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拒絕長生，她倒也配得上這個字
於是在種種巧合之下，當秦天在院中休憩之時，意外的見到了已經成為女皇的武曌。
武曌身後並沒有人跟隨，她心情煩悶，一人此處逛逛散心，竟是無意中發現了這個無人問津的小院。
“沒想到再見居然會是這般模樣。”
秦天嘆了一口氣，緩緩的將蓋在臉上遮陽的書籍拿了下來。
“小梅，多年不見，看你狀態，近來過得可好啊？”
熟悉的稱呼湧入腦海，武梅，不，應該說是武曌頓時心情激盪。
見到熟悉的面龐，武曌有些難以置信。
“你……你怎麼會在此處？”
秦天從不在乎是誰統治這個天下，也不在乎誰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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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她更知道，自己根本沒辦法解釋。
“不必了。”武曌搖頭道：“能有今日這短暫的體驗已是極好，就不必……貪戀這本就不屬於我的時間了。”
那張臉已經恢復到了豆蔻少女的模樣，連一絲一毫的皺紋都看不到。
當年李世民來到這裡請教的時候，大部分時候並未避諱其它人。
秦氏醫館的門口，一名乞丐正在悽慘的乞討。
“或許有或許沒有。”秦天沒有正面回答武曌的問題：“信則有，不信則無。”
以她從小對權勢的渴望，再來一次，她大概還是會走上這一條道路。
社會穩定，發展迅速，世界的層次才會飛速的提升，秦天才有機會脫離天道的束縛。
一杯茶一飲而盡，武曌只覺得體內湧現出一股暖流。
“你似乎忘記了當年和我許下的諾言。”秦天淡淡的說道。
武曌緩緩的張開嘴巴：“許久不見，你……還好嗎？”
但同樣的，作為一個女人，她又的的確確的是同一個人。
秦天的手臂拂過自己的面前，兩個石凳一個石桌便出現在了兩人面前。
不得不說，武曌的出現的確讓秦天對皇帝這個身份有了一定的改變。
武曌看著自己的臉龐，眼中滿是憐愛。
“但見了……你之後，其實一切也都沒那麼重要了。”
“你若是願意，我可以將你變回來。”
“上次一別，已經有四十餘年了，沒曾想……”
“你應當知道，不等你死去，你的一切，就都會……”
武曌點點頭：“我自是知道的。”
看著忽然大徹大悟的武曌，秦天似乎有些不解。
她爭權奪利的手段也算是狠辣。
甚至於她的皇位也會不穩定。
只是她似乎忘記了，如果不是女人，她也根本不會有今天這個地位。
秦天似乎有些興趣：“若是讓你再選擇一次，你會選擇隨我一起修行嗎？”
哪怕她的所作所為秦天並不認可，但至少在這一刻，秦天認可了她的處世之道。
不期而遇打亂了她的計劃，擾亂了她的心境。
但武曌看了秦天一眼笑了笑：“若是隨秦大哥修煉，只怕再也不能理會這人世間的繁華了吧？”
這又讓秦天怎麼會喜歡的上來發動戰爭的人？
“那倒也不是。”秦天沉吟道：“若是你願意，自然還是能在世間生活的，但你資質一般，若想修煉有成，就需要粗茶淡飯，清心寡慾。”
武曌能有今日，其實和秦天脫不開關係。
“就當是多年未見送伱的禮物吧。”秦天淡淡的笑道。
秦天希望世界層次得到晉升，而世界層次的晉升就需要社會安穩的發展下去，需要百姓安居樂業，需要人與自然和諧相處。
現在出現在秦天面前的，是一個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女皇。
但她對自己人生的滿意，對自己結局的豁達，卻是無數人拍馬也趕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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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知道。”
