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接著奏樂接著舞江淮澤野義興鎮。
舟楫往來,水鳥穿梭,急烈的馬蹄帶動落葉,讓漁欄的年輕小夥挺直腰板,抬頭望去。
“喜報!喜報……”
青石街上,烏黑駿馬疾馳而過,緹騎揮舞馬鞭,大報喜訊。
不消片刻,長街盡頭,陳兆安帶領鄉民團團圍住。
緹騎也不惱,知曉鄉民要詢問何事,勒馬而停。
“陳鄉老!”
“張大人!”陳兆安為人群簇擁,快步上前,問出了鄉民最為關心之事,“您口中的興義伯,可是我義興鎮的梁大人?”
緹騎拉了拉馬鞭,故意取笑:“早聞義興鎮陳鄉老是個明事理的,莫非不知王公貴族封號不可相重!”
“封號自不相同,擔心取音相似,年紀上來了,多有耳背。”
“哈哈哈,放一萬個心吧,正是咱們平陽府的梁大人!楊宗師的高足!梁大人開我大順先河,聖皇大喜,故大脯天下二日!”
鄉民欣喜對視。
有性子急的當場梗長脖子喊了出來。
“免稅沒有?”
“有!”緹騎大笑不斷,駿馬原地轉上一圈,“此次不止平陽府附郭縣,除開瀾州,整個平陽府一十四縣,包括鮫人江川,凡人頭稅,俱免三年!”
“好!”
長街歡呼。
“梁爺威武!”
“梁爺仁義!”
三年三年又三年!
再度免稅的狂喜湧上心頭,狩虎三年免稅剛完,今年初夏交了一次糧,沒想到又迎三年!
全天下有比義興鎮更好的地界?
“梁爺升官了沒有?”
緹騎搖搖頭:“這我不大清楚,以梁爺本事,想必是升了的,倒聽說楊宗師和楊夫人封了誥命,當廷冊封的,事後連仙去的生父生母也有封賞,光宗耀祖!”
話音未落。
砰!
直挺挺的砸地聲響起。
眾人聞聲回頭,但見一個婦人拼命拽著自家吐白沫的漢子,意圖從地上拉起。
“哎呀,當家的!咋地了,你快醒醒!快醒醒!”
定睛一望。
“梁廣田?”
“他……中暑了?”
翌日。
“大夫,大夫,他咋樣了?”
梁廣田蜷縮在床板上,捂住胸口,牙關咬緊,斯哈斯哈地大喘氣。
大熱天,竟像大冬天似的發抖,床板咔噠咔噠直作響。
昨日緹騎報喜,義興鎮所有人都歡天喜地,唯獨梁廣田聽聞梁渠死去的父母得了封賞,噗通一聲僵倒在地上,不著涼,不生病,當晚便發起高燒,鎮上人全說中了邪。
“急火攻心,發了癔症,退了燒就好了。”醫師放下手腕,“我開一味方子,你去長春醫館抓上一副,每日熬煮兩次,一次加水三碗,熬至一碗……”
婦人支支吾吾。
“無錢?”醫師抬眼,“這方子不貴,六七錢而已,不到一人一次人頭稅,近三年無稅,風調雨順,家裡總攢了些銀兩吧?”
“那倒不是。”婦人搖搖頭,搓動搓動袖口,試探問,“大夫,這病,他能自己捱過去不?蓋床被子捂捂汗?”
“……”
……
帝都天舶樓。
大紅燈籠高高掛,長街上,大紅獅子搖頭擺尾,鑼鼓喧天。
百姓三兩結群,鬧哄哄地湧來。
“快快快,有大席吃啊!還有肉!”
“哪呢哪呢?”
陽臺寬闊。
月光如水,照亮金黃織錦。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德厚流光,溯淵源之自始;功多延賞,錫褒寵之攸宣。應沛殊施,用揚前烈。爾梁大江乃淮水郎將梁渠之父,性資醇茂,行誼恪純……
茲以覃恩,貤贈爾為中憲大夫,錫之誥命……
制曰:
天朝行慶,必推本於前徽;家世貽謀,遂承休於再世。彝章宜錫,寵命載揚,爾陳氏乃淮水郎將梁渠之母,壺範示型,母儀著媺……
茲以覃恩……
制曰:
……之祖父……
……之祖母……”
一行行一列列。
便宜老爹的名字,記憶裡都快記不得了,又在一張聖旨的內容中再度浮現於梁渠腦海。
前幾日,大朝會上當廷冊封了楊東雄和許氏,早早亡故的生父生母、祖父祖母則由禮部制定。
“呼!”
梁渠卷好聖旨。
樓閣勾連,錦繡如雲……
“心情不好?”
