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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3 節 瘋批二少天天求哄

2023-08-21 作者:布朗尼邊邊

全城皆知,戚先生腕上的佛珠,誰都碰不得。

那是他青梅竹馬的白月光,跪百級長階求來的。

可是一次意外,我的血濺到佛珠上,也因此惹怒了他,被他送給了他陰狠毒辣的弟弟。

酒店裡,戚二少掐著我的下巴,逼我直視單向玻璃外的一對璧人。

“當年替他求佛珠的人,不是宋晴,是你吧?”

1

十五之夜,靜靈寺燭火通明。

我立在門外,望著戚凌易伏身跪下,虔心求拜。

很難想象,外人口中人鬼懼怕的戚大少,不信天不信地,唯信佛。

他大手合十,骨節分明的手腕上,戴著一隻“綠鬼”,和一串突兀的佛珠。

無人不知,這條佛珠,誰都碰不得。

那是戚凌易的白月光宋晴,誠心跪拜長階求來的。

我盯著那串陳舊發暗、依然被主人愛護至深的佛珠,扯出一個苦笑。

2

老闆在內,我守在外頭。

“青姐,這些怎麼處理?”手下把今日份的襲擊者抬到我面前。

“老規矩,依法處理。”我揉了揉肩。

方才分心,與歹人交手時捱了一擊,現在肩頭髮疼。

這周第幾波了?

剛從城中大鱷嘴裡硬生生扯下一塊肉,拿下西城的開發權。

每逢初一十五,戚家大少戚凌易必到靜靈寺祈福,只帶親信。

整個桂城皆知。

正是下黑手的最佳機會。

仇家在外面放訊息要給他教訓,戚凌易卻毫不在意。

作為他的保鏢,我苦口婆心勸他這段時間少出門。

上週分公司剪綵,如非提前部署好嚴密的安保,戚凌易怕已經躺在 ICU 了。

戚凌易從不聽勸,反倒寬慰起我來:

“染青,不必興師動眾,擾了大師清修。”寬大的手落在我的肩上,輕聲安撫。

掌心溫熱,帶著不容置喙之意:

“有你,足夠。”

我嘆了口氣。

當保鏢命苦,當少爺的貼身保鏢,苦上加苦。

今年年初,戚凌易突然回國,給掌權的叔伯兄弟送上過年“大禮包”。

我面無表情按他的吩咐,把一份份檔案丟到會議室的圓桌上。

“三叔,您的情人是養在西城對吧?”

“二伯,據說你財務上個月被開了?”

“大伯,你名下好像多了幾家套殼公司?”

兵不血刃,當年搶走他母親股份的親戚們個個吹鬍子瞪眼,驚恐失色。

戚凌易笑容謙遜,態度溫和:“謝謝各位叔伯多年代勞,小侄如今歸來,大家安心養老。”

落地不到 24 小時,他以雷霆鐵腕讓戚家換了個天。

各家勢力不敢明懟,還不會放暗箭嗎?

我日日如履薄冰。

3

從靜靈寺回去的路上,戚凌易接到一個電話。

透過後視鏡,我看他揉了揉眉心,忍不住開口:

“戚先生,需要我……”

“你先回去,阿明跟著就行了。”男人不再說話,仰靠在真皮沙發上,閉眼養神。

凌厲的下頜線在窗外的路燈中,明明滅滅。

“……”

老闆不需要,我樂得清閒,回家洗洗睡。

剛帶著水汽走出浴室,手機響了。

“染青,老闆喝醉了,要你過來一下。”

阿明跟了戚凌易十年,為人穩重,語氣鮮少見剛剛那樣著急。

我心頭一緊,那邊肯定出事了。

換了一輛平日少開的車,低調滑入 W 私人會所的停車場。

這家會所是戚二少的產業。

戚家兄弟王不見王,表面維護著兄友弟恭,背地裡龍虎惡鬥。

據說好幾撥襲擊者,多少與二少有關。

早知道戚凌易要來“虎穴”,說甚麼都要跟來。

4

入夜微涼,我攏了攏風衣,一下車就看到阿明扛著戚凌易走出來。

趕緊迎上去。

阿明手還沒鬆開,被烈酒包裹的身軀就朝我倒來。

戚凌易身材高大,喝醉後 189 的個頭全壓到我身上。

若不是從小接受訓練,我懷疑要一起摔倒。

“戚先生?”我低聲喚了兩句。

男人微微側首,長睫低垂,目光遊弋,呼吸灼熱。

腦袋抵在我的肩頭,一言不發。

渾身發燙。

這是被人下套了。

我深吸一口氣,給阿明使了個眼神:

馬上,把車,停過來。

5

我從未見過戚凌易如此失態。

他殺伐果斷,凌厲乖張,是個極度克己守禮之人。

身邊的異性,除了那個女孩,只有我打小就跟在身邊的玩伴兼保鏢。

曾經有人往他下榻的酒店塞人,赤條條躺在被子等著。

那夜,整個酒店鬧得人仰馬翻。人原封不動,連人帶被,丟進我懷裡。

手腕突然吃痛。

戚凌易似乎不滿我在發呆,眼眸一掃往日的沉寂。飄進車內的月色,映出一張潮紅的臉。

他呼吸愈發急促,開始不耐煩地扯自己的領口。

我正想開啟車窗,讓冷風吹散不尋常的灼熱。

下一秒,整個人就被他牢牢釘在座位上,不得動彈。

“戚先生?”我試圖喚了聲。

他眼角氤氳著不正常的紅,眼尾掛著水意,眼底滾過無盡的慾念。

我收回眼神,偷偷抬腳,用力踹了幾下前排的司機位,示意阿明救我。

果然是好兄弟,車很快靠邊停了。

——等等,你下車是怎麼回事?

