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經是過去了近兩個月。
在數十人的觀察記錄之下,“生命之樹”的形態越發成熟了。
比起一開始的猙獰恐怖,此時此刻反而是多出了一股子“蠻荒”的氣息。
當然。
也別想著有多好看了。
實用性是第一。
此刻,原本還算“白嫩”的“白蛋”、“白胎”已經發黃、萎縮、發枯,並非是曾經的“白蛋”們“營養不良”了,而是由於“白蛋”內的“妖胎”——妖精之胎生長得過於迅猛,吸收了大部分的養料,以至於沒有多少餘力集中在“外殼”之上了。
若是將這些“白蛋”放在陽光照射之下,隱約之間,還能夠看得到內部的人體。
羅素此時就在一張大型戶外遮陽傘之下。
他坐在一張躺椅之上,半躺著身子,左手扶著一個小板子,上面夾著一張紙,右手則是握著一支筆,不時寫寫畫畫甚麼。
作為一位強者。
還是一位走著“生靈擬態”、“磁場感應”、“妖力”、“太陽之力”複合路線的強者。
對於萬事萬物的認知,自然是不會停留在表面。
他現在畫的,正是“生命之樹”在深層次變化的解析圖。
就在此時此刻。
意識當中象徵著【終結】的“遙遠”符紋亮起,一道聲音隨之傳來:
『羅素叔叔……』
『嗯?!』
羅素的動作一頓,頓時就是知道了來人是誰:『弗麗達?怎麼了?』
『是這樣的……』
弗麗達簡單地將事情複述了一遍,本來就不復雜,只花了簡單地一分鐘,前後因果已經是敘述完畢了。
『原來如此……』
羅素明白了對方的想法。
作為一名合格的王者。
並且還是心懷大愛的王者。
真到了要犧牲自己的時候,弗麗達是不怕的。
故而,她是真敢發動“地鳴”。
而話又說回來了。
由於她算是半個跟著羅素長大的,也因此,她的認知更加傾向於艾爾迪亞人社會史屬於整個艾爾迪亞人的社會,而不是“弗裡茨王”或者是“雷伊斯王”的社會。
以“地鳴”為威脅是簡單。
但那和普通人有屁關係?
說到底他們還不是與國家的走向無關?他們的意志毫無意義?
故此,弗麗達想要改變,想要普通人也參與進來,改變艾爾迪亞人這一個“蜂群”結構。
但太難了。
倒不是說讓底層人有機會成長起來,參與政事困難。
而是……
始祖巨人太強,搞得絕大多數艾爾迪亞人的努力毫無意義。
某種程度上來說,或許這也算是“超凡社會”的煩惱之一?
個體實力實在是太強了。
所以——
這個時候的弗麗達需要的建議?
羅素的建議就是不要建議。
對方已經是有想法了。
現在只不過是下意識地尋求支援罷了。
『這個……』
***
***
瑪利亞之牆已經淪陷。
哪怕是堵住了破損的洞口,可實際上已經沒有多大意義了——如果不算王女一方的“無垢火花”部隊的話。
畢竟,成千上萬個巨人,這數量級也不少,可不是調查兵團能夠輕易殺光的。
但——
有了“無垢火花”部隊,那就是不一樣了。
在普通人接觸不到的“無人區”當中,幾乎每一天都有一頭巨人被處理掉。
照這個速度下來,以著最低速率來算,再過個二十七八年就能夠徹底地消滅巨人了。
若是速率再快一些,每天消滅個十頭八頭的,大概五年左右就能夠收復失地了。
不過……
在弗麗達已經提前佈局,展開大拓荒政策的前提條件之下,其實收復失地也不是那麼迫切。
畢竟剩下的土地還足夠養活這一百多萬人。
幸好。
王女的莊園雖然偏僻,可總體而言還在託洛斯特區,也因此,在經歷近七八個小時的長途跋涉之後,在日落之前,艾倫和三笠已經是回到了南部安置區了。
安置區之中。
