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佛子虐文裡的路人甲。
男主被下藥壓在我身下時,即便身體顫抖,面色潮紅,仍不肯認輸:“沈意是我此生唯一俗念。”
沈意是他死去的白月光。
可他不知道,他頭上的那條心動值,已經到了 99%。
“行吧。”我說。
老孃也累了。
白月光還給你,我就做你今晚的硃砂痣吧。
後來,那無悲無喜的佛子,在我面前扯斷了那串從不離身的佛珠,發了瘋似地求我再看他一眼。
1
我叫姜月,穿成了佛子虐文裡和我同名的路人甲。
我來這隻有一個任務,就是攻略佛子男主裴懷清。
系統微微是個甜妹:“姜姜,這次的任務真簡單!我們很快就能完成!”
直到兩年後。
“姜姜,我們該不會回不去了吧,嗚嗚嗚我不想待在這個世界,買個東西還得用手機,實在是太落後了!我會瘋掉的!而且這裡的男人除了男主男二其他都好醜,呆久了我眼睛會瞎掉的!”
我聽著微微的哭鬧,嘆了口氣:“你可閉嘴吧,要是被發現了連攻略都不用就能直接一命歸西了。”
裴懷清不僅是佛子,還是京城裴家的少爺。
要不是我這角色家裡有點資本,估計連見他的機會都沒有,更別說攻略了。
我整了整身上的長裙,問微微:“怎麼樣?我像沈意嗎?”
微微打量我片刻:“你的表情過於猙獰。”
我沒好氣道:“換你穿成這樣你也猙獰。”
經過長時間的觀察和嘗試,我總算摸到了攻略裴懷清的路子。
第一次看到裴懷清心動值從零漲到一,我差點沒激動地把包甩飛了。
果然,解鈴還須繫鈴人,從沈意這裡下手真沒錯!
只是沒想到看著理性無比的佛子,竟然還吃替身這一套。
也是可憐這痴情人。
在那之後,我便開始模仿沈意,一點點攢裴懷清的心動值。
可惜,心動值卡在 50% 就不動了。
不論我扮得再怎麼像,對裴懷清再怎麼好,他的心動值都跟死了似的毫無動靜。
我想了半天都沒想出個為甚麼,微微一句話點醒了我。
她說:“愛情和慾望是分不開的。”
對啊!
我眼神亮了亮:“對著裴懷清那無慾無求的表情,我都差點以為他不是人了。”
微微:“......我實名懷疑你在罵人。”
想通之後,我打扮精緻地來參加了這次由裴家舉辦的慈善晚會。
手提包裡塞了兩粒藥丸,以備不時之需。
2
晚會人來人往,都是業界有名的大咖,裴家在京圈的地位可見一斑。
我拿了杯香檳,聽幾個名媛聊天。
“你確定裴懷清會來?”
“我媽說的,你沒看今晚人這麼多嗎?就是為了拍下他抄的佛經。”
“前兩天聽說了他和他女友的事,我就說他為甚麼一直戴著同一串佛珠,原來是他女友留給他的。這也太虐了吧!我為甚麼就遇不到這種男人!”
我:……因為你不是主角啊妹妹。
話語間,裴懷清來了。
因為是晚會,他穿了一身定製西裝,勾勒出修長挺拔的身形,一出現就成了視線焦點。
在那衣袖底下,一串沉香佛珠若隱若現。
“姜姜?”一個胖胖的中年男子喊住我。
“爸?你怎麼會在這?”
姜有財是我爸,只是他向來不喜歡這種場合,也不知道今晚為甚麼會來?
“這不是聽說今晚拍賣會有裴少的手抄佛經,”姜有財神色有些不自然,“就過來看看。”
我眯了眯眼:“爸,你之前不是說,我命由我不由天?”
姜有財清了清嗓:“人家裴少可是京圈有名的佛子。兩年前的泉江地震,如果不是裴少,你可能都活不到現在。”
嗯?
泉江地震我在書裡看過,據說那地震倖存者昏迷不醒,夢魘纏身,還有些雖是活了下來,人卻瘋了。
只是沒想到我也是在這事故之中。
這場事故,也是劇情最虐的部分。
作為裴氏慈善會的創始人,裴懷清帶人去倖存者家中日夜誦經祈福,幾天幾夜不合眼。
他因此錯過了沈意的求救,等事情結束,沈意已經不在了。
“你不知道我當時都快被你嚇死了!人瞧著沒甚麼事,結果睡著就不醒了,還時不時抽搐,裴少不眠不休守了你五天,你才醒來。”
我愣了愣。
居然還有這種事?
怪不得我穿來那天姜家人那麼激動,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本來想讓裴少多待幾天,可他翻看了手機的資訊後,面色一下子變了,二話不說就走了。這事我一直沒和你說,就怕你想起來又被那些不乾淨的東西給勾回去。”
我一時恍然。
之前我就一直沒明白我為甚麼會穿成個路人甲,原來這才是原因。
因為我,裴懷清錯過了沈意,兩人從此陰陽相隔,這是原書最大的虐點。
3
跟姜有財說話的一會兒功夫,裴懷清已經不見了。
我用目光掃了一圈,嘆了口氣。
他性冷喜靜,如果不是因為今晚要拍賣他的手抄佛經,他壓根不會出現。
不行,得想辦法接近裴懷清。
靈機一動,我看向姜有財,笑容甜美又乖巧:“爸,裴少救了我一命,您說我們是不是應該好好報答他?”
姜有財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是這麼個道理,你想幹甚麼?”
我挽過姜有財的手臂,笑眯眯道:
“這您就不用擔心了,女兒有個好主意。對了,您給我的黑卡是不是沒有上限額度的?”
不一會兒,拍賣會開始了。
裴懷清的手抄佛經放在了最後,作為今晚的壓軸品。
拍賣師剛報價,底下的人立即開始爭相競價。
一眨眼,競價已經是初始報價的三倍不止。
“五百萬。”
“五百五十萬。”
我估摸著差不多了,舉起手中的牌子,開口:“一千萬。”
身旁的姜有財手抖了一下,轉過頭看向我,眼神裡寫滿了疑惑和震驚。
我回以他一個甜甜的微笑。
會場的競價聲瞬間少了,本以為我勢在必得,沒想到前排一個女人忽然舉牌:“一千五。”
她身旁坐著的,是剛才討論裴懷清的其中一個名媛,好像是叫於文琴。
於文琴拉著女人的手,眼神亮晶晶的:
“媽,要是真的能拍下裴少的手抄佛經,我以後一定乖乖聽您的話,您去哪我都陪著您。”
我心下直嘆,裴懷清也太招人了。
剛要舉牌子,姜有財按住我的手,一個勁朝我擠眉弄眼:
“女兒,我仔細想了想,新時代我們姜家還是要做個好榜樣,杜絕封建迷信,這佛經......”
