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太子爺娶了我,成了津城最大的笑話。
但日防夜防,沒防得住我這個流氓。
林弋惡狠狠地看著我:“不許在我周圍五米範圍出現。”
為了搞錢,我非常聽話。
他把屬於我的資源拿給我同父異母的妹妹,我受著。
他當著媒體的面說不愛我,我受著。
直到我暗戀的哥哥回國,半夜去機場接他。
林弋醉酒,打電話轟炸我:
“怎麼不回訊息?回我是需要查字典嗎?”
“還是說旁邊躺著的男人壓你手了?”
“你去外星了嗎?回來記得帶特產。”
“我要用心願卡,你哄我兩句。”
“哄我兩句都不行?小氣鬼!”
“那一句。”
“不哄是吧?你慘了江淨,我們的交情就止於此!”
“沒事,我都習慣一個人了,只是會有點累而已。”
“你那麼好,他居然捨得下雨天讓你去接,不像我,恨不得全世界的雨都往我頭上淋。”
“算了,你一定要記得,他們都是賓館,我才是家!”
一直沒插上話的我:“……”
1
林弋不愛我,津城人盡皆知。
但我不在乎。
試問每個月 50 萬零花錢,便宜老公不著家,一張金卡隨便花。
我還能在乎甚麼?
當然是在乎如何在白月光回國前瘋狂搞錢啊。
而且,林弋這人超喜歡聽人誇他。
新婚第一年,我靠這一招,讓他為我買下國外的一座島。
我的兩個閨蜜查了各種資料。
終於意識到我不是被詐騙之後,她們成立了一個小隊。
江淨的愛情保衛隊。
每天給我發各種文件。
上面詳細列著無數騷話。
為的就是哄林弋開心。
這招用了三年,屢試不爽。
我都懷疑林弋是不是單獨一個網,從來不衝浪,騷話真話都分辨不出來。
不過好景不長,林弋出車禍了。
2
我以為他會像書裡一樣得個失憶症。
因為不愛我,開口第一句就是:
“哪來的女人?敢自稱我老婆?”
事實證明我想多了。
他沒得失憶症,倒是成了懟人精。
一日不懟會當場暴斃那種。
方圓十里無差別攻擊。
我破天荒為他做了頓飯,他懟道:
“講究,吃個鹽還加個菜。”
他那個想爭家產的二大爺來探病:
“小弋啊,好好養病,公司我幫你看著。”
他:“如果不能說髒話,那我對你無話可說。”
二大爺怒:“怎麼跟長輩說話?”
“我打了狂犬疫苗,你以為我會怕你?”
弱柳扶風喜歡往他身上倒的娛樂圈小白花,衝進來哭唧唧,他懟道:
“有病別來找我,我不是獸醫。”
他同父異母的騷包弟弟找他要一千萬,他懟道:
“一千萬?我要是收破爛的,肯定稀罕你。”
娛樂雜誌來採訪,人來人往比較吵。
林弋皺眉:“說話小點聲,我怕狗。”
記者回去怒寫:“津城太子爺事故後恐傷大腦,無情懟罵記者,很沒素質!”
林弋發文:
【不是傷了大腦才沒素質,是本來就沒素質。】
【要不是憲法管著我,我無差別創死所有人。】
網上對我的同情又多了幾分。
但我真的不在乎啊。
他腦子出不出問題,給我的錢都一樣多。
我發了一張逛奢侈品店的照片。
他手指翻飛,回覆:【日子沒變,只是多了一些煙火。】
網友:【不信,她在虛張聲勢。】
我的倆閨蜜安慰我:
“計劃照舊,他只是嘴毒了點,我倆去學心理療愈,保證你的身心健康。”
我深表同意。
3
幾千平的豪宅經常有這樣的畫面。
我星星眼,看著林弋:
“聽聽我的心跳。”
他把西裝外套搭在臂彎:“嗯?”
“有沒有發現我動心了?”
他甩給我幾個限量款包:“大早上起來就發騷。”
長腿一邁,大步流星。
我緊隨其後,喊了聲:“老公你忙嗎?”
“忙。”
“也忙著想想我唄,mua~”
他腳步頓了頓,鋥亮的皮鞋在地上跺了兩腳:
“幸好沒吃早飯。”
我一點也不在乎。
如果說曾經的林弋是啞巴,今天的他就是醫學奇蹟、華佗回春。
說話就是放箭,無差別攻擊所有人。
好好的一張帥臉,偏偏長了張嘴。
不過,比起去年他對我的愛搭不理、冷漠無情,我更喜歡現在他懟我的樣子。
人就是犯賤的。
不然拿那麼多錢,我過意不去啊!
4
我和林弋是家族聯姻。
本來應該是我妹妹嫁給他。
但我後媽覺得林弋是個私生子,家族企業絕不可能交到他手上。
所以拿我來充數。
林家有三兄弟。
大哥林揚和小弟林隨一個媽。
林弋單獨一個媽。
後母想把妹妹嫁給林揚,長子,婚生子,學歷高,國外長大。
她把妹妹送出國,跟林揚一個學校。
美其名曰婚前交流,促進感情。
但是誰都沒有算到,在我和林弋結婚一年後,林揚自殺了。
我妹妹江念月一下子沒了目標,頂尖大學剩下的課程也不想念,天天吵著要回來。
後母說,勾踐臥薪嚐膽都得十年,剩下這麼點日子算甚麼?
江念月繼續完成學業。
感謝她,多給我幾年時間,讓我能多搞錢。
5
林弋車禍後,我沿用舊戰術。
此後一年時間,他給我翻了無數白眼。
唉,他以前最喜歡聽我誇他帥的。
現在只要我說出“帥”這個字,他就開始 ptsd:
“求你了,別頂著你這張臉說我帥。”
我問為甚麼。
林弋大手蓋住我的臉:“吃你的飯去,整天問東問西。”
雖然我不懂,但我知道怎麼哄金主。
陪伴陪伴再陪伴。
邀請林弋看電影,《封神》,專門選第一排。
他問我眼睛是不是有問題,要坐第一排。
我搖頭。
他扶了扶眼鏡,長吁了一口氣:
“本人每分鐘千萬上下,分秒必爭,竟然還要陪你看電影。”
我捏住他的嘴:“老公,這話不對,我也是怕你太辛苦,猝死在崗位上。”
我把腦袋貼在他的胸膛上:“老公,人家還要跟你長相廝守,所以你要長命百歲啊。”
我剛“啊”完,他一把把我推開,雙目圓瞪:
“長命百歲?長相廝守?就這幾個詞你也撒謊,”
他叉腰,繼續懟:“江淨啊江淨,莫非你想我早點死了,好繼承我的財產?”
我眼巴巴盯著他,裝可憐,長命百歲是真,長相廝守是假,我只想和我的事業長相廝守。
作勢要再貼他胸膛,林弋按住我的腦袋,突然想起甚麼似的:
“想偷偷去找小奶狗?”
有前科的我,嘴巴超快,連連否認。
林弋歪頭看我,打量,眨眼,噘嘴:
“完了,江淨你完了,真惡毒啊!”
“你這比殺了我還難受!”
“這一年,你嘴裡哪有半句真話?”
我矢口否認:“我最愛你啊老公,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心裡卻想,他怎麼知道的?
他痛心疾首地搖頭:“你沒救了,真的,只喜歡大胸男人的流氓!”