除開不少帳篷之外,還有著不少木材被運輸而來,正在滿身大汗的壯年男子的努力之下,化作一座座簡單的木屋。
很顯然。
這是要升級安置區的住宅,提高舒適度。
如果從高空俯瞰,便能夠發現,這些木屋雖然簡單,可總體佈局已經是初見端倪,若是不出意外的話,這個安置區將在幾年之後化作一座大城鎮。
當然了,隱約之間,還有著不少奇奇怪怪的氣味傳來,比如……臭味。
憲兵隊再怎麼努力工作,再怎麼努力維持秩序,說到底,這是上萬人的安置區,怎麼可能方方面面做得好?哪怕是再三強調的衛生問題,其實也有一半人是不達標的。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算是給王政府一點點“刁民”的震撼了。
但沒辦法。
既要養家餬口,還得要維持體面的生活,對於普通民眾實在是太難了。
尤其是在十幾年幾十年積蓄付之一炬的情況下。
眼看著幾支由憲兵隊和駐紮兵隊組成的混合隊伍巡邏而過。
艾倫終於是回到了他的目的地。
一座小小的帳篷。
說是“小小”,實際上也有3*2.5的落地面積,如果只是兩個小孩子住在裡面的話,其實還算是寬敞。
當然,僅限於“睡覺”。
其它方面的體驗就別多想了。
倒不是艾倫喜歡這種苦哈哈的日子,而是他還有他的父親格里沙都不想要平白地接受饋贈。
自食其力。
也是一種生活方式。
“艾倫?三笠?”
正在雙手拎著一個木桶的阿爾敏注意到了兩道熟悉的身影,抬頭一看,果不其然,是自己的兩位小夥伴,當即眼前一亮:“你們怎麼這麼晚才回來?不過正好,我們家正要準備晚餐,你們可以一起來。”
蝴蝶翅膀的小小扇動或許改變了大勢的發展。
可在細節之上卻是改變了許多。
就比如,哪怕是接受了如此多的難民,牆內的物資儲備仍舊是處於一個相對寬裕的狀態。
雖說不至於讓每個人都吃好喝好,但肯定不至於會被餓死。
阿爾敏雙親健在,這也就是意味著家裡有著兩個成熟的勞動力,只要肯在弗麗達所領導的政治團體之下幹活,那肯定能夠獲取足夠的資源。
對於艾倫和三笠的狀況阿爾敏父母也是十分清楚,自然是不會將其視之為負擔。
“不了……我們吃過了……”
艾倫擺擺手拒絕道。
他也的確是吃過了,只是吃的冷硬的乾糧,口感上就別多想了,畢竟七八個小時都待在馬車之上。
船倒是坐著相對舒服,可航向那也是固定的。
“不過……”
“阿爾敏……”
“我有一些事想要和你談談……”
艾倫認真地說道。
“啊?”
被突如其來的認真嚇了一跳,其實阿爾敏是很懵逼的,畢竟他甚麼都不知道,好在聰明的腦袋讓得他很快反應了過來,同樣是回以嚴肅的表情:“我知道了!”
他看了一下四周:“需要進去嗎?”
他很敏銳地注意到了保密問題。
“額……”
這倒是艾倫沒有意識到的,想了一下,這才是點點頭。
一行三人走進了帳篷。
好在。
這裡雖說是安置區,但大傢伙一個比一個窮,吃的是“公共食堂”,用的大多是公共用品,再加上有憲兵和駐紮兵的巡邏,一時之間也不用擔心盜竊問題。
所以,哪怕艾倫和三笠外出了兩天時間,他們帳篷裡的東西並沒有丟失。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這裡就沒有甚麼東西是值得丟失的。
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告訴給了阿爾敏。
阿爾敏瞠目結舌,滿臉的不可思議:“你是說……”
“牆外還存在著人類?!”
“並且還是敵對我們的人類!?”
