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霍辭琛最信任我時,我將他關進暗無天日的地牢,日日鞭笞折磨。
他的黑化值不斷增加,我的任務也即將完成。
可當我準備功成身退時,系統釋出了最後一個任務:“攻略反派。”
我將少年的繩索解了,傷口處抹上藥膏,輕輕吹了一口氣。
少年皮包骨頭,被折磨得不像人樣。
他微抬眼皮,漆黑的眸子如深淵中的寒潭:“怎麼,今天又要換甚麼方式折磨我?”
我為他擦去臉上的灰塵,直視他的眼睛:“我喜歡你。”
1
“宿主,還沒明白嗎?最後一個任務是讓他愛上你。”
腦海中的那道金屬音一如既往地冰冷,不含絲毫人情。
我笑了幾聲,起身把沾滿少年鮮血的衣服丟進垃圾桶:“愛上我?愛上一個讓他從天之驕子淪為階下囚的人,還是愛上一個將他踩在腳下日夜折磨的人?”
“你憑甚麼覺得,這個任務我能成功?”
系統開口:“因為我相信你,宿主,你任務完成得一直很出色。”
我眸子一深,餘光看見不遠處被綁著的少年,他身上血跡斑斑,又因長期受刑,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完整的面板。
只剩下皮包骨頭。
誰能想到,這樣一個階下囚,曾經是豪門之首霍家的小少爺,極盡寵愛?
我卻設計讓他成為私生子,在受人非議和指責中淪為我的囚犯。
在一夕之間碾入淤泥。
我緩緩移回目光,平靜地回應道:“我做不到,換個人來攻略吧。”
系統急了:“宿主,還不明白嗎?如果你做不到的話,之前完成的任務都作廢。”
這麼多年,他知道我最想要甚麼:“難道宿主你不想回家了嗎?”
我無聲地扯了扯嘴角。
回家,我做夢都想。
那裡有我的家人,有我的歸宿。
我無法不去想象,如果我真的回不去了,媽媽又該怎麼辦?
“好,我答應你。最後一次。”
2
我接了一盆溫水,又拿了藥膏,走到霍辭琛身邊蹲下。
引燭窺洞穴,凌波睥天琛。
他應當是出類拔萃,如玉一般無瑕。
可如今這名字,更似諷刺。
霍辭琛見我來,合上了眼,嗓子被燙傷過,連聲音都只剩喑啞:“又想用甚麼辦法折磨我?”
我沒說話,擰乾了毛巾,輕輕擦拭他沾著灰塵顆粒的傷口。
他麻木地任由我處理傷口,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應,安靜得像極了被馴服的獸。
他曾經是那麼桀驁的一個人,又怎麼可能被輕易馴服?
但他不會知道,他的每一次逃跑,都在系統的掌控中。
日積月累的失望逐漸轉變成了絕望。
他成了沒有靈魂的一具軀殼。
無所謂生或死。
他很多傷口都已經腐爛,灰塵陷進了新長出來的肉裡,擦不掉了。
我鼻子一酸,低頭對著他的傷口輕輕吹了一口氣:“很疼吧。”
霍辭琛背脊一僵,隨後笑了一聲:“沒想到你會這麼說。”
他忽然用盡力氣抓住我的手腕,將毛巾往他的傷口處一按。
原本已經停止滲血的傷口又驟然冒出新鮮的血,順著他纖細如柴的胳膊往下流淌。
他笑了聲,身子往後一仰,漫不經心地瞥了眼我身旁的藥膏,語氣就像是在說一件平常事:“今天又想到了甚麼折磨人的方式?”
我搖了搖頭,將藥膏擠在棉籤上,抹在他的傷口處。
“以後都不折磨你了。”
“霍辭琛,我喜歡你。”
3
霍辭琛聞言先是一愣,隨後毫無預兆地笑了起來,笑得渾身都在顫抖。
“你說,你喜歡我?”
