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4章 一定是梁渠!(求月票,二合一)
“打!打!打。”
“殺!殺!殺!”
“血流成河!”
吶喊山呼海嘯,枝頭樹葉抖落飄旋,地上石子震動彈動,移方挪位,林鳥全飛。
水塔通天,整個一十三層,水母大放光芒,畫面被夜叉和金鐘完全霸佔,昭彰天地之間!
金鐵之音響徹山嶺,關從簡和霍洪遠身影交錯,鳧水而鬥,不可開交。
水流撕裂,氣泡紛揚。
罡風漫卷,將小魚撕成血煙。
“夜叉!夜叉!夜叉!”
夜叉霍洪遠才是本地人,筠州出來的武舉兒,即便關從簡表現得再厲害,再出彩,也不能讓黃州、筠州人倒戈支援,地面上聲援霍洪遠的佔了大部分,七成往上。
“小佛!小佛!小佛!”
然而除去黃州之外,來自異地他鄉的人同樣不少,甚至有南直隸的大族子弟走水道過來瞧熱鬧,硬生生給支撐出一片天,見關從簡用佛家功法,給他冠上一個小佛稱號。
畫師奮筆疾書,筆墨連點。
一副惡面夜叉手持鋼叉,砸向金鐘的精彩畫面快速描繪。
一年一度的大狩會,亦是他們這些三流畫師賺錢的大好時機。
黃州、筠州乃至周遭地方尚武,民風彪悍,兜裡又多有閒錢,逢年過節,歷來有掛大狩會頭名、不掛門神的習俗,時至今日,都有人家門口掛著昔日梁渠乘騎赤山,奪下頭名的彪悍畫像。
“長老長老,你說誰會贏啊?”龍瑤、龍璃緊張地絞住手指。
誰會贏?
山峰上,霍家族人豎起耳朵。
“都有贏面。”
“甚麼啊,不要和稀泥好不好!長老你是武聖誒,兩個狩虎打架,你給不出一個定數,讓我們有個底?”
“對啊,阿水,你境界那麼高,不要和稀泥,快說說,誰會贏?”
冉仲軾等人也好奇,紛紛催促追問。
霍家人耳朵豎得更高,許家、池家,包括知州胥萬興也挪動腳步靠近。
霍洪遠雖然是筠州人,但母親是黃州許家的,他也能蹭一蹭,關從簡可不是,怎麼著他一個黃州知府都蹭不到。
梁渠翻個白眼:“夭龍怎麼了,我又不是他們肚子裡的蛔蟲,哪知道兩人有沒有留甚麼手段,學過甚麼武學?要境界高就能看出勝負,仙人還給關從簡寶魚呢,那是不是說仙人看好關從簡,關從簡贏定了?”
眾人餘光望一眼仙人,頓覺言之有理。
霍家人鬆一口氣,仙人出手干預,他們真的以為內定頭名。
“那長老也不能是‘都有贏面’這種回答吧?”龍璃抱臂,“我都會說!”
“你厲害唄。”
“哈哈哈!”
眾人大笑。
“哎呀……”龍璃鬧個大紅臉,緊忙躲到龍娥英身後,“娥英姐~長老怎麼這樣啊……”
山上小輩骨頭一軟。
“行了,多大人,就這點出息。”梁渠稍作琢磨,“霍洪遠吧,應該是他贏面大。”
“啊?”
龍瑤、龍璃歪頭。
一旁宗麗嬋的心提了起來。
夜叉贏面大!
霍家人開始眉飛色舞,你戳戳我,我戳戳你,得意洋洋。
徐子帥摩挲下巴:“關從簡一直在突破,又掃蕩掉十一十二層,氣勢如虹,光這上面,實力少說強了三成。
兩人都是天生武骨,霍洪遠雖然是二十八星宿,但關從簡也是個奇葩,越戰越勇,喜歡找高手比鬥。兩人天賦方面大致持平,差距真的有那麼大嗎?”
