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去上班,舒然特意穿了件淺藍襯衫,搭黑色褲子和回力鞋。
新車在廠裡沒騎回來,舒弈騎車帶著她去機械廠報道。
早上空氣不錯,大道兩邊的落葉被掃成一堆。
路人步履匆匆,無論孩童亦或是大人的精神面貌都是一副朝氣蓬勃的樣子,偶然駛過的公交車裡擠滿了人,行駛起來感覺整個車身都在搖晃。
舒弈在舒然耳邊說綜合辦的情況,她被身後的菜市場前的一幕吸引。
那門口有買菜的女人買的土豆掉了一路沒發現,其他人都在喊她東西掉了,一個路過的人把土豆撿起來追上去還給她。
“綜合辦裡有兩個職工,裡面有個脾氣差的老員工,平時欺軟怕硬,嘴碎多事,你少理她。”
“你們平時的工作大概就是整理檔案資料、寫材料、安排場地之類的閒雜事,不忙也不閒,你上班後多看看檔案室的資料,多瞭解其他部門的工作內容,等有機會的時候再調去其他辦公室。”
“好,我知道啦。”
舒弈感覺妹妹心不在焉,偏頭瞥了她一眼,見她扭著頭看後面,問:“你看甚麼呢?”
“策遠哥好像在後面。”那個在糧油副食店門口幫忙撿東西的人,舒然看著像是席策遠。
舒弈也回頭看了眼,“哪?哦,還真是。”他停下車,等席策遠騎上來。
舒然出神的望著席策遠,她昨天中午又做夢了,但不是之前那種第三視角的夢境,而是一個醒來就忘的普通夢境。
她想了很久,回憶了這兩次第三視角夢境當天的事情,發現只有跟席策遠近距離接觸時才會觸發夢境。
是巧合還是必然?
舒然沒法確定,打算今天驗證一下。
席策遠很快就跟了上來,見到他們兩兄妹微微頷首。
舒然有心跟他套近乎,衝他彎眼一笑,歡欣的打招呼:“策遠哥,早上好。”
她笑容明媚,宛若頭頂的日光,明亮卻不刺眼,帶著柔柔的暖意。
席策遠眼前一片炫目,垂眸“嗯”了一聲,“走吧。”
三人一路進了機械廠,舒弈把舒然送到辦公室外面,“真不用我送你上去?”
舒然肯定的回答他:“不用。”
“行吧。”舒弈揮揮手,在原地看著她上去後才離開。
舒然到綜合辦的時候,其他人都已經在了,兩個老職工在一邊喝茶,蘇媛媛在老老實實的整理檔案。
舒然一進去,三人齊齊抬頭看著她。
微胖的女人語氣親切,“來啦。”
舒然禮貌回應,“姐姐早。”她走到放著一堆檔案的雜亂桌前。
桌上有幾摞檔案好像被泡了水,紙面皺巴巴的,圓珠筆字跡暈開在上面,勉強還能看清看清寫了甚麼。
蘇媛媛張張嘴,剛想給她解釋工作內容,就見微胖女人站到舒然旁邊,像昨天指導自己一樣指導舒然工作,心裡隱隱不舒服。
“之前檔案室進水,這一批在櫃子下面被水淹了,這幾天就辛苦你們分揀一下,把看不清的檔案重新抄錄送去檔案室。”
舒然又問了些細節問題,她一一解答。
“好,謝謝姐姐。”
“沒事,那天你走的急,都沒跟你說清楚。”
“對了,我叫林影,你們喊我林姨吧,叫姐姐我都不好意思了,對了,她是周萍,你們叫她周姨?”林影用詢問的眼神看向周萍。
今天的周萍雖然不像之前那般兇橫,但端著老職工的架子,不冷不熱的說了句:“嗯。”
周萍倒是想表現的熱絡一點,但前天的場面實在不算好看,現在貼上去未免顯得太刻意了。
舒然也不管她,把心思放到眼前的工作上。
這些存檔的資料泡水晾乾完就一直被扔在這,中間有部分黏連在一起,得小心分開,弄起來又費時又費力。
很快就到了下班吃午飯的點。
林影:“你們第一天上班,要不要一起去吃個午飯。”
蘇媛媛應下,舒然搖頭拒絕,“下次吧。”
等她們走後,舒然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腿腳,慢悠悠下樓,正好趕上舒弈從其他車間過來。
他走近,“上班還習慣嗎?”
“還行。”她無精打采的樣子可不像還行的樣子。
舒弈輕笑一聲摸摸她的頭,“剛開始有挫敗感很正常,慢慢會好起來的。”
兩人到食堂後,舒弈讓舒然先去找地方做,他拿著飯盒打飯去了。
舒然四下張望,想看看席策遠在不在,最後在角落的座位找到他。
該怎麼跟他發生自然的身體接觸呢?舒然走過去的時候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舒然想了想去,選了一種簡單的辦法,她從另一條過道繞到席策遠的身後,從後面拍他肩膀。
臨接近時,她看著席策遠冷靜自持的側臉,心念一動,拍肩膀的動作變成捂眼。
在舒然的設想中,捂眼逗逗他,既能發生肢體接觸,又能拉近兩個人的關係。
但沒想到的是,她手剛伸過去,就被席策遠抓住。
舒然看著制在她手腕處的骨節分明的大手愣住了,心想,反應這麼快的嗎?
席策遠手心處傳來細軟的觸感,側仰起頭看見舒然驚訝的臉。
她此刻睜圓了眼睛,黑潤的眼眸映出他的倒影,微張著嘴,顯得整張臉既無措又無辜。
席策遠默默放手,看著她細白手腕上的一圈紅印低聲說:“抱歉。”
“沒事。”舒然摸著手腕坐到他對面,驚奇誇讚道:“你反應好快啊。”
席策遠表情淡漠,“嗯。”回應完繼續低頭吃飯。
舒然對他的冷淡反應見怪不怪,反正目的達到了,便坐在位置上安靜的等著舒弈,一點沒注意到對面青年欲言的眼神。
機械廠的飯菜實惠好吃,在這吃飯的人也多,這段時間是暑假,打飯的隊伍排的很長,舒弈回來的時候,席策遠差不多要吃完了。
舒弈給舒然打了一兩米飯,一份糖醋排骨,筍瓜炒肉和炒青豆。他自己的除了主食的分量比舒然多,菜色也都一樣。
他回來後,桌上的氣氛就開啟了許多,聊著聊著就聊到過兩天去北方出差的事。
廠裡會定期派技術員出去學習,這次出去的是舒弈所在的二車間的人。
舒然聽他說完,用羨慕的語氣插了句:“我也想出去看看。”每次舒弈出差回來都會給她帶很多禮物,弄的她也很想出去。
舒弈“呵”了一聲,語重心長的恐嚇舒然說:“出門在外會經常遇到路霸,一群人都不一定應付得來更別說你一個人了,到時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你哭都來不及。”
舒然嘆了口氣,“行吧行吧不想了。”
吃完飯,舒弈起身去洗飯盒,站起來時口袋裡的東西掉了出來,舒然彎腰撿起來。
發現是一本筆記本,應該是主人經常翻看的緣故,筆記本邊緣都捲曲起毛了。
舒然開始沒覺得有甚麼,把筆記本放桌上墊手臂下等他倆回來。
但當她抬手換姿勢的時候,餘光掃到桌上的筆記本,腦中忽然白光一閃,記憶不斷回溯,定格夢裡的筆記本上。
舒然面色嚴肅,拿起筆記本觀察,從顏色、厚度、磨損程度來看,她確定這本就是她夢裡那本。
這筆記本是她哥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