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的話，羅素想要救下拉花娜嗎？
答案當然是肯定的。
兩人相處這麼多年了，雖說絕大多數時間只能夠透過“簡訊”聯絡，可怎麼說都是朋友、戰友，如果可以的話，能救下拉花娜那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但這裡面有著一個極為關鍵的因素。
那就是拉花娜本人。
你無法阻止一個一心求死的人。
真正求死的人，除非你一天24小時盯著她，否則的話，一眨眼的功夫她就有可能自殺成功。
拉花娜就是這樣的人。
這些年來她一直在幫助大家。
看起來算是積極地參與事務。
可她本人卻是有著極強的厭世情緒。
不客氣地說，現在的拉花娜只是因為露西艾拉還活著她才沒有選擇死亡。
現在……
露西艾拉眼看著就要步向終結。
拉花娜身上的那種“解脫”之意便越發濃郁了。
基於此。
羅素明白，單純地阻止拉花娜的自毀行為那是無用功。
真正的關鍵是讓她從自我毀滅的情緒、傾向之中走出來。
而若想要讓她從這種傾向之中走出來，勸解或者給她找事情做是沒用的——她不像是其她的戰士，脫離常人社會太久了從而產生了“我活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意義”的想法，她是隻靠唯一執念“我要結束那一日的錯誤”活下來的。
所以——
癥結在露西艾拉的身上。
問題又來了。
現在的露西艾拉和以前的露西艾拉還是同一個人嗎？
眾所周知。
一個人並非永恆不變的。
小時候，年輕時候，青年時候，每一個時期人的想法都在變。
那些不變的，要麼是石頭，要麼就是還沒有從自身的經濟圈（實力圈等等）之中跳出來，要麼就是有著極其強烈的意志，比如說修仙文中常說的“道心”甚麼的。
很顯然，露西艾拉並不是這種人。
她也沒有成為這種人的機會。
妖魔意識會扭曲她的意志。
而成為覺醒者多年的她，絕對不會認為自己多年的食人經歷是“錯誤”的，也不會認為自己和人類還是同一個物種，更甚者，一旦拉花娜與露西艾拉發生了嚴重衝突，她勢必會以自己的安危為重點，對消滅拉花娜這件事不會留絲毫情分。
這就是她的矛盾之中。
人性的殘渣告訴了她“妹妹”是極其重要的。
可覺醒者的意識卻是冷酷無比，能夠輕易區分出“你”和“我”。
所以——
羅素說了“過去的露西艾拉”。
這其實是一個偽概念。
因為他不具備“回溯過往”的超凡、神仙手段。
一切只能夠猜測、自由心證。
這就是語言的魅力了。
而恰好，活在拉花娜內心的便是“過去的露西艾拉”。
拉花娜的理智更是能夠明白現在的“露西艾拉”不是“過去的露西艾拉”。
這就是有了操作的空間。
“現在的露西艾拉”是非人的，是冷酷的。
可“過去的露西艾拉”卻是善良的，充滿溫情的。
就算不是——
人的記憶與想象也會自動將其美化。
更何論是支撐拉花娜活了二三十年的“過去的露西艾拉”？
當羅素引導拉花娜朝這個方向想的時候，羅素估摸著，對方只少有七成以上的機率會將“過去的露西艾拉”朝著美好的方向想象。
基於此。
一個“事實”在拉花娜的腦海之中構建出來了。
『我……』
『活了下來……』
『所以……』
『是姐姐她……？』
拉花娜目露茫然之色。
一個“過去的露西艾拉想讓她活下來”的“事實”出現在了她的腦海之中。
『姐姐想讓我活下來？』
這一刻，哪怕心知這很有可能是羅素安慰之意，想要勸解自己的話語，拉花娜還是不由得動搖了起來：
『我……我這麼做是不是在違背姐姐的期望？』
一種淡淡的負罪感從心底湧現。
她……現在可是想要去送死啊！
原本悲壯又決絕的意境被打破，似乎多出了一絲不知道甚麼意味的情緒。