梁渠搖頭。
“你們未免太小看霍洪遠,也太小看朝廷的二十八星宿,關從簡是越鬥越勇,但霍洪遠可是夜叉,也是凶神一尊。
而且武骨上,我記得關從簡的武骨是四象虯筋骨,力大無窮,肌肉特殊。但霍洪遠的夜叉骨更善水戰啊!捷疾、輕捷、勇健,他還在河泊所裡任職,大關從簡五歲……”
“嘶!”
“忘了這茬,夜叉骨啊。”
霍家少年挺起胸膛,許家也感到高興。
梁渠手指地上呼喊的百姓:“說實話的話,兩人勝負和下面的百姓差不多,三七或者更低,二八,要看霍洪遠會不會大意和有沒有強烈的奪冠心情。
不過,也不用太沮喪,贏不了不是甚麼大事,拿不到頭名獎勵而已,這小子對勝負無所謂的,只是喜歡和旗鼓相當的對手打架,重點是盡興,大狩會結束,估計能一口氣埋下第二顆神通種。”
“甚麼,第二顆?”眾人驚呼。
關從簡的年齡可比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要小,境界上也是,差一個小境界上下,結果一場大狩會,從一顆沒埋到埋第二顆,跨兩個小境,直接反超?
“機會難得,也復刻不了,再者三條血獅,一條二十多斤,三條都快七十斤,都趕上一份大藥了,血獅特色又是錘鍊氣血,適合他的武骨和命格,一加一加一大於三。”
徐子帥以拳砸掌。
“也是。”
武聖搭建舞臺,三位仙人同時觀摩,百萬人看,恰到好處的年齡和大量對手,脫戰就能用五條寶魚重新整理狀態……
這些因素有的還勉強可以複製,有的根本不行。尤其是三位仙人,在今天之前,他們甚至都不清楚世上是否真有熔爐,能湊齊今天這場大戲,已經是關從簡這小子攢了八輩子的福氣!
兩天三夜,走完至少三四年的修行路。
這就是緣法。
“這就是運啊。”柯文彬感慨。
不入臻象,人生修行的最佳年齡,不過是人生的前一甲子,其中又以頭四十年為黃金,心氣,狀態都是巔峰,十五始修行,橫豎剩下二十五年,省下三四年,幾乎是八分之一。
“呼!”
關從簡咬爆一個豬尿泡,兩口換氣,渾身赤紅,豎狀肌肉虯結突出面板,周身清水燒成開水和白霧,滾滾氣泡冒湧。
霍洪遠同樣赤膊,但表現截然不同。
他的肌肉不僅沒有充血膨脹,反而伴隨激戰逐漸收縮,顯露出關節,胸前一絲絲肌肉鐵繩一般緊緊地凝結起來,膚色不斷加深,面板下如同有一張鐵絲網。
一紅一黑,兩尊惡鬼。
水流漫卷。
“關從簡!”
霍洪遠盯住金鐘,他知道這人。
偌大平陽府,一共那麼幾個天生武骨,怎麼可能沒聽過。
關從簡,師從赫連念慈,和同樣天生武骨的宗麗嬋是道侶,任職緝妖司,喜歡到處下拜帖,邀人比武,也給他下過,只是霍洪遠不感興趣,從來沒答應過,沒想到因緣際會,會在這裡碰上。
但兩人差有五歲,即便此人赤子心,越戰越勇,自己要是拿不下,今後也不用在河泊所裡混!
砰!
黑紅惡鬼在水下對撞。
沸騰的水泡裹挾著巨力壓來。霍洪遠不閃不避,肩背一抖,肌肉如鐵網驟縮,硬吃一記對撞,手臂如鉗,直取咽喉。
關從簡屈肘格擋,另一隻手藉助沸騰白水阻礙視線,扣向對手肋下。
二人同時擰身。
卻是霍洪遠更快三分,手腕扣緊,自關從簡胸膛之上留下數道深痕。
二人同時下沉。
關從簡再次鼓氣,赤紅身軀將周圍水域映得發亮。霍洪遠卻似融入水域,唯有雙目冷然。
“吼!”
異變突生,一聲獸吼打破二人比鬥,利爪當空劈下。
狩虎巔峰的霧獸!
竟是二人在爭鬥之中,無意間闖入到霧獸地盤!
