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臉的痛蓋過軀體的痛,關蓉蓉氣沖沖爬起來,殺氣騰騰地走向季昀錚的方向,準備劈頭蓋臉一頓罵,看到對方的白襯衫時忽然止住步子。
男主啊。
蘇媛媛從連忙車上擠下來,擋在季昀錚面前,公交車立馬駛動離開。
關蓉蓉的目光依次從她,季昀錚,和不遠處的席策遠臉上掃過。
男主,男女二都在這,要是舒然也來,場面就熱鬧了。
她心裡這麼想著,看了眼大院門口,還真瞧見了舒然。
舒然回到家發現爸媽煮了舒弈喜歡的湯,還蒸了包子,想著席策遠應該沒走遠,帶著他的衣服和吃食換上雨鞋追了出去。
到大院門口,她一眼看到席策遠,抱著保溫桶朝他小跑過去。
季昀錚的比席策遠先看見舒然,撥開蘇媛媛,撐著傘大步朝她走去。
接近時,舒然卻錯身閃過他,悶頭往席策遠的身邊跑。
看見這幕,關蓉蓉忍不住笑出聲來。
席策遠心有所感,餘光看見滂沱大雨中,一道人影朝他跑過來。
他皺起眉頭,快步上前接住她,取下雨衣帽簷,拿帕子擦她臉上的雨水,把她溼漉漉的劉海擦乾挽到耳後,“怎麼又出來了?”
舒然把懷裡的吃食和外套拿給他,“給你們當夜宵,還有你的外套。”
席策遠穿上外套和雨衣,拿起吃食,“我送你回去。”
“不用,就這一點路,送來送去很麻煩,我回家就洗澡,車好像來了。”
最後一班開往機械廠的公交從起始站駛來,上車前,席策遠把傘給了舒然。
舒然笑眯眯朝他揮手告別,等車離開後打著傘回家,經過蘇媛媛和關蓉蓉時,淋成落湯雞的關蓉蓉厚著臉皮擠到她傘下。
“我剛想到你,你就出現了,這算不算心有靈犀。”
舒然在她湊過來的那一刻就拉上雨衣帽簷,隨即收了傘。
雨水再次模糊實現,關蓉蓉氣憤到跳腳。
季昀錚陰著臉站在原地沒有上車,見舒然過來,忍耐多日的情緒終於找到宣洩口,卻還想裝模作樣的維持冷靜,於是咬牙切齒的說:“你不應該跟他在一起,”
他聲音頓住,臉漲得通紅,拼命咳嗽後吐出幾個音節,“你倆不會有好結果的。”
這話聽著像詛咒。
關蓉蓉卻覺得他這個戛然而止很熟悉,她細細品味這段話,一個想法若隱若現。
舒然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不關你的事。”
季昀錚攔住她,“我把你從倉庫裡救出來。”
“哦,謝謝你,需要我怎麼報答你?”
舒然表情冷漠,語氣生硬,季昀錚彷彿回到前世她跟自己提離婚的那天。
他的心不斷下落,最後沉底,聲音軟化了一些,一向挺直的背部微躬,抓住舒然的胳膊,聲音飽含痛苦,和不易察覺的乞求。
“你不要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又出現了,這種透過她看別人的眼神,舒然嗤笑一聲,重重拍開他的手。
“你很奇怪,說實話,從第一次見面起,我就挺討厭你的,這種討厭隨著見面的次數增加。麻煩你以後不要作出這副跟我很熟的樣子,我會覺得很困擾。”
“如果你需要我的報答儘快說,我不想跟你再有交集,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我希望你從哪來回哪去,不要出現在我的生活中。”
說完,她繞過季昀錚,邁著輕快的步伐往家走。
季昀錚看著她的背影,耳邊迴響她那句討厭他的話,手裡的傘慢慢滑落,冰涼的雨水打在他身上,浸入徹骨的寒意,他像是颱風後被折斷的樹,疲軟的立在原地,喃喃道:“為甚麼還是這樣。”
關蓉蓉靈光乍現,腦中冒出不可思議的想法,這個男主是重生的!
怪不得提前來了,關蓉蓉心臟急速跳動,感覺穿書以來,腦子從未有過如此清明的時刻,她彎腰撿起傘,“這傘你不要了吧?”
對方沒回答,關蓉蓉當他預設,美滋滋的撐著傘追上舒然,“這個男的很麻煩,你幫我找工作留在城裡,我可以幫你解決他。”
舒然斜睨她一眼,吐出一個字,“滾。”
舒弈從車間門忙完回來,手上衣服上全是機油,先在雨裡沖洗了一下,看到席策遠冒著雨回來,“先別進來,去食堂幫我打份飯。”
“帶了。”席策遠進到車間門,甩了甩雨衣上的水,把保溫桶裝著的吃食拿出來。
舒弈挑了下眉,用熱水和肥皂洗乾淨手上的機油,回到辦公室拿毛巾擦乾淨手,剛擰開保溫桶就聞見濃郁的香氣。
“筒骨冬瓜湯,應該還有牛肉粉絲包。”
兩人剛坐下,一個車間門工人慌慌張張跑進來,身上衣服溼了大半,他扶著門框,喘著粗氣說:“你們,你們趕緊去三車間門,有人被機器卡手了,都是血。”
舒弈席策遠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拿上工具箱就往三車間門趕。
三車間門裡迴盪著撕心裂肺的嚎叫,機床邊上有一大堆人圍看,舒弈席策遠擠進去,看見機器出件口站了幾個人,地上有一灘血。
一個人身體不停抖動,另外幾個人在按住他不讓動。
“讓一下,讓一下。”
兩人走過去,發現戎彬的手卡在機器出件口,他看見舒弈席策遠,口齒不清的哀嚎,機器周圍血淋淋一片,看起來十分滲人。
席策遠:“去醫院叫人了嗎?”