***
***
噗噗噗！~~
咔嚓！咔嚓！~~
刀光閃爍，張牙舞爪。
比茜的戰鬥就突出了一個奮不顧身！
比起一般的戰士，比茜的戰鬥更像是將自己當成了武器、消耗品，一些下意識地保護自己的動作被最大化地壓制了。
於是乎，在高強度的戰鬥之中，比茜的身上很快便是多出了一個個血洞。
換作一般戰士，現在恐怕早就是暴斃了。
但可惜，比茜現在是覺醒體，更是深淵級的覺醒者，哪怕她不是防禦型的覺醒者，但其身體再生能力還有生命力也不是一般的覺醒者可比的。
於是乎她撐了下來。
她是撐下來了。
可露西艾拉就不好受了。
原本就被迪妮莎重創的她剩下五成實力就算是不錯了。
而作為正牌的雙子，實力不亞於一般NO.1的雙子，比茜哪怕是不如全盛時期的露西艾拉，可面對五成實力的露西艾拉，再說拿不下那就是在開玩笑了。
幾分鐘的惡戰。
比茜的身上多出了許多傷口。
露西艾拉則是多出了五成！
在這種情況下，露西艾拉立馬以著肉眼可見的趨勢衰弱下來，從一開始的壓制，再到中期的勉強抗衡，直至現在的節節敗退。
也就是在兩人拼上性命戰鬥之時。
露西艾拉的妖氣感知能力給她反饋了一個極其誇張的資訊。
“甚麼！？”
她猛地瞪大了雙眼：“莉芙露你！！！”
她感知到了莉芙露那龐大妖氣的快速消逝，更是注意到了那毫無節奏與生機的巨物墜落之聲。
這一切的一切都說明了，曾經縱橫大陸數十年的西之深淵落幕了！
“不可能！”
她難以相信這一點。
但——
噗！~~
作為“戰鬥工具”的比茜可不會分神，她身子一晃，下一剎那已經是狠狠地給了露西艾拉胸口一刀，差點兒就將後者給橫切開了。
饒是如此。
大量的內臟還是暴露在了空氣當中。
“不好！”
露西艾拉眼睛都紅了，發了狂一般壓榨自己的身體，試圖將身體每一處的妖力都壓榨出來，以此獲得這一場戰鬥的勝利。
呼啦！~~
她的手一揮，急速延伸的爪子就彷彿是一根堅韌鋒銳異常的手術刀一般，空氣都被割開了。
一瞬之間。
嗤！~~
方圓三十米，所有高度超過三米的事物都被瞬間切成了好幾段。
唯有一處例外。
鐺！~~
恐怖的火花迸濺出來，比茜豎起兩隻刀臂格擋，蘊含著堪比滿載滿速大卡車撞擊的巨力的鋒利細長“手術刀”切割過來，哪怕是一堵鋼鐵牆壁也得被切成幾段。
哪怕是深淵，也唯有少數的，如比茜這般異化了刀臂的角色才能夠正面擋下。
饒是如此。
嗤嗤嗤！~~
四個豁口在刀臂之上緩緩加深。
陽光照射下，那鋒利的“手術刀”反射出了略顯刺目的光芒。
那磅礴的巨力更是將比茜的身體推動，在地面上留下了兩道深深的溝壑。
比茜眼珠子微微轉動，看了這光芒一眼。
而後——
猛地一發力。
喀嚓！~~
瞬間，這鋒利“手術刀”被直接掰斷了。
嗖！
而她本人也是藉著這個機會，飛速地朝著露西艾拉接近。
她知道，不能夠給對方喘息的機會。
眨眼間。
鐺鐺鐺鐺鐺鐺！~~
密集的碰撞聲再度響起，只不過這一次的露西艾拉就要悽慘得多了。
嗤嗤嗤！~~
短短的數秒，兩人便是交手了數十上百次，大量的血肉橫飛，露西艾拉瘋狂地試圖啃食光比茜的血肉，可是她啃食的速度已經是比不上自身血肉被比茜削砍的速度了，數秒之後，她身上的血肉直接就是被削了近五分之一！
打到這個時候，露西艾拉基本上已經是沒有反抗的餘力了。
『該死！！！』露西艾拉死死咬牙。
噗嗤！~~
刀光連閃，露西艾拉的四肢被瞬間卸下，與她的軀幹分離，就連背後的雙尾都被斬落了。
自此。
在接連與超深淵以及深淵級的對手交手之後，曾經的南之深淵徹底地失去了行動能力。
唰！
比茜拉開距離，觀察著露西艾拉的動靜。
只可惜，剛才已經是露西艾拉最後的掙扎了，現在的她是真的沒有多少妖力，連個位數的戰士都不如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也就是這時。