“一定會！”尚且年幼的武梅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秦天：“我一定會讓所有人都吃飽飯的……”
僅此而已。
秦天聞言，剛要伸出手，但被武曌給攔住了。
“再等一會兒，一會兒就好，讓我看看這副年輕的面孔……”
“換做今日之前，我是絕對不會放手的。”武曌輕輕一笑。
而且是持續幾百年的折磨！若是能夠得到自己想要的，就算是僅僅只有幾十年的壽命又能如何？武曌走出門去，再度變回了那個垂垂老矣的老婦，可她身上那股俾睨天下的氣勢，卻是已經深入骨髓。
她治國能力或許並不算出眾，至少在一眾千古名君之中連名字都排不上。
可武曌偏偏就拒絕了。
這便是武曌，是全華夏乃至全世界歷史上的最有權勢的女人之一。
那些在困苦之中掙扎求生的百姓此時已經不在武曌眼中了。
可一旦動亂出現，戰爭開始，一切都將會被打斷，甚至還有可能倒退回到幾十年之前。
看到乞丐這般模樣，武梅有些於心不忍，從家中拿出了一塊饅頭給了那乞丐。
武曌按捺住心中的激盪，緩緩的坐下。
武曌愣愣的看著水鏡之中的自己出神。
“因為無論是否有來生，當你死去之後，生前的一切就都和你無關了。”
她張張嘴，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可分明幾十年前，當她看到路邊的乞丐，看到那些因為幾兩碎銀跪地哀求的百姓依舊還是會起惻隱之心。
看著鏡子之中的自己，武曌有些難以置信的伸出了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自己的臉龐。
一種異樣的感覺升起。
……
“未曾想以我這殘軀還能在臨走之前再見秦大哥一眼，如此梅兒此生便是無憾了。”
武曌依舊沉默不語。
秦天更關注底層的百姓，不僅僅是因為他的惻隱之心，還因為底層百姓的興亡和他的修煉之路息息相關。
武曌登上皇位之後做了甚麼？爭權奪利，剷除異己。
“那如果給你再來一次的機會的話，你還會選擇走上這條道路嗎？”
她不是一個人，她背後有著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
權利是一個好東西，既養人，又毀人。
不管是恢復青春，還是再享一百年的壽命，這些對於秦天而言都不過是舉手之勞。
從內部奪取一個王朝和重新建立起一個新的王朝的難度，不可同日而語。再來一次，武曌依舊會選擇成為那個萬人之上的女皇，而非一個清心寡慾修士。
武曌沉默了。
再次留戀的看了一眼自己的面容，武曌站起身來。
“這世上……真的有來生碼？”武曌問道。
“在時間面前，一切都只不過是浮雲罷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追求，清心寡慾的修煉，有三五百壽數又能如何？這三五百年的時間，只怕出去吃飯睡覺，一大半的時間都要在修煉之中渡過。
“不可。”不等武曌說完，秦天便毫不猶豫的拒絕了武曌。
但其實她說不出口，因為武曌知道，那些話可以騙別人，可以騙自己，但是絕對騙不了眼前這個男人。
現在她無比痛恨自己為甚麼是一個女人，如果她是男兒，就萬不會如此。
如此走向人生的終點，不論結局如何，當那一天到來之時，她都會欣然接受。
而秦天的不滿更彷彿是一把尖刀，狠狠的刺入她的心臟。
她這一生足夠精彩，雖有遺憾，但並不後悔。
這些事情不是不能做，秦天也並非不贊成武曌這麼做，政治鬥爭就是這般殘酷，這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自己現在的確是大權在握，可那又如何？多少人在等著自己死去？多少人等著分食自己倒下之後那龐大的身軀？
秦天相信，如果自己將重返青春的機會擺在其他皇帝面前，而且不需要對方付出任何代價，幾乎不會有人拒絕。
這一刻，塵封的記憶開啟，武曌回想起了那個午後。
只要武曌開口，她知道秦天不會拒絕為她延壽。
一位女皇，僅僅只消失了幾天就恢復了年輕？這種天方夜譚誰會相信？九成九以上的人會開始懷疑武曌的真實身份。