林弋風風火火抄起他的外套,想離開。
我行走的錢袋啊。
我衝上去就是一頓號。
在我熟練的彩虹屁戰術攻擊下,林弋暫時答應我去看電影。
但是,我忘記我選了第一排。
而他說我是個只愛大胸肌的流氓。
證據確鑿。
林弋全程黑臉。
6
我好像惹到林弋了。
特別是我們一起坐第一排,螢幕上出現一堆金燦燦大胸男人時,明顯感覺他不對勁。
網友果然是懂的,第一排觀感非常不錯。
不加錢的裸眼 3D。
走出影院,我還沉浸在一眾洗眼花美男身上。
林弋非常認真地問了我一句:
“你真的最愛我嗎?”
鑑於我每天都要跟他說至少 10 次我最愛你。
他可能信了。
我也非常沉靜認真地盯著他:“當然,我最愛的就是你。”
他蹙眉,鼻腔吐氣,冷哼:“呵。”
“比起我,你更在意你那個異父異母的哥哥吧?”
這事兒我沒有回答。
親人是沒有可比性的。
見我不說話,他直接當我預設:
“很好,你小子,腳踏兩條船。”
他說他要報復我。
可把我嚇壞了。
盯了一晚上的零花錢餘額,還好沒變。
7
林弋的報復遲遲不來,搞得我整天提心吊膽。
一個豔陽高照的上午,我妹江念月回來了。
下了車,她直奔我這裡。
見面第一句不是問候姐姐好,而是:“你怎麼還沒走?林弋沒通知你?”
我問林弋應該通知我甚麼。
江念月抄著手,輕蔑瞟我一眼:“林弋本來就該是我丈夫,你不會忘了吧?媽說了,她早通知林弋,跟你離婚,給我騰位置。”
陽光很強烈,我不禁黯然神傷。
這麼大的事,林弋都不通知我。
難道,這就是他的報復方式?
讓我難堪。
我一副秒懂的神情,對江念月說:
“他通知了,我東西才收拾完,就等你回來,正好,我上去拿東西,你今晚就住進來吧。”
江念月給了我一個眼神,似乎在說,還好你識相。
這一天,我在腦海裡預演了無數遍。
拿早就收拾好的行李,放簽好字的離婚協議,下樓,出門,一氣呵成。
就是他這房子太大了。
半天走不出去。
走出去又不容易打車,畢竟平時出行都是私人接送。
所以我徒步走了三公里。
頂著那麼大的太陽。
走著走著,遠遠傳來汽車轟鳴聲。
林弋一個漂亮地掉頭,把車停在我面前。
江念月在後座。
這,這就是傳說中霸總帶著白月光,來侮辱替身的戲份嗎?
沒做準備,但看在他給我的錢的份上,受著。
林弋繞了一圈,把江念月拽下來。
她看上去蔫了。
“腦子不用就拿出來曬曬太陽,甚麼破爛思想,還我本來就是你的,呵,老子下輩子也不可能是你的!”
林弋對著江念月破口大罵。
我,看戲.jpg,此刻腦袋轟鳴。
他把我帶了回去,徒留下江念月在原地恍惚。
8
我以為林弋良心發現,日久生情,喜歡上我了。
但回去第三天的某個時刻,他突然恢復從前那副冷漠的樣子,話少得像個啞巴。
我可以隨時轉變角色,去對待不同的他。
但他真變回去,我還是有些不適應。
隨後我又發現,他不是變回去,他是記憶倒退了。
退回我們剛訂婚,他最討厭我的時候。
9
那時候我剛進娛樂圈。
本來有大火的機會,和一個知名導演合作。
林弋橫插一腳,把我的資源給了他公司旗下的藝人。
那件事之後,媒體還編造金主包養金絲雀的故事。
網路上很多人同情我,可憐我被資源咖截胡。
對那個女星的討伐聲不斷。
她本來黑料就多,加上那件事,全網風評差到要死。
不過很快,這樣的討伐就降臨到我身上。
因為我和林弋結婚了。
明眼人都知道林弋在被我家侮辱。
因為江家沒有把學歷高、各方面優越的妹妹嫁給他,反而讓我一個從小寄居鄉野的村姑登堂入室。
侮辱之意不言而喻。
林弋因此成了津城最大的笑話。
好在他爭氣,很快,媒體對他的稱呼,就從林傢俬生子變成了津城太子爺。
我意識到林弋記憶倒退,是因為有一天,他一本正經地跟我說:
“《法蘇小姐》那部劇,不適合你。”
這句話,當年他搶我資源的時候,我聽過一次。
時隔多年,再次從他嘴裡說出來,和當年一樣,再次擊碎我的夢想。
我試探問道:“今年是 2017 年。”
他反問:“不是 2016 年嗎?”
對,那年就是 2016 年。
林弋大機率沒有工夫跟我演戲。
他沒必要編造自己記憶倒退的謊言。
上次車禍,醫生說他說話變得犀利,很可能是傷及大腦,後面有甚麼奇怪的舉動,可能也是這個原因導致的,要及時就醫。
但我怎麼提醒呢?
說他腦子撞壞了,再去醫院看看?
林弋這個階段,連看都不想多看我一眼。
他大概也忘記,我們結婚了吧。
10
我準備上樓的時候,林弋問我:
“你上去幹甚麼?不是來質問我為甚麼截胡你的資源?”
我右腳剛抬起來,此刻尷尬放下:
“哦,有點恍惚,不好意思,我現在出去。”
就這樣,我甚麼都沒拿,直接走出林宅。
徒步到大門口,碰到江念月的車。
她一臉得意,搖下車窗:“都知道了?”
我癟癟嘴:“別和我說話,我有潔癖。”
她也不生氣,因為從小就知道,我甚麼都沒有。
江念月輕飄飄舉起手,揮了揮:“再見,小可憐。”
我才不管她。
好在卡里有錢。
和林弋結婚之前,也存了些,在南津還有一間老破小。
裝修溫馨,只是外表舊了些。
我在那裡玩了半個月。
林弋都沒有聯絡過我。
江念月應該是搭上他的關係,開始在大眾面前頻繁露面。
我的倆閨蜜,陳帆和陳果,來我家同住,美其名曰給我出謀劃策。
實際上,陳帆最近在學料理,陳果要吃吐了,遂拉我一同受苦。
11
其實和林弋結婚後,我還混在娛樂圈。
但不知道是不是沒那個命,試角總是不成功。
選角導演說他們不用不接受吻戲的人。
我百口莫辯,到底是哪個對家給我傳的謠言,說我不拍吻戲。
出道多年沒有吻戲片段,是我不拍嗎?