“這可真是我這一年裡聽到的最好聽的笑話。”
我苦澀地扯了一絲笑容。
一年前,我利用他對我的信任,將他關押在這裡。
根據系統的要求,不斷地折辱他,將他引以為傲的尊嚴一點一點踐踏。
系統沒有情感,讓我擊碎了霍辭琛的信任又讓我攻略他。
可我有。
我知道霍辭琛不會愛我,只會恨我。
我替他解開了繩索,又把剩下的藥膏放在了他身邊:“霍辭琛,你自由了。以後你想去哪兒,我都不會攔著你。”
“但你,不許死。”
此時,腦海中的系統看不下去了:“宿主,你不必提醒他,他是反派,怎麼可能會因為這點事情自殺呢?”
“越是打擊,就越能讓他強大。”
是啊,我多慮了。
霍辭琛眉頭微挑,病態得慘白的臉上多了幾分嘲弄。
“可笑。”
我點了點頭,似默許:“你走吧。”
霍辭琛毫不猶豫地掙脫繩索離開了。
拖著他殘缺的身軀,許久沒走路的他一瘸一拐地往光的方向走。
即使瘦骨嶙峋渾身的骨頭都快散架了。
他走到門口,忽而想到甚麼,回頭對我說:“你放心,我不會死。我還沒有看見你眾叛親離所願皆空,怎麼會死呢?”
4
霍辭琛走後,系統又一次開口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宿主,你不該放他走。他要是走了,你還怎麼攻略他?”
我坐在地下室裡,望著門口的那道光,微微出神:“難道把他關在這裡,你就有辦法讓他愛上我?”
系統毫不客氣地拆穿道:“宿主,你最好不是心軟,做攻略任務的,最忌諱心軟。”
我閉上眼,腦海中全是霍辭琛離去的畫面,自嘲地勾起了唇角:“你覺得我像是會心軟的人嗎?”
系統沉默片刻:“當然不是,你是我最看好的攻略者。”
我起身,最後看了地下室一眼,隨後招呼人把整個地下室砸了。
從此,這裡只剩一片狼藉。
5
霍辭琛回去的第一步,必是為自己正名。
越矚目的方式回歸,就越能引起整個豪門圈子的轟動。
又是大半年。
霍家如今的掌權人,霍辭琛的哥哥霍辭言要宣佈他與江氏千金江霜的婚期。
我拿著邀請函,坐在訂婚宴不起眼的地方,靜靜看著臺上的新人。
霍辭言也是個雷厲風行的人,自霍老先生因病退位後,霍辭言接手了霍家的一切事務,成了霍家真正的掌權人。
在他掌權的這段時間,霍家逐漸吞併了其他家族的企業,與男主齊斯白的家族分庭抗禮。
而江氏是除他們兩家外最大的家族。
臺上,江霜明顯有些拘束,幾次躲開了霍辭言的親密舉動。
周圍有人小聲議論:“江家千金怎麼回事?她不會還惦記著之前那位吧?”
“物是人非了,那位都已經銷聲匿跡那麼久了,江家都等不及了。”
“小點聲吧,被臺上那位發現了可不好。”
江霜曾經是霍辭琛的未婚妻。
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青梅竹馬,又門當戶對。
更主要的是,江霜很愛霍辭琛,曾公開了說非他不嫁。
也正是因為如此,霍家和江家才定下了婚姻。
訂婚典禮進行到一半時,等候許久的人來了。
大半年的時間,霍辭琛逐漸積攢了自己的勢力,哪怕失蹤這麼久,依舊有人在他出現後第一時間聯絡上他。
在地牢裡那個瘦骨嶙峋的少年,終究變回了他應該有的那副健壯的模樣。
霍辭琛隻身一人推開門,全場的人都噤聲看向他。
他的稜角依舊凌厲,五官也多了幾分攻擊性。
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認出他。
我的目光落在了他脖頸後的傷疤。
那是我第一次將他關進地牢後,在他的脖頸處留下的。
現在依舊很刺眼。
“哥哥,好久不見啊。”
霍辭琛往那臺上一站,甚至比久居高位的霍辭言更有上位者的姿態。
他能這麼對他曾經最信任的哥哥說話,想來是查清了在他被關押的那幾年,霍辭言是如何在他私生子這件事情上大做文章。
“你是……”霍辭言眼皮跳了下,努力掩蓋住情緒的波折。
“你覺得我是誰?”霍辭琛挑了挑眉,眉目間的張揚與壓迫在這一刻深深地撞擊了霍辭言的心臟。
“霍辭琛?”霍辭言目光閃過一絲膽怯。
聽到這個名字,臺上和臺下都站不住了。
江霜更是不顧形象地從臺上跑下來,可雙手在即將碰到他的剎那,又收了回去。
“你真是阿琛?”