阿爾敏震驚了。
簡直是顛覆了他十年以來形成的世界觀。
但——
他的理智還是讓得他很快恢復了過來。
“也不是不能夠接受……”
阿爾敏咬了咬拇指頭,思考道:“的確。”
“當巨人破牆的那一刻起就該想到這個可能性的。”
“畢竟之前的所有巨人都是沒有腦子的怪物。”
“也沒有離譜到那種程度的存在。”
“特殊就意味著不正常。”
調整好了心態。
阿爾敏再度看向了自己的兩個小夥伴:“你們再詳細地和我說一說情況吧。”
***
***
距離被關押已經是過去了十個小時。
由於是分開關押,誰也不知道誰的情況,這就讓得阿妮的心情越發沉重了。
很顯然。
這是為了防止串供。
當然,也是為了製造心理壓力。
可明知道對方的意圖,阿妮還不可避免地掉進了胡思亂想的大坑。
說到底,我為魚肉,人為刀俎。
她根本就沒有反抗的能力。
摸了摸脖子上的粗大項圈。
阿妮的臉色越發難看了。
作為被委派前往“惡魔之島”的“間諜”,她自然是受過“特訓”的,故而在她的技能欄之中,絕對能夠找得到“開鎖”這一個技能。
也因此。
她透過觀察以及觸控,她便是知道了,這個項圈的鎖並不是甚麼結構簡單的鎖,或者說就算是這個鎖的結構足夠簡單,可它本質上也是一個加密鎖!
給她時間不是不能夠解。
但問題是沒有人會給她這個時間,並且——
她摸了摸牆壁。
冰冷的觸感傳來。
不會錯的。
這是特製的鋼鐵牢籠。
不出意外的話牢門的鎖更加複雜,難以破解。
想要硬來那就只能變成巨人。
然而,只要是她變成巨人,脖子上的項圈就會將她的腦袋甚至是心臟給炸碎。
這本應是絕望的局面。
但王女的態度卻又是讓得她多出了一絲生機。
『對方沒有直接拷問我們。』
『要麼就是對方知道了外界的情報,覺得沒有必要多問甚麼。』
『再要麼就是對方覺得我們沒有甚麼價值,準備過幾天就選出合適的人選,繼承巨人。』
『再要麼……那就是我們是有價值的,對方準備拉攏我們,所以才沒有下狠手。』
阿妮心底暗暗道:『既然王女士行動派,那麼,昨天的行動必然不是心血來潮的行動,而是準備了三個月的行動!以此來推,如果對方動過繼承巨人之力的心思,那麼人選應該早就是備好了,畢竟這裡是對方的主場,肯定有忠誠於弗裡茨家族的人。』
在阿妮的心目當中,“弗裡茨王”依然是“正統”,畢竟不是有“王女”在?
她哪裡知道,其實“王女”是三年前才開始接觸政務的,可信可用人員都湊不到一百人。
『始祖巨人……』
阿妮心底也在忌憚:『到底會有甚麼樣的能力呢?』
馬萊戰士小隊。
說到底就是一群工具人。
最前沿的研究和最深奧的秘密自然是不會向他們隨意開放的。
就像是始祖巨人擁有控制其他巨人的能力,包括智慧巨人。
這一點若是一開始就明牌了,恐怕沒幾個人願意參與行動。
畢竟這不就是意味著一旦始祖巨人發怒,參與行動的人就必死無疑?
根本沒有活下來的機會。
可他們並不知道。
而碰巧,弗麗達還真沒有掌握完整的始祖巨人之力。
『貝爾托特……我是放心的,可是萊納他……』
阿妮也看得出來,萊納在有意識地模仿馬賽,儘管是拙劣地模仿,但也不得不說,對方在飛速地進步著。
若是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說不得幾年後萊納就會成為像馬賽一樣可靠的隊友。
可是……
現在時間太短了。
“最初萊納”還佔據了萊納的很大一部分。
衝動。
天真。
莽撞。
這種角色,想讓他改變思想,轉變陣營是很難。
但反過來說,只要是學會正用和反用萊納的性格特點,從這種腦袋簡單的傢伙口中掏出秘密來似乎並不是太難的事情。
所以——
最大的突破口其實是在萊納那邊。
阿妮努力地讓自己不要多想,要相信隊友,可是,越是理智,越是思考,這一個個可能性就像是毒蟲一般在啃噬著她的內心。
內心的強大。
她還未能夠做到。
說到底,只不過是未成年的十二、三歲的少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