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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9章 重返陰間,蛤蟆壽盡(合)

2025-10-10 作者:甲殼蟻

第1199章 重返陰間,蛤蟆壽盡(合)

幽深的洞穴張開大口,沒有人打理。甬道內水藻叢生,像雜亂的髒髮,植物呼吸間冒出氣泡,貼住頂壁,變成一個銀白的半圓。

江小豚帶著三條小江豚追逐一條大草魚,一衝一搶,草魚斷成兩截,傷口飄出血煙,江小豚兩口吞下魚頭,沒吃完魚尾,便被門口保衛的江豚驅趕走。

龍人伸手拍拍,兩側熒藍的水母燈逐個點亮,照明洞穴。

鬼母雕像煥發幽光,梁渠摸一摸,指腹反饋出的是光滑冰冷的石頭質感。

“最近有人來過嗎?”

“回四長老。”駐守龍人答話,“大順朝廷的人來過四趟,有河泊所、有欽天監、還有兵部的人,少則七八,多則二十一二人,狼煙、狩虎、臻象都有,最短留三天,最長一個月,說是研究鬼母教中儀軌,多的則沒有,在下驗明身份,手續和印章上沒問題。”

梁渠點點頭。

“乾得很好,你們先出去吧,沒有要事,不要讓其它人進來打擾我。”

“是!”

金目睜開。

無形的波光閃動、【澤國】籠罩鬼母雕塑,與此同時,梁渠的第三神通將方圓十丈包裹,在自身“本”的強烈浸染下,本清晰的天地氣機在這十丈內更是洞若觀火、掌上觀紋。

應龍天關地軸之下。

天地氣機徜徉流動,扭曲的鬼母雕像“褪去”直觀外形,徒留暗紅氣機,形貌上變成一棵暗紅大樹,枝繁葉茂。

鬼母是大樹主幹,抓握法螺、寶傘、雙頭魚等八吉祥的十隻手變成枝丫,原本的寶器變成一個又一個“胎珠”,像是蜷縮的嬰孩。

楚王說過,此儀軌是用了秋津的武聖遺體,再請大雪山宗脈的貝瑪上師炮製而成。

蓮花宗的八吉祥,正是寶瓶、寶蓋、雙魚、蓮花、右旋螺、吉祥結、尊勝幢和法輪,而在這尊三丈高,足十米的鬼母雕塑上,雙魚被拆分成兩個,攏共變成九數。最頂端的暫時空置,原本是裝妖后的那口金絲楠木棺材。

十個生,十個死。

一共二十個位置,十條手臂對應的每一條後面都重迭著“陰影”。

陰間龍王窟有老龍君,是梁渠對鯨皇情報的重要獲取來源。

如果是真龍君,更是一個團結物件,無論如何不能放棄。

血河界同樣是一個寶地。

梁渠不曾忘記來時路。

臻象前靠水下打資源差,血河界同理。

踏足常人不能去到的地方,往往能攥取豐厚的利潤。

唯一問題。

怎麼回去?

昔日能返回陰間,是因為梁渠真的隕落,化身魚婦往返兩界。再復刻一次絕不可能,枯木逢春的冷卻有足足一甲子,為了這個自殺,完全是本末倒置。

【風道北來,天及大水泉,蛇乃化為魚,是為魚婦……死即復甦。】

驚蟄復甦,這是澤鼎裡黑帝唯一留存的光華,但梁渠隱隱能感覺到自己死而復生後帶來的不同。

他有一個想法,一個自身神通和天賦組合,再結合鬼母儀軌的大膽想法。

“派小星!”