霍辭言儼然裝出一副“好哥哥”的姿態:“弟弟?居然真的是你,你不知道哥哥我這些年找你找得多辛苦,你也不知道給家裡遞個信。”
“不管如何,你都是父親的兒子,是我的弟弟啊。”
霍辭琛冷笑一聲,沒有搭理他們,平靜地接過臺上的話筒,站在臺上居高臨下地掃視一番。
最後,他的目光停留在角落的我身上:“岑今,好久不見。”
6
短短几日,霍辭琛將之前我設局將他汙衊成私生子的事情澄清,同時又將公司裡所有霍辭言的人全都遣散。
霍家重新回到他的掌握中。
一切都如原劇情一樣推進著。
那次訂婚宴後,身為女二的江霜重拾所愛,毫不猶豫地追隨霍辭琛。
連同整個江家,一起支援他。
這無疑給了剛接手霍家的霍辭琛巨大的幫助。
他把江霜留在身邊,對外稱江霜是他妹妹。
豪門的人最懂得察言觀色,當然知道江霜就是未來的霍夫人。
可讓大家非議的並不是板上釘釘的霍夫人,而是霍辭琛回來那天特意要求“好好”招待的我。
岑家只是一個小家族,在整個小說裡面並沒有很大的存在感。
原劇情中,岑家為了在霍家和齊家中自保,把他們的女兒岑今“賣”給了齊家。
而如今,霍辭琛開口,岑家便毫不猶豫地將我交了出去。
我早就等著這一天,等他來向我尋仇。
霍辭琛把我帶到了偏遠的別墅。
所有的門窗都被木板釘實,門鎖更是用特殊的材料定製而成,只有識別出霍辭琛的瞳膜才可以開啟。
從窗戶的縫隙往外看,霍辭琛安排了一眾人手圍在別墅周圍。
密不透風。
他還真是鐵了心要將我關押在這裡。
“不用做到這樣,我不會跑。”
我跟著霍辭琛,提著行李箱走進臥室。
臥室很大,正中間擺著一張雙人床。
我剛把行李放下,霍辭琛就開啟了臥室牆面上的玄關。
臥室的旁邊,是另一個房間。
漆黑一片,僅有些許光亮照亮了入口處。
“過來。”
他命令道。
我聽話地跟上霍辭琛,走進另一個房間。
我踏進的那一刻,門鎖忽然合上,沒了退路。
“怕了?”
“沒有”兩字在嘴邊就快說出來時,聽見霍辭琛的一聲輕嗤。
霍辭琛開啟手機,手電筒的燈光照亮了前面的路,還有霍辭琛的臉。
霍辭琛轉過身來,語氣嘲諷:“你這樣的人是該怕黑。”
我安靜地跟在他身後,循著唯一的那一光束往前走。
系統忽然開口:“宿主,建議你這時候裝弱然後倒在霍辭琛懷裡。”
我想都沒想:“我拒絕。”
話音剛落的那秒,不知道哪裡來的一股力量,把我往前一推。
我剛剛好撞進霍辭琛的懷裡。
心臟跳動聲強勁有力。
霍辭琛顯然也沒預料到我猝不及防的靠近。
愣了幾秒後,他迅速推開我,撣了撣我碰到他胸口的位置。
我突然慶幸這裡的光不夠亮,不會看到他臉上嫌惡的表情。
霍辭琛低頭時,我瞥見他脖頸處的傷口,竟然到現在都還沒有癒合。
反反覆覆,似乎還惡化了些。
我的心忽然又一陣疼。
但這些表情在他眼裡看來,只是害怕。
他冷笑了聲:“大半年不見,走路都不穩了?”
