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對方話語中的轉折,舒然笑意不減,十分配合的問:“甚麼情況呢?”
“現在有別的部門也申請了倉庫場地,回頭你們共用。”
錢潔:“不是,一半哪夠用啊,我們不都提前申請了嗎,怎麼還能半路插進來。”
後勤職工露出不耐煩的表情,“你們活動能辦多大,一個廠的勻勻怎麼了,這事就這麼定了。”他生怕自己被纏上,一溜煙跑遠。
看著他匆忙的背影,舒然跟錢潔四目相對,接著會心一笑。
陳垚將她們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喝口水潤了潤喉對舒然說:“真有招啊。”
舒然笑而不語,收拾東西等下班鈴。
中午席策遠說完,舒然就明白他的意思了,樓下車間業務越來越忙,原先預留的倉庫位置不夠,重新申請個倉庫放置貨物很合理。
後勤看人下菜碟,十分重視車間的需求,立馬安排人修繕老倉庫,又因為銷售辦這裡也有鑰匙,怕他們佔太多地,便過來知會他們一聲。
這事要不是舒然主動提了,席策遠跟她說了他們也申請倉庫的事,不然等之後被動知曉他們辦個活動場地要被分去一半,他們肯定要去跟後勤部門爭論一番。
畢竟後勤部門這是的做法其實有些不尊重銷售辦的人,放誰身上都覺得十分不爽。
舒然跟席策遠確定過時間,知道他們下批貨的入庫時間在活動辦完的第二天,所以也沒多給自己找事。
“我先走啦,你們記得關窗鎖門,夜裡可能會下雪。”下班鈴一響,舒然就拿著包快步離開,她跟席策遠今天要送陳安去席二爺爺家,晚了回來不太方便。
舒然跑下樓,席策遠已經在樓下等著了,剛接過她手上的包,就被她拉著跑起來。
因為要給陳安帶行李,舒然也騎了輛腳踏車,兩人回到紡織廠家屬院,天色微黑。
為了省時間,陳薇帶著陳安在大院門口等著,她也給陳安收拾了個行李,還給他織了整套的帽子圍巾和手套。
陳薇該說的話之前都說了,現在也沒露出離別的情緒,簡單交待了幾句:“路上慢點,玩了就在爺爺奶奶家睡一晚明天再回來。”
去席家村的之前,席策遠帶陳安去了趟陳婆婆的墓前。
這是陳安第次來這裡,不同於第一次的沉默和迷惘,第二次的失聲痛哭,他這次表現的很穩靜,他跪著跟奶奶說了自己的近況,說了之後的去向,說了許多許多。
天黑後身處在這地方,舒然難免有些緊張,她之前因為夢裡舒弈的墳,一直牴觸見到這種場景,所以從沒來過陳婆婆這裡。
這次也是因為陳安要離開了,她才勉強忍著恐懼過來,身體止不住的輕抖,席策遠帶她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安撫性的攬著她的肩,微側身體擋住她的視線。
漸漸地,隨著陳安的話語,舒然漸漸放下了心裡的恐慌,墳墓寄託著生者的思念,沒甚麼好怕的。
走前,舒然在目前點香鞠了一躬,陳婆婆生前對她挺好的,而且最近的夢裡,席策遠和陳安是養父子關係,兩人在她不知道的時候默默幫了她很多。
於情於理,她都應該正式道個別。
……
去郊邊路上特別順利,無風無雪,頭頂滿天星辰閃耀,舒然騎騎停停個多小時,像是在故意拖延時間。
席策遠有所察覺,就在她停下的時候教他們透過特徵明顯的星星分辨方位。
只不過這條路再慢總有走完的時候,這期間舒然努力維持著歡悅的笑臉,儘量不影響他們的情緒。
晚上十點多,席家燭光還亮著,席爺爺和席二爺爺坐在堂屋裡喝茶聊天,聽到村裡的狗叫聲,就知道他們來了。
“爺爺,二爺爺。”舒然席策遠領著陳安進來,席老爺子表現的跟之前不太一樣,他兩手拄著柺杖,用犀利的目光打量陳安。
自從聽到自家弟弟要收養個孩子後,他就一直從審視批評的角度來看陳安。
儘管席策遠一早跟他們交代了這個孩子的資訊,也知道席策遠不可能看錯人,可席老爺子心裡總不能放心,畢竟沒有血緣關係。
若這孩子是個愛惹是生非的,以後鬧得家裡雞飛狗跳,說小了影響家庭和睦,說大了會走歪路,繼而連累整個一家老小。
但如今見到真人,席爺爺懸著的心瞬間放下。
老一輩看人眼光毒辣,他看陳安眼神乾淨,氣質清正,確實像席策遠說的,是個穩重懂事的好孩子。
“累了吧,快坐下烤烤爐子,吃點東西。”
桌面有桃酥和花生糖,爐子上溫著一鍋魚湯,聞著很香。
席策遠給舒然陳安分別盛了一碗讓他們捂手,他則跟兩個爺爺說話。
席二爺爺面色和藹,說話的時候時不時看一眼陳安。
次數多了,陳安就回看過去,這時候席二爺爺露出慈和的笑。
陳安猶豫了一下,徵得舒然同意後,端著魚湯來到他面洽,“爺爺,給你喝。”
席二爺爺雙手接過碗,止不住誇讚陳安,慢慢同他聊起天來,問幾歲,有沒有上學這種答案早就爛熟於心的問題。
見他們相處不錯,席老爺子露出滿意的笑,□□,眼緣很重要。
場上最後變成兩個老爺子跟陳安的交流。
席老爺子循循善誘,在列舉村子裡的好玩有趣的東西后,問陳安想不想去試試。
陳安點頭。
席二爺爺順勢讓他在村子留一段時間體驗體驗,沒有立馬說收養的事。
雖然他們不說,但陳安都明白,他知道以後自己要生活在這裡,看了眼舒然,問:“村裡可以上學嗎?”