6

手腕上的力道更甚。

我從來不知這文質彬彬的男人,動起真格,連訓練有素的我都無法反抗。

眼前的喉結上下滾動,目光不斷逡巡,粗糙的指腹摩挲著我的腕骨。

這樣的戚凌易,看得我心神晃動。

不可否認,男人長著一張迷惑性極強的臉,眉宇清俊,隱忍綺麗。

如果只是普通人,美色當前,春風一度也未嘗不可。

可他是戚凌易,一個有白月光的男人。

等他清醒,第一個遭殃的,不是下套之人,而是我。

我咬緊後牙槽,發力推開——

他倏然俯下身,兇狠地咬在我的耳骨上。

我吃痛,拼命掙扎。

大掌控住我的後頸,指尖纏住我落下來的長髮。

食髓知味地吻落在耳邊,薄唇吐出溫柔又可怕的話。

“乖。”

——乖你個頭。

戚凌易再次低頭,我立馬抬手擋住他的下巴。

低沉的輕笑從男人的喉間溢位,震得我渾身發麻。

他突然發力,手被他輕鬆摁在軟座上,肩頭的傷傳來綿密的疼痛。

水潤的薄唇呢喃著“青青”。

我的力氣一下就洩掉了。

終究還是捨不得傷他。

微翹的髮尾掃過我的面板,男人開始折磨我的頸側,努力留下印記。

寬敞的豪車變得逼仄難耐,霧氣蒸騰。

醉意迷離,攪動人心。

倏然,身上一輕。

戚凌易慢慢起身,一串沉鬱的佛珠在眼前滑落。

空氣驟冷,男人的眼神恢復清明。

我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攏了攏被扯掉釦子的衣領,我正襟危坐,躲在遠離他的角落。

“染青,”這次喚我的名字,戚凌易已恢復如初,“明天把長髮剪了。”

我不解。

“宋晴明天回來。這樣的你在我身邊,她會在意。”

戚凌易低頭摩挲著佛珠,溫柔繾綣。

我吸了吸鼻子:“好”。

最後一絲綺麗,消融於夜色。

7

第二天,我頂著黑眼圈醒來。

樓下不知出了甚麼事,喧譁吵鬧。

多年的訓練,身體比腦子快,我抓起外套,往樓下衝。

樓下一派風平浪靜。

戚家兄弟聞聲,齊刷刷看過來。

“青青,這麼想我?”戚言卓嘴角含笑,“衣服都沒穿好,就下來迎接我~”

茶褐色的桃花眼在我身上打轉,最後停在頸側。

眼眸中的戲謔一下沒了影。

“大哥,你動她了?”聲音透著寒意。

我抓起一個茶杯,砸到戚言卓腳邊上。

“抱歉,手滑了。”

戚言卓也不氣,笑了笑。

好像不是被砸,而是被拋繡球,一臉滿意地離開。

一大早來本宅報到,無非是想看他哥出糗。

所幸,今日是戚凌易心尖人的歸來日,男人的心情不錯,懶得跟弟弟計較。命我回去換好衣服,準備出發。

回到房間,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腦海盡是戚言卓最後的眼神。

像毒蛇盤踞,令人遍體生寒。

8

戚大少是“笑面虎”,而戚二少喜怒無常,是出了名的……

變態。

兄弟同父異母,戚言卓是戚家的私生子,母親離世後才被領回本家,一直養在隔壁。

這幾年,戚言卓的名聲開始在桂城傳開。

他放浪形骸,玩得花,又刺激,明著使壞,手段狠辣。

據說他曾邊笑邊掰斷別人手指,只因對方在酒吧對他的身份指指點點。

每次碰到他,我總是莫名心寒。

這些年,我因戚凌易,多次得罪於他。

要是哪天落入此人手中,怕是會被拆骨卸肉。

“……”

機場 VIP 接機大廳。

我抱著新鮮的花,站在戚凌易身後,和他一起等待一個人的出現。

戚凌易瞥了兩眼我的西瓜頭,一副想說兩句又咽下去的模樣。

沒辦法,時間緊迫,只能自己動手剪。

只是心疼留了五年的長髮。

今天戚凌易不再西裝革履,換了一身襯衫牛仔褲,像剛走出校門的大學生。

嗯,是她喜歡的。

懷裡的百合香得有些燻人。

沒多久,一個嬌小的倩影出現在人流中,興奮地朝我們招手。

身旁的男人立馬迎上去。

“易哥哥!”一朵雛菊奔向戚凌易。

長髮飛揚。

我下意識後退兩步——

少女突然看過來,眼睛一亮。

她鬆開戚凌易,轉身撲到我的懷裡。

把花都壓壞了。

“宋晴。”我把花塞到她花裡,順便拉開與她的距離。

“你這是甚麼狗啃的髮型?”少女面若桃花,笑得花枝亂顫。

“飛機上都沒吃東西吧?”戚凌易摸了摸她的頭,主動接過宋晴的行李。

“吳媽給你準備了一桌好菜,都是你愛吃的。”

男人微微側首,一路和女孩說說笑笑,溫柔至極。

我自覺與他倆拉開距離。

我們仨一起長大,只是戚宋晴是戚家的養女,被戚凌易捧在手心。

而我,只是被親生父親隨手甩給戚家抵債的“貨品”。

戚家憐我年幼,無處可去,供我讀書上學。

再大一些,我開始參加訓練,成為最鋒利的“刀”,為戚家人所用。

宋晴在陽光普照的畫室中學素描時,我在千里之外的泥漿裡摸爬打滾。

“……”

“易哥哥!你怎麼老讓青青穿黑不溜秋的衣服!”宋晴挽著我的手,抱怨地瞪了男人一眼。

“青青,我不在的時候,他有沒有欺負你?”