是接不到啊。
因此,我在娛樂圈混吃等死。
幾年過去了,粉絲的大多數,都是從林弋那裡轉化來的。
我在他們眼裡,只是林弋的嬌妻。
陳果卻覺得林弋失憶是好事:
“你想啊,之前是不是有導演找你?你這張臉,演甜寵劇那是信手拈來,為啥沒成?我懷疑是他們又考慮到林弋的面子,才不給你有吻戲的角色,畢竟他這幾年在津城的地位水漲船高嘛。”
“林弋反正也不記得你倆結婚了,你就直接宣佈,你們和平離婚。這肯定能上熱搜,接著就上個綜藝啥的,打打熱度。”
“再趁機接兩部戲——”
我打斷她:“別趁機了,想象總是美好的,不過你想得不錯。”
就這麼辦。
但我先去見了業內有名的導演。
他最近想改編拍攝一個大 IP,另闢蹊徑,全網招募演員。
我們幾個人做了十來天的功課,研究角色,寫人物小傳。
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
陳帆和陳果也分析了,我的形象比較適合女二。
亦正亦邪的人物,總的來說,要比主角更加多面豐富。
果然,帶著誠意上門,孫導很看好我:
“要是全國募選還有合適的人,你們公平競爭。要是沒有,那就定你。”
我洋溢著激動,回家和陳果報喜。
她說她要做我的經紀人。
陳帆表示,經紀人有人當了,那她做保姆,負責我的一日三餐。
12
半個月後,演員招募結束。
前一天我還問過孫導,有沒有其他合適的人選。
他說沒有,還恭喜我,說大機率定我,讓我第二天去報到。
但第二天,那邊來了電話。
江念月出演這個角色。
她毫無演戲經驗,直接截胡我這個角色。
我想起林弋。
“角色是林弋給她的對吧?”我問。
那邊支支吾吾。
我掛了電話,肯定是林弋搞的鬼。
陳果咽不下這口氣,把我按在沙發上,撥電話給林弋。
電話被接起,林弋的聲音很疲憊:
“林總,既然有這個本事,就不要截女二,直接把女主給她吧。”
他知道我在說甚麼,但不回答,顧左右言其他:
“騙我這麼久,直接就跑了,你不是更加可惡嗎?”
我笑了笑,瑞士軍刀工藝品在手上轉了一圈。
剛好陳果端來一碟橙子,我一刀插下去,說道:“林總,我承認和你結婚,主要是為了錢。”
聽見他在那頭冷哼一聲。
我打斷繼續道:
“那些錢我一分沒動,卡放在你書架上《百年孤獨》裡面,精裝版那本。”
陳果在旁邊聽電話,震驚眼。
忘了告訴她們,我給她們發的工資,都是自己掙的錢。
“所以,你早想到有這一天?”林弋問。
我癟癟嘴:“當然咯,不然我還期待甚麼?期待你甚麼時候愛上我?”
“依靠男人是最沒用的幻想,拜拜,我們以後橋歸橋路歸路,只要您不使絆子,姐姐我以後可是要走花路的。”
林弋還想說甚麼。
陳果一把搶過電話,吼道:
“林總,您家大業大,希望高抬貴手,不要擋我們小百姓的道。碎銀沒幾兩,上貢都不夠的。”
她乾脆利落,吼完立刻結束通話。
末了,我們橫七豎八躺在小房間內。
陳帆盯著天花板:“我說你怎麼那麼摳,林弋每個月給那麼多零花錢,你只開這麼點工資。”
“原來你喊窮,是真的窮啊。”
我:“別說出來,不禮貌。”
13
孫導還有一部小眾作品,不面向國內,主要去國外參賽的。
作品完成後也不會在國內的院線上映。
“這部電影不帶流量,拍攝難度高,熒幕形象絕對不會精緻,所以你——”
我笑對他:“孫導,我對劇本非常感興趣,您想要甚麼形象我都可以,還請您給我這個機會。”
他倏地鬆了一口氣,輕拍了下我的肩膀。
“小淨,其實我早想跟你合作,”他神色有些複雜,頓了頓繼續道,“之前也託人給過你劇本。”
我一直都不知道有這件事。
見我疑惑,他解釋:
“劇本應該先到林總那裡去了,他覺得吻戲多,就給否了。其實,我也給過沒有 cp 戲的,就是環境艱苦,得上山下海,可能他不想你出去吃苦。”
我平靜聽他描述我被保護的人生,露出了一個笑容:
“孫導,我現在和他沒有任何關係了,感謝您多次伸出的橄欖枝,我感激不盡,希望以後,我們能有更多合作。”
他回握我的手:“你的形象在娛樂圈是獨一份,可塑性非常強,我這人生走了大半,能遇到你這樣的璞玉,我一定盡心雕琢。”
那天我們聊得很愉快。
擁抱新世界。
告別舊生活。
14
江念月出道的訊息一夜之間傳遍大江南北。
網上鋪天蓋地的物料,有兩個比較突出的宣傳點。
一是她的學歷,二是她初中的時候和林弋一個班。
狗仔幾乎跟在她身旁,隨便拍一張照片就是頭條。
還有幾張出圈的世界名畫。
江念月身姿婀娜,手上拿著包,林弋站在她身旁,長身玉立,一手作環狀攬在她腰處,一手開門。
那是林弋慣有的紳士手。
網友的解讀比紅樓夢註解還豐富。
很快,他們把江念月截胡我角色的事情翻出來。
更有甚者,有勤快的狗仔遠赴西部,把正在西北高地蓬頭垢面拍戲的我 po 出來,與那幅世界名畫做了對比。
網路是很奇怪的環境。
隨便一個人都能在上面被塑造成十面。
這一次,網路輿論開始有朝我倒戈的傾向。
有人猜測,是江念月插足我和林弋的婚姻。
但很快,這種趨勢被我後媽阻擋。
她站出來澄清,影片全網傳播:
“早些年,林家長輩和我丈夫給各自的孩子訂了娃娃親,但並沒有指明,誰和誰之間結親。孩子們各自長大,我女兒江念月溫婉淑雅,學歷又高,她和林弋也是初中同學,兩個孩子本來是彼此傾心。”
她在螢幕上做出一副委屈的樣子:
“這件事我本來不想說,但她實在做得太過分。我丈夫的私生女江淨,仗著自己是家中長女,逼著林弋和她結婚。她看我女兒在外求學,分身乏術,藉機上位,搶走我女兒本來的未婚夫……”
她還說了很多話,扯到上一輩這一代。
大多話語是為了揀證據來汙衊我。
輿論又飛速轉向,無數言語的箭刺向我。
孫導應該也是看到那些負面訊息,完成當天最後一場戲,他把我喊到導演棚下。
我只是略顯疲憊地望著他。
他舉起手,摸了摸自己黑白交織的頭髮。
我以為他在猶豫,想委婉提起負面新聞的影響,勸退我。
結果,眼前高大的男人一屁股坐在釣魚椅上,仰面朝我笑了笑:
“這幾天的外景拍了,我們就換地方,先把內景拍完。”
我有點驚訝:“怎麼換安排了?”
“你沒看到附近樹上的長槍短炮?這幾天你在風頭上,我帶你去避避。”
我走到他身旁一同坐:
“導演,你不怕那些是真的啊?”
他微微聳肩,笑說:“有權威人士解釋過,你肯定沒問題,我就看那女的蹦躂到甚麼時候。”
“嗯?”
他賣關子:“你好好拍戲,這個劇本我策劃了四年,就等演繹了,其他的都不重要,自己的夢想才最重要。”
我也沒再問,放鬆下來,抬頭仰望大西北一覽無遺的星河。
15
換成內景後,導演說是為了保密拍戲,劇場換成封閉式拍攝。
進出的工作人員都要打卡,確認身份。
甚至在研習劇本的過程中,手機也得斷網,只能接打電話。
不過正好,免得我整天上網看網友怎麼罵自己。
拍攝基地風沙大,時間一久,摸著自己的臉頰都像是在磨砂。
陳果給我打電話,說林弋同意籤離婚協議了。
之前他磨了挺久,協議寄過去,就是寄不回來。
一打電話,都是林弋的助理接聽,要麼在開會要麼在工作。
我甚至發訊息:
【林總,實在不行,你上廁所的時候籤,看你這爭分奪秒的架勢,祝你早日把亞洲買下來。】
我能想象他在那邊把白眼都翻到天上去。
林弋挺會裝傻的,直接忽略我的陰陽怪氣。
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害怕我分割他的財產,才這麼謹慎?
