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輕見江翌就來氣。
壓根沒法抑制自己的怒火,要把他趕出房門。
誰知江翌紋絲不動,死皮賴臉就守著,他生怕林輕又去醫院,也不去上班了,就守在她身邊,每天可憐巴巴看著她。
要麼就是洗衣做飯帶兒子。
江翌只要有機會就在林輕耳邊小心翼翼懇求道:“一定是個女兒,你捨得不要我們的女兒嗎?”
“捨得。”林輕沒有絲毫猶豫,看向他出口,“有甚麼捨不得?如果沒有辦法給她一個幸福的家庭和安穩的環境,自然捨不得讓她來受罪。”
她一個人帶著小時時已經不易。
現在事業小有成就,才有了些底氣,能獨自撫養孩子,所以她一定不能失去事業。
林輕話一出口,江翌大受打擊,神色都恍惚起來。
他雖然沒想這麼快讓女兒出生,但也受不了對方被放棄,看到林輕堅決的神色,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蔓延上來,心如刀割:“老婆。”
林輕冷漠推開他,直接去做自己的事情。
就算被江翌守著,林輕要做的事情,也會堅持做,她處理好手中的事情,再一次來到了醫院。
一旦拖下去,錯過了藥流的時間,就只能進行人流手術。
林輕去醫院的時候,江翌一直跟著,嘗試阻止她。
“生孩子的人是我,做決定的人,也應該是我。”林輕看著他,一字一句強調出口,加上一句,“不要讓我徹底厭惡你。”
江翌眼底透露出受傷,眸光暗淡不少,只是輕聲道:“我們不是夫妻嗎?夫妻不是一體的嗎?這也是我的孩子啊。”
他在努力改變,不敢有一絲鬆懈,認真工作,踏實賺錢,也並沒有想著傷害她,只是想好好和她經營這個家,養大孩子。
林輕並沒有理會。
這一次的醫生,並不建議林輕進行藥流,還詢問她生了幾個孩子,隨後告訴她,她的子宮壁有些偏薄,如果藥流,之後會縮小受孕機率,危險也可能增加。
見江翌還陪著,又得知兩人只生了一個孩子,年邁的老醫生扶了扶老花鏡,態度溫和道:“你們再回去商量商量。”
林輕還是不想要,並且說出自己服用過避孕藥,表明這是避孕失敗的孩子。
老醫生想了想,她寬慰林輕:“如果說胎兒正常發育,說明藥物沒有造成影響,之後的產檢和排畸檢查沒有出現問題的話,是可以繼續妊娠的。”
林輕還想說甚麼,但見江翌還在,今天也拿不了藥,為了不耽誤其他病人,她只能起身先離開。
江翌跟在她身後,林輕沒有理會他,接了個電話,拿著相機就去戶外拍攝了。
自從開了影樓,她比任何時候都要努力。
或許是找到了一份對口的事業,又是自己熱愛的事情,林輕總是盡心盡力做到最好,加班加點去學習,去改進,去努力做到顧客滿意。
江翌跟在林輕身邊,看著她在湖邊,頂著大太陽,給一對情侶拍攝,他既擔心又著急。
今天的太陽特別大,到了下午,簡直是烘烤著大地,林輕不斷在流汗,白皙的臉蛋被曬得通紅。
好不容易結束拍攝,林輕仔細詢問了顧客的需求,連忙走到樹蔭下,她剛抬手拭擦掉額頭的汗,就看到江翌給她遞了一杯橙汁。
“常溫的,喝點解解渴。”他說。
林輕別過頭,語氣冷漠:“你沒必要這麼做,我不會改變主意。”
江翌把果汁給她,坐在她不遠處,看向遠處,語氣緩緩:“我沒想要你怎麼做,我只希望你不要衝動做決定,如果這是你內心最真實的答案,我會尊重你。”他說完,回頭看向她,“只是擔心你出事,沒別的意思。”
他的確沒想逼她做甚麼,更不想引起她的反感,真的只是擔心。
“你不用跟著我,去忙你自己的事情。”林輕再次對他說,江翌這幾天都沒去上班,一直跟在她身邊,偶爾有電話打進來,他也將事情毫不猶豫退掉。
聞言,他垂眸,話語憂傷:“我沒甚麼心情,你別管我。”
林輕:“........”
他這副樣子,好似她做了多對不起他的事情。
江翌依舊沒走,跟著林輕去了影樓。
既然去了,江翌肯定不會傻待著,他利用充分利用自己的優勢,當起了銷售,組織活動,提出自己的意見。
林輕對江翌雖然不滿,但在銷售這一塊,他提出的想法確實有道理。
憑藉三寸不爛之舌,江翌沒兩天,就和員工和諧共處,並且,大家對他還心服口服。
林輕看著銷售額不斷上漲,想起影樓開始之初江翌幫了很多忙,跑上跑下,之後生意好了,他也沒插手過。
如果沒有他,林輕確實沒有開影樓的想法,也不會走上這一步。
最起碼在這一點上,她要感謝江翌。
饒是如此,這個孩子,她也覺得這個孩子來的不是時候,生活才剛剛好轉,她並不想冒這個險。
沒等林輕真正做決策,她回去洗漱的時候,就發現了血跡。
當下,她就手腳發軟了。
她剛從洗手間出來,江翌見她臉色慘白,連忙上前著急問:“怎麼了?”