我也跟著笑了聲。
“是啊,我這樣的人就應該斷手斷腳下地獄。”
7
霍辭琛把我帶到另一個房間。
燈一開,房間裡各式各樣的刀具反射出冰冷的刀芒。
這裡的每一把器械,每一處陳設都和之前的地牢一模一樣。
只一眼,我就知道霍辭琛想幹甚麼。
他拿起繩索,銬在我的手上。
我沒有任何的反抗。
隨後,他招呼了人手過來,拉起繩子。
我整個人被吊了起來,雙手被緊緊束縛住,不能動彈。
懸空感讓我有些頭暈。
霍辭琛走到刀具前,修長的手指劃過每一把利刃,隨後挑了一把,抵在我的胸口。
霍辭琛單手捏起我的下巴,逼迫我直視他:“說吧,你想做甚麼?還是有誰在後面教你?”
我笑了起來,用臉頰輕輕碰了霍辭琛的手背。
“霍辭琛,我喜歡你。”
話音剛落,毫不猶豫地按住他的刀,往我的胸口處一刺。
鮮血不斷地湧出。
我咬緊了牙冠。
疼。
好疼。
霍辭琛鬆開手,背過身:“你說的,我一個字都不信。”
系統看不下去了:“宿主,你何必如此呢?”
我緊抿著唇,汗水順著我的臉頰滑落,融進我的傷口。
系統嘆了口氣:“需要我幫你消除痛覺嗎?”
“不用了。”
我緩緩抬眼看向霍辭琛,低聲嘆了口氣:“我欠你的,還給你。”
霍辭琛聞言,發了很大的火。
把刀具猛地丟到地上。
滾燙的熱水澆在我的傷口處。
疼暈過去好幾回,又疼醒好幾回。
不知道過了多久,霍辭琛抬手讓旁邊的人停下。
我疼得說不出話,也動彈不了,鬆了繩索後整個人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你好好想想,明天我再來問你。”霍辭琛語氣冷漠,丟下一些藥膏後離開了。
看著霍辭琛離開的身影,我再沒有力氣支撐住,合上了眼。
不知又過了多久,我醒過來,力氣恢復了些。
系統沒好氣道:“宿主,江霜以前就能把霍辭言和霍辭琛兩兄弟玩得團團轉。如今你又被關在這個鬼地方,還怎麼攻略啊?!”
“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
系統說道:“你應該和江霜一樣,霍辭琛去哪你就去哪,他身邊只有你,自然會愛上你。”
我笑了笑:“系統果然不懂愛情。”
霍辭琛失約了。
第二天他沒有來,之後一連好幾天,他都沒有過來。
只有助理送飯過來,每天一次,撬開木板,把水和食物從窗戶丟進來,然後又釘上。
不知又過了多少天,外面的人閒著無聊,開始嘮起嗑。
“裡面關著的到底是誰啊?”
“聽說是霍少的仇人,但也有人說是他的情人。”
“那被江家那位知道了不是又得鬧一場?”
“上面的心思少揣度,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
聊天的聲音越來越輕,直到我聽到一句整齊的“江小姐”。
“開門。”
下面的人有些為難。
“江小姐,這鎖只有霍總能開。”
“窗呢?”
江霜的脾氣大家都清楚,又是未來的霍夫人。
她發話,下面的人只好照做。
窗戶被砸了個粉碎。
我被人從裡面拖出來。
刺眼的陽光讓我不適應地眯了眯眼。
“哪來的賤人?”
江霜罵了一句,在我臉上甩下一巴掌。
血腥味從嘴邊溢開。
我吐了口血水:“江小姐何必拿我出氣呢?”
江霜的五官扭曲在一起:“阿琛留你一命,但我不會。”
話音剛落,她轉過身對旁邊的人說道:“活埋了。”
那些人緊張起來:“江小姐,這可不行啊,霍總那邊不好交代。”
江霜揚了揚下巴,滿不在乎道:“阿琛巴不得這女人生不如死,如今我替他出了這一口氣,他就算知道了也會感激我。”
“更何況,我是未來的霍夫人,我想做的,阿琛定會支援我。”
我閉了閉眼,平靜問道:“系統,我會死在這裡嗎?”
“宿主,霍辭琛已經知道江霜來這裡的訊息,你再堅持一下。”
那如果,霍辭琛不來呢?