陳果陪我來拍攝,聽說這事兒,老早給我找了個助理,自己飛回津城跟林弋談判。
她的功力果然了得,才一週,林弋就鬆了口。
“協議寄過去了,林弋他不接受之前那份,自己重新擬的,不過對你沒啥損失,你收到之後,再籤個字,協議生效。”
我開啟了一邊等快遞一邊看劇本的生活。
同組演員喜歡衝浪,手機斷網是一種折磨。
她求我陪她去山頭找訊號。
山上訊號塔旁邊,我站著看風景,她蹲在地上玩手機。
小姑娘突然出聲,把手機遞給我:
“淨姐,熱搜撤得挺快的,網上都沒你訊息了哎。”
我看了下。
我和江念月的熱搜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娛樂圈的新孩子,連著三天網友熱議不斷。
她眯著眼睛笑:“肯定是有人幫你撤熱搜了,就是不知道哪個眼光好的看上我們淨姐——”
我打斷她:“你再不抓緊玩兒,我走了哈。”
“不要不要!”她復又滑下去,兩條腿纏繞在我腿上,腦袋靠著我大腿,歪頭玩手機。
日落西沉,金烏東昇。
16
內景拍完之後,我們又輾轉地方,回到山裡。
江念月截胡那部劇也開機。
取景地重合,加上我們這部戲需要置景,種植一大片麥子,拍攝就可以緩一緩,演員的日程都變得比較輕鬆。
導演有意把我和江念月錯開。
但她實在太愛我,頂著烈日,非要過來炫耀。
我得打扮成村姑模樣,躺在搖椅上曬太陽,以免面板太白,影響妝效。
她渾身精緻,一身西域歌姬的模樣,緩步走到我身前。
我先開了口:
“我很羨慕你,你事業學業愛情三豐收,我不如你,守不住老公,恭喜你和林弋有情人成眷屬,想要這樣的反應吧?”
她頂了頂腮幫子,冷笑道:“別在這兒陰陽怪氣,你除了這本事,還有甚麼用?”
“對不起,我沒用。”
“……”
真誠是永遠的必殺技。
她啞口無言,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陽光強烈,我把劇本放在頭頂,遮擋眼睛。
江念月待了一會兒,想到甚麼,嗤了一聲,說:“就算是女主,也不怎麼樣嘛。”
我懶得動:
“太陽大,小心曬黑,心黑,身子可不要黑了,表裡如一是騙不到人的。”
她狠狠在地上跺了一腳,嘴角癟著,嘲笑我:
“你這種人說不通,難怪那種東西當眾被念出來,你也不害臊。”
聽到那句話,我“騰”地坐起來,笑意盈盈:
“青春期寫點 yy 小說怎麼了?我又沒侵犯別人利益,是你媽侵犯我的隱私權,把我日記翻出來,當著全家人面念。”
她揹著光,看上去臉色陰沉:
“她那是為你好,免得你整天腦子裝些不乾淨的東西,年紀不大,想睡男人!”
我冷哼,腳尖點地:
“她是你媽,我媽掛牆上呢,以前每天上學的時候你都不覺得背後發涼嗎?我媽掛牆上,半夜都去看你,看小三的女兒長大沒有。”
江念月肩膀動了動,我預判了她的預判:
“想打我啊?這兒離你們拍攝地挺遠的吧?你動一下,我劃一刀,動兩下,兩刀,專挑你的臉。”
江念月在原地咬牙切齒,恨不得把我撕了。
不過有前車之鑑,她不敢妄動。
不想和她過多糾纏,我先起身,回宿舍去睡覺。
江念月向來從我這裡得不到任何情緒反饋,懟人罵人都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覺得無趣,就回去了。
當晚劇組送快遞人員進來,把檔案拿給我。
我看厚厚一沓,心說想看林弋有甚麼新手段。
結果檔案袋一開啟,除了一份離婚協議,其餘全是我找尋多年的證據。
江念月和她媽害了我媽,而後登堂入室的證據。
我給陳果打電話,確定這是林弋交給她的東西:
“他甚麼意思?陷阱啊,等著我跳?”
陳果頓了頓:“這個你不用擔心,我會處理。”
“你處理甚麼?果兒,我們多少年交情,可不興賣我啊。”
電話傳來隱隱笑意,加上一絲尷尬的語調:
“林弋給了我五千萬,實在——”
我憤憤道:“你還真賣我啊?我在你眼裡就值!竟然值五千萬?”
她安撫我:“這事兒對你沒壞處,我要是害你,馬上變王八。錢是他硬塞給我的,我那賬戶硬擠進來五千萬,警察說這個是人家自願給予,讓我自己處理。”
“你找他啊,你還給他啊。”
“可是他不要哎,你看你那離婚協議沒?財產分你一半,你要還的話,我倆一起?”
我不禁皺起眉頭,拿起離婚協議仔細看了看。
十來頁紙沾滿了金錢的味道。
我想了很久,問了句:“收了犯法嗎?”
實在是財產太多,昏了頭。
“他在協議上承諾了,轉為你的財產後,只能由你自己支配,他再出手,就是他的問題了。”
“你說,這個協議裡邊會不會埋了雷?等我把這錢,哎,那麼一花,他就鑽法律漏洞,找我還錢?”
陳果砸吧兩下嘴:“我找律師看過,沒問題。然後我覺得吧,他要是真鑽法律漏洞,肯定不是讓你還錢,那必定是想把你送進去啊。”
鐵窗淚,我不要。
“你是說他想把我送進去?太惡毒了!”
陳果:“首先你聽沒聽我說,這個協議沒問題,其次,你要是害怕,你就不花他的錢,就名下那麼多企業,房產,以後我們出去旅遊可以住啊,還不是省一筆大的?”
“你說得也是。”
當天半夜睡覺的時候,我輾轉反側。
想來想去都想不通,林弋是甚麼意思。
他那麼冷漠的人,會因為我們夫妻一場,補償給我這麼多財產?