洞穴頂壁,一條暗紅色,不起眼的,像樹根一樣的腕足蠕動回應。

“分出一個子體給我。”

不知道派小星是從哪學來的,腕足對摺九十度。

良久。

海星一樣的腕足開裂,分出一團暗紅的“線團”,內裡有一個清晰的核,衍生出許多枝杈。

派小星吞噬網大人的殘骸,如今已經在不用精華的前提下,從三境巔峰開始向四境晉升,分出一枚子體並不困難。

凝視雕塑上的十個生位、十個死位。

死位是滿的,各有“嬰兒”蜷縮,但生位已經空出來七個位置,都是在鬼母教圍剿中隕落的臻象宗師。

例如伊辰,伊智宇的老祖宗,他原本就在生位上,因為生死道消,但是又沒有信徒及時貢獻上胎珠丹,讓死位的鬼母臻象復活到生位,好讓生位的人進入死位,那這個位置就會被強行“卡”出來,變成空的。

梁渠摘下派小星分裂出來的子體部分觸足。

將其貼附到寶瓶上,手指滑動,按照儀軌上,天地氣機的流轉方式和規律,將子體的氣機摻入其中,緩緩滲透。

約莫等待到後半夜。

明面是寶瓶,金目中,寶瓶竟顯化成了派小星子體的模樣。

成了。

梁渠欣喜。

子體落到了鬼母儀軌的“生”位上,其後他如法炮製,繼續牽引氣機,直接把死位上的鬼母宗師給“扒拉”出來。

他可沒有飼養山鬼,更沒有足夠量的人去生成胎珠丹,沒辦法讓這個不知名宗師正常回到生位,唯有暴力剔除。

“嬰兒”彷彿感受到自己的滅亡,踢動雙腿掙扎,但梁渠不為所動,一點點把“它”從鬼母的掌心中粗暴拽出。

“嬰兒”呱呱墜地。

沒有浪費。

團巴團巴,梁渠把這團靈魂也掌握在手中。

都是人才啊,不能浪費,鬼母教的高手都是存量競爭,用一個少一個,僅剩的活人也在天牢裡榨取剩餘價值。

清理出空位。

“準備好了嗎?這次就辛苦你了。”

派小星“子體”上百根腕足齊齊對摺九十度,整齊劃一。

“好!你也是赤膽忠心!去了陰間,我不會虧待你的。”

梁渠閉上雙目,揮手一震,“子體”煙消雲散,隨波逐流。

死位空出,生位死亡。

生死輪迴。

鬼母雕塑盪漾水波,派小星的“子體”在實體“生”位上緩緩隱沒,取而代之,來到後方陰影鬼手代表的“死”位上。

“呼。”

梁渠深吸一口氣,總感覺不太厚道,生出一股莫名的愧疚。

甩甩腦袋,晃掉雜七雜八的想法,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降靈】!

【降靈:顯化靈身,降臨統御之獸,觀四路,聽八方】。

意識飛速升騰,梁渠跨躍千里,降臨到東水中央的派小星身上,又在派小星的指引和天關地軸的感知中,蔓延到鬼母儀軌,繼而藉助儀軌,跳躍到鬼手死位上的“子體”!

衝入雕塑,腦子彷彿經過一場劇烈的混沌搖擺,電流刺激。

猩紅一片。

梁渠下意識抓握手掌,出現的不是五指,而是徜徉的腕足。

全部成功!

環顧四周,他看到的不是雕塑所在的洞穴,而是一隻巨大的手掌,像是懸空寺攥佛,落到六慾天裡,如來的手掌心中。

掌心幽藍,天空暗紅,條條流光匯聚成一條巨大的河流。

順應天地氣機,梁渠掌心蹦跳,溯游而上。

“咔咔咔……”

血河沖刷,骨刺刺出派小星子體的腕足,鱗片從皮下鑽出。

子體的形狀越來越怪異,越來越猙獰,血河之下,五角星一樣的體態不斷收攏,變得流線型,變成一條魚身,變出一條蛇尾。

血河阻力越來越大,簡直比鮭魚溯游而上產卵難一萬倍,但梁渠身為武聖,縱使附身一條小魚,亦非常人可比,怡然不懼,頂著瀑布沖刷奮力一躍。

“嘩啦。”

水聲潺潺,天地模樣大變。

兩岸褐土,紅花盛開。

花瓣一絲一絲得垂落,張得極開。    彼岸花!

梁渠瞳孔放大,看天看地看河,內心無可遏制地湧出狂喜。

成功了!

鬼母教,你幹得好啊!也不算白掙扎那麼久,確實有東西,這死而復生的儀軌,恐怕是鬼母教留給他最為寶貴的財富!