任務失敗,我也會死在這個世界。
8
系統心有不忍,還是給我隔絕了痛感。
土一層一層被翻下來,蓋住我的腿、身體……
江霜站在地面上笑著俯視我。
漸漸地,窒息感蔓延全身。
我面前開始漆黑。
一向穩重的系統也開始著急起來。
如果霍辭琛不來,任務失敗,他也沒有任何理由救我。
無論哪種結果,我都會死。
希望一點一點落空。
直到意識快要消散的那一刻,我隱約看見了霍辭琛的臉。
“對不起。”
我張了張嘴,終是沒有力氣發出聲音。
9
醒過來的時候,我在一個陌生的房間。
可裡面的擺設,卻很熟悉。
有我和他第一次放的風箏。
有我和他一起做的陶藝碗。
還有許許多多不知道甚麼時候拍下的照片。
裡面的我,在笑、在跑、在鬧。
窗外的風吹進來,桌上忽然滑落一張卡片:【岑今,我喜歡你。】
落款的日期,正是我把霍辭琛關進地牢的那天。
怎麼會是表白?
“系統,你不是和我說那天霍辭琛發現了我暗中收集的證據,所以才讓我提前將他關進地牢嗎?”
系統終是沒有繼續瞞我:“宿主,我這是在幫你。這些不必要的情感,會影響你任務的完成情況。”
我張張嘴,淚水不自覺地落了下來。
“所以你就替我模糊了這一段的記憶,模糊了霍辭琛的感情?”
淚水一顆一顆砸在卡片上,我再也失去了支撐下去的力量,整個人卸了力氣靠在牆邊。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自嘲:“可笑嗎?”
“原本那天,我是想和你表白的。”
10
那些被系統模糊的畫面忽然變得清晰,無數的記憶片段襲來,讓我喘不過氣。
在將霍辭琛關進地牢的前一天,一切還沒發生的時候。
我偶然發現了他藏在房間裡的那束花、那張卡片,看到了琳琅滿目的我的照片,看到了那顆無法讓人拒絕的真誠的心。
他想向我表白,可我卻想將他拉入地獄。
以這種方式折磨他,真的好嗎?
“系統,我後悔了。”
無數的偏愛與關心,真誠卻又笨拙地為我學著一切。
陪我放紙鳶,陪我彈琴。
明明是個被伺候的主,卻細心地在酒會上為我換去穿不慣的高跟鞋,在我受到他人非議時毫不猶豫地站在我身邊。
會偷偷給我準備驚喜,會記錄我的每一個喜好與習慣。
有些情感不是一朝一夕培養的,而是無數個片段、無數個場合的無數次心動。
我捂住了胸口,感受著有力的心跳聲。
我知道,那裡是騙不了人的。
冰冷的金屬音傳來:“宿主,你愛上了他,會有懲罰。”
還沒等我來得及問懲罰是甚麼,我和霍辭琛所有相處的片段,都漸漸變得模糊。
與之替代的,是系統告訴我:“宿主,反派知道了你的計劃,需要儘快推進任務。”
我設計讓他身敗名裂的那天,霍辭琛放棄了掙扎,任憑我將繩索銬在他的手上。
“為甚麼?”
他抬眸看著我,眼底翻湧著洶湧的情緒。
我看不清,是痛還是悲。
11
“你哭甚麼?”霍辭琛平靜地將抽屜合上。
“現在覺得怕了?岑今,你欠我的遠不止這些。”
如今我在他眼裡,連落淚都是害怕。
他又怎麼會信我,曾經真的熱烈地愛過他?
我垂下了眼眸,“我知道。”
他讓私人醫生給我檢查身體,又端來了一碗藥:“所以,我不會讓你那麼輕易地就死了。”
我勾了勾唇,把苦藥一飲而盡。
“仇恨易報,情債難償。”
我都明白。
確認我沒有問題後,霍辭琛離開了。
除了私人醫生,外面監視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
我每天只能透過唯一的視窗向外眺望。
看見的都是同一片天空。
“宿主,我有必要提醒你,時間不多了。”
我有些出神:“時間過得真快。”
12
晚上,我正打算睡,門口忽然傳來開鎖的聲音。
我在睡衣外面裹了件外套,開啟房間門出去看。
門外微弱的光下是霍辭琛明暗參半的臉。
一陣濃烈的酒味撲面而來。
“你喝酒了?”