我“騰”地坐起來,決定聯絡他。
開啟手機,他的頭像亮起來,先給我發了一條訊息。
【生日快樂。】他說。
我看了下時間,剛好十二點。
哦,我的生日到了。
我媽去世後,我也不怎麼記得自己生日。
和林弋結婚後,他倒是把這件事提上日程,每次都準時和我說生日快樂。
【謝謝。】
看著那串“對方正在輸入中”,等待許久,他再沒發甚麼訊息過來。
也是,我們簽了協議,已經不再是夫妻。
我們都沒有能夠繼續說話的身份和理由。
把手機熄屏,我把微弱的小夜燈開啟。
淡黃的燈光,讓我想起那些年打著小手電寫日記的時光。
17
我是高中時候才被江家接到津城的。
林弋和江念月已經是學校裡的風雲人物。
成績,家世,樣貌,他都佔齊了。
江念月見我的第一面說得沒錯,我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村姑。
林弋這號人物,我只在書裡見過,來津城之前,一切止步於想象。
所以見他第一眼,我也和其他懵懂的小孩一樣,不可避免地喜歡上。
我是個暗戀的高手。
除了我的日記,這個世界上沒有人知道我喜歡林弋。
包括後來的陳果和陳帆,也是我提起,她們才知道。
她倆驚呼,以為我是因為喜歡林弋的錢,才答應和他結婚。
順序應該反過來,先喜歡林弋,嫁給他,後來覺得捂不熱,才喜歡他的錢。
在嫁給他之前,我對金錢並沒有概念。
我是個窮鬼,幾百幾千萬對我來說只是一串數字。
林弋會一本正經地和我解釋,幾百萬是他買給我的多少個包,幾千萬是城南新開發小區的哪一層。
早些年,我們兩家訂娃娃親,並沒有點明要哪兩個孩子聯姻。
江家看中了最有希望的長子林楊。
林家根本不需要挑選,我和江念月,一個鄉下長大,一個精英式教育培養。
明眼人都知道林家想要哪個。
不過後來江家式微,林家看不上江家了。
林楊有了更為門當戶對的聯姻物件,如果要聯姻,林家只願意把林弋推出來。
江念月和她媽媽的心思落空,而我和林弋陰差陽錯碰在一起。
倒是誤打誤撞滿足了我的願望。
林弋是我的人生中能夠接觸到的最優秀的人。
放眼望去,他最矚目。
一個沒見過世面的人喜歡他,也無可厚非。
但陳果曾分析過:
“在你沒有接觸林弋之前,他只活在你的幻想中,你只是喜歡他的人設。”
我想了想,的確是。
我喜歡他呈現出來的表象。
我並不瞭解他這個人。
結婚後,我們彼此深入接觸,我才發現,我看不透他,他猜不透我。
小說是小說,現實是現實。
我不能依靠想象,就和林弋琴瑟相調。
他是一個具體的人,優點下是缺點。
沒有足夠的愛、瞭解和包容,我們總會發現彼此的缺點,並不斷放大。
林弋生活在那樣的家庭,不知道怎麼愛人。
我也不知道。
我們在潛移默化中變成了表面夫妻,從不解決問題,甚至從不主動發現問題。
到最後,彼此都猜不透彼此。
18
在我加入工作人員的種小麥之旅後,另一邊的拍攝基地連連出事。
之前我試鏡女二,其實做足了吃苦的準備。
那個角色從泥濘中爬到上層社會,絕非一朝一夕,也絕不光彩。
江念月讀了那麼多年文科,對於角色的理解還是浮於表面。
她想改劇本,按照自己的理解,把女二演成中二病發作的惡女。
大多數壞人都不是性本壞,他們有自己的成長軌跡。
江念月只想演角色的高光時刻,那些睚眥必報的場面。
她和導演意見時常不同,一點就炸。
編劇堅持,她就以自己歸國碩士的身份貶低編劇。
有工作人員吃瓜回來,說是聽到江念月在片場叫囂自己背靠林家和江家,讓其他不滿的人,沒本事就憋著。
我聳了聳肩,心說她不愧和林弋同學一場,大抵的確是網上爆料的那樣,學生時代就互生情愫。
林弋這麼保她,卻總是攔截我的資源。
想來夫妻一場,只是沒有情分罷了。
孫導回我們這邊那天,頭髮白了一些。
我問他事情解決沒有。
他倒是笑得豁達:“讓她演。”
“但是這個 ip 原著有那麼多粉絲,這樣魔改出來,粉絲會不樂意。”
如果拍不好原著,大可以不拍,沒有必要給觀眾喂汙穢之物。
孫導拍了拍我的肩膀:“沒事,我有退路。”
看他自有計謀的樣子,我也不好多問。
接下來還有半個月的拍攝任務,一切都順利,但臨近殺青,我被一個電話叫回了家。
19
外婆從我媽過世後也不再過生日。
因為我媽死的那天,剛好是外婆的生日。
今年江家不知道抽甚麼風,要為她辦七十大壽。
我在電話裡憤怒:
“外婆和江家有關係嗎?除了我還姓江,他們應該八竿子打不著。那家人沒病吧?給我來下馬威是吧?”
梅緒那邊有呼呼的風聲,他在北方一所軍事大學任教,外婆只聯絡了他,讓他回去把她接走:
“淨淨,你別急,我自己先回去,你還有幾天就結束拍攝,到時候回來也不遲。”
我梗著一顆心:“哥,我現在長大了,有些事我想自己處理。”
梅緒是我外婆收養的孩子,小時候我倆一起長大,同在一個戶口本上。
我把他叫哥哥。
江家有甚麼事情,外婆從來都只叫他回去處理。
因為他不姓江,不受江家恩惠。
但我並不覺得我應該被困在江家的桎梏下。
梅緒沒有攔得住我,我們一前一後,抵達津城。
他們把宴席設在江家,大廳寬闊,人來人往觥籌交錯。
我媽的遺像就在二樓走廊上,挑釁之意不言而喻。
外婆說她看到過江念月母女加害我媽,苦於沒有證據。
她不斷向法庭上訴,偶有一點蛛絲馬跡,卻也被有心人抹去。
如今七十大壽,是江念月母女的挑釁。
她們要她在自己女兒忌日這天,普天同慶。
我和梅緒先在外婆家會合,這片小區老早就規劃拆遷了,但一直沒動靜。
樓梯都有些搖搖欲墜。
外婆念舊,想著以後爬樓爬不動了,再搬離。
我把之前林弋給的證據拿出來,不管他是好心還是下套。
這份證據,也足以讓江家震盪一段時間。
透過貼著玻璃彩紙的窗戶,江上燃起絢爛的煙花。
林氏總部的顯示屏輪播著一段林弋的訪談:
“25 日晚八點,我將在這裡,向全世界介紹我的愛人。”
他在螢幕上言笑晏晏,話語結束後,熒屏上彈出江念月的照片。
林氏企業大大小小都有這條影片輪播。
好些市民出動,來大屏下直播,評論一條條翻滾,都說自己是主角的 NPC,煙火過後,多誇幾句,能不能給打點錢。
梅緒的大手落在我腦袋上,傳來一股溫柔的力量。
我不可抑制地哭出來。
我快忘記媽媽是甚麼時候去世的。
只記得那天雨很大。
雨是上天給傷心之人的饋贈。
外婆帶我到江家要說法,她在泥水中打滾,地上落葉鋪了一層又一層。
我呆呆地望著江念月,她和我年紀相差不大。
“你滾不滾?再不滾我叫人打死你們!”後母這樣吼道。
外婆癱倒在地,裝作發病。
我順勢蹲下去,也跟著哭,想以此把爸爸喊出來。
他是個偽君子,以前我很蠢,以為他身不由己,迫於後母的咄咄逼人,才不站出來。
他每次見我,都一副虧欠我的模樣,好到讓我心生慶幸,覺得自己還有爸爸。
長大了,我好像明白了。
