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9章 雷乃發聲(二合一)
“江淮妖王南下,彭澤、東海兩個也動,我不明白,怎麼彭澤的也能扯上,那老龜分明不問世事……誒,打起來,打起來了,五打一,這下有希望,我看能打,能贏!”
“你怕是忘記,當年黃州許家,致仕的光祿寺卿許容光大壽,壽宴上,興義侯不就送了一枚老龜小時候的鱗片,多好寓意,東西能是撿來的?一早勾搭上。”
“蛟龍在分身。”
“媽的,猴子跑了!五打一打不過,會不會玩、行不行事,我今天的買菜錢。”
“哈哈,快快快,趕緊的,掏錢掏錢,認賭服輸,認賭服輸,一人二兩現銀,要官銀,不要整點雜牌雜銀糊弄我。”
叮鈴噹啷,碎銀落袋。
吐掉嘴裡瓜子殼,藍繼才繫上袋口,掂一掂黃皮袋,抓出一把熟花生,美滋滋坐回凳上。
欽天監官員抱怨幾句,目光落回四野經天儀。
地面純銅,屋頂大張。
同心銅環緩慢交錯旋轉,接引天際星辰,自球心構織出一片虛幻的、立體的斑斕星空。
十數吏員手捧冊頁,認真記錄在案。
星空之上,原本星羅棋佈、均勻分佈的淡綠光點,小半挪移,趨向兩側,飛蛾撲火一樣集中南北,形成兩條醒目光帶。
北方的排成兩排,對仗工整,沒有意外。
最熱鬧的仍屬南疆,先是兩個光點湊到一塊,幾乎重迭,糾糾纏纏,卿卿我我,眨眼間,中間新冒一個,其後黯滅一個,立馬的,全世界的光點抖起來。
江淮的光點一股腦往外跑。
淮江在經天儀中,是一條居中的蔚藍長線,末了下游的江淮大澤向來熱鬧,現在豁然一空,僅餘偏北位置一個亮點。
南疆一股腦地北上,北庭一股腦地南下。
幾十年不見的熱鬧。
始作俑者呢?
拖著蛟龍,淨往南疆腹地遛彎,藍繼才都能想到南疆土司的想法,肯定跟屋子裡生出兩隻蟑螂一樣,到處亂竄,跑去哪都噁心人,愣不往門口飛。
江淮妖王抵至南疆,兩個光點方才調轉方向,離開腹地。白猿跑去前線匯合四王,共抗蛟龍。
五打一,以為有希望直接拿下,欽天監官吏打起了賭,雖說此事不顯嚴肅,可藍繼才說嚴肅了也幫不上前線忙,多樂呵一會是一會。
結果顯而易見。
白猿和海坊主重迭成一個,蛟龍一分為二,兩頭作戰,戰場直接裂開。
彷彿世上夭龍總要有數目對稱。
白猿冒出,盤峒隕落,海坊主重迭白猿為一,蛟龍分身為二,以至到現在,明面光點乍一看,沒多沒少。
三王被牽制,蛟龍實力卻未下降太多,逼得白猿再次逃竄,於是乎,剛看到“蟑螂”飛到窗臺上的南疆老土司沒松一口,兩個玩意虛晃一槍,又張開翅膀往家裡來。
“噼啪。”
藍繼才捏碎花生外殼,吸到嘴裡:“你們也不想想,蛟龍霸佔龍宮都多久了,龍宮寶庫那麼多天材地寶,更有真龍遺澤,早是妖王圓滿,除了修行術法,道上進無可進,差個走水的事,境界又高又厲害,還是海里真刀真槍闖出來的。
再看另外五個,攻伐厲害的蛙王境界不高,境界高的龜王攻伐不厲害,再來一個元將軍,境界沒法說,不好對位,靠憋,你看這光點的樣,老慢半拍,南疆中間還停一停,首鼠兩端的貨。
海坊主更別說,一介商妖,有時間修煉術?還是個母的,也就是和白猿合二為一教我高看,不然純屬來湊數的。”
“照藍先生意思,白猿費盡心機,喊來四位妖王攢的局,實際一點用沒有?還是要死?都復生一次,不見得再有第二次吧?”
“有用,怎麼沒用。”藍繼才努努嘴,“諾,本來猴子只能光屁股逃,現在有了海坊主,穿件開襠褲,蛟龍又削弱,一上一下,一增一減,這不能邊逃邊打了嗎?”
“……”
“藍大人,白猿失利,於我大順國情不利啊。”
“慌甚麼,就算白猿志大才疏,不還有梁渠呢嗎?一人一妖穿一條褲子的,騷味大,那小子鬼精鬼精,肯定不會把雞蛋放一個籃子,肯定不會只靠拉四王對付蛟龍。”
“……”
在座官員面面相覷。
“確有道理,藍先生,您同陛下親近,知道的比咱們多,這白猿和興義侯,到底是個甚麼關係?”
“我又不是他們肚子裡的蛔蟲,上哪知道去。”藍繼才翻個白眼,翹腿抖腳尖,“至少是某種位果聯結吧,起碼就我知道的,有種位果叫風生。”
“何謂風生?”