“去了。”
舒弈問旁邊人,“怎麼回事。”
答話的是個中年工人,他也嚇得不輕,滿頭大汗的說:“機器出件口被堵了,這小兄弟經過說他可以修,把手伸出去掏的時候,輪班的人把機器開啟了,就變成這樣了。”
看著臉色煞白,鼻涕眼淚流了一堆的戎彬,舒弈深吸了口氣,驅散了一部分人,跟席策遠兩個人開始分拆機器。
“舒工,我的手沒……”戎彬抖到不行,哭哭啼啼的一句話也說不全。
他吵得舒弈頭疼,情緒也有點煩躁,“別說話,省點力氣。”
這臺機器是新引進的機器,精密度高,內部結構也複雜,怕造成二次傷害,兩人拆解的很是小心。
待機械拆到三分之一,露出內部結構,戎彬的右手卡在齒輪和液壓板的位置。
整條手臂血手模糊,有一段露出白森森的骨頭,戎彬看了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幸好有人扶住他,要不然還要扯下一塊肉。
其他人也都是一副驚嚇的表情。
舒弈動作頓了頓,席策遠看了眼他額上的汗,低聲說:“我來吧。”隨即兩人換了個位置。
二十多分鐘之後,戎彬的手臂終於被解救下來,幾個人把他抬上擔架,送上在車間門外等著的救護車。
三車間門的車間門主任匆匆趕來,交待了兩句話,跟著救護車一起走了。
席策遠舒弈將全部機器零件放置好,沒有立馬拼裝回去,回到車間門辦公室,湯還溫著,包子涼了。
舒弈看著保溫桶裡的筒骨,腦中回想起剛才那噁心的一幕,又把蓋子蓋回去了,拿著涼透的包子咬了兩口。
舒然早上醒來,發現雨淅淅瀝瀝小了很多,而舒弈一夜未歸,她擔心的趕到廠裡才知道昨天車間門有工人出事,舒弈和席策遠在醫院還沒回來。
戎彬手指沒了,小臂粉碎性骨折,經過醫院治療,狀態暫時穩定下來。
周萍不願意相信別人的說辭,哭天喊地的捶打副廠長,“就是你們害了我兒子,他就是一個學徒,怎麼可能自己去修那個機器,肯定是你們讓他去的。”
副廠長見跟她說不通,直接讓三車間門的主任曹瑋,現周萍妹夫跟她解釋。
曹瑋比周萍還有大幾歲,見她躺在地上撒潑打滾也有些無奈,又把戎雪找過來。
周萍本來就對戎雪有氣,現下兒子出事,只會更氣,跟她廝打在一起,怪她把兒子安排到學徒崗位,要不然不會出事。
她鬧了一夜,戎彬醒來後,才暫時按捺下無理取鬧的撒潑行為。
廠長瞭解情況後向多人求證,確認是戎彬自己主動要求修理機器後,跟舒弈席策遠談完話,又把季昀錚叫到辦公室談話。
季昀錚沒想到他昨晚離開後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昨天他本來也要留下來值班,但沒請假就走了,加上他是三車間門機器和學徒戎彬的主要負責人。
現在發生這種事情,他難逃責任。
季昀錚深知這點,但在聽到廠長委婉的表示,出了安全事故,他需要作為次要責任人負責時,還是忍不住反駁。
“我跟學員們反覆強調過,不能單獨處理機器故障,更何況他根本沒有處理故障的能力,他違反規章制度,現在這是自食惡果,為甚麼要我負責。”
季昀錚總算知道自己為甚麼對戎彬這個人沒有印象了,敢情是因為出了這事,不在廠裡了。
如果他前兩天沒有把戎彬接手過來,現在該承擔責任應該是席策遠他們吧。
想到這,因情感問題一夜未睡的季昀錚臉色更差了。
……
直到中午,舒然才看到舒弈和席策遠,見他們兩個眼圈烏青,她擔憂的問:“你們沒事吧?”
林影早上一來就跟舒然她們說了昨晚的慘狀,當時林影雖然不在現場,但事後問了好幾個圍觀的人,講的繪聲繪色,聽的人心驚。
舒弈看著妹妹臉上的憂色,寬慰道:“沒甚麼事,別擔心。”
想到待會還要趕生產進度,把那些帶著碎肉的機器組裝回去,舒弈又多吃了兩口素面。
席策遠面色一如往常,舒然見他點頭,這才心安了些。
廠裡本來已經商量好這件安全事故的後續處理,想要儘快結束這件事,但沒想到戎家人報了警,一干人下班後被叫去派出所瞭解情況。
舒然不放心,跟去了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