江念月和我年紀差不多,說明他婚內出軌,一邊結著婚,一邊摟著小三。
後母和江念月趾高氣揚,一定有他首肯。
他是一隻演技高超的動物。
在我終於明白那些之後,覺得人生真是非常難過。
無權無勢之人,無依無靠之人,是我。
那天天色將晚,外婆讓我哭大聲點,好讓爸爸出來做解釋。
我剛要放聲哭號,像小困獸一樣,抬頭一望,林弋站在陽臺往下看。
他頭頂上有遮蔽,眼神很單純,早先他還有一頭微卷的自來卷,琥珀色眼珠,看我的時候,帶著疑惑和同情。
我的哭聲戛然而止。
外婆打了我一巴掌,她說,你媽死得那樣慘,你做這副樣子給誰看,不哭大聲點把你爸喊出來,今天我們都別回去。
我開始斷斷續續地哭,假裝看不到上方熾烈的目光。
早在那一天,我就總是把林弋放在我人生的陽臺上。
他下不來,而我上不去。
20
我讓梅緒去聯絡他的朋友,曝光這些證據,隨後自己一個人去了江家。
樓內外燈光透亮,方圓幾里不像夜晚。
穿過人群,大家都在我身上投射著看戲的目光。
我直奔二樓,先去了外婆那裡。
她初見我時是驚訝,隨後拉住我的手,低聲罵道:“淨仔,你來幹甚麼?回去喊你哥哥來。”
我蹲下身,悄聲說:“我來做我一直想做的事。”
她坐在輪椅上,行動不便,想來拉我的手,動作沒趕上,我已經走出好幾步。
江念月去找了她媽過來,兩人在轉彎處把我攔住:
“江淨,你大老遠回來想幹甚麼?今天江家兩樁喜事,隨便哪個你都別想壞事。”
我嗤了一聲:“我是來祝賀的,你們偏把人想得這麼壞,又不是人人都像你們。”
江念月攬了攬她媽揚起的手掌:
“你跟一個一無所有的小丑計較甚麼?她就算想,也要有那個能力搞破壞。”
我笑了笑:“謝謝妹妹寬宏大量。”
她眉毛上揚,眉宇間滿是得意:
“不過,你還是早點回去,我怕你看到林弋對我好,心裡憋屈。”
“放寬心,我和他沒有關係,也不掛念,沒愛怎麼有恨。”
她癟了癟嘴:“嘴硬。”
林弋不合時宜上樓,剛好聽到那句無愛無恨。
不過我並不在乎,因為我覺得他也不會在乎我對他有甚麼感情。
江念月慣常喜歡挑事,看見林弋,小步上去挽他的手臂:
“弋哥哥。”
我喉頭滾了滾,強壓下懟她的衝動,等著看江念月耍甚麼招數。
她把腦袋靠在林弋肩膀上,又提起我的舊事,不提要死似的:
“還記得我給你說的那個很好笑的事嗎?她高中的時候還把你寫進小說裡,就是那種很下流的小說,不知道腦子裡裝的甚麼,編故事和男人上床。”
我站在原地不動聲色,面色如常,實則胃裡翻江倒海。
每次她提起這件事,我就會想起過去,後母把我寫滿少女心事的本子翻出來,當著江家上下面念。
更甚,把這些東西打包帶去學校,要求老師懲治我,最好貼到全校的公告欄上。
公告欄貼了一上午,有個剛收假的心理老師看到,拿鑰匙開鎖,把那些東西還給了我。
很多人都知道這件事。
都知道一個鄉下來的姑娘,對津城首富家的公子有肖想。
我不知廉恥地把自己寫成主角,深受林弋喜愛,我們一起努力,長大,結婚,甜蜜。
而現實中,我根本沒有和他說過幾句話。
好在那時林弋已經出國,他在學校就特立獨行,桃花滿天飛,不在意,應該也不願聽這些事,我們結婚後,他也沒有表現出知道這件事。
但那成了我少女時期的羞恥。
後來我和林弋結婚,知情人總要嘲諷:
“驚!村姑做夢竟成真,是砒霜還是蜜糖?”
“野雞飛上枝頭當鳳凰咯。”
“快說說你是不是報了甚麼名媛班?挑了個潛力股哦,這麼快就成功了,牛的嘞。”
“嘖嘖,兩腿一張的青春飯吃不了幾年。”
我爸也說:“沒有江家,你屁都不是,更別說和林弋結婚,你給我安分點,之前那種東西再別寫了,我嫌丟臉。”
好像每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都扼住了我的咽喉。
而我真的很害怕它暴露。
彷彿那樣,林弋在我的人生裡,就會又回到當年那個陽臺。
他居高臨下地望著我,我再沒有勇氣回望。
本質上,我是個膽小懦弱,有一些莫名的驕傲,且不願意先掏出一顆心的人。
我怕他對此嗤之以鼻,也加入對立的行列,來嘲笑我。
然後說,江淨啊江淨,你真會妄想,你這種人,我走在大街上看都不會看一眼。
我害怕那樣,所以林弋看不清我。
我也努力包裹自己,不讓他看清。
21
林弋對於這件事沒有多大反應。
他微微傾斜,看著江念月說:“有這麼好笑?”
她的笑聲戛然而止,扯了扯嘴角:
“你不覺得很噁心嗎?未成年,寫那些東西。”
林弋輕描淡寫:“她寫來給自己看,沒有傳播,有問題?青春期有這方面意識很正常,我看你需要加強一下性教育,或者應該把被裹住的小腦拿出來晾晾。”
江念月啞口無言。
我沒想到他是這反應,這點沒變,還是嘴上不饒人。
江念月作勢要發作。
林弋又說:“你知道的,人無完人,我給你那麼多錢,自然附帶缺點,你很介意?”
她嘴角微顫,道:
“當然不介意啦弋哥哥。不過你承諾的錢,甚麼時候到賬呀?我還沒收到呢。”
“急甚麼,”林弋少有露出那麼油的表情,微眯雙眼,凝視江念月,“今晚八點,我還要向全世界公開你。”
江念月此刻更是如同小腦被裹住,一雙眼迷離起來。
沉浸在戀愛中的女人是沒有腦子的。
我和林弋打了這個照面,沒多看他,自顧自上樓了。
我以前的臥室,裡裡外外都積了一層薄薄的灰。
窗戶旁邊的書桌上擺著一個精緻的盒子,上了鎖。
盒子上面是我當初被找出來那些日記,下面夾層暗藏玄機。
四把花紋精緻的匕首,依次排列著。
那是我的護身符。
江念月找人欺負我的時候,它們保護了我。
銀色金屬鏤空匕首,更是我的騎士。
我就是用它,把江念月按在地上,刀刃在她臉上輕微晃動:
“不要惹一個沒爹媽的人,一無所有最輕鬆。”
彼時,她剛在我手臂上留下無數條蚯蚓一樣的疤痕,看上去就像是自殘的痕跡。
我不是那種會無故傷害自己的人,就算有那一天,也應該剷除所有敵人,再做這種事。
江念月以此舉報我,她們佯裝好心給我找了心理醫生。
嗜睡的藥物讓我在高考中失利。
人生種種,透骨酸心。
每每反抗,最終都有人為她們善後。
我甚至不願承認,自己身體裡流有他的血。
江綏遠深諳精神控制之道,早在和林弋訂婚那年,他就編排過我一次。
鋪天蓋地的通稿,先塑造我母親是精神病,隨後再說我。
瘋子的女兒也是瘋子,這是先入為主,無稽之談。
所以我們結婚後,網路上有那麼多同情林弋的帖子。
他們說,他娶了一個神經病。
但他還是頂著壓力,訂婚後,娶了我。
林弋其實是個沒甚麼煙火氣,冷漠驕傲,但對世界沒甚麼偏見的人。
即便他後來沒有選擇我。
因為那些事,我都不會恨他。
22
江念月進來我房間時,我把匕首悉數揣進了包裡。
鑰匙串的聲音清脆,順著看過去,江念月驕傲昂著脖頸,笑說:
“林弋也是我的咯,所以,你這些年證明了甚麼呢?”