林輕怔怔道:“我――我好像流血了,小腹也有點疼。”
她越說越覺得渾身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覺,腦子嗡嗡嗡。
江翌嚇出一身冷汗,穿上衣服就抱起她,往醫院去,小時時在後面追趕。
去醫院,做檢查。
江翌忙前忙後,林輕查出來有些流產先兆,子宮內也有點出血。
“情況嚴重嗎?”江翌不斷追問醫生。
林輕躺在病床上,身邊站著小時時,他的小手一直緊握著林輕,不斷安慰:“媽媽沒事的,很快就會好了。”他似乎知道了甚麼,又把手放在林輕的肚子上,認真嘟囔,“妹妹要乖,不可以調皮。”
“乖乖。”
林輕原本情緒沒那麼起伏,看著兒子的面龐,突然覺得眼眶發澀。
“不可以欺負媽媽。”小時時又對著她的肚子保證說,“哥哥讓爸爸給你買糖果,要乖乖。”
林輕別過頭,悄悄擦了擦眼淚。
醫生說林輕的情況算不上嚴重,只是少量出血,考慮到她的擔憂,提出如果可以再觀察,不進行保胎處理。
遵循大自然的優勝劣汰。
有問題的胎兒,在這個階段,會存活不下來。
出院的時候,醫生再三叮囑,讓林輕不要勞累,不要熬夜,保持愉悅心情。
林輕原本的工作,就是揹著相機到處亂跑,從早上忙到晚上,現在只能儘量臥床休息,影樓那邊,她也管不到了。
本來就是小本生意,如果本人不在場,店裡怕是要忙成一團。
“我去幫你接手。”江翌提出建議,看著她又道,“這段時間,我正好要跳槽,就先幫你打理好店裡的事情。我知道你在擔憂甚麼,我不插手店內收益,你放心。”
林輕沉默沒接話。
她不是不想生下這個孩子,只是怕斷了自己的後路。
小時時那麼可愛懂事,她並不後悔生下他。
江翌:“你先好好休息,不要多慮,我能幫你處理好這些事情。”
他是說到做到,第二天就去影樓幫忙了。
林輕在管理員工這一塊,自然不如江翌,而且,他的營銷能力,店內聘請來的前臺可遠遠比不上。
江翌不僅在店內搞活動,他還充分利用各種網路渠道,線下各種地推,僅僅去店內幾天,營銷額就翻了三倍。
他像是卯足了勁,每天都在琢磨這些事情。
林輕原以為是偶然,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營銷額還在不斷上升,並且有不少顧客充值,成為了會員。
江翌也從來不碰收益,錢都是打到林輕的卡上,她的現金流一下就多了不少。
林輕信不過江翌,但是,她信錢。
有了錢,她可以將孩子養大,送去託管中心,再經營自己的事業。
林輕的原生家庭糟糕至極,小時時的出生,很大程度上治癒了她,她並不排斥多養一個孩子,哪怕沒有爸爸這個角色。
江翌每天勤勤懇懇,在店裡忙活。
他的行程忙得很,早上起來送小時時去上學,中午回來給林輕做飯,下午去接小時時又得去超市,然後回去做飯。
晚上還要去影樓加班。
不得不說,江翌是用足了勁兒。
這天晚上,林輕吃好飯,江翌收拾餐桌,小時時在幫忙,他也知道媽媽肚子裡有妹妹,要休息,都在努力照顧林輕。
林輕看向江翌,想到他這段時間都沒休息,於是道:“你不用每天都去影樓,可以稍稍休息。”
她偶爾晚上起來去洗手間,都看到他拿著電腦在忙活,估計是在搞網上的訂單。
江翌看向她:“店裡收益提高,你是不是就會安心一點?好好照顧身體。”
林輕抿唇沒接話,移開視線。
江翌扯了扯嘴角,繼續收拾:“沒關係,我尊重你的任何決定,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店裡的事情我會幫你處理,等收益好一點了,可以考慮開分店。”
晚間。
林輕靠在床頭,小時時睡在她的旁邊。
自從林輕從醫院回來後,他都很小心翼翼,生怕傷到媽媽和妹妹。
小時時。”林輕笑著說。
小時時搖了搖頭:“我可以去找爸爸,媽媽要好好休息。”
他說著,已經下了床,跑去客廳找江翌。
林輕一個人睡在床上,客廳裡江翌的聲音隱隱傳進來。
上一次吵架後,江翌就重新睡到了客廳,他怕她情緒起伏,沒死皮賴臉要搬進來,每天默默做著自己的事情。
林輕拿過放在桌子上的本子,又把筆拿出來,開啟手機默默在算賬。
她摸了摸肚子,繼續在本子上算算寫寫,記下未來每一筆必要花銷。
這樣的話,哪怕沒有江翌,她依舊可以和孩子過下去。
與其把希望賭在別人身上,她想賭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