“風生,古獸也,水火不侵,油鹽不進,如果你用棍棒抽打,它就會變成一筒空獸皮,當你失望地把它扔掉,一旦口中有風進入,它就會馬上覆活。
我覺得兩者有類似之處,應該是梁渠沒死,白猿就不算死透,反過來也差不多,至於哪個是哪個,我就不知道了。”
“人妖一命?”
“不保真,猜的啊。”
眾人愕然。
“又上去了。”有人手指。
藍繼才抬頭看去。
除去光帶以外,南疆仍有星星點點,數量甚至比前線的更多,但都穩定不動,只有兩個一閃一跳,到處亂竄,其後領先的光點猛地拐彎,直衝南海。
落後的光點似有反應,搶先一步跳閃,似乎做了甚麼,竟是直接截斷阻攔,雙方不再“穿梭”,變成連貫的線條移動。
“白猿要去淮江!但是被蛟龍看出來,用了甚麼神通給它拖住!”
眾人見多識廣,狀況一眼明瞭。
蛟龍刻意阻撓,白猿前進得無比艱難,遠不及南疆時快,第二戰場的三王似看出情況,同樣調轉方向,企圖靠近,為白猿創造機會。
“我靠!”
藍繼才等人被嚇一跳,慍怒回頭。
“你鬼叫甚麼?嚇我一跳!”
“龍龍龍!”大叫之人手指星空上方,結結巴巴。
“特麼的,龍龍龍,龍怎麼了,沒見過龍啊,蛟龍怎麼了?”
“不是蛟龍啊。”大叫之人猛拍大腿,疼痛之下衝破結巴,“北庭白龍王,北庭白龍王動了啊!”
……
陰風怒號,濁浪衝岸。
紅土層層散落,染成血河。
“那小子準備逃跑了!留我們在這裡和蛟龍死鬥啊,趁現在勝負沒分,咱們趕緊散夥吧。”元將軍絮絮叨叨。
西水龜王一矮頭,怒斥:“你這小龜,不要在這裡胡說八道,霍亂軍心!”
“嗤。”
蛙王不語,一味揮舞大錨。
噗!
白猿被擊,飛出南海,趁勢翻身往北,蛟龍鬥旋而上,猿猴五趾如手,雙腳擎住張合龍吻,頂著罡風,白猿縱身一衝,落回入海。
“媽的,甚麼招數?”
氣泡亂浮,梁渠企圖施展【水行千里】,發現根本沒法用,衝入南海之後,蛟龍不知用了甚麼法子,把它和自己的穿梭神通一併“禁”了,以至它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往北。
身後【紊流】亦無辦法拖慢蛟龍腳步,武聖、妖王憑虛而行,根本不需要甚麼浮力、借力,“抽水馬桶”徹底失效。
為甚麼早不用晚不用,海里才用?
“龜王、蛙王撐不撐得住。”
梁渠感知蔓延,時刻關注後方。
有海坊主加持,【神威】震懾,蛟龍的攻擊除去毒液外,大多數無法造成有效殺傷,雖然緩慢,但它依舊能向北而行,關鍵是沒有【神威】壓制的三王。
必須儘快擺脫蛟龍,鑽入有玄黃氣的【渦流遁徑】!
琢磨計劃,白猿轟然調頭回南疆,蛟龍心中一鬆,欲追擊而上。
江風一止。
白猿、蛟龍、西水龜王、彭澤龜王、蛙王、大覡、武聖……天下夭龍,朝北而望。
遙遠的、冰冷的鄂河之中,龍爪劃破水流,踏住高階,一條通體玉白的長龍環遊出龍宮,倏然東去,入海南下。
“!!!”
“???”
北庭大汗目瞪口呆。 南疆大覡冷汗津津。
“殺殺殺!”元將軍陡然奮起,攜壽山之勢,竟一時壓住蛟龍,“這等子歪魔邪道,殘害老龍君的罪魁禍首,老夫當仁不讓,縱然今日身死,亦要報答老龍君的精血饋贈之恩!”
媽蛋,你請了北庭龍王助拳,特麼不早說,隔這演半天。
“咦,怎麼安靜了。”老蛤蟆撓撓蛙頭。
“阿肥,鄂河龍王南下,情況不明,讓蛙公不要放鬆警惕!”
渦宮內,收到精神連結,肥鯰魚目光一變,變得精光熠熠,它頭頂老蛤蟆,豁然起身,魚鰭拽住小蜃龍,指著鼻子嘲笑宦官亂國,攬住“不能動”肩膀,拍拍自己胸脯,對圓頭指指點點,好為魚師,讓拳頭端茶倒水捶背。
梁渠對渦宮情況瞭如指掌,闔然驚色。
“你叫來的鄂河龍王?”
肥鯰魚鬚子對戳。
“甚麼叫也不算叫來?”
梁渠來不及問清楚,但他很快就明白。
白龍王入海南下,蛟龍猛地甩開三王和白猿,急轉北上。
空間再度變化,梁渠發覺自己又能使用【水行千里】,幾個穿梭跟上蛟龍,卻在時局震盪,所有人料想不到的情況中,入到海中的白龍王打個急轉彎,溯游而上,打道回府。
一切恍若幻覺。
打道回府!?