話音剛落,霍辭琛不由分說扣住我的後腦,吻住我的唇。
我任由他肆意地發洩著。
他咬破了我的唇。
血腥味從氣息中散開。
“霍辭琛。”我支吾喊了聲他的名字。
他緩緩鬆開我,粗粗地喘著氣。
“在發抖,嗯?”
他猛地推開我,單手擦去了我嘴唇上的血跡。
可又因醉意湧來,重心不穩撐不住身體,整個人倒在我肩上。
側眸,我又看見了他脖頸後的那個傷。
我微微一怔。
這傷口還在溢著血,像是快要癒合的時候,又被他狠狠地刺了一刀。
一遍又一遍,不斷地提醒不斷地折磨。
我踮起腳尖,吻在他脖頸處的傷疤上。
霍辭琛的背脊忽然僵直,猛地攥緊了手心。
他睜開眼眸看著我,眸光流轉閃爍著危險的光。
“霍辭琛,我喜歡你。”
我吻上了他的唇。
呼吸交錯在一起。
下一瞬,他一把將我抱到書桌上,雙手撐在我的兩側。
侵略性的吻落在我的脖子上,咬出了很多痕跡。
淚水一顆一顆沾溼了衣裳。
我睜開流轉的眼眸看他,手不由自主地緩緩往下。
忽然,霍辭琛扼住了我的手腕。
他輕聲喘著:“你想幹甚麼?”
“霍辭琛,欠你的,我慢慢還給你。”
他鬆了手,任由我掌控著節奏……
13
入夜,霍辭琛酒醒了些,起身去窗邊抽了一支菸。
頎長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地冷清。
我攏了攏衣服,走到他身後,從背後抱住他:“霍辭琛,我關了你一年的時間,我把我以後的時間都賠給你,好不好?”
他掐滅了煙,轉過身將我的手挪開,低頭看了一眼。
“不要用這種方式來獲取我的憐憫。”
順著他的目光,我才發現自己赤著的雙腳。
“我沒有……”
話還沒說完,他忽地將我抱起,又毫不憐香惜玉地丟在床上。
14
深夜,霍辭琛走了。
家裡只有一個管事的阿姨。
見霍辭琛離開,她出來準備宵夜:“我姓張,少爺喊我張姨,岑小姐想吃些甚麼?我去給你做。”
“謝謝張姨,我不餓。”
我正準備轉身回房間,卻瞥見廚房裡的鍋裡似乎煮著甚麼。
像是在煲湯。
“張姨,這些是……”
張姨開啟砂鍋蓋子:“是少爺吩咐煮的,這也是為了岑小姐的身體好。”
我瞥了一眼,臉漸漸紅了起來。
白天,我和張姨偶爾聊聊天,張姨的嘴很嚴,不該說的話一句都不說。
甚至很難從她那裡知道霍辭琛最近在做甚麼。
晚上,我都會看著門外,猜測霍辭琛今天會不會過來。
他一週來三四次,都是在晚上。
我也習慣了他突如其來的出現,被動地跟著他的節奏。
他從沒和我多說過一句話,來的目的只有那一個——發洩,毫不憐香惜玉地撕咬、侵略、佔有。
一連好幾天後,系統看不下去了。
“宿主,霍辭琛這樣的反派是不會因為睡了你而愛上你的。”
我精疲力竭地躺在床上,看著毫無任何靈魂的自己:“你不覺得很像嗎?”
“如今被關著的我,和曾經的他,還真是像。”
系統不以為意:“宿主,江霜和反派都快訂婚了,你的攻略時間不多了。”
劇情進展比預料中更早一些。
江霜和霍辭琛的訂婚,是我最後的機會。
15
生日那天,霍辭琛破天荒地留下來陪我吃晚飯。
只是一整頓飯,他都沒有說一句話。
我忍不住問他:“霍辭琛,你打算一直把我關在這裡做金絲雀嗎?”
他停下碗筷看我:“你還想再進那裡體驗一回?”