我眨了眨眼,裝作不明白他的意思,另一手悄悄掐了把大腿,硬是擠出兩滴淚來:
“爸,您別再瞞著我了,女兒知道您的病看了幾位名醫都治不好,不然也不會來求裴少的佛經了,您別擔心,女兒不論付出甚麼代價,一定給您求來。”
這話音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剛好讓整個會場的人聽見。
我抹了抹眼淚,舉起牌子,哽咽開價:“兩千萬。”
姜有財聞言嗆得連聲咳嗽,配上那蒼白難看的臉色,眾人的眼裡頓時多了幾分同情憐憫。
“唉,這人也是不容易,但願裴少的佛經能為他祈福吧。”
“他女兒也孝順,聽說拍賣佛經的錢會全款捐給裴家設立的慈善會,用來賑災扶貧,也算是積福積德了。”
前排的於文琴回頭惱怒地瞪了我一眼,卻也知道這時不好再競價,只能作罷。
我露出驚喜神色,對姜有財說:“爸!好人有好報,您的病有救了!”
姜有財指著我,氣得聲音顫抖:“你個敗家......好女兒,老爸有你真是三生有幸。”
說話間,會場忽然嘈雜起來,原來是裴懷清來了。
4
“裴少。”拍賣師走到裴懷清身旁低語幾句。
裴懷清抬眸看向我的方向,朝身後的孩子招了招手。
小男孩得了他的話,走到我跟前,一板一眼鄭重道:
“姜小姐,我叫修善,聽說你拍下小叔的佛經是因為令尊身體抱恙,小叔請你們跟我來。”
修善看著不過六七歲,圓圓的小臉繃著,聲音卻稚氣清澈,給人一種小大人的感覺。
我早就想好了應對之策,蹲下身湊到修善耳邊悄聲道:
“對不起,其實身體抱恙的是我,只是我這病不僅古怪,還涉及到個人隱私,不好對外透露......”
修善皺起眉頭,見我憂心忡忡,連忙安慰道:
“姜小姐不必擔心,待會兒我去和小叔說,小叔會理解的。請先跟我來吧。”
我心下欣喜,和姜有財交代一聲,跟著修善一路穿過中庭,去到後院的一個房間。
一進門,淡淡的檀香便縈繞鼻尖,讓人心神安寧。
裴懷清正坐在桌前執筆書寫,他坐姿端正,氣質清冷,一舉一動無不令人賞心悅目。
“姜小姐請坐。”修善引我入座,走到裴懷清身邊,替我解釋,“小叔,其實生病的是姜小姐,姜小姐的病涉及隱私,不得已只好說是她父親生病。”
見裴懷清不說話,他湊近一看,訝道:“小叔,這不是《地藏經》嗎?小叔生病了?”
裴懷清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放下筆,把佛經收好放到手邊的另一本佛經上,遞給修善。
“把這兩本佛經給姜小姐。”
我接過佛經,真誠道謝。
裴懷清看了我一瞬,淡聲道:“我看不出姜小姐身體抱恙。”
我心下一跳,佯咳幾聲:“我這病竟然連裴少都無能為力麼?看來是天意如此,我還以為我在泉江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裴懷清聞言眉心微蹙:“泉江地震?”
我嘆了口氣:“裴少可能不記得了,當時如果不是你守了我五天五夜,我這條命早沒了。”
裴懷清似是想起往事,眼底劃過悲色,默了默道:“姜小姐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和我說說你的症狀。”
我瞄了眼一本正經的裴懷清,心底忽然有點沒底了。
我等會說那樣的話,不會弄巧成拙吧?
思忖片刻,我開口:“我這個病,其實不在身,在心。”
見裴懷清全神貫注看著我,我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自從裴少救了我之後,你的身影經常會出現在我的夢裡,我經常忍不住想起你,每時每刻都想見你......”
一旁的修善愣了愣,反應過來後小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噠噠幾步走到門邊從外頭關上了門。
我都被自己肉麻地臉熱,裴懷清的神情卻依然是淡淡的。
如果不是看到他悄咪咪往上漲了兩點的心動值,我都以為他是真的毫不在意。
直球果然是必殺技。
我乘勝追擊,一鼓作氣道:“裴懷清,我喜歡你。”
裴懷清眸光微動,沉默不語。
我看著他的心動值漲到了 55%,就再也不動了。
半晌,我聽到他開口,音色清冷,無悲無喜。
“姜小姐,你的病我無能為力。”
5
我欲哭無淚,正要說話,他卻下了逐客令。
“姜小姐,請回吧。”
我急道:“裴懷清,我是真心喜歡你的,你考慮一下我行不行?”
裴懷清看著我,眼神無波無瀾:“姜小姐,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聽到他這話,我只覺心被刺了一下,隱隱抽痛。
明明知道他心裡只有沈意,心頭卻還是不由苦澀。
回前廳的路上,修善見我心情低落,安慰我道:
“姜小姐,天涯何處無芳草,你別難過,你這麼好看,一定會有很多人喜歡你的。”
我捏捏他的臉蛋,從兜裡掏出幾顆糖果塞他手裡,笑道:“謝謝。”
修善看見糖果,眼神發亮,小臉卻繃著塞回我手裡:“小叔說不能隨便收禮。”
“你幫我說話,還安慰我,我還以為我們是朋友。”我把糖果拆開貼到他嘴邊,故作懊惱,“看來是我想錯了。”
修善清澈的眸子裡多了幾分愧疚,把嘴邊的糖吃下,歉聲道:“我們當然是朋友。”
我這才笑了。
修善把糖果小心翼翼揣進兜裡,也跟著笑:
“姜小姐,因為你是泉江地震的倖存者,為了安全起見,小叔讓我明天去你家看看,順便給你誦經祈福。”
我愣了愣,裴懷清未免也太心細了。
回家路上,微微一直叨叨個沒完。
“這一趟又白費了,好不容易才找機會接近他,你不是帶了藥嗎?你倒是用啊!”
我被吵得頭痛,隨口道:“別吵了,我這不是忘了嗎?”
其實我沒忘,只是知道裴懷清救了我之後,我忽然下不了手了。
之前我把他當成攻略物件,很多時候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
可現在......想想都覺得罪過。
微微不依不饒:“我這不是擔心你嗎?你可別忘了,任務期限只有三年,完成不了任務你會被抹殺的。”
我當然知道,不止是抹殺,還是讓人痛不欲生的那種。
好不容易堵上微微的嘴,修善卻打來了電話。
他話語焦急:“姜小姐,明天我不能去找你了,閔北雪山突發雪崩,事出蹊蹺,我和小叔今晚就得過去。你有甚麼事可以給我打電話。”
閔北雪山?