欺負?昨天的算不算。

“戚先生對我們……都很好。”與戚家其他保鏢,無任何區別。

深沉的目光看過來,我扭頭避開。

回去路上,宋晴像一隻活潑的鳥兒一路纏著戚凌易,分享留學趣事。

哪家的麵包特別好吃。

教授又表揚了她的設計。

班上追她的男生沒戚凌易十分之一好看。

“……”

戚凌易安靜地聽著她的絮絮叨叨,手搭在膝蓋上,指腹摩挲著佛珠。

臉上盡是溫柔。

他的小公主,回來了。

9

車停在本宅大院。

遠遠就看到戚夫人阮商眉換上旗袍,在門口迎接。

“囡囡,這麼熱的天……”她剜了我一眼,“下次記得給小姐打傘。”

“你養在身邊的人,沒一個貼心的。”

戚凌易擋在我面前:“媽,你不是說給宋晴燉了燕窩嗎?”

看著他們和和睦睦進屋的身影,我突然想請個長假。

一道碎光扎進眼底。

我抬手擋了下,發現惡作劇的人躲在花壇後,手裡拿著一塊碎玻璃。

警惕問:“你怎麼來了?”

戚言卓丟開手中的琉璃碎片,好整以暇地坐下。

“晚上是宋晴的接風宴,他們需要像我這樣的觀眾。”

他笑得很無所謂:“倒是你,她回來了。你還有位置嗎?”

位置?在戚家,哪怕是在戚凌易一個人眼裡,我並沒有資格跟宋晴相提並論吧。

戚言卓止住笑意:“來跟我。”

跟你?我是物品嗎?有病。

剛轉身,手腕被人抓在掌心。

“至少……”微涼的手指劃過我的臉側,“我捨不得剪你的長髮。”

“……”

我打掉他不規矩的手:“二少,自重。”

“青青,你對他可不是這個態度。”指尖點了點我的耳骨。

“你以為這痕跡,頭髮能蓋得住?”

“與你無關。”我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懶散的調笑:

“你和我一樣,都不受這個家的待見。”

10

宋晴的接風宴,從上週就開始準備了。

她的房間是每天都有專人打掃,充滿陽光的味道,角落堆滿了戚凌易從世界各地收集回來的寶貝。

全家人對宋晴的寵愛,隨處可見。

而她雖有些驕縱,卻不惹人討厭,活潑討喜。

沒人會不喜歡她,哦,除了戚言卓。過去他總是找宋晴麻煩,為此我還單獨找他談判過。

“如果是你求我的話,我照辦便是了。”

十幾歲的戚言卓已初現變態的苗頭,從來不好好說話,眼神乖張。

幸好,他還算信守承諾。

希望他能把這個承諾守下去,少給我惹麻煩。

“……”

豪庭半山入夜後,燈光通明宛若白晝。

我在房間準備換衣服,門被敲響。

宋晴抱著一件深紅色的旗袍走進來。

“青青,給你的禮物,我設計的。”宋晴舉著矜貴的旗袍在我身上來回比畫。

“你面板白,穿紅得好看。易哥哥整天讓你穿成那樣,也不替你考慮下終身大事。”

我打斷她的話:“宋晴,戚家對我有恩。”

她冷下來目光:“你不離開,是因為他?”

我沉默。

她抓住我的手:“求求你,只要遇到合適的人,離開戚家,不然我——”

說到最後都哽咽了。

最後,我拗不過她,還是換上那件旗袍。

深紅色的面料上刺了一朵華麗的牡丹,側面高開衩。

對我來說,太豔麗了。

我把防身的東西綁在腿環上,藏在旗袍內。

鏡中的女人身材曼妙,短髮凌厲,肌膚勝雪,手臂多了一圈扎眼的紅痕……

宋晴有多麼害怕那件事,就有多用力想守住那個秘密。

為了這個秘密,我放棄了很多,包括喜歡的人。

11

今晚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我這身衣服在眾多千金富太之間,倒是大隱隱於市了。

戚家今晚來了很多生面孔,家族旁系也來了不少。

戚凌易挽住宋晴一起出現,手腕隱約可見一串佛珠。

全場的目光都落在這對俊男美女上。

他換上銀灰色的定製西裝,戴著金邊眼鏡,神情淡漠

唯有看向身邊的宋晴時,才會浮過一絲溫柔。

身邊的世家千金竊竊私語:

“那個就是戚家的養女?不說還以為是未婚妻呢……”

“我看差不多,你知道戚大少手上那串佛珠嗎?據說是定情信物!”

“聽說之前大少被綁架,救回來只剩半條命。那女孩在靜靈寺跪足百級長階,為大少祈福。後來大少醒來,就把她寵到心坎了。”

“天啊,這是甚麼小說情節。”

他們在眾人簇擁下入場,而我端著香檳在角落,監控全場。

“你……”一聲驚歎從身後傳來。

我回頭,看到戚言卓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盯著我這身衣服,看了又看。

“很適合你。”二少難得沒有說出下頭的話,臉上浮過不自然的紅,輕咳兩聲看向一旁。

“你確定要待到結束嗎?”我開口提醒。

要是阮商眉碰到戚言卓,兩人怕是又要“開戰”。

戚夫人恨極這個私生子,迫於老公的壓力讓他回來,也千方百計找他麻煩。

我作為保鏢,最怕現場混亂,尤其是今天這個場合。

“青青是在擔心我嗎?”戚言卓嗤笑一聲。突然往前跨一步,掌心隔空描摹著我的腰身。

“你跟我一起走的話,我就滾……”

“戚言卓。”低沉的聲音打斷他的妄言,戚凌易帶著宋晴走過來。

“缺人的話,去跟阿明提。”語氣帶著警告。

男人深邃的眼眸潦草掠過我的穿著,眉宇緊鎖。

一旁的宋晴不明所以,疑惑地打量著兩人。

“青青,剛剛的提議,你再考慮下。”

戚凌易拍了拍他哥的肩膀:“大哥,你身邊太擠的話,不如讓我分擔下?”