霍洪遠和關從簡同時散開,局面再度複雜,變成三方混鬥。
也就在此時,梁渠注意到甚麼,又調出兩個小畫面。
鄉民驚譁。
埋伏者。
兩個!
看到姓名,尋賭坊介紹,二人俱為狩虎初境,一個埋了神通種,一個沒有。
然而好多黃州人根本不認識他們,立即明白身份。
“外鄉人!”
“是第四和第五名!男子漢大丈夫,不正面對決,暗箭傷人,卑鄙啊,卑鄙!”
“夜叉!夜叉!夜叉!”
下了霍洪遠贏的賭徒雙目赤紅,加油吶喊。
甚麼都沒下的百姓則是純粹的興奮。
跌宕起伏,跌宕起伏啊! 這就是大狩會比之擂臺比武不同的地方,擂臺比武,雙方擺開架勢,硬橋硬馬,至多看出個戰鬥才情,小心思,其他的全沒有用武之地。
唯有大狩會,即便是硬實力差上一籌,也未必沒有機會,反敗為勝,一波接一波,充滿意外,更貼近真實,也更加刺激。
霍家族長滿手心的汗。
胥萬興心臟砰砰直跳。
今年的大狩會實在是太刺激,哪怕梁渠那一屆都沒有這樣過,畢竟誰贏都差不多,只是梁渠贏得出乎意料而已,真正失意的是參賽者。
大順和南疆仙人也不免被感染。
這就是獨自看和一起看的區別,最真實的情緒做不得假。
幾個狩虎、狼煙的盛會尚且如此,來日抵達浩渺東海,換成夭龍、臻象呢?
多久沒有這樣的鮮活感。
“抓魚抓魚!”
杜翰文的腦袋探出水塔呼吸,能聽到下面百姓的吶喊,大致猜到因為最後一天,發生了高手決鬥搶排名一類的事,奈何頂層水壓不是沒有真罡的人能去的地方,不如多抓兩條寶魚,多賺兩個學分。
“子夜了。”
梁渠望一眼漏刻,距離天亮已經只有兩個半時辰。
恰在此時,一十三層埋伏許久的二人對準豬尿泡深吸一口氣,爆發真罡,跳躍出來,同樣加入戰局,五方混戰!
霍洪遠和關從簡激鬥一半,狀態都不是巔峰,面對霧獸和第三方,生出強烈的呼吸渴望。
變數!
各類罡氣縱橫,狩虎巔峰的霧獸並沒有恢復能力,竟是在四人的交手之中,一點一點崩潰。
砰!
霧獸炸散。
第四名偷襲者眼疾手快,搶到獸頭,暴漲積分一百六十九,餘下三人各自平分五十六點三。
地方上的喊喝連綿不絕,甚至有人把嗓子喊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混戰四人因為不能換氣,反應越來越遲鈍,越來越疲憊。
第四第五名難以置信,他們全盛出擊,居然撐不過面前打了一半的兩人?
“差不多了。”梁渠突然道。
話音剛落。
嘭!
“弓背大蝦”撞出滾滾氣泡,第五名被霍洪遠一腳踹開,頭頂夜叉真罡猛力投擲出鋼叉,將半空中的猿猴真罡腹部貫穿,瀕臨極限的第五名再扛不住,面色紫紅,本能地深吸一口氣。
嘩啦!
不好!
第五名大驚失色,被關從簡蒸成滾水的液體充斥肺腔,難以遏制的咳嗽反應讓他失去抵抗能力。
第四名同關從簡對決,腦袋昏沉,見此情形,想要甩拖對手,可已經來不及,霍洪遠調轉身形,原本暗紅的面色已然恢復如常,夜叉揮舞鋼叉真罡,帶著猿猴真罡,橫劈而下。
砰!砰!