我心頭一緊,臉色瞬變。
閔北雪山,那是裴懷清的死劫。
6
白雪皚皚。
在延綿不絕的險峰面前,人類渺小無比。
本該是壯麗無比的風景,卻因為那刺眼的警戒線令人望而卻步。
搜救人員中,一道挺拔尤其顯眼。
北風獵獵,他的身影卻堅定挺立,無可撼動。
男人手持佛珠,抬目遠望。
明明是一副淡然的神色,卻莫名讓人安心。
“裴懷清!修善!”
我朝遠處的身影招手。
裴懷清回過頭,眼中劃過一絲驚訝,低頭看向一旁的修善。
修善的驚喜不到一秒便被裴懷清的眼神嚇沒了,聽著裴懷清說了幾句後,撓著小腦袋朝我走來。
“姜小姐,你怎麼來了?”
我笑眯眯把提前買好的點心給他:
“我接到你的電話之後很擔心,就過來看看,你們來了多久了,吃過飯了嗎?餓不餓?”
修善聞著點心的香氣,吞了吞口水,卻不敢接:“姜小姐,這裡很危險,你先回去吧。”
我把盒子開啟,不由分說地餵給他一塊紅糖餈粑,笑道:
“我都聽到你肚子叫了還說不餓,你小叔自己忙就算了,你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吃飯怎麼行?我等你們吃完我就走。”
修善的腮幫子塞得鼓鼓的,為難地皺著眉,最後還是接過了點心:
“姜小姐你跟著我吧,小叔還在忙,你最好別去打擾他。”
我笑著應下,跟在修善身後穿過一群保鏢。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裴懷清位高權重,他身邊總是跟著不少保鏢,一般人還沒靠近就先被嚇跑了。
走到離裴懷清不遠的地方,修善拎著點心盒顛顛走到他身邊,裴懷清轉頭看向我,眉心微蹙。
“裴少!找到人了!”
一個身穿搶險服的男人激動地跑來。
裴懷清點點頭:“雪崩有異,快將傷者送醫院,醫療費用基金會那邊會負責,我這邊結束了過去。”
7
交代完後,眾人各司其職。
看見裴懷清往事發處走,我心下一緊,上前拉住他。
“裴懷清,別去。”
裴懷清目光掠過我攥著他衣袖的指尖,皺了皺眉,輕輕一扯,掙開了:“姜小姐,你不該來。”
“我已經來了。”
“為甚麼?”
我抬眸看他,認真道:“因為我擔心你。”
裴懷清眸光微動,下一秒便移開了視線,語氣一如既往地冷淡:“姜小姐,我還有事,你該走了。”
真是個悶葫蘆。
明明就有心動,說話卻這麼不客氣。
我哼了哼:“我還沒來過閔北,這麼漂亮的風景不到處看看可惜了。我要觀景了,麻煩裴少讓一讓,別擋道。”
說完頭也不回地往雪山深處走。
身後靜了片刻,接著便是一陣腳步聲。
“姜小姐,跟我走。”
我壓住心裡的得意,佯怒道:“裴少不是還有事嗎?我還是不打擾你了。”
身旁的男人默了默,忽然拿下手腕上的一串佛珠把其中一端遞給我:
“馬上就到事發地了,可能會有危險,姜小姐握著這串佛珠跟在我身後,有異常就搖動佛珠示警。”
佛珠滑過指腹,依舊有裴懷清的溫度。
事發地不遠處有一個小山洞。
位置十分隱蔽,如果不是跟著裴懷清,我根本不會注意到。
明明周圍已經是冰天雪地,靠近山洞的時候卻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刺骨寒意。
那股陰冷彷彿能滲入骨髓,讓我止不住發顫。
“別怕。”
眼前的男人寬肩窄腰,平靜的語氣中似乎蘊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握緊佛珠的指尖處傳來絲絲暖意,驅走了徹骨的陰冷。
8
山洞裡頭一片漆黑。
呼呼的風聲刮過,好像有人用尖銳的指甲摳著牆壁,發出陣陣刺耳驚心的聲響。
我警惕著周圍的動靜,前方的裴懷清卻忽然停了下來。
黑暗中,平靜低沉的嗓音似帶嘆息:“這是何必?”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他卻已經轉過身,帶我往外走:“姜小姐,這裡陰氣過重,你會受影響,我們先回去吧。”
話音剛落,山洞深處冷不防傳來孩童的哭聲。
“救命......有沒有人......”
我被那不斷迴響的哭聲滲得慌,忍不住往裴懷清身上靠:“這......是活人嗎?”
裴懷清眉頭蹙起,卻沒有推開我,思忖片刻後把佛珠仔細繞到我腕上。
“我去看看,你在這等我。”
我下意識阻止:“不行,我......我一個人更怕,而且你自己去我也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
裴懷清愣了愣,轉頭向前,語氣淡淡:“姜小姐如果害怕,可以抓住我的衣角。”
我不由失笑:“好。”
可惜書裡只寫了裴懷清在閔北雪山九死一生,根本沒有詳細的劇情,我實在是愛莫能助。
山洞深處的牆邊坐著一個昏迷的小女孩,看起來才六七歲。
裴懷清探了探她的鼻息,誦了一段經文。
隨著誦經聲的迴盪,小女孩額角冒汗,蒼白的面容扭曲起來,露出痛苦的神色。
忽然,小女孩睜開一雙只有眼白的雙眼,嘶吼道:“啊啊啊啊啊停下!快停下!我要殺了你!”
聲音宛如年過花甲的老太婆,又尖又啞。
裴懷清面色平靜,誦經聲低沉不絕。
小女孩嗓子裡發出陣陣刺耳的尖叫,抬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我好不了那她也要一起死!”
裴懷清聞言頓了頓。
就在這瞬間,小女孩忽然暴起,舉起身後的石塊往裴懷清砸去。
我來不及思考,擋在了裴懷清面前。
鑽心的疼痛從背上傳來,小女孩瘦弱的身軀此刻卻力大無窮,撲到我身上又要砸第二下。
我抬臂阻擋,腕上的佛珠微微發燙,小女孩面色一變,直接被一股力量推到了石壁上。
誦經聲再次響起,這次的誦經聲不同先前,又急又厲,剎那間似有磅礴之力。
小女孩捂著頭在地上打滾,痛哭流涕,最後眼睛一閉,昏了過去。
一霎那,風聲驟停,山洞裡的陰冷也被驅散。
小女孩的眉心慢慢舒展開,發出綿長的呼吸。
我撐起身,鬆了一口氣。
“小叔!”