我被拍得肩膀瞬間緊繃,兩人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青青,好餓。我們去找點吃吧。”宋晴朝我眨了眨眼,挽住我的手。

我被拉到一旁,心裡還惦記著那邊的情況,心不在焉。

宋晴彎腰挑選甜點,不經意地問了句:“青青,你喜歡戚言卓嗎?”

“怎麼可能。”

“那易哥哥呢?”

“……”

宋晴停下動作,起身把裝滿甜品的碟子放到我手中。

“我也喜歡。”她露出可愛的小虎牙,“我們公平競爭吧。”

公平競爭?我們從來都不在一條起跑線上,談何競爭?

雖然在角落吃東西,我依然保持 12 分警惕,盯著全場每一個死角。

戚凌易從未離開過我的視線。

下半場出了一個小狀況,一個旁系的小孩衝撞了侍應生,托盤上的紅酒潑到宋晴的白裙上。

戚凌易見狀,馬上讓我帶宋晴去換衣服。

現場的其他保鏢都是糙漢子,的確只有我方便。

走到一半,忽然感到一陣心悸。

“怎麼了?”宋晴走在前面,不解回頭。

紅酒……不對不對。

宋晴紅酒過敏,除了開場上過,戚夫人特意吩咐,後面上的都是香檳……

紅酒早就撤下去了……

不好,目標不是宋晴,而是——

“宋晴,你先去換衣服,我回去看看。”

心怦怦直跳,我跑向戚凌易所在位置。

人不在大廳,我透過耳麥讓阿明快速報告老闆的位置。

阿明說戚家兄弟要單獨聊兩句,兩人都在露臺。

月光下,兩人神色嚴肅,聊了兩句不歡而散。

戚凌易轉身要走——

一個黑影突然從旁邊躥出!

我抬腿踹開露天的門,衝了進去。

那人顯然有備而來,下手快狠準。

小刀破空而來!

來不及了!

我只能生生擋在戚凌易跟前。

千鈞一髮間,扣住襲擊者的手腕!

鋒利的刀刃還是劃開我的旗袍。

鮮血在牡丹上濺開。

來不及疼,我一腳踹開偷襲者。

戚言卓和其他人馬上將人反剪在地。

小刀掉落。

我捂住腰側,轉身看向身後的男人。

“戚先生,沒事吧?”

他低頭看著我指縫間滲出的血,眸色一沉。

“你一個人?”

“宋晴呢?”

12

男人的眼底照不進一絲月光。

我忍住遲來的疼痛,低聲回應:“戚小姐在更衣室……”

話未完,戚凌易越過我,直徑朝更衣室走去。

“青姐!血!”一旁的小弟驚呼。

腰側傷口不斷溢位鮮血,順著指縫一路淌下。

旗袍上的牡丹被染成冶豔的深紅。

戚凌易停下來,回頭掃了眼我的傷口:“就算這邊有危險,你也要優先考慮她的安全。”

冰冷,不容商榷。

“知道了。回去我會自行領罰。”我鬆開手,任由血順著腰肢流下。

在他心裡,任何人的安危,都比不上宋晴的一根頭髮。

包括他自己。

“大哥,你不能就這樣走。她受傷了,因為你。”最後三個字說得咬牙切齒。

戚言卓不知從哪冒出,擋在戚凌易面前。

“滾開。”

戚言卓勾唇一笑,攤了攤手,挑釁道:“您請。”

還饒有興趣地觀察我的反應。

“二少,你還留在這裡,是等著跟戚夫人敘舊嗎?”

兒子是阮商眉在戚家最大的靠山,要是讓她知道,今晚有人襲擊她寶貝,而私生子又在場,怕是要鬧得人仰馬翻才罷休。

“青青,你受傷了。”戚言卓湊到我跟前,目光停在我的腰上,眼神吃痛。

“二少請便,我沒空招呼您了。”把人晾下,轉身忙活起來。

得快速安排好後續的工作,盤查今晚所有嘉賓的身份,排程心腹去保護戚凌易和宋晴的安全。

“青姐,你的傷……”

“不礙事。”

裡的外的,早就不疼了。

13

凌晨三點,我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自己房間。

迎著月色,坐在飄窗上,一點點脫下旗袍。

在現場讓小弟隨意包紮了下,幾個小時過去,紗布和血痂黏在一起,撕下來疼得我眼冒金星。

幫我包紮的小弟對自己的手藝惶恐,說家庭醫生來看宋晴,問我要不要請他過來重新處理下。

我搖了搖頭。

先不說醫生是戚家人請的,我能不能叫得動。

要是給戚夫人知道,我半夜把宋晴的醫生叫來,定會怪我小題大做。

我抓起毛巾,咬在嘴裡,拿起消毒用品,快速處理傷口。

二次清創後,後背早已濡溼一片。

門鈴響了。

這個點……

我蓋上衣服,開門。

戚凌易站在外面,臉色不好。

我正猶豫要不要請他入內,他徑自側身進來。

一進屋,他便看到飄窗上散落的藥品,皺了皺眉:“傷口處理了?”

我點點頭,把藥品撥到一旁,給他空出位置。

戚凌易在窗前坐下,低頭吸了兩口電子煙。

房間沒開燈,他背對著月色,看不清神色。

“宋晴還好嗎?”我開口打破沉默。

“剛睡下。她看到我身上的血,受了點驚嚇。”

戚凌易身上的血,是我的。

有人怕血被哄著入睡,有人濺血被責問思慮不周。

我與宋晴,終究是不同的。

年少時,我曾幻想過與她競爭,現在看來,簡直痴人說夢話。

我低下頭,不再看他:“是我失職了,讓戚小姐受罪了。”

戚凌易一言不發,搭在膝蓋上的指節收緊。

不知過了多久,才開口:“染青,你在我身邊多久了?”