想起多年前,她出國前夕,家長都說我佔了便宜,很快就要和林弋訂婚了。
我不甘心,說我會證明,總有一樣她搶不走。
時間會證明一切,證明成事在天。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我早知道天意就好了。
這樣一切悲喜都可以避免。
悲者,不知天命也。
面對江念月的挑釁,我將手伸進包裡:
“我會證明,我真的是神經病。”
宴會上人來人往,聲音嘈雜,沒有人會知道我們。
23
林弋從背後環著我,分別將我的兩隻手禁錮住,匕首乾淨利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還不出去!”他朝江念月吼道。
她跌跌撞撞跑出去了。
我又覺得委屈了,就像很多年前,被林弋看到窘況。
他見證了我每一個醜陋的時刻。
我說:“林弋,你不要看我,我哭起來很醜。”
他小聲地嗯了一聲。
我又說:“你出去好不好,看在我們結過婚的情分上,把門關上,我不想死得太難看。”
他把下巴擱在我肩膀上,嗓音輕柔:“死甚麼死?你說過要跟我長相廝守的,別忘了。”
哭聲化在喉嚨裡,變成小貓嚶嚀地嗚咽:
“我沒說過,你別汙衊我。”
他無奈嘆了口氣:“好,沒說過,是我想跟你長相廝守。”
林弋給我順氣,輕輕拍我的背部:
“小乖,別哭,相信我最後一次好不好?”
“你給我兩張心願卡,還作數嗎?”
以前我惹他生氣的時候,學幼兒園小朋友,給他做心願卡。
我說,這卡能向江淨神仙許任何願望。
“江淨小神仙,我能許個願嗎?”
我吸了吸鼻子,說:“能,你許吧。”
“甚麼都不要想,相信我最後一次,就今晚,最後一次。”
“好。”
24
林弋把我帶下樓,賓客們幾乎是揭竿而起的架勢,有些是想看熱鬧,有些則是江念月的親戚,要衝上來懲治我。
我爸和後母上前來,被林弋伸手攔住了:
“你這個殺人犯,瘋婆子,我打死你!”
林弋把我攬在身後,輕微蹙眉:“你說誰是瘋子?”
後母被他這神情弄得有些蒙,指著我說:“江淨剛才拿刀想要傷害我女兒,你不也在房間裡面嗎?”
林弋順著說:“對,我就是在房間裡面,所以想問,你說誰是瘋子?”
“淨淨被嚇到了,就因為你女兒在裡面突然發癲。”
江念月有些驚訝:“你在說甚麼?林弋你沒看到嗎?還是你把我救出來的。”
林弋繼續發問:“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在顛倒黑白?”
他把我的手握住,細細摩挲:
“要不是我進去及時,淨淨已經被傷到了,江念月,仗著人多出來顛倒是非?”
人群中有一些唏噓聲。
畢竟林弋這種身份的人,一般來說,不會隨意騙人。
但也有人疑問:“誰信啊?我們月月是高才生,怎麼可能做這種事?江淨她本來就是精神病,有時犯病不很正常嗎?林總,雖說你們結婚幾年,但抹黑的事,還是要講究證據的。”
林弋很滿意他的提問,說:“證據?證據有啊,我都放出來了。”
遠處江邊放起了煙花。
時針指到八點,到了林弋宣佈愛人的時刻。
螢幕上,他談笑風生:
“如約來到八點,我說過要介紹自己的愛人。現在更正一下,是介紹我那位不算熟識的臆想症初中同學。”
螢幕上出現江念月在國外唸書時的糜爛生活,飆車,酗酒,墮胎,多人,霸凌等等。
與之前呈現給大眾的形象大相徑庭。
一黑一白,陰陽調和。
再往前,是當初收受賄賂誣陷我,給我開藥的精神科醫生自述,他神色慌張地出現在螢幕上,不停求饒,譴責江念月和我後母。
再往前,江念月的虐貓虐狗霸凌影片。
……
再往前,我後母買兇殺人的證據。
當然,還有我父親婚內出軌、偷稅漏稅、欺壓群眾的證據。
林弋聳了聳肩:“大家都知道我很努力工作,算是業內勞模,第一是為了我老婆,因為她比較喜歡錢,第二就是為了有一定身份,向大家解釋真相。中秋快到了,闔家團圓的日子,林氏旗下所有企業都會開展較大折扣活動,當然,這不是為了慶祝中秋,純粹就是我開心,想跟老婆邀個功。”
林弋擺擺手:“很抱歉,聽到警笛聲了,沒吃好喝好的話,到我林氏去吃?”
現場無人敢動。
很快警察到來,現場混亂一片。
林弋帶著我離開,我問道:
“外婆呢?”
他說:“讓你哥哥來接走了。”
“你做局,一點信都不透露給我?”
害得我衝動一回。
他有點尷尬:“我也是恢復記憶不久,才知道自己做了這麼個局,趁著時間趕緊啟動了。”
“一時也不知道怎麼跟你說,在陳果點醒我之前,我還是個不喜歡錶達的啞巴。”
我哈哈大笑:“你也知道你是個啞巴,哈哈哈哈。”
他替我拉開副駕車門,溫潤一笑:“啞巴配啞巴,絕配。”
“我才不是啞巴!”
“陳果分析了,她說你喜歡我的,但是有那麼點小驕傲,所以不說。”
“我不喜歡你!”我嘴硬。
林弋沒有發動車子:
“你還把我寫成男主角了,這不是喜歡是甚麼?”
“誰告訴你的?”
我的傷疤啊。
“江念月,她以為這能讓我厭惡你,我當時想,竟有這等好事?我以為你純粹只愛我的錢,原來我的身子、money 你都愛,我雙贏。”
好一個另類的雙贏。
我抱胸,嘟囔嘴:“都怪那個失憶,隨隨便便失憶,壞大事。”
他道:“我不是隨便失憶的,江念月有天晚上給我打了個電話,說她喝醉了,有人糾纏,讓我過去接一下,她甚麼檔次讓我去接?竟然知道我的號碼。我本來不想去的,結果她在那邊喊了你的名字,我以為你抽風跟她一起玩,就去咯。”
“然後呢?”
他表情很無奈:“那幾個糾纏她的人,以為我是她男朋友,給了我一棒子,把我給打傻了,一覺醒來,記憶倒退好幾年,江念月她乘我之危,騙我。”
“哦,剛好倒退回你最討厭我的時候。”
林弋眼睛都瞪大了:“我甚麼時候討厭過你?”
“剛訂婚啊,全網都說我有病,你又整天板著張臉,還搶我資源!”
林弋:“高冷是我保護色。資源那個,我跟那導演吃過飯,桌上 5 個小姑娘,下至 20 上至 60,全都被他摸了屁股!虎穴啊我敢讓你去?我派過去那個演員是他私生女,專門警告他一下,只要他想,我可以把他全世界的兒子女兒都找來。”
我被他的描述逗得哈哈笑,林弋捂我的嘴,我囫圇著說:“可是你不對,明明我可以有戲拍的,你還把我劇本截胡。”
林弋垂著眼,表現得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跟我道歉:
“那些劇本動輒五六個月拍攝,我覺得時間太長,加上有吻戲。不過陳果說了,我這是對自己在對方心裡地位的極度不自信,我怕你跟別的演員因戲生情,就不要我了。現在想想,你去拍攝,我可以移動辦公啊,你跟別人有吻戲,我也可以跟你有吻戲啊。”
“陳果給你洗腦了?”