我悻悻喝了一口湯,猝不及防燙得我嘴有些疼。
我喝了一口涼水,手忙腳亂地擦著嘴角。
霍辭琛倒是饒有興趣地看著我這番出醜的模樣。
他最近似乎愛笑起來了,比起以前更有些人情味了。
“如今我甚麼也沒了,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沒有自由。”
“霍辭琛,要不你讓我跟著你吧?”
他頓了頓,隨後笑了聲:“讓你跟著我,然後找機會逃跑?”
“我保證我不跑。”我趴在他桌子旁,抬起頭看他。
霍辭琛的手輕輕劃過我的臉,隨後猛地捏起我的下巴。
“那你是不是該解釋一下,你到底是誰。”
我微微一愣。
霍辭琛挑了挑眉:“我查了你的資料,挺有意思的。”
他指了指果盆裡的芒果:“你芒果過敏,十八歲那年因為誤食了芒果送進醫院急救。”
“岑今,你說的話到底有哪些是真的?”
原來,他都查到了啊。
我低頭笑了聲:“我說我喜歡你是真的,你信嗎?”
霍辭琛也沒生氣,像是預料到我會這麼說。
他眸色一深:“岑今,你到底想要甚麼?”
我笑意不達眼底:“我想要的只有你啊。”
霍辭琛移開目光,眼底劃過一抹沉色。
“今天是你生日,想要甚麼禮物?”
我繞到他身邊趴著,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他的大腿:“你放我一天自由吧,至於哪一天,我還沒想好。”
霍辭琛看向我:“可以。”
吃完飯,他接了通江霜的電話便匆匆離開。
“宿主,反派和江霜的訂婚就在後天了。”
看著霍辭琛匆匆離去的背影,我自嘲地笑了笑。
他竟然連一張請柬也沒有給我。
16
訂婚前夕,霍辭琛沒有過來。
我仔細挑了一件紅色的禮服,臉上化了個精緻的妝容。
“宿主,你真好看。”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長而卷的頭髮搭在肩上,臉上精緻無瑕的妝容,恰好遮掩了蒼白無色的面容。
看著這樣的我,竟有些陌生。
“這禮服是我第一次見霍辭琛穿的。”
“宿主,你是想……”
我笑而不語。
訂婚現場。
我攥著系統給的一張邀請函,攏了攏披肩。
明明是初秋,卻總能感受到陣陣涼意。
大概是身體越來越差了。
訂婚會場是豔麗的紅色,中式的氣氛裝點著喜慶。
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人群中並沒有看到霍辭琛,只有江霜守在江家人身邊,戴著鳳冠霞帔,紅唇微啟,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她也看到了我。
嘴角抽搐了下,朝我這裡走過來。
“你怎麼會過來?”
江霜眼裡充滿了警惕,拉著我到一個角落。
她打量著我,目光落在我和她相似的紅裙上。
我笑著鬆開了她的手,晃了晃手上的邀請函:“我是來恭喜你們的。”
江霜顯然不信:“霍辭琛知道你來嗎?”
“你會讓他知道嗎?”我勾唇,輕輕捋了捋髮絲。
江家的人喊江霜過去。
“宿主,我不明白你為甚麼要打草驚蛇,而且還是和你的情敵說。”
我眺望四周:“你說這裡誰會是霍辭言的人呢?”
系統沒回答。
“我的到來,江霜必然會提高警惕。”
按照原劇情,在霍家和江家的訂婚上,霍辭言會派人對霍辭琛動手。
霍辭琛會遭遇危險,生死一線。
“宿主,你想改變劇情?”