猿猴真罡和長刀真罡相撞,同時破碎。
霍洪遠趁勢將二人打出水塔。
形勢變化驚人大變,關從簡連連後退。
“為甚麼這傢伙耐力怎麼那麼足?剛才還不太行,現在臉色都恢復了,從頭到尾他都沒換過氣啊。”眾人無不困惑。
“因為……”梁渠調轉畫面,讓熒光水母匯聚,控制渦水折射光影,放出了先前一幕。
“熒幕”上的霍洪遠在氣泡內,將豬尿泡完整的吞入到胃中。
“第二批物料投放時候,他吞了一個豬尿泡,落到胃裡,開口向上,吞氣脹滿,閉塞喉嚨,打鬥的時候,再從胃裡返氣到嘴巴,小段小段的內迴圈換氣,我覺得挺有‘節目效果’,沒有給你們放大。”
“還能這樣?”
“阿水,這怎麼做到的。”向長松好奇。
“都說了我不是蛔蟲,若非在水塔內,誰知他們藏了甚麼手段,多是之前因為甚麼事情練過。”
“我倒是知道。”冉仲軾開口,“是河泊所裡的氣囊浮氣法。”
“氣囊浮氣法?”
“對,記在一本《水注經》上的奇門,能比旁人多換兩口氣,是以前盜墓賊下被水淹沒的大墓時候用的,被作者治理江河時看到,順手記了下來,成了不在功法、武學上的小技巧,需要有不錯的內臟控制能力和克服本能的練習,會的人不是很多。”
柯文彬豎起大拇指:“還得是我冉哥見多識廣!”
“看出來啊,這巡海夜叉還是個愛看書的?”徐子帥驚訝。
冉仲軾搖頭:“也不一定,不是甚麼難想到的法子,我說我的根據,興許霍洪遠自己琢磨的。”
一個面白,一個面紫。
鬥爭到此刻,勝負已然明朗。
臉已經憋成紫紅色的關從簡鼻孔裡兀然浮兩個氣泡,再承受不住,猛吸了兩口水,捂住嘴,丟下寶魚,掙扎往外。
霍洪遠沒有追擊,收下寶魚。
天將亮,拿上這三人攜帶的寶魚,他的分數已經是無可爭議的第一。
大局已定!
歡呼成海嘯。
“夜叉!夜叉!夜叉!”
“哎……外門小和尚不行啊。”龍瑤、龍璃大失所望。
“你們現在不該誇我眼光犀利麼?”梁渠抱臂。
龍瑤、龍璃翻兩個白眼。
剩下兩個時辰。
丟失了兩千分的關從簡一刻不停,再去尋人比鬥,搶魚……
濛濛的紫光自天際閃出,預示著今年大狩會的圓滿結束。
通天水塔轟然潰散。
水流湧動,所有狩者感覺自己後背被人託舉,輕飄飄落到地上,四面八方,條條小溪潺潺沒入巴水、淮江、彭澤……
“嗯?結束了?”
水位突然上漲一下,元將軍晃上一晃,睡眼惺忪,不知發生何事。
山嶺之上,胥吏、伙伕一時大為忙碌,小廝插上全新木板,整塊板牌全部換新,按照名次,從頭到尾重新排列。
頭名:霍洪遠,八千六百五十三點三分。
次名:關從簡,五千……
第三名:竇偉宸,四千……
第四名:……
梁渠還記得自己當初頭名,一共四百多分,今年這場因為層數和霧獸緣故,分數直接“膨脹”到了快小一萬分。
各家賭坊重新開張兌票,人潮擁擠。
純粹的快樂裡,似乎總要多點不和諧,將人拉回現實。
“事當徐圖,協定之日,遣使相迎。”
天際垂音,梁渠恭敬執禮:“定當竭盡全力,助鯨皇成此大事!”
白雲散開,仙人離去。
胥萬興恍惚大夢一場。
自己這輩子居然有見到熔爐的一天……
彭澤之上。
被漫漲水波晃醒的元將軍悠哉悠哉划水,往中心去,忽見天上白雲聚散,心頭猛跳。
鯨皇???
啥時候來的?
不待老龜叩首。
“來日盛會,盼君駕臨。”
白雲稀散。
“?”
元將軍摸不著頭腦。
盛會?甚麼盛會?駕臨去哪?要開宴會嗎?發生甚麼事了?
時蟲鑽出山洞,詢問甚麼情況。
元將軍想一想。
龜爪拍水。
“一定是梁渠那小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