洞口處傳來修善的聲音。
我心底驚喜,所以裴懷清的死劫過了?
比我想象的要簡單啊!
“我們走吧,修善在外面呢。”
我催促著裴懷清往外走。
他卻沒有動,目光落在我的背上:“姜小姐,你知不知道剛剛很危險?”
語氣裡竟夾雜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怒意。
我擺擺手,故作輕鬆:“我捨不得讓你受傷嘛,況且我只是被石頭砸了一下,不——”
話音未落,心口便傳來劇痛。
我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9
再睜眼已經是兩天後。
入耳即是低沉悅耳的經聲。
“姜小姐,你終於醒了!”
修善湊到我面前,圓圓的眼睛裡寫滿了驚喜。
我坐起身來,經聲也跟著停了下來。
裴懷清抬眸看著我,平靜無波的眸子裡似有漣漪劃過,轉瞬即逝。
修善語氣擔憂:“小叔,姜小姐沒事了,這裡有我在,你快去睡會吧,從雪山回來之後你就沒休息過。”
我這才注意到裴懷清眼底的青黑。
“我沒事。姜小姐,你感覺怎麼樣?”
我扯起笑:“我可能是嚇到了,現在睡了一覺好多了,你去休息吧。”
裴懷清看了我一會兒,忽然走近,握住我的手腕,指尖輕輕壓在我腕間。
半晌,他收回手,一雙黑色眸子凝著我:“這幾天修善會在這裡,如果你有不舒服,事無鉅細都可以和他說。”
我被他的眼神看得心下一緊,面上卻笑得意味深長:
“我之前就說了我有心病,還說了只有你能治,是你不信我。”
裴懷清愣了愣,站起身移開視線:
“這裡是裴家在閔北的宅子,姜小姐好好休息。有甚麼需要的,和修善說就行。”
我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兒,忍不住逗他:“需要你怎麼辦?”
裴懷清停下腳步,離開前淡淡道:“姜小姐如果不舒服,我自然會來。”
10
住在裴宅的這兩天過得很舒適。
不得不說,裴家真是家大業大,連這種基本不住人的宅子都大的不像話。
裴懷清似乎很忙,白天基本看不到他,不過他每晚都會來看我的情況,誦完經才離開。
他的誦經聲自帶安神韻律,連夢中都似有迴響。
“姜小姐已無礙,明天就可以離開。”
今晚裴懷清來得有點晚,面色略顯疲憊。
我向他道謝,擔心道:“那個小女孩怎麼樣了?”
“還在昏迷。”
我一時後怕:“那天真驚險啊!”
裴懷清垂眸掩下了眼底掠過的暗湧,不再接話:“挺晚了,姜小姐好好休息,明天我會讓人送你回去。”
敲門聲響起,修善噠噠走了進來:“小叔,有位叫於文琴的小姐說她想見你。”
於文琴?她來幹甚麼?
裴懷清看了我一眼,轉身要走,我一個鯉魚打挺下床,睡意瞬間消散:“於小姐我認識,我也去看看。”
11
客廳裡坐著的女人裝扮精緻,一雙眼睛含情脈脈地看著裴懷清:“謝謝裴少救了雪瑩。”
我小聲問修善:“雪瑩是誰?”
“那個小女孩。”
“和她很熟?”
修善想了想:“好像是她舅舅的女兒的朋友的表妹的同學。”
我:......
於文琴接著說:“雪瑩出了這樣的事,我作為姐姐也很擔心,只是我沒來過閔北,人生地不熟,不知道能不能在裴少這裡借住幾天?”
裴懷清神色淡淡,思忖片刻後對修善說:“修善,你帶於小姐去客房。”
修善點頭應是。
於文琴笑容僵了僵,聲音嬌嬌的:“裴少吃飯了嗎?要不要一起吃飯......”
修善小嘴一撇:“於小姐,小叔吃飯不喜歡別人打擾。”
於文琴跟著修善悻悻離去。
我剛要走,裴懷清卻喊住我:“姜小姐,一起吃飯吧。”
?
早知道就不該來湊熱鬧。
12
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於文琴已經打扮的漂漂亮亮守在書房外了。
裴懷清用早晨誦經的習慣。
他的語速平穩,一字一句清晰悅耳。
......令我昏昏欲睡。
其實也不只是因為他的聲音,自從從雪山回來,我就變得很容易睏乏。
我的時間,不多了。
昏迷那天微微的話時不時在耳邊迴響。
“姜姜,你知不知道你這次差點就沒命了,裴懷清的死劫是你隨便能解的嗎?
他是佛子,被那煞氣衝撞還能活,可你這普通人的身體怎麼能受得了?如果不是我替你申訴你早涼了!”
作為懲罰,我們還剩下七天時間,你快點完成任務,不然我們真的回不去了。”
唉,七天啊。
現在已經是第五天了。
半夢半醒間,似乎有人把我抱了起來,他的懷抱溫暖有力,我窩在他懷裡,聽著那近在咫尺的誦經聲,安寧地跌入夢鄉。
我沒想到於文琴會直接來質問我。
“你和裴少是甚麼關係?”
書房裡,她抱臂審視著我,目光挑剔。
我挑了挑眉:“我和他能有甚麼關係?”
我人都快沒了,還能有甚麼關係?
“可他昨天抱著你......”
我愣了愣,忽略心底湧起的微妙心情,說:
“我是病人啊,裴少是佛子,以慈悲為懷,他照顧我有甚麼好奇怪的?”
於文琴冷哼一聲:“最好是這樣!”
我不由失笑:“就你這方法,猴年馬月才能追到人啊。”
於文琴羞惱道:“說的好像你可以一樣!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我隨口瞎扯:“當然有啊,生米煮成熟飯不就行了。”
於文琴眨了眨眼,剛要說話,裴懷清的身影卻出現在了門口。
我心底咯噔一下,趕緊低頭。
臥槽,他不會聽到了吧?
我偷偷瞄了他一眼,見他面色平常,鬆了口氣。
13
千算萬算,沒算到於文琴膽子這麼大。
這藥是隨便就能下的嗎!
我看著靠在門邊面色潮紅的裴懷清,無言以對。
雖然但是,下藥的女主角人呢!