她是國內知名的心理學作家,代表作是《PUA 也可以滋潤愛情》。
“這不是洗腦我覺得,我預付五千萬,讓她給你也講講。”
我覺得他不應該聽心理學,應該去找上次的腦科複診。
“我付了錢噠,你一定要去聽嗷,”林弋絮絮叨叨,“戀愛雙方,想要維持愛情,一定要一起解決問題,不能積壓……”
“還有,她說你不必因為喜歡我而感到自卑,因為我人見人愛,喜歡我是正常的。”
“你夠臭屁的。”
林弋的眼神閃著光芒,唇角微微上揚:“她那書裡有句話說得好,我因為你的喜歡而熠熠生輝。”
那句話是我說的,陳果寫書的時候,沒吃過豬肉,採訪了我的感受。
我發出一陣感嘆:“也許我不應該覺得自己不夠好,總是自我羞愧,他在我的人生中這樣熠熠生輝,是因為我喜歡他嘛。總結一下,他因為我的喜歡而熠熠生輝,所以我不要感到自卑。”
25
西北那部選送電影拍完後,孫導邀請我擔任那個大 ip 的女二。
拍攝重新啟動,林氏投資大部分。
江念月在局子裡一點也不安分,每每有探視的機會,就給我打電話。
她的確有些臆想症,總覺得林弋官宣她之後,又把她拋棄了,還要我給她主持公道。
有時候又認為我是她養的狗,要把我吃掉。
後來,我就換號碼了,圖個清靜。
林弋在我拍攝的時候,真的開始移動辦公。
一有空就來接我下班,明明劇組可以住。
因為拍攝基地離梅緒的學校不遠,這邊風景不錯,我讓他過來一起過生日。
林弋應酬結束,我把他哄睡才出門。
還沒到機場,電話奪命似的響:
“怎麼不回訊息?回我是需要查字典嗎?”
“還是說旁邊躺著的男人壓你手了?”
“你去外星了嗎?回來記得帶特產。”
“我要用心願卡,你哄我兩句。”
“哄我兩句都不行?小氣鬼!”
“那一句。”
“不哄是吧?你慘了江淨,我們的交情就止於此!”
“沒事,我都習慣一個人了,只是會有點累而已。”
“你那麼好,他居然捨得下雨天讓你去接,不像我,恨不得全世界的雨都往我頭上淋。”
“算了,你一定要記得,他們都是賓館,我才是家!”
插不進話的我:“……”
26
林弋會識別謊言。
三十歲那年我才知道。
因為當天陳果邀請我去選角,一眾水嫩的弟弟,我瞞著林弋去了。
回去後他笑容滿面,問我是不是出去看帥哥了。
“沒有啊。”
他鼓著腮幫子,跟個河豚似的:
“你知道當時我為甚麼這麼快就恢復記憶嗎?”
“因為我車禍之後,就會識別謊言,別人一說謊,我耳邊吵死了,頭也痛。”
“江念月滿嘴謊言,吵死了,我腦袋隨時隨地都痛,因此很快就恢復記憶。”
“所以!你一定是揹著我去看帥哥了!”
我驚呼:“那我在你面前不是跟沒穿衣服似的?”
他得意笑了笑:“車禍之後你哄我一年,基本上就沒甚麼真話。”
我咬了咬下唇,不好意思笑笑。
當時,那些騷話裡面,都是我最愛你,你最棒,你最可愛。
明明我最愛的是錢嘛。
最愛你,當然是謊話。
還有你最棒。
最棒的明明是孫悟空啊,男主天花板。
你最可愛啦。
最可愛的是那個三角飯糰大熊貓。
“但是我愛你是真的呀。”
他神色鬆了鬆:“我不好哄的。”
“你超帥的!”
最帥的是風華正茂張哥哥。
他揚了揚下巴:“這不代表我原諒你了哈,剩下的先欠著。”
番外-林弋
我,林弋,小時候別人都說我會是紈絝子弟。
不思進取,花花世界,三心二意。
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看出來的。
那時候,我是真沒甚麼目標。
一個私生子,上下都看不起,林家頂多保我衣食無憂。
因為我男生女相,家中長輩還說過,我是林家的吉祥物。
只要我不犯渾,就把我養在林家,當一尊活著的笑臉菩薩。
第一次見江淨,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我跟大哥去江家談專案。
江淨的父親簡直流氓,獅子大開口,還想攀親戚,說江念月以後會是大哥的妻子,他就算我們林家的親家。
大哥跟他唇齒交鋒,互不相讓。
林家不讓我接觸商業上的東西,我也只能表現得甚麼都不懂。
一時覺得無趣,又聽到樓下斷斷續續的哭聲,我走上陽臺。
江淨看了我一眼,隨後在滂沱大雨中,放聲大哭。
江念月和她母親罵得非常難聽。
我們林家都知道,這是小三登堂入室了。
她們卻做出一副主人的模樣。
江家的傭人們還算明事理,應該是以前那批, 還沒換, 誰都不聽江念月母女的。
江念月的舅舅人高馬大, 將她提溜起來。
我還沒反應過來, 江淨的匕首已經劃開他手臂的皮肉。
她被扔下來, 倒在原地,雨水混雜,稚嫩的臉上蒙著一層嗜血的衝動。
大哥和江淨的父親剛好走到門廳。
江淨甚麼話都沒說。
她父親態度溫和, 虛偽, 假仁假意, 惺惺作態。
連我都被騙到,以為他還心存父女之情。
江淨被哄騙回家。
而我在那之後, 再沒有見過她。
直到高中,臨近尾聲。
江家式微, 大哥不用娶江念月了。
江家那邊見狀,也不想把培養好的女兒嫁過來。
但是, 早先老人之間有過承諾, 外界也知道江林兩家會聯姻。
我爸輕描淡寫問:“林弋,我們初步的想法是, 讓你和江家大女兒訂婚。那孩子我看過,挺文靜乖巧的。當然, 如果你不願意,這事再做商量。”
我癟癟嘴,裝作淡然的樣子:“可以啊,我無所謂。”
即便不是江淨,也會是其他隨便一個人。
她剛轉學過來,我看見過。
不知道她認不認識我,我總覺得,她在躲避我的目光。
也許是認生。
她向她哥哥撒嬌的時候, 完全是另一種樣子。
學校組織研學,江淨的哥哥給她送吃的,不用集中吃飯,這樣會便宜幾千塊。
江家沒人替她交那筆錢。
飯點之後, 大家都在休息, 江淨一個人偷溜出去。
景區的東西都很貴。
梅緒應該是想讓她吃好些,被騙著買了山上的牛肉。
本來價值 20 的東西, 小販收了 100。
對方是個中年大媽,戰鬥力很強那種。
我偷偷跟在後面,見那大媽被罵哭了, 錢也退了,掩面而泣, 嘴裡唸叨著你們這些小姑娘真是不講道理。
日薄西山,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隔天下山, 那大媽還在那裡,我上前問牛肉怎麼賣。
“小夥子,給你算——”十根手指翻飛,價格還沒比出來, 突然愣住,有幾根手指蔫下去。
江淨站到我斜後面,目光灼灼。
“給你算市場價啦, 稍微收點加工費哈。”
我抿著唇偷偷笑。
她不知道我認識她。
但那天風中飄著槐樹香,和淨淨後來給我描述的家鄉有重合。
她生在一個槐樹飄香的季節,長在密林縱深的鄉野。
我從風中聽說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