心中一驚。

過去的一些畫面閃過眼前。

少女拳頭緊握,跪在暴雨中,求屋內的人,放過她的朋友。

我的朋友年少衝動,看不慣宋晴大小姐的做派,當眾諷刺了她兩句。

當天宋晴沒下樓吃飯。

戚凌易知道後,對我朋友採取了一些手段。

比如家裡唯一經濟支柱的丟了工作,弟弟申請好的學校遭到拒絕。

我求戚凌易放過他們,最後昏倒在雨中,戚凌易才鬆口。

所有讓宋晴不快、不開心的人,都得付出代價。

包括我。

14

戚凌易離開了。

我望著合上的門,久久未動。

走之前,他問:

“你不是想去讀書嗎?”

“我可以給你一筆錢,足夠你在國外完成學業。”

“宋晴雖然不說,但每次見到你,情緒都不太穩定,你先離開吧。”

戚凌易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可惜這串佛珠,血滲進去,毀了。”

我盯著那幾顆被染紅的珠子,心底一片悲涼。

“你既然做不到以她為主,還是離開吧。”

“好。”

第二天一早,戚凌易帶宋晴出門散心。

我還在廚房準備早餐,阿明就來了。

“青姐,10 點 30 分的飛機,現在跟我走吧。”

手裡的煎蛋還沒翻面,已經糊了。

這麼急把我送走。

原來喜歡一個人可以如此上心。

讓心腹來送我,也算是為數不多的情分了。

在戚家這些年,最後能帶走的,連一隻 19 寸的行李箱都裝不滿。

我掏出手機,第一條就刷到宋晴花花綠綠的朋友圈。

女孩摟著男人的脖子,在遊樂園打卡。

【某人笑得太僵了!廢了我好幾張照(生氣)】

“染青,手機要交一下。”

我微怔,把手機遞給了阿明。

戚凌易和宋晴的笑顏,消失在暗下去的螢幕中。

沒有手機,百無聊賴。

我靠在窗邊,望著窗外不斷後退的風景。

此時此刻,他們在樂園裡拍照打卡,甚至會在摩天輪上接吻……

眼前閃過一個陌生的路標。

一股怪異的感覺湧上心頭。

“阿明,我們不是去桂城機場?”

前面的人沒應聲。

“阿明,這是去哪裡的路。”我察覺到不對勁。

“染青,對不住了。要怪就怪大少,都是他的意思。”

我心中大駭,伸手摸了摸車門鎖——

全部鎖死了!

想踹門跳車,手腳卻使不上勁……

抬眼發現阿明不知何時戴上了防毒面具。

“你……”

眼前一黑,徹底陷入昏迷。

15

醒來時,身體很重。

手腳有些抬不起來。

我睜了睜眼,發現還是一片漆黑。

手腳被綁在凳子上,周圍安靜得可怕。

我努力用肩頭去蹭掉眼罩。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一個熱源快速靠近,我下意識躲閃——

肩膀被大掌牢牢控住,炙熱的呼吸噴薄在頸側。

“青青,別怕。”

聲音喑啞而熟悉。

一股寒意電流般躥遍全身。

是戚言卓。

他沉沉一笑,用指尖挑開我的眼罩……

晃眼的白光刺入瞳仁。

我眯了眯眼,發現自己在一個裝潢華麗的房間。

眼前的畫面,令我倒抽一口冷氣……

一米之外是一面單向玻璃,能清晰看到隔壁一比一的豪華套房。

“怎麼樣,這裡的風景。”戚言卓溫柔地摩挲著我的短髮,指腹順著髮尾繞過耳垂。

有人推開了對面的房門。

是宋晴。

身後跟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16

“累死我!”

宋晴甩掉高跟鞋,整個人撲到大床上。

男人將懷裡的毛絨玩偶放下,又將手臂上的外套展開,蓋在宋晴的短裙上。

“那你好好休息。”

話音剛落,宋晴像一尾靈活的鯉魚彈起,伸手勾住男人垂落的領帶。

“易哥哥,今晚別走了。”她聲音發顫,耳根通紅,似乎鼓足了莫大的勇氣。

戚凌易一向捨不得她受一絲委屈,被迫俯身,滿臉無奈。

“你還小。”

宋晴一聽,急得眼眶都紅了:“我都 23 了!我一直……”

臉頰透紅,聲音綿軟,一雙大眼委屈地瞅著戚凌易。

戚凌易靜靜注視眼前的女孩,彷彿透過她在看甚麼。

宋晴將臉枕在戚凌易的大手中,微微側頭,吻了吻男人熾熱的掌心。

戚凌易忽然抽回手,像被燙到一樣。

宋晴猝不及防,錯愕地看著他,眼淚瞬間盈眶,“我以為……你讓她走,就做出選擇了。”

大顆大顆的眼淚簌簌而下。

戚凌易的心揪了起來,小心揩掉女孩的眼淚。

宋晴趁機抓住他的手,順著男人分明的骨節摸上手臂。

她揚起腰,起身湊到戚凌易耳邊,說了幾句微不可聞的話。

戚凌易神色微變,眸色晦暗。

然後——

我眼睜睜看著佛珠被摘下,看著宋晴手一揚,將戚凌易推到床上。

單面玻璃倏然一暗,交疊的身影沒入黑暗。

17

後背一涼。

陌生的大手落在我的腰間。

寒意像電流般從腰部釋放,四肢發麻。

“我安排的這場戲,好看嗎?”戚言卓將我攏在懷中,貼著臉側,柔聲問。

我冷笑道:“二少,你不必噁心我。從來沒想過的事,也不必替我死心。”

不奢望,怎麼會失望。

“是嗎?”戚言卓不怒反笑,掐著我的下巴,唇落在耳畔,逼我直視黑不見底的玻璃。

“值得嗎?你護他生,他管過你死活?”