沙沙沙。
略顯快速又帶著一絲絲沉重意味的腳步聲響起。
拉花娜近距離看到了一切。
一股強烈的視覺衝擊感震撼著她的心靈。
“姐姐……”
看著悽慘無比的露西艾拉，她無意識地輕撥出聲，可出色的戰士素養卻是告訴了她，這是十分必要的。
深淵級的怪物。
正常情況下卸掉四肢也不能夠放下心來。
也就是現在的情況特殊。
深淵打也打不贏，逃也逃不了。
這才是被磨到了最後。
羅素也是近距離觀察著眼前的這個巨大身軀——嗯，就算是被卸去了四肢，單純的軀幹高度也是比人類要高不少。
只不過——
嗤！~~
伴隨著妖力的消耗，露西艾拉已經是無力支撐覺醒體了，巨大的身軀就彷彿是漏了氣的氣球一般，飛速變小。
回到了最初的人類形態。
可就是如此，她也不能夠恢復四肢。
畢竟不是誰都是名為“普莉西亞”的怪物。
哪怕是深淵，再生能力也是有極限的。
調整好心態，拉花娜一步步上前。
深吸了一口氣，臉上出現了一抹笑容：
“姐姐……”
“我好想你啊……”
“拉花娜！”此時此刻，人類形態的露西艾拉不復之前的桀驁，冷酷，眉頭委屈地蹙起，雙目之中眼淚也止不住地流了出來：“拉花娜……”
“她們好凶狠！”
“你看！都把我的四肢砍掉了！”
她動著肩膀，將只剩下根部的胳膊展現給眾人看。
“……”羅素等人一陣沉默。
沒辦法啊！
你太危險了！
“對不起……”拉花娜胸膛之中有著萬千情緒翻湧，她一步步地向前，而後“噗通”一下跪下，空門大開地抱住了露西艾拉的軀幹。
熟悉而又陌生的氣味再度迴盪在拉花娜的鼻腔之中。
“對不起對不起……”拉花娜一遍遍地重複著。
她一直認為那是她的錯。
如果……她能夠再堅持一會兒就好了。
但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一切都回不去了。
“沒關係……”
露西艾拉臉上出現了無所謂的笑容，淚水還在流淌著，似乎是真的放下了一般：“沒關係啊拉花娜，這不是你的錯……”
“一切都是她們的錯。”
“是她們將我變成這個樣子的。”
“這群傢伙太壞了！要奪走我的一切！”
滿臉淚水的露西艾拉似乎意識不到拉花娜在為甚麼道歉，又或者說是誤會了。
“拉花娜，算我求你了，幫幫我好不好。”露西艾拉用著憤恨的眼神瞪著覺醒體狀態的比茜：“是你的話一定沒問題的！”
“只要你覺醒了，一定可以打倒這個女人！”
“到時候我們兩個就可以一起逃出去了！”
覺醒？
拉花娜？
羅素和莫妮卡還好說，奧菲莉亞卻是忍不住蹙起了眉頭。
嗯。
就算是她現在同其她的戰士合作了，但在個位數的戰士當中，與其她人的“合作意願”她仍算是最低的那個。
自然而然的，在聽到這種話語之時，她的心中下意識地警惕起來。
覺醒者……
都該死！
『這傢伙態度變得真快……』迪妮莎緩緩地朝著這個方向走來，有些無語地對羅素道：『明明一開始是那個姿態……』
『畢竟……現在的拉花娜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了。』
羅素卻是瞭然。
露西艾拉對拉花娜是真情實意嗎？
自然是。
那露西艾拉是在利用拉花娜嗎？
自然也是。
故而，這的確是露西艾拉最後的努力了。
如果成的話，說不準真的可以翻盤。
只是可惜。
她對拉花娜的執念不如拉花娜對她的執念深。
這點話語雖然稍稍影響了拉花娜，卻還卻還不至於動搖她。
想到這點，羅素的拳頭稍稍握緊了。
露西艾拉動搖不了。
他就能夠動搖得了嗎？
一切，都是在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