裴懷清向來淡漠的眸子此刻染了紅,目光直直地凝著我。
“姜月。”
這還是裴懷清第一次叫我名字。
不是姜小姐,是姜月。
“你還好嗎?我去叫修善來。”
我剛好轉身,他卻忽然拽住我的手,下一瞬我已經被抵在了門上。
“姜月,我有點難受。”
他又喚了我一聲,聲音低啞,眼尾發紅,顯得有點可憐。
我嚥了咽口水,耳根被他的鼻息吹得發燙:“那怎麼辦?”
他默了默,神情竟然有些無助:“我不知道。”
“為甚麼不去找修善?”
他撇撇嘴:“不想找他。”
我被他的小表情逗笑了:“那為甚麼找我?”
他看了我半晌,不回答:“姜月,我難受。”
我推開他,故作正經:“你不是最會念經嗎?你念會經說不定就好了。我要睡了,你快走吧。”
他皺了皺眉,卻靠的更近,語氣悶悶的:“我記不得了,你念給我聽。”
他是在撒嬌嗎?
“我不會。”
“我教過你的。”
“我沒學。”
“那我再教你一遍。”
我被他熾熱的呼吸弄得臉熱,心跳也越來越快。
沒想到清冷矜貴的高嶺之花會有這樣的一面。
微微都快要把我喊聾了:“姜姜快上啊!此時不上更待何時!我們沒時間了!”
我心底的念頭轉了幾輪,對上裴懷清灼熱的目光,心下一橫,握住了他的手。
熱的嚇人。
他低哼一聲,呼吸越來越沉重。
我把他壓在身下,看著他的心動值不斷往上漲到 99%。
“裴懷清,你看清楚我是誰,我是姜月。”
裴懷清定定地看著我,點了點頭。
“那沈意呢?”
他眸光閃爍,半晌後低聲道:“沈意是我此生唯一俗念。”
我看著他眼底掠過的一絲痛色,心頭不可控制地湧起陣陣苦澀。
果然。
“行吧。”我說。
老孃也累了。
白月光還給你,我就做你今晚的硃砂痣吧。
我看著那 99% 的心動值,在識海里點了點“放棄攻略”的選項。
“裴懷清,你記住了,我不是沈意。”
“我是姜月。”
我輕聲說完,俯身低頭吻住了他。
窗外雨聲淅淅瀝瀝,把一夜的曖昧悄悄藏起。
14
轉眼間,數月已過。
酒吧包廂裡,我靠著陸今城,陪他喝酒聊天。
他是我新的攻略物件,京圈有名的花花公子,據說和裴懷清是發小。
門忽然被推開,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我臉上的笑意瞬間凝住。
裴懷清怎麼會來?
那夜過後,我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
放棄攻略的的那一刻,微微問我:
“馬上就要成功了,你卻花光所有的積蓄重置物件,還用穿書的獎勵換沈意一命,值得嗎?”
我搖頭:“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他每次提起沈意都那麼難過。”
微微嘖了一聲:“姜姜,你愛上他了。”
“怎麼可能?”
“你寧願他忘了你也想他開心,就算不和他在一起也希望成全他,這不是愛是甚麼?”
我一時怔愣,片刻後恍然,不由苦笑。
是啊。
可惜已經晚了。
思緒飄忽間,裴懷清在我身旁的空位坐下,空氣中的菸酒味被他身上的檀香沖淡了一些。
陸今城很驚喜:“沒想到你真的會來,喝甚麼隨便點。”
裴懷清看了我的酒杯一眼,拿起桌上的同款威士忌,一口悶了下去。
他顯然不怎麼喝酒,臉上一下子就泛了紅。
看樣子不用三杯就倒了。
陸今城在一旁勸酒,我攔住他,笑道:“光喝酒有甚麼意思?不如玩遊戲吧。”
眾人頓時來了興致。
酒桌遊戲就那個幾個,也許是因為裴懷清的到來,眾人紛紛慫恿玩真心話大冒險。
酒瓶轉了幾輪,轉向了我。
我選了真心話,抽了一個問題——喜歡的人在現場嗎?
這個問題再簡單不過。
“在啊。”我笑答。
眾人起鬨,看著我和陸今城笑得意味深長。
我順勢朝陸今城眨了眨眼,看著他上漲的心動值心裡美滋滋。
“繼續吧。”
起鬨聲驀地被打斷,裴懷清聲音冷淡,放下空了的酒杯。
怎麼感覺他不太高興?
酒瓶轉啊轉,轉向了裴懷清。
他選了大冒險——親一下你右邊的異性。
我看向坐他右邊的女人,厚重的粉底都遮不住她臉上的紅暈和眼底的期待。
可惜,以裴懷清的性子,我賭全副身家他會選擇喝酒。
我剛要找藉口幫他擋酒,誰知他卻忽然轉向我。
下一瞬,唇上有溫熱劃過,一觸即分。
我瞪大了眼,一時不敢相信剛剛發生了甚麼。
陸今城眼神暗了暗,挑了挑眉:“懷清,你喝多了?左右不分啊。”
裴懷清拿起酒杯,淡淡道:“我自罰一杯。”
15
我的心一整晚都是亂的,酒局結束後,連包都忘了拿。
返回包間,陸今城和一個女人正親的火熱。
我在心底翻了個白眼。
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撞見他和別的女人親密了。
還是不打擾他們好事了。
確認了一下他頭上的心動值還在,我剛要轉身離開,裴懷清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後。
他顯然也看到了包間裡的一幕。
“姜月,你喜歡陸今城?”
我沒說話。
他不知道,我只是需要陸今城的心動值。
“他不適合你。”
“不關你事。”
裴懷清眼底劃過暗色,握住我的手腕。
我掙開他:“裴少請自重。”
他卻越握越緊,眼裡多了幾分困惑:“姜月,我親了你,所以你在生氣嗎?”
他湊近我,呼吸間混著酒氣和檀香:“可是我很高興。”
我推開他:“裴懷清,你喝醉了。”
誰知他卻往我身上一倒,低喃:“我不要你和他在一起,你要和我......”
聲音越來越低,他閉上眼,敵不過酒意睡了過去。
我心頭微顫,平定思緒後給修善打電話。
半小時後,修善來了,同行的還有一個老頭。
修善抹了把額頭的汗,滿臉焦急:“沈醫生,小叔從沒喝過酒,會不會發病?”
沈醫生給裴懷清把過脈,又仔細檢查了一番:“沒甚麼事,你等他醒了記得盯著他吃藥,切忌大喜大悲。”
“嗯,我記住了。”
我聽得一頭霧水,問修善:“你小叔有病?”