他的語氣透著瘋狂:“我是甚麼樣的人,我哥再清楚不過了。把你送給我——”

“是你搶吧。”我平靜地打斷他的話。

跟戚凌易那麼久,如果他是那樣的人,也不值得我護了那麼多年。

我不傻,也不瞎。

看到房間的一切,我就反應過來。

“阿明不是奉大少的命令,而是戚夫人,對吧。”

“估計他現在,被你關在哪個地下室。”

想對我除之後快的,又有能力辦到的,想來想去,也只有阮商眉了。

我想過阮商眉與戚言卓合作的可能性,但一秒就否定了。

他倆之間的仇,不是我一個小小的保鏢能打破的。

臉突然一熱。

戚言卓這個瘋子,竟俯身吻了下來。

“就是這個表情,我真的受不了,青青。”聲音肆意瘋狂。

“太美了。”他輕輕攏住我的脖頸,“果然是我看上的人。”

“你越是對他死心塌地,他越是棄之敝屣……”戚凌易憐惜地滑過我狗啃的髮尾。

“我真的嫉妒瘋了。”微涼的鼻尖蹭了蹭我的肩窩。

我保持沉默,儘量不去激怒這個瘋子。

推搡間,手已經摸到藏在內衣的刀片。

“戚言卓,你到底想要甚麼?”

大費周章把我綁過來,就為了讓我親眼看宋晴和戚凌易秀恩愛?

我是不信的。

“要你啊。”他沒有一絲猶豫。

“那抱歉了。”我一抬肘,頂開他的桎梏,刀片滑落掌心。

利刃抵在他修長的脖頸上。

“讓我走。”我知道門口還守著幾撥人,單憑我自己是跑不掉的。

戚言卓攤了攤手,一點都不害怕。

身後的單向玻璃忽然亮起。

餘光瞥到一道狼狽的身影。

戚凌易衣衫凌亂地仰靠在桌上,領口大開,呼吸急促。

宋晴從浴室走出來,身上只剩一件雪白的蕾絲睡裙。

一晃神,手中的刀片已易主。

戚言卓扣住我的手腕,扔掉刀片。

我奮力掙扎,他反手將我摁在玻璃上。

“我知道,當年替他求佛珠的人,不是宋晴,是你。”

身下的玻璃冰冷刺骨,寒氣鑽心。

對面傳來一聲悶響。

我瞬間不敢動了。

18

“怎麼,這麼害怕?”他從身後摟住我的肩。

“是害怕我哥發現你在我懷裡,還是害怕我知道……當年的秘密?”

我閉上眼,儘量不去看對面模糊的人影,快速思考對策。

當年的知情人士這幾年陸續離開戚家,或主動,或被動。

戚言卓不可能知道一切的。

他或許知道阮商眉撒的謊,但不可能知道我和宋晴的秘密。

冷靜下來,我慢慢睜開眼。

玻璃對面的男女不知發生了甚麼,氣氛急轉直下。

宋晴縮在床的角落,抱著膝蓋哭紅了眼,枕頭被子扔了一地。

戚凌易已經換回一身正裝,領口扣到最頂。

他臉色不遜,眉間微怒,隱忍不發。

還沒瞧個仔細,單向玻璃的視野又被關上了。

“你就那麼喜歡他?”身後的男人冷冷問。

手指掐住我的下巴,逼迫我看向他。

“你看看我,到底是兄弟,我們是不是有幾分相似?”

我聽著他的胡言亂語,一時間被他的言下之意衝擊到。

“你是你,你哥是你哥。”

這,好像還是第一次仔細打量他。

與戚凌易相似的輪廓,多了幾分散漫,少了幾分沉穩。眼尾上挑,一顆淚痣略顯招搖。

據說他的母親是戚父少年時的白月光,因家族聯姻被迫分開。

戚言卓長得特別像他母親,招來阮商眉的記恨。

“也是,我永遠不是他。”戚言卓失了興致,“你走吧。”

19

“青青,我們打個賭。”

我的手已經搭在門把上,身後的男人突然開口。

“我身上沒有任何值得二少下注的東西。”

“不是賭你,是賭我。這把我要是贏了……”他眸光閃過有一絲決絕,“你離開我哥。”

“如果不是你阻攔,我早走了。”我沒好氣地說。

“我的意思是……這裡,”他點了點胸口左側,“讓他滾出去。”

眼前忽然天旋地轉——

戚言卓用被子將我捲起來,丟到床上去。

我吃不透他的動機,沒來得及反抗,像飯糰一樣被捲起來。

“別這樣瞪著我。”他摸了摸我的眼睫,“我會心軟。”

真的低估了戚言卓的變態程度。

門被用力踹響。

“哎喲,看來她還是頂不住了。”他沮喪道,“時間太短了。”

戚言卓微微俯身,撥開我的劉海,仔細端詳了一番:“好像短髮……也別有一番風味。”

門踹了半天沒踹動,終於消停下來。

戚言卓愜意地將“飯糰”摟在懷裡,這裡捏捏,那裡戳戳,像個好奇寶寶。

一聲巨響!

眼前的玻璃牆面轟然倒塌,碎了一地!

戚凌易紅著眼,握著一把凳子,站在碎玻璃堆中。

飛濺的碎片劃傷了他的手和胳膊,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戚言卓,滾下來。”怒意驚天駭浪。

宋晴害怕地縮在角落,一臉驚恐。

20

戚言卓被當場抓回去,家法伺候。

他的惡趣味震驚了組裡的所有人,大家紛紛跑來關心我。

除了宋晴。

那天回來她就把自己關在房間,任誰叫都不出來。

戚夫人買通阿明,想送我到戚凌易找不到的地方,半路被戚言卓攔下。

證人阿明早就跑了,戚言卓成了整件事情的罪魁禍首。

他被關在地下室,到底受了何等“家法”,我不得知。

聽說那個緊閉的房間,半夜能聽到憤怒的嘶吼,以及痛苦的呻吟聲。

我盡力讓自己不去靠近那個房間。

戚凌易和宋晴之間氣氛有些微妙,但也與我無關了。

還有兩天,我就真正踏上前往 E 國的路。

徹底離開戚家。

21

入夜,窗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一向淺眠,發現窗臺邊趴著一個人。

“青姐,我真的沒辦法。”來人有些面熟,“求求你,勸勸二少。”