“不知道我現在在哪……”

梁渠張望一圈,沒看到熟悉的景象,熟悉的宗門,周遭也沒有村落,不知道來了血河界裡的哪一處。

他沒有把楚王他們的靈魂拿出來,像簡中義一樣帶到陰間。

派小星的子體基本沒有多少實力,【降靈】之後,能不能算宗師都不一定,梁渠極有可能制不住鬼母教的臻象宗師。

先摸索一下環境,看看能不能去河神宗和漱玉閣,倘若可以聯絡上勞迎天幾個就方便許多,再去龍王窟也方便。

又變成怪魚,半魚半蛇,這次身體上還多出了輻射變異一樣的腕足,從鱗片下長出,梁渠都不敢看自己現在長甚麼樣。

“得想想辦法,能不能進一步開發儀軌,親身進來最方便,【降靈】隔開一層,要是能把阿肥帶進來更好,它有慧根……”

遊蕩在偏僻的小血河裡,梁渠望準一個方向一直前進,直至有兩三個時辰,都沒有找到能交流的活物,又覺得現實裡應當天亮,暫時擱置,意識回歸本體。

怪魚消失,派小星子體變回原本模樣,紮根河床靜靜徜徉,雲捲雲舒。

翌日晚上,批閱完文書,梁渠沒有再親自去鬼母教大本營。

“河中石”天天去,容易被鯨皇注意到,【降靈】無所謂距離,已經完成派小星子體的投入,隨時隨地都能重新連結,派小星、鬼母雕塑、兩重跳板而已。

“嘩啦。”

“咦,變回來了?”

甩動腕足,梁渠發現自己沒有變成筐蛇尾、魚頭、蛇身的掉san模樣,而是簡簡單單的子體模樣,一樣怪誕,可起碼能看,但……

行動能力大打折扣,遊都不能遊,【水行千里】也因為孱弱沒有氣海而用不出,唯有依賴血河水流,推動自己一路前行。

一連好幾天,梁渠都操縱著派小星的子體探索周遭範圍。

燭火幽幽。

龍娥英蒸著白霧,裹一身白浴巾,對鏡梳頭,望著盤膝坐床上的梁渠,知曉他又沉迷在某種探索之中,推一推肩膀。

“誒,馬上馬上,等我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腳,等等,感覺附近有人煙啊……看到人了看到人了,哎呀,這下要很長時間了,你先睡吧……親一口,麼麼。”

娥英無奈。

透過一系列人前顯聖、試探、迂迴。

梁渠終於明白自己所在的方位,此地是一個叫白沙宗的七品宗門統治,至於甚麼河神宗,甚麼漱玉閣,當地人聽都沒有聽過。

於是他又找上白沙宗。

白沙宗的宗主再一次回想起被強者支配的恐懼,他難以理解,為甚麼一團血絲一樣的東西會那麼強,整個白沙宗無人能敵,嚇得他屁滾尿流,匆忙獻上地圖,還給了不少八品血寶當盤纏。

血河裡的怪物!

確認自己離開的小一年裡,二品大宗河神宗還在,沒有大變動,只是距離有點遠,足足三十多萬裡,梁渠嗑一枚八品血寶,背上包袱,向著二品大宗河神宗出發。

河神宗,你們的宗主回來啦!

……

天空飄落白雪,河畔光禿禿,剩下乾枯的稈。

烏飛兔走,日光變幻,沿血河一路溯游,河神宗、漱玉閣越來越近,距離知曉鯨皇葫蘆裡究竟賣的甚麼藥更靠攏一分。

“馬上過年,今年打算怎麼過?”

“去龍宮過,就說白猿閉關,舅爺一直想去龍宮看看,咱們張燈結綵,和龍人、龍鱘、水獸們、蛙族還有坊主過一個豐收年,這是咱們第一次回龍宮,有紀念意義,要隆重辦,提振江淮水獸計程車氣。

順便年後也正式開辦旅遊,第一條線就是江川鮫人縣、淮陰武堂、平陽動物山、江淮一日遊,同時推出水道運人和運貨,帝都掛牌,等過完年,明年咱們就完婚!”