修善猶豫片刻,又左右看了一圈,湊到我耳邊悄悄說:
“姜小姐你絕對不能說出去哦。小叔的病根從小就有,情緒激動就很容易發病,發病時頭痛欲裂,嚴重的話還會昏迷不醒,所以小叔自小修佛,以平心靜氣。”
我一時恍然。
怪不得裴懷清孤僻喜靜,身邊總是帶著保鏢,原來是因為他的病情。
16
陸今城約我去酒店的時候,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他走向我,笑得邪氣:“不是說喜歡我嗎?怎麼看你不太情願?”
我壓住內心的抗拒,抬手摟住他的脖子,笑道:“怎麼會呢?陸少這麼帥,我求之不得。”
陸今城揚了揚眉,把我抱到床上,手掌撫著我的腰:“姜小姐身材不錯……”
我看著他靠近,慢慢閉上眼。
敲門聲打破了房間的曖昧。
陸今城似有所料:“嘖,來的真快。”
直到看到裴懷清面色陰沉地站在門口,我才知道陸今城的用意。
原來不只是我在利用陸今城,陸今城也在利用我。
陸今城點了根菸,目光掃過我和裴懷清,語氣興味:“懷清,你果然喜歡她啊。”
裴懷清擋在我身前:“陸今城,你鬧夠了沒?”
陸今城嗤笑道:“我鬧夠了沒?你明明不喜歡沈意,為甚麼還要和沈意結婚?為甚麼還要吊著她?”
裴懷清眉心蹙起:“你聽誰說的?”
陸今城拿出一個檔案袋,裡頭掉出了幾張照片:
“裴懷清,你知不知道你很虛偽,大家都以為你是高高在上的佛子,誰能想到你還會和這個女人搞在一起?”
照片發生的時間,正是那一夜。
而主角,正是我和裴懷清。
裴懷清神情越發陰沉,語氣冰冷:“陸今城,你知不知道你在幹甚麼?”
陸今城笑得惡劣:“你說這些照片傳出去會怎麼樣?”
我心下一緊,強烈的怒氣湧上心頭,上前狠狠踹了他的命根子一腳:“你有本事你傳啊!我現在就報警!”
這種人就不能慣著!
陸今城愣了愣,似乎沒料到我是這個反應,就要跟我動手。
裴懷清摟住我,一向溫和的氣質此刻卻無比強勢:“陸今城,你敢動她試試。”
陸今城氣得臉漲紅,甩下幾句狠話憤憤離開。
我緩了緩怒意,仔細看了看那幾張照片。
照片其實並不清楚,只是裴懷清相貌過於出眾,渣畫質也能認出來,而拍到我的基本都是背面。
“怎麼辦?會不會對你有影響?”
照片一旦流出,裴懷清的日子怕是不好過。
裴懷清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耳根微紅,話語卻讓人安心:“別怕,我會處理。”
“你真的......不會娶沈意嗎?”
“我不愛她,也不會娶她。”
我怔了怔:“可你之前說她是你唯一俗念。”
裴懷清看著我,嘴角勾起淡淡笑意:“認識你之後,我看清了很多事。”
“等我處理完一些事,我有話想和你說。”
17
不出所料,照片不久後就流了出去,飛速傳播。
網上關於裴懷清的惡評如雪片般紛飛不絕。
我在家等了兩天,實在放心不下,打了電話給修善。
修善焦急的聲音從聽筒傳來:“小叔那天回了裴家,回來就發病了。我聽說裴家說小叔大逆不道,要把小叔趕出家門。”
我匆匆趕到時,裴懷清依舊昏迷不醒。
他臉色蒼白,形容憔悴,嘴角還有吐出來的藥渣。
修善給他喂完藥,整個人已經精疲力盡。
我讓修善去休息,自己坐在床邊守著裴懷清。
不一會兒,他眉頭緊蹙,額角冒汗,身體微顫,似被夢魘纏身。
我內心泛起一陣心疼,輕輕撫著他的手背,翻來覆去地念著他曾經夜夜為我誦唸的焰光佛母總持咒。
看著他眉心一點點舒展,我才緩緩鬆了口氣。
因為實在擔心裴懷清,我不顧微微的勸阻住了下來。
裴母是和沈意一起來的。
她目帶審視,話語直接:“懷清和阿意馬上就要結婚,希望姜小姐有自知之明。”
沈意身形文弱,拉了拉裴母的衣袖,聲音溫柔:
“梅姨,照片的事說不定有甚麼誤會,我相信懷清不是那樣的人。”
話裡話外我都是那個勾引人的狐狸精。
我笑了笑,乾脆認了:“沒誤會,我和裴懷清就是睡了。”
沈意臉色白了幾分,不由分說地紅了眼眶。
裴母更是氣的臉都青了:“你要不要臉?想進裴家的門,你做夢!阿意是裴家認定的媳婦,懷清的命是阿意救的,你一輩子都不可能比得過她,死心吧!”
我愣了愣,沉默下來。
救命之恩。
確實不是我能比的。
沈意抹了抹眼淚,忽然屈下雙膝,跪在了我的面前,一字一句無比真切:
“姜小姐,懷清做的錯事,我替他道歉,他的病需要靜養,請你不要再來打擾他。”
18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離開的。
沈意的話語在我腦海裡不斷迴響。
她說裴懷清命中帶煞,按理說活不過十八歲。
她說如果沒有沈家,裴懷清的病會越來越重。
她說她愛裴懷清,願意為他死。
等雨滴在我臉上的時候,我才發現意識到已經深夜了。
我擦掉臉上的水,笑了笑:“沒想到雨聲也可以催淚。微微,我想回去了。”
微微抱了抱識海里小小的我:“不哭不哭,我們快點做完任務就回家。”
大哭一場後,我終於平復了心神。
我決定速戰速決。
陸今城喜歡沈意,我和他繼續糾纏並沒有用。
好在心動值並不一定全靠喜歡。
我給陸今城打了個電話:“陸少,你不是要報復裴懷清嗎?我可以幫你。”
房間裡,氣氛正濃。
我模仿著沈意嬌弱的模樣,輕輕扯下一邊的肩帶。
陸今城的眼底掠過暗潮,呼吸漸漸重了:“你剛剛說你叫甚麼?”
我柔聲道:“今城,我說我叫阿意。”
話音剛落,陸今城的心動值瞬間漲到了 99.9%。
嘖,他真的,他超愛。
還差一點,我就大功告成了。
說甚麼報復裴懷清都是騙人的,只要攻略完成,我立馬走人,頭都不帶回的。
19
砰砰砰的敲門聲嚇了我一跳。
是誰壞我好事!
“神經病啊大半夜敲甚麼——”
認出全身溼透的男人,我直接愣住了。
裴懷清不是還在昏迷嗎?