所有人、妖震驚。
南疆大覡和大順武聖停手,北庭和大順戰場同時靜默。
這……白龍王這是在幹甚麼?
虛晃一槍?
蛟龍呆立海中。
梁渠靈光一閃。
“蛙公!!!”
“前進一千里,三下!往左,半下!”
蓬!
白猿驀然消失,海水擠壓填充,轉瞬超過呆愣著的蛟龍。
“吼!!!”
蛟龍怒吼再分,直追北上。
三王復陷苦戰。
一次時機錯失,蛟龍、白猿脫離南海,直跨東海。
水流排開,蛟龍近在咫尺,腥風撲面,梁渠做好再被禁止穿梭準備。
水流倒卷,再閃千里。
一次性手段?
梁渠心思一變,回身一拳,砸退蛟龍,百丈海水形成球狀真空,徹底確認。
封禁穿梭,不是能任意使用的招數。
跑!
老蛤蟆火力全開。
兩個光點“重抖擻”,在無數高位目光的注視中,一前一後,轟開江淮大門。
“藍先生,白猿要幹甚麼?怎麼回去了?”
“不知道,但江淮肯定有轉局之機。”藍繼才盯住星空,嗑瓜子的速度飛快。
“白猿是想去龍宮盜取真龍遺澤?”
“不可能的,莫說移動,白猿連靠近都不行,你看,北魚王動了!它在去龍宮!”
“白猿和蛟龍空間穿梭又沒了!又成一條實線,不,蛟龍的還在,是虛線!白猿被限制住了,是蛟龍的手段嗎?”
轟!
白猿被龍尾上下抽飛,變成一個皮球。
適才對盤峒用過的招數,如今悉數落到他自己身上。
進入江淮,【水行千里】再度失效,情況與海里又有不同,彼時同時失效,這次只有他一人。
是眷顧差異?
“完了完了,白龍王回去了,趕快散夥,求得一命!”元將軍大叫,划水回逃,“猴子有那穿梭本領,尚且能逃能偷,甩開鐵頭魚,現在沒有了,他怎麼闖得開兩大妖王封鎖?”
龜王、蛙王沉默。
“小水,怎麼辦,鐵頭魚王至少有十階,進不去龍宮啊。”
“誰說要進龍宮,就算沒有鐵頭魚,龍宮被蛟龍同化數十年,也是天羅地網,下下策。”
砰!
覆被龍尾抽飛,白猿擠開淮水,撕出一條真空帶,轟入河床,泥沙四起,又被倒擠水流拉扯,交錯掩埋。
海坊主焦急之餘發懵:“不去龍宮,那咱們來江淮做甚麼?三王在南疆,有意外支援不到的。”
“坊主大人你不知道,我變強,我的‘水殼’也會變強。”
“可是你現在怎麼變強?沒時間呀。”
“哈,不會太久。”白猿衝開河床,褐黃泥沙毛髮中飄落,啐一口血沫獰笑,“強化我的咬肌。”
“甚麼?”
蛟龍攻上,背後噬咬。
白猿倏然側身,周遊六虛避開,反手勾住龍鱗,扼住龍身,犬牙大張。
咔!
半截犬牙崩飛,龍血浸潤牙床。
歘。
蛟龍閃爍消失,徒留氣泡上浮,落到百丈外,確認沒有被注毒,驚疑不定地看向白猿。
“咕嘟。”
龍血混著自己的牙血吞嚥入肚,白猿惡狠狠地瞪住蛟龍。
拇指捺住半邊鼻孔。
嗤。
河床泥沙混著水流箭噴,環轉成龍。
“化虹一界,熔爐一處,臻象一宮……
叩天關,就是暴力撐開自己的‘天宮’,從立體向維度躍遷,化成一隻衝出去的‘手’!或者說‘角’!
‘角’掌握住大權柄,可變化為天地一處,藉助天地一處,統合其它權柄,能開創成真正有某方特色的小世界!
側目望天關,閣道更渺茫……”
“我要……翻江……倒海!”
白猿怒吼,大張雙臂,轟然抱握。
渦宮全力開啟,所有渦水、精水傾瀉而出,混著江淮水,洪流滾滾。
“啊!!!給我起!!!”
澤鼎震顫。
【水澤精華+124】
【水澤精華】
【橫亙大江,昭彰如日】
【河流統治度:0.6】
南直隸。
驚蟄天,雷雨紛紛,城外的寒山寺籠到水霧裡。
街上青石板泛一層瑩瑩水光,鑲鐵馬蹄踏過,縫隙間濺擠泥水,腳店主拿根棍子,挑下招牌,準備關門歇業,落到一半,又挪到一旁,開啟視野,慢慢地仰起脖子。
“啪嗒。”
店主後退,半個腳後跟陷進水坑。
亭臺樓閣,屋簷飛挑,雲霧縹緲。
行人抬頭。
旦見一水柱,沖天而起,直入雲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