“我倒是不著急,現在到處都是用錢的地方,不如晚兩年……”

“我著急,而且不是都說能收份子錢嗎?虧不了多少錢的。”梁渠安頓好子體,意識從血河界抽離,跳下床鋪穿上靴子,“對了,鯨皇有確定東海大狩會的時間嗎?”

龍娥英搖搖頭:“沒有云巨人過來傳話。”

梁渠陷入沉思:“看來時間很寬裕……”

“不好了!不好了!姐夫!出大事了!”龍延瑞闖入楊府,慌慌張張叫喊。

烏龍和黑齒豎起耳朵,整個楊府下人全被驚動。

梁渠快步出門,按住龍延瑞肩膀,抓住他的手臂:“怎麼了延瑞?如此慌張?不要著急,又不是蛟龍打過來……”

“是國師!”龍延瑞因為緊張而喘氣。

“國師?蛙公?蛙公怎麼了?”

“蛙公不行了!”

“甚麼?”梁渠大驚失色,絕不亞於蛟龍攻入江淮,急問,“怎麼會突然不行?”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不行了,姐夫你快去吧。”

“蛙公現在在哪?”

“蛙族族地!”

“怎麼回事,誰出事了。”許氏從抄手遊廊走出。

“蛙族的蛙公,還不知道甚麼事。”梁渠披上外套,“娘,我先過去看看!”

“我跟你一塊。”龍娥英緊隨其後。

“路上小心點,先問清楚,別上門就哭喪。”許氏喊。

“知道。”

噗通!噗通!

龍娥英、龍延瑞走渦流遁徑,梁渠不暴露【水行千里】,踏空而行,憑武聖速度疾馳到蛙族族地。

通天蓮碧綠幽幽,堆一層薄雪,不見一隻大蛙。

梁渠通知肥鯰魚之餘,沉落到河床。

壓抑、安靜。

整個蛙族族地一片死寂。

所有蛙不再鳧水,全抱住大錨,聚攏到荷梗下,間或能聽到大蛙低低的抽噎,隔壁冰玉蟾族的族長霜璃也趕過來。

怎麼會突然不行了呢?

前兩天還生龍活虎的騎著敖覓雲,滿大澤抓寶魚,說要大興土木,種三千里荷花。

梁渠心頭沉重,疑惑重重,靜靜穿過大蛙之間的縫隙,看到了靠住荷梗,縮成一團的老蛤蟆,和失落的蛙王。

老蛤蟆渾身灰敗,像一張褪色泛黃的老照片:“咳咳,大王不必悲傷,我多寶一族,天生天養,至多不過大精怪,極限一百二十壽,老臣是第一隻妖,今年壽二百零六,已得圓滿。”

是自然壽盡?

梁渠心頭再沉。

依稀記得老蛤蟆和烏滄壽、老硨磲在池塘裡比過年齡,爭當老大,當時就說一百九十多,是最小的一個,導致那天老蛤蟆灰溜溜的離開,以至他潛意識一直覺得老蛤蟆很年輕……

是啊。

狩虎大武師不過一百二。

蛙族本不屬龜、貝類的長壽種族……

大胖悲從中來:“早讓長老少去冰玉蟾的族地,您不聽,現在倒下了……”

二胖仰蛙頭:“色是刮骨剛刀啊!”

“你們兩個!胡說八道!胡說八道!本長老潔身自好,潔身自好!”不知是不是迴光返照,老蛤蟆大怒,拍地而起,展示出截然不同的龍精虎猛,撲到兩蛙臉上,暴力拉扯大胖的臉,雙腿猛蹬。

大胖張開蛙嘴,含含糊糊:“長老,你這不像要倒啊,是不是這兩個月一直出去尋寶,身體太累了,瞎想出來的?”

蛙王目露期盼。

然而老蛤蟆很快衰敗下來,揪住胸口,皺巴成一團:“不,就是大限將至,不會錯,梁卿!”

梁渠立刻上前,抓住蛙蹼:“蛙公!”

“這國師我怕是不能勝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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