我想起來了,是戚言卓手底的人。

戚家的家法森嚴,不傷及性命,卻很折磨人。

“讓他跟戚夫人服個軟吧。”我一個打工人,除了幹好本職工作,沒立場去摻和戚家的事。

對方卻說:“是大少不肯放過他。大少說他碰了你。”

“……”

我跟著他來到地下室,這裡陰暗潮溼,空氣渾濁,燈光搖曳。

小時候我曾因逃避訓練,被關過幾個小時,畢生難忘。

戚言卓一回來就被關起來,到現在也不知多久了。

他的手下離開,留下我單獨和戚言卓說話。

敲了敲門,有輕微的腳步聲靠近門邊。

“戚言卓,我……”想起這些年,他看似開玩笑的曖昧與糾纏,有些無奈。

“我要走了。”

裡面動靜突然停了。

“明天跟你哥服個軟,只要你不傷害宋晴,你哥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望著走廊盡頭模糊的月光,我平靜道:“打斷骨頭連著筋,你們倆終是兄弟,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那我還是疼著吧。”門內傳來一聲不屑的低笑。

人家不領情,我也不想浪費口舌,正準備走人,戚言卓才悶悶開口。

“青青,你就不能哄哄我嗎?”

“戚言卓,你是小孩嗎?”

裡面的人靠在門上:“我疼,睡不著。”

算了。過了今晚,這輩子或許都見不著了。

我倚在門上,哼了一段久違的曲子。

久違到我都快忘了它的旋律。

那時我剛到戚家,總哭。

不理解為何父親不要我了,不理解為何我要哄那個臭臉的男孩。

我躲起來哭,一個少年從天而降,屁股著地。

鼻涕眼淚都來不及擦,人被他嚇得打嗝。

巴掌大的臉,警惕的眼,身手敏捷,比懷裡的橘貓更像貓。

陌生的男孩從不跟戚家的少爺小姐玩,卻喜歡捉弄我。

我被氣哭了沒處說理,他非要坐在我身邊。嫌我吵,就捲了片葉,隨意吹了段旋律。

哭累了,我也記住了這個調子。

“……”

“青青……”門內的人呢喃著我的名字,“我不想爭了。”

戚言卓的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釋然:“我想——”

“剛剛是不是你……”戚凌易不知何時來了,他用力抓住的肩頭,厲聲問:

“你為甚麼知道這個曲子……”

我從未見他如此激動,沒弄清楚狀況:“甚麼曲子?”

肩頭的力量漸漸收緊:“當年,救我回來的人,一路哼著這個調子……”

“是不是你……”

我渾身一震,臉色煞白。

“怎麼可能?”我搖了搖頭,“是宋晴教我的。”

戚凌易眼底滾過洶湧的情緒,最後還是鬆了手,“也是,當年被綁架的時候,你根本不在我身邊。”

我扯出一個苦笑:“是啊,我當時怕極了,都不敢上前。眼睜睜看著你們被綁上面包車。太太沒把我趕出家門,算仁至義盡了。”

他眸色沉沉:“若是你敢騙我……”

一股馥郁的幽香襲來,動作太快,等我反應過來,人已經被抵在門上。

“染青,”聲音危機四伏,“你會後悔的。”

粗糙的指尖握住我的喉嚨,掌心一點點收緊……

唇角突然吃痛。

我倒抽一口冷氣,身體下意識要踹他,卻發現力量遠在他之下。

那個被我護在身後的男孩,已經遠勝於我了。

身後的門劇烈震動。

“戚凌易!你放開她!”戚言卓憤怒嘶吼,門快要被他硬生生踹開。

才想起這門上還有貓眼……

嘴唇有被咬破,抬手用力擦掉:“戚先生說笑了,傻子才會有功不領。”

身上的男人微怔,苦笑離開。

我癱坐在地上。

門後的人沉聲一笑:“大傻子。”

“彼此彼此。”

“……”

臨行前,戚凌易來找過我,問我想要甚麼。

我指了指他手腕上那串染了血的佛珠:“能留給我作個紀念嗎?”

戚凌易眼神一黯:“你要這個做甚麼?”指尖摩挲著陳舊的珠子。

“既然戚小姐回來了,先生也無須睹物思人,我嘛……”想起那年我膝蓋發抖,手捧佛珠的模樣,“留個念想,保個平安。”

同時警告自己,把心這樣交出去,這輩子一次就夠了。

沉默半晌,我以為他要拒絕了。他才挽起衣袖,將佛珠從手腕上順下。

“一路順風。”

殘留著體溫的佛珠落入掌心,溫度很快消散了。

再見了,戚先生。

22

宋晴親自送我去機場。

她的狀態很差,眼底發青,沒了往日的生氣,緊緊抓著手拎包,神經緊繃。

戚言卓沒捅出宋晴參與的部分,但我多少能猜到。

哪有那麼巧,剛好訂到被改裝過的相鄰兩個房間。

我嘆了口氣:“宋晴,我走了。”

她微微發愣,伸手摸了摸我的腰側。

“這裡,很疼吧。”

我知道她說的那個晚上的傷。

搖了搖頭:“不算甚麼。”

她猛地抬頭,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突然爆發:

“不算甚麼……你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為甚麼?”

“你明明甚麼都沒有,可他在意的,一直是你……難道我不配擁有幸福嗎?”