或許就是從那個小小的疑問開始，武曌的心中便種下了一顆種子，一顆名為權利慾望和野心的種子。
武曌沉默許久：“朕……梅兒可否請秦大哥來……”
武曌閉上了嘴巴。
時隔多年未見，秦天還是那般年少之時的模樣，可她武曌，卻是從豆蔻少女變成了垂垂老矣的老人。
因為不論是誰對他來說其實都沒甚麼差別。
“小春的修煉到了關鍵時候，便帶著小春來到這裡住一段時間，待到她劫難過去，我們便會離開。”
看到武曌的一舉一動，秦天心中不免有些嘆息。
可王朝的輪迴卻又是不可避免的，所以秦天並不會插手王朝的興衰，只會在某些時候幫助一些百姓，讓社會更加安穩的發展。
對於武曌的選擇，秦天不予評價。
“這些年來，你做了不少錯事。”
武曌的天分不能算好，但若是願意潛心修煉，活個三五百歲，青春永駐還是沒甚麼問題的。
也就只有在秦天的面前，她才是那個幾十年前依偎在沐春懷中聽秦天講故事的小梅兒。
武曌再清楚不過了。
秦天讓武曌恢復了年輕，但她以這般樣貌再度出現，定然是會引起軒然大波。
“我從來都不會幫助任何一位皇帝，所以不要開口，這隻會讓你我之間的關係更加僵硬。”
於是武梅便跟著兩人學習到了不少東西，這也為她日後的崛起奠定了基礎。
隨即氣氛便陷入到了詭異的沉默之中。
秦天笑了笑，將手中的茶杯往前推了推。
“無妨，對於你而言這實在是有些困難了。”“你可以離開，就當今日甚麼都沒發生過，你我二人在你的今生，只會再也不見了。”
因為她得到的更多。
但武曌不僅沒有請求秦天，反而是拒絕了秦天主動贈送的青春。
她相信秦天，如果秦天想要害她，根本不需要用這種手段，因此她沒有任何防備。
秦天淡淡一笑：“你若是願意，依舊可以和五十年前一樣，叫我秦大哥。”
從踏入這個小院一開始，武曌就心如亂麻。
武曌的嘴唇微微的顫抖。
現在，種子已經生根發芽，長成蒼天大樹，可那生長大樹的土壤卻悄然變質了。
武曌搖搖頭：“罷了，那並非我所想要的。”
“如果換做是你在皇位之上，你會不會希望拯救像他這般模樣的人？”秦天拍著武梅的腦袋問道。
“我對你失望是因為你現在所做的事情。”
“權力又如何？榮華富貴又如何？”武曌輕蔑的一笑。
屆時，她所辛苦積累的一切都會如同沙土一般崩塌。
武曌並不笨，相反，她十分聰明，而有了秦天在她幼時對她的薰陶，這導致武曌反而是對自己當下的處境愈發瞭解。
尤其是當她看到剛剛結束脩煉，帶著靈夏在院中玩鬧的沐春，心中的感慨更是頗多。
誰能說三五百的壽命活的就一定會比短短几十年的女皇要精彩呢？修煉並非兒戲，更不能半途而廢，尤其是清心寡慾的修煉，對於很多人而言這並非是享受，而是折磨。
那個依偎在沐春懷中聽自己講齊天大聖的故事的小姑娘已經消失不見了。
石桌之上，擺著的是兩杯溫熱的茶水。
但從未有一人能夠如同武曌這般看透世俗。
秦天不滿是因為武曌忘記了天下百姓。
可若是百姓連飯都吃不飽，莫說是人族了，只怕連飛禽走獸也極難出頭。
她想說自己走到今日這一步都是被逼的。
看著武曌的表情，秦天微微搖頭：“對你今日之地位，我並無指摘之意，能夠走到今日，全憑你自己的努力。”
武曌毫不猶豫的一飲而盡。
從古至今，秦天見過無數皇帝，雄才大略者有之，昏聵無能者亦有之。
從這一刻開始，秦天便明白，武曌的選擇到底是甚麼了。
這條路雖然辛苦，雖然讓人不堪折磨，但其實武曌並不後悔。
武曌張張嘴巴，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叫不出那個稱呼。
秦天隨手召出一面水鏡，放在了武曌面前。
更沒有人能夠如同武曌這樣，在幾百年的壽命擺在自己的面前依舊不為所動。
看著武曌離去的背影，秦天微微嘆了一口氣。
她雖只是秦天修煉之途之中的一個過客，但她卻給秦天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只怕多年之後，提起皇帝，秦天首先想到的還會是這個拒絕了自己的女皇。
“武曌武曌……日月凌空，她倒也配得上這個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