“嗯。”
如今許多事情的走向都偏離了原劇情,霍辭琛如果真的遭遇危險,不一定能挺過去。
“宿主,你如今自身難保,為甚麼還要去救反派?他要是挺不過去,這個世界會換一個反派。”
“我想救的是霍辭琛,不是這個世界的反派。”
系統嘆了口氣:“我就不該讓你想起那段回憶,宿主,我勸不了你。”
嘉賓席逐漸坐滿。
“系統,今日過後,我們大概不會再見了。”
“我知道你勸我不要動心,是為我好。”
但愛了就是愛了,既然心動比理智更早一步,那就熱烈而又勇敢地愛一次。
17
臺上,霍辭琛一席酒紅色西裝,站在穿著紅色中式禮服的江霜身邊。
他緊繃著下頜線,目光落在場下的嘉賓身上。
江霜挽上霍辭琛的胳膊,朝著我的方向揚了揚眉。
“歡迎大家來到霍辭琛先生和江霜小姐的訂婚現場。”
話音剛落,場上一聲清脆的玻璃碎地聲。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場上燃起了一片煙霧,模糊了視線。
在場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躁動而不安。
前排的嘉賓席上,忽然有人站起來, 甚至其他人還沒來得及反應,他持著一把刀衝上臺。
“啊——”
一聲尖銳的女聲衝破了迷霧。
安保人員上來, 煙霧漸漸被吹散。
江霜被濺了一身血,嚇到腿軟被江家的人扶了下去。
眾人屏息, 看向一片混亂的臺上。
預想中的刀並沒有刺進霍辭琛的身體裡。
可他渾身卻沾滿了血,雙手顫抖著, 緊緊地摟著倒在一片血泊中的女人。
疼。
哪怕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還是好疼。
看著胸口止不住的血, 我也有些慌了。
想到把霍辭琛關進地牢的那天, 他也流了那麼多血。
他該有多疼啊。
淚水砸在了我的手背上。
“你不是說想自由嗎?我給了你一天的自由, 你應該去逃跑,為甚麼要來這裡?”
“你為甚麼這麼笨, 拿自己的命來賭?”
我努力抬起手, 替霍辭琛擦去了眼角的淚珠:“霍辭琛,我只是要回到自己的世界, 你要為我高興。”
18
“恭喜宿主,攻略成功。”系統最後的聲音消失在空中。
一陣刺眼的白光。
我躺在發白的病床上, 周圍是密密麻麻的輸液管。
看到靠在床邊的中年女人,我的淚水順著臉頰落下。
“媽……”
聽到聲音, 媽媽猛地驚醒,看著我怔了片刻,隨後連聲音都在顫抖:“小今, 你終於醒了!”
她激動地跑去問醫生,給我做了檢查。
“身上還有甚麼不舒服的嗎?”
我搖了搖頭。
“那真的是奇蹟啊。”
醫生離開後,媽媽用粗糙的指腹摩挲著我的手。
“媽媽好開心你能醒來。”
我看著媽媽蒼白的臉, 和她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19
我出院了。
回到家裡, 我開啟電腦。
在瀏覽器中搜尋了“霍辭琛”這個名字。
沒有,還是沒有……
網頁往後翻了好幾頁,終於看到了一本有他名字的小說。
我快速地翻看著,可前面的兩百章, 都是在講男主齊斯白和女主的故事。
連最大的反派也變成了霍辭言。
那我和霍辭琛呢?
難道這一切都不存在了嗎?
我拼了命地想去捕捉有關過去的回憶。
即使知道時間具有磨損性,可真正當鑰匙打不開生鏽的鎖時, 還是會愣在原地一秒。
我把有關霍辭琛的寥寥幾筆反覆尋找, 終於找到了些許痕跡。
霍辭琛在全文中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配角。
在婚禮上,霍辭言安排的人誤殺了霍辭琛的愛人。
兄弟反目。
看著熟悉的片段, 胸口忽然一陣刺痛。
我捂住胸口, 面露難色繼續往下翻。
岑今離開後,霍辭琛徹底瘋了。
又沒過幾天, 他被發現自殺在家裡。
滿屋都是岑今的照片。
桌上還有一封遺書, 上面寫著:【願我愛人, 餘生親友相伴,所願皆成真。】
我再也撐不住, 渾身卸了力氣。
20
又過了好幾年。
那個少年的模樣漸漸模糊,與他有關的事情也漸漸模糊。
有時甚至有些恍惚, 這一切都像是一場虛幻的夢。
後來, 我聽媽媽的話, 在本地談了個工作穩定的男朋友。
就在我們見家長打算定下來的前一天,落了一場很大的雪。
雪中,我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撐著一把傘, 身形頎長卻又孤傲。
“霍辭琛?”
我試探性地喊了一口。
面前的人緩緩轉過身來,朝我淡笑著。
眸中沒有被折辱過的痕跡,是清澈的、真誠的。
一如我剛見他時那樣。
我莞爾:“好久不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