秦煙, 我這段時間一直在想。”
“其實我是喜歡你的。”
“只是秦雨一直跟我說你的事情, 我很厭煩, 不允許自己喜歡你。”
“但現在看來, 即便我醒悟過來, 我也沒有資格喜歡你了。”
“我們兩個這輩子都不可能了。”
他又看了我一眼,走了。
背影是那麼的落寞。
彷彿隨時都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一樣。
檔案袋裡還有證據證明我們家的公司是周父周母動的手腳。
數罪併罰。
那對夫妻這幾年是出不來了。
我也知道我要做甚麼了。
我要接管公司,重新帶著爸爸的心血走向巔峰。
而沈岸, 他一直在我的身邊支援我。
還有媽媽。
這就夠了。
……
我上任總裁那天,召開了新聞釋出會。
面對記者們關於綁架的問題,我也都一一回答了。
我講述著綁架的事情,看向站在後面的沈岸,笑了出來。
釋出會結束, 他握住我的手, 送我去公司。
“一會我要回醫院了。”
我點點頭。
“姐姐!”
秦雨不知道從哪裡跑過來。
她早已沒了女明星的風采。
跪在我身邊抱住我的腿。
“姐姐我錯了, 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以後會好好珍惜家人,你讓我回家吧。”
她後續的事情我是知道的。
被廣告方起訴要求償還違約金。
連她的經紀公司也把她告上了法庭。
秦雨現在已經一無所有了。
眼前的她和六歲的她重合了。
我踢開她,收回腿, 和沈岸頭也不回地走了。
做一次東郭先生就夠了。
外面,陽光燦爛。
我和沈岸手牽著手,走在陽光之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