我抱住眼前顫抖的女孩:“不是的。你沒有錯。我們都沒有錯。”

我和宋晴共同守著一個秘密,那年被綁架的,其實是三個人。

準確來說,是我發現他倆被綁,衝上去阻攔被一塊帶走了。

綁匪求財,剛開始只是把我們關起來,給家裡錄影片。

直到半夜,我被淒厲的尖叫聲驚醒。

宋晴半夜醒來發現門開著,偷跑出去通風報信,被上夜尿的歹徒發現,單獨抓出去了。

我哭得撕心裂肺,用力踹門,外面的人始終無動於衷。

戚凌易被下了安眠藥,怎麼搖都不醒。

那個晚上,我經歷了人生最黑暗的一夜。

次日,歹徒害怕出人命,把宋晴丟到有人路過的地方。

我哭腫了眼,卻不敢告訴戚凌易昨晚的事,怕他一激動和他們硬碰硬,只是說宋晴被歹徒放回去要贖金了。

因為昨晚的事,外面的人就怎麼處理我們出現分歧,越吵越激烈。

我們趁機逃走,慌亂中從山崖上滾落。

戚凌易將我死死護在懷裡,腦袋磕到石頭上,鮮血如注。

我哭著抱住他,滿手鮮血:“戚凌易,你別睡啊,我不知道怎麼回家。”

“那你給我唱首歌吧。好聽我就不睡。”

我也不知自己哼了個啥,邊哭邊唱。

“難聽死了。”戚凌易努力撐開眼皮,扯出一個慘白的笑。

我拼命扛著他,順著水路一路走出山地,終於走到有人煙的公路上。

醫生說戚凌易的腦袋受了重創,不一定能醒來,我半夜跑到靜靈寺,誠心跪拜,祈求佛祖能救救他。

我拿著求來的佛珠一路跑向病房,卻看到醒來的戚凌易和宋晴緊緊相擁。

戚夫人說,“宋晴回來後尋死覓活,直到今天早上戚凌易醒來。他不記得綁架的細節了,以為睜眼看到的女孩,就是救他的人。”

“歹徒已經被抓,如果你願意,他可以不知道這些。”

“你願意將這個秘密一輩子爛在肚子嗎?”

我靠在走廊上,望著病房內劫後相擁而泣的兩人,心底一片冰涼。

將佛珠從手腕上摘下,遞給戚夫人。

“……”

昨晚我要回了佛珠,可我明白,它已經不屬於我的了。

我拉過宋晴的手,將它套進女孩細白的手腕上。

“等你真的放下,要不要告訴他,全憑你。”

“它現在,真正屬於你了。”

23

兩年後。

完成畢業論文,我坐著綠皮火車到處旅行,路上順手救了一個落單的當地人。

沒想到對方第二天盛情邀請我到他做客。

我才知道自己隨手救下的,是一個王子。

原以為他只是好客熱情,感謝我的救命之恩。

沒想到在宴會快結束,王子突然跪下,掏出一顆大鑽戒。

我嚇得奪門就跑。

王子和他的朋友開著法拉利滿街追著我跑。

我兩眼一黑:“這是誤入了哪部電影的拍攝現場嗎?”

一輛哈雷呼嘯而過,突然甩頭,在面前剎停。

車上的男人一身黑衣,支著大長腿,“需要幫忙?”

我一聽,母語!

對方雖戴著頭盔,我還是義無反顧,二話不說,跨上車。

兩旁風景倒退, 風聲怒吼, 開車的人技術火辣, 穿街過巷間,輕鬆將“追兵”甩掉。

我拉了拉對方風衣的下襬:“兄弟謝了, 隨便找個地方,放下我就行。”

頭盔傳來一聲悶笑, 車速不減反加, 嚇得我一把摟住車手的腰。

車最後在海邊停下。

我一身冷汗。

立馬跳下車,憤怒地想去摘車手的頭盔。

被對方反手握住手腕。

“抓到你了。”聲線喑啞,“這次是你自己送上門的。”

頭盔下是一張熟悉的臉,一雙桃花眼百轉千回, 映出我發怔的模樣。

見我傻傻站著, 男人一把將我摟進懷裡:“怎麼,見到不是我哥, 很失望?”

我踢腿就踹了過去。

“別別, 我道歉。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戚言卓委屈地摟緊我的腰。

“我轉行了。你要找保鏢換個人吧。”我打掉他的手。

“不找保鏢, 找老婆。”

又胡言亂語。

“我認輸了。”他神色落寞, “原來見不到你,比忍受你心裡還有他, 更痛苦。”

“我找你三年了。為了不讓我哥找到你,把你的資訊都藏起來,我動用了能動用的資源, 都翻不出一絲線索。”

“如果不是宋晴跟我哥攤牌了, 他開始砸掉各種相親局, 給阮商眉難堪, 那個女人也不會找我合作。”

我突然湧起一絲不好的預感:“你答應她甚麼……”

“青青果然聰明。”戚言卓憐愛地摩挲著我的耳垂,“沒甚麼,都是身外之物。”

“阮商眉讓我選, 是要你的訊息, 還是要我爸留給我的股份。”

“你是豬啊!”我捶了他腦門一記,“她不想自己兒子找到我, 才故意讓你選。就算你不放棄股份,她也恨不得你先找到我。”

溫柔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我知道, 但這次我要確保趕上。”

手掌扣住我的後頸,指腹輕輕摩挲:“我已經錯過一次了。”

我終於知道,為何戚言卓知道綁架案非公開的資訊。

因為他就在現場。

那天我他跟在我身後, 看到我被打暈拉上車, 就拼命追著車跑,摔了一跤還繼續追,直到追不上……

我們後來在馬路上很快被發現, 也是因他記下了車牌號碼,提供了線索。

“我從來不羨慕我哥,直到我看到你為了他,一路跪拜,磕了無數個頭,只求他平安醒來。”

“要是躺在那裡的人是我,你會不會也……”

“不會。”我打斷他的臆想。

“所以,”將頭盔扔到他懷裡,“給我好好活著。”

眼前的風景陡然生變。

後背一涼。

雙手被扣在頭頂上, 腰被抵在硬邦邦的車身上。

茶褐色的眼眸星光湧動。

“我答應你。”

海風拂過,一個繾綣的吻落在額上。

——這個混蛋,還是讓他得逞了。

各種意義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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