“當然可以,大隊學校就在旁邊,明天爺爺去給你報名,到時候讓家裡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帶你上學。”
“好。”
陳安留下來的事由他自己就此敲定,看事情落實,舒然席策遠也準備回去了。
夜色深沉,席老爺子怕他們回去不安全,再挽留他們住一夜再走。
舒然本來不想住,但看著陳安期盼的目光,點頭應下來,她和席策遠把他夾在中間,渡過離別前夜。
床上的用具都是新的,聽說是席奶奶婚前給他們準備的,厚實的棉被壓在身上沉甸甸的,舒然睡得很沉。
她從沒在村裡渡過夜,早上被狗吠雞鳴吵醒,把頭埋在被子裡試圖抵禦噪音。
席策遠一早就醒了,進來好幾次,等到不能再拖的時候把她拉起來。
席豐平帶著陳安在院子外面玩,他快速的接受了自己的新玩伴,並把他介紹給村裡其他孩子。
苗向紅抱柴火時從席家院子門口路過,見裡面停了兩輛腳踏車,其中一輛還是之前見過的。
她不客氣的推門進來,跟廚房剝蔥的席奶奶笑說:“嬸子,你有出息的孫子孫媳婦又回來看你們了,真是孝順的好孩子,怎麼這麼叫人羨慕呢。”
舒然端著洗漱牙杯從房間裡出來,她知道這人說話總是陰陽怪氣,便直接把她的話當耳旁風。
席奶奶迷迷糊糊的,沒精神理她,席二嬸笑呵呵接話:“誰說不是呢,不過你家孩子也孝順,不用羨慕。”
“我家那兩個,別提了,還不如我侄女呢。”苗向紅瞥了眼舒然,洋洋得意的說,
“我侄女她物件不是要去當兵嗎,走前特意過來看了眼我們。你們之前也看到了,那小夥長相端正,性格也好,我現在就盼著他們結婚以後,能跟你家這兩口子一樣孝順呢。”
苗向紅故意把聲音抬高,好一字不漏的傳進舒然和席策遠耳朵裡,話語行間滿是炫耀。
在她心裡,席策遠沒眼光,娶了個樣樣不如她侄女的姑娘,現在抓到機會,苗向紅恨不得讓全世界都是自家侄女要嫁給一個當兵的。
這年頭,能去當兵是一件十分光榮且了不起的事情。
舒然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不提舒然都忘了她侄女跟自家堂哥的事。
“那孩子真不錯,聽說之前是知青?”
“對啊,他上次來的時候,那孩子真不錯,知道我侄女捨不得離開家鄉去遠地方,選在咱們這當兵呢。”苗向紅如願引得舒然的注意力,見她看過來,越發得意的說:
“你們都是年輕人,下回我介紹你們認識,說不準還能找他幫幫忙。”
舒然吐掉嘴裡的牙膏,用溫水漱完口淡定答道:“不用,我認識。”
苗向紅身體向前傾,“你怎麼認識?”
“你說的那個回城知青是我堂哥,之前也帶雪華姐來我家了呢。”
“你堂哥?”
舒然笑吟吟看向她所在的方向,“是啊,親堂哥,嬸子,你說是不是很巧。”這聲嬸子不知道在喊席二嬸還是在喊苗向紅。
苗向紅目光躲閃,厚著臉皮訕訕說道:“是巧,怪不得我第一眼看見你就覺得喜歡,原來咱們兩家還有這個成為親家的緣分。”
“親家?”舒然輕笑,拖長尾音,“還說不準呢,那天我聽見他們說……”
苗向紅的心猛然提起來,緊張的問:“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