陸今城顯然料到裴懷清會來,光著上身,抬手摟住我的肩,語氣挑釁:“懷清你不是病了嗎?還淋雨小心感冒啊。”
裴懷清臉色蒼白,眸色比夜還濃,拽著我的手:“阿月,跟我走。”
我回想起沈意的話,垂眸掙開了他:“我不走。”
裴懷清的指尖顫了顫:“等我處理完——”
我冷聲打斷他:“我不想等了。”
裴懷清長睫輕顫,語氣竟帶了幾分懇求:“求你,聽話,跟我走好不好?”
高不可攀如裴懷清,何時這樣低聲下氣過?
心底的酸澀心疼越積越多,我生怕下一秒便潰不成軍。
我吸了口氣,索性狠下心:“你能給我甚麼?我和你,不是一路人。”
裴懷清怔了怔。
我的眼淚就要流下,匆匆想要關門,卻被他的手抵住。
只見他摘下那串從不離身的佛珠,當著我的面把它扯斷。
顆顆佛珠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男人臉色蒼白,聲音沙啞卻堅定:“阿月,看看我好不好?”
20
裴懷清說完,似乎再也支撐不住,往前一頭栽去。
“小叔!”
躲在樓梯間的修善紅著眼衝過來扶住裴懷清。
我心神大亂,顧不上陸今城,跟著修善離開。
裴懷清病還沒好全,又淋了雨,高燒不斷。
我一整夜沒閤眼。
第二天修善慌忙來找我,說是裴母和沈意來了,讓我躲一躲。
我疲憊不堪,也確實無力應對她們。
裴懷清卻不知道甚麼醒了,握著我的手不放。
“別怕,有我在,你哪裡也不用去。”
我愣了愣,看著和他交握的手,半晌點了點頭。
“懷清,你現在連長輩的話都不聽了嗎?沈意才是我們裴家認定的媳婦,你想娶這個狐狸精,我怎麼樣都不會同意的!”
裴母瞪著我,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
裴懷清皺了皺眉:“阿月不是狐狸精,是我主動的。”
裴母氣的捂住胸口:“你要敢娶她,你就再也別進裴家的門!”
我看裴懷清的神情似乎要答應,暗暗掐了掐他手心,示意他不要說話,清了清嗓笑道:
“阿姨您現在生氣會不會太早了,我和懷清還處在互相瞭解的階段,結不結婚還不一定呢。”
反正裴家不想我進門,那我不進不就行了。
裴母見我毫無羞愧之意,氣的臉色鐵青。
我對上沈意,悠悠道:“沈小姐,你也看到了,我和裴懷清情投意合,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們,拆人姻緣要遭報應的。”
沈意一雙水眸瞪著我,又看向裴懷清:“懷清,她說的是真的嗎?”
裴懷清正色道:“阿意,我曾經以為自己一生都不會有所愛,所以才會把向你報恩當作唯一俗念。我從前就和你說過,我不愛你,你和我一起不會幸福。
“當時你說你可以接受的時候,我就應該拒絕,這件事是我做錯了,對不起。”
沈意咬著唇,淚流不止。
裴懷清輕嘆一聲:“阿意,你救過我的命,我可以以命相報,但我沒辦法娶你。”
21
裴母和沈意顯然沒料到裴懷清油鹽不進,一時半會兒竟無言以對,只能悻悻離開。
裴懷清那一番話讓我心頭湧起陣陣暖意。
“阿月。”裴懷清捏了捏我的手,“從頭到尾,我只對你一人心動,我是認真的。”
我瞥了他一眼:“那你之前還一直拒絕我?”
裴懷清耳根微紅:“我有顧慮,怕自己......控制不住。”
我不由失笑。
“阿月,你能不能收回剛剛的話?”
“甚麼話?”
裴懷清神色有些不自在:“就剛剛你說結不結婚還不一定。”
我反應過來,挑了挑眉:“我有說錯嗎?我本來就不一定會和你結婚。”
裴懷清眼底掠過幾分無措,認真道:“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對你好的。”
我心底泛起甜甜蜜意,不由失笑,親了他一口:“其實你也不用和家裡鬧僵,你爸媽不喜歡我,我不進裴家門就是了。”
裴懷清聞言皺了皺眉:“你既然選了我,該有的名分必須要有。”
“這事可不好辦。”
裴懷清拍拍我的手背,眼神暗了暗:“你不用擔心這些,我會處理好。”
我心底湧起愧疚,拿出先前裴懷清扯斷的佛珠手串,認真戴到他手腕上:
“裴懷清,我不會逼你做選擇。我希望你開心。”
裴懷清眸光微閃,看了看那被我串回去的佛珠,忽然抬手擁我入懷。
“阿月,我愛你。”
他抱的很緊,我把頭埋在他肩上,淚珠暈溼了他的衣服,聲音卻是欣喜的。
“我也愛你。”
這話一說出口,識海里微微發出一聲嘆息。
22
第二天,裴懷清一早回了裴家。
回來的時候已是深夜。
裴懷清臉色有些憔悴,神情卻平靜,反而是身後的修善眼圈又紅又腫。
我問修善:“怎麼了?”
修善看向裴懷清,沉默了片刻,忽然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他們怎麼能這麼狠心!小叔病才剛好就讓小叔在雪地裡跪了一天!他就不怕小叔發病嗎?”
裴懷清捂了捂額,對修善這大嘴巴頗感無奈,看到我緊張的神情,安慰道:“我沒事,父親向來有分寸。”
修善哭個不停,還要反駁,被裴懷清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我捲起裴懷清的褲腳,看到那紅腫一片忍不住溼了眼眶。
心裡暗罵了幾句,我對上裴懷清也不由來氣,不想理他。
裴懷清察覺到我的情緒,從身後摟住我:“我真的沒事,我辜負了裴家多年的教誨,父親罰我是應該的。”
我理智上能理解,卻沒辦法不心疼。
裴懷清似乎很怕我生氣,竟然當著修善的面親了親我的臉頰,耳根紅紅地凝著我:“我不該讓你擔心,別生氣了好不好?”