青絲摩挲耳畔,癢癢的。
龍娥英自後方環頸貼靠,下巴磕上肩膀,與梁渠一同欣賞夜景。
“生了些思緒。”
梁渠嗅著香,伸手往後,抓了抓龍娥英的頭髮。
“小石頭呢?”
“和江獺、河狸在房間裡,抱著你的龍靈綃不肯撒手。”
“我娘讓你來尋我?”
“嗯,時間快到了,乾孃讓你下樓,你要不想去,我去替你。”“倒不至於。”
梁渠手掌一握,聖旨縮小成手掌大,放入口袋。
龍娥英鬆手。
他轉身從露臺走進宴廳,冷光變作暖光。
寬大柔軟的紅毯綿延鋪設,將整個宴會大廳分作左右兩半,房梁披掛紅綢,內侍們擦拭桌椅,每隔五步便有一隻一十二枝獸首銅燈,小樹一樣固定地面,照出奢華溫暖的光。
賓客坐在宴會廳裡,便可以透過三丈的落地窗,直接俯瞰幾乎整個帝都瑰麗的夜景。
紅毯盡頭。
不同於敲鑼打鼓,俱為絲竹樂器。
楊東雄為今日宴會,包下了整個天舶頂樓,請來了知名的絲竹大家演奏,且計劃放飛一萬八千八百八十八隻天燈,一萬八千八百八十八隻燈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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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不知道花了多少錢。
不過。
該接客了!
“師弟,你跑哪去了?”
“看了會月亮。”
“月亮?算了,趕緊來趕緊來,我看見徐將軍的馬車了!”
……
琴聲悠揚。
馬車上的銅鈴叮噹作響,樓前車馬連停。
“徐叔!”
“冉叔!”
“蒙兄!陸兄!”
“阿水!”
“興義伯!”
車如流水馬如龍。
花月正春風。
偌大的天舶樓喜氣洋洋,不是年節,可門口的爆竹比年節更響,一時把歡呼聲和笑聲都壓了下去。
一個個客人招待下來,梁渠意外發現自己帝都裡認識人還挺多。
空曠的大桌接連坐滿,燈火流溢。
……
“來!為梁宗師賀!”
“為梁宗師賀!為大順先河賀!”
三絃、箜篌奏響。
酒水的辛辣把每個人的性子全激了出來,於是說笑的說笑,彈奏的彈奏。
蒙強、陸賈領頭舉杯,琥珀色的酒液映照月光,灑出點點沫花。
……
“你們猜怎麼著……”
徐子帥跳上長凳,大聲玩笑。
楊東雄酡紅臉,哈哈大笑,主桌上轉身,一把扯了木臺上老先生的三絃,用墊筷的木片撥動,神采飛揚的琴聲在宴會內忽地炸開,微風浮動,似乎連桌上的燭火都壓了下去。
那是一首來自平陽鄉下的小調《好風光》,平陽城裡幾乎人人會哼。
絃聲嘈雜且亂糟,但梁渠仍隱隱聽了出來。
胡奇、向長松盡皆訝然。
“師父還有這手本事?”
“塞北時候學的,師父會彈好幾樣胡琴,只是少有表現。”陸剛答。
……
“不急不急。”
“接著奏樂,接著舞!”
紅紗影憧憧。
歡快的曲調變作了古琴獨奏。
蒙強和天羽衛陸續離開,獨餘下徐文燭和幾個老友飲酒划拳,無了外人,全熱得敞開衣襟,人聲鼎沸。
骨碌碌~
子夜。
杯盤狼藉,瓷盞滾著圈墜落地毯,彈出兩滴水沫,空氣中殘留著揮發的酒液。
“阿水,快來,放天燈了!”
梁渠躺在娥英腿上翻了個身,臉熱地發紅,深吐一口氣,醒了醒昏昏的神志,哼哼兩聲,坐起身來。
“來了!”
河畔。
燭火引燃,浩浩蕩蕩的橘紅天燈飄舞天空,潭面上無數燈船入水,自亮一盞,水映一盞,流光融匯,無聲起伏。
咻!
啪!
煙火炸開頭頂。
其後陸陸續續,五彩斑斕,鋪滿整個天空。
梁渠愕然:“哪裡來的煙花?”
“我們買的!”徐子帥跳出來攬住梁渠脖頸,放聲大笑,“怎麼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我們幾個湊了湊,花了一千二百兩,買的天舶煙花大會!”
嘭!
絢爛的金菊花照亮天空,引得水光粼粼,庭院犬吠。
環望一圈。
所有人都衝著他笑。
梁渠豎起大拇指。
“師兄,夠意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