他清澈的雙眸裡藏著愛意和無措,我再想生氣也氣不起來了,只能輕輕嘆口氣,小心給他擦藥。
他有他的責任,我不能替他分擔,但我會陪著他。
裴懷清看著我輕柔的動作,眸色愈發溫柔:“阿月,不管你一開始為甚麼靠近我,從今以後,我都不會再讓你離開。”
他的語氣無比鄭重,似有另一層深意。
我笑著掩飾心底的驚詫:“亂說甚麼。”
他淡淡笑了笑,沒再追問,只是默默將我摟入懷中。
溫柔而堅定。
23
因為裴懷清,我和微微吵了一架。
“姜姜,你不屬於這裡,違反規則會有懲罰的。”
“我知道。”
裴懷清的病情比我想象的要嚴重,最近一次發病更是到現在都不曾醒來。
微微正色道:“總端對穿書者有一系列的管制,為了確保任務能順利完成,被總端判定的逃離者會被強制返回。姜姜,在你說你愛裴懷清的那一刻,總端已經把你標為逃離者。”
我早有預料,苦笑道:“沒事,不管還有多久,我都想陪在他身邊。”
微微嘆了口氣:“你有沒有想過,裴懷清病情加重和你有關?”
我怔了怔:“甚麼意思?”
微微卻不再接話:“我只能說這麼多,姜姜,這是篇虐文,裴懷清難逃一死,他的結局你無法改變,我希望你慎重考慮。”
我心頭顫動,又想起了修善說的話。
裴懷清是裴父的私生子。
裴母孕期流產後無法再生育,於是裴懷清被裴家老爺帶回了家。
裴母不喜歡裴懷清,裴家對他也異常嚴苛。
裴懷清從小有心疾,不可大喜大悲,接觸佛法後便對佛法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裴家一開始是不同意的。
裴家需要的是一個聽話的繼承人,而不是一個無悲無喜的佛子。
裴懷清知道後,卻只是淡淡說道:“我會擔起裴家,也會潛心修佛,傳揚佛法。”
短短一句話,背後的艱難和壓力對於當年那個瘦小的少年來說可想而知。
但裴懷清做到了。
他做的很好,清冷慈悲的佛子形象讓裴家在京圈的地位水漲船高。
他成了高不可攀的人間佛子。
而因為我的出現,讓他背上罵名,被裴家趕出家門。
我輕輕撫了撫他的臉,問微微:“如果我向總端求情,能不能改變他的結局?”
“你現在一無所有,總端不會聽的。”
我抿了抿唇:“如果我自願成為系統呢?”
微微語氣瞬變:“你瘋了!變成系統意味著你永遠受總端控制,你沒有肉身,只能依附在穿書者上,成為永不停歇的機器!”
我安撫她情緒:“你不也是系統嗎,我看你過得挺好的。”
微微怒氣不減:“我不一樣!你是真的瘋了!正常人寧願被抹殺都不肯,你倒好自己上趕著去送死!”
我只能苦笑,誰讓我遇到了裴懷清呢?
24
下定決心後,我向總端提出了自己的請求。
條件誘人,總端那邊很快就回復了。
那是一張契約。
只要我簽下,裴懷清不會再受原書意志影響,他會平安渡過死劫,縱然會有起伏,也能順遂老去。
我看著床上憔悴的裴懷清,在契約上籤下了我的名字。
完成的那一刻,我沒有害怕,反而感到心安。
我俯身偷偷親了親他,輕聲道:“裴懷清,我們可以不在一起,但你要長命百歲。”
來不及起身,一隻手按住了我的腰,把我緊緊摟住。
裴懷清不知甚麼時候醒了,眼底暗潮翻湧,沙啞的聲音多了幾分寒意:“甚麼意思?”
我沒想到他會醒,動了動唇說不出話。
裴懷清眸色暗了暗:“姜月,我活到現在,很少做自己想做的事,一開始是我不能做,後來我慢慢沒有了想做的事。
“我人生中的大部分決定,都不是我自己選的。
“你是我第一個堅定不移的選擇。”
我怔怔看著他,滿滿的酸澀幸福填滿心間,讓我紅了眼眶:“可是你的病……”
裴懷清深深看著我:
“姜月,我不想要長命百歲,我想要的,是和你在一起。
“因果巡迴,生亦是死,死亦是生。
“我求的,是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我心頭震動,無邊情緒湧上心頭, 低頭吻住了他。
裴懷清眸色暗了暗, 環在我腰間的手收緊, 熱烈地回應我。
天旋地轉,下一瞬, 我被他壓在了身下。
向來無悲無喜的佛子此時眼尾發紅, 呼吸滾燙而粗重, 一字一句霸道又強勢。
“阿月除了我身邊,哪裡都不許去。”
月光悄悄溜走, 不敢打擾這滿室旖旎。
25
身體好些後, 裴懷清帶我去了他常去的佛寺。
在那裡, 我見到了他的老師空真。
空真面容慈祥,眼神溫和清澈,明亮的眼眸彷彿能洞穿人心。
他簡單看了看裴懷清的身體狀況,就將人趕了出去:“你去外面等著,我和姜小姐說幾句話。”
裴懷清頓了頓,握著我的手沒有起身:“老師,所有事都是我自己的決定,和阿月無關。”
空真對自家學生就沒那麼客氣了,眉頭一皺就要開口, 我見狀趕緊把裴懷清推到門外:“不用擔心,有事我喊你。”
重新落座,我給空真倒好茶, 乖巧問道:“不知老師想和我說甚麼?”
“姜小姐不是這裡的人。”
我心下一緊,笑容僵住了。
空真拿起茶杯,淡淡道:“姜小姐不用緊張。我不是喜歡嚼舌根的人。”
他目色探究:“只是我有一事不解,姜小姐命中帶劫,現在卻不化而解。”
我愣住了。
命中帶劫,不化而解?
心底劃過一絲不安,我在識海里喊微微。
沒有回應。
自從我簽了契約,微微就再也沒和我說話了。
我以為是系統機制,可現在想想才覺得不對勁。
契約也一直沒有執行。
就好像......整個系統都消失了。
我猶豫開口:“老師,我——”
空真把我的神情看進眼裡, 輕嘆一聲,將手裡的一串佛珠遞給我:“諸法因緣生, 諸法因緣滅。姜小姐, 你和懷清緣分未盡,我不會棒打鴛鴦。”
觸到佛珠串的那一刻,我莫名感到很安寧。
“這串佛珠與你有緣,名叫微微。”
我心頭顫了顫:“微微?”
空真雙手合掌:“取自一粒微塵三千界。去吧, 他在等你。”
鄭重道謝後,我小心翼翼戴上佛珠,起身告辭。
剛走出去,手便被人握住了。
寒冬時節,大雪紛飛。
“冷不冷?”
傘幾乎全都傾向了我, 飄落的雪花落在裴懷清的左肩上, 他卻毫不在意, 抬手繫好我的圍巾,握住我的手放進他的口袋裡。
我嘴角翹起,在口袋裡和他十指相扣。
落雪覆去了我們的腳印, 但我知道,未來腳下的每一步,我和他都會無比堅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