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以紙面資料來說,羅素的肉身實力目前也就是在左右。
哪怕他的技藝境界極高,按理來說最多也就是能夠支撐他達到左右才是。
然而,剛才的那一下爆發……
覺醒者的胸口被砍出了“メ”形的大洞。
毋庸置疑,那更大傷口的一劍是被莫妮卡砍出來的。
可是,某種意義上來說,羅素的那一劍已經稱得上是驚豔了!
因為這本不該是他能夠發揮出來的水準!
轟!~~
莫妮卡極為果斷,趁這頭覺醒者遭受重創,毫不遲疑地接連出劍,雙腿、雙臂、腦袋,只不過短短的一兩秒,她直接就是將覺醒者肢解了。
羅威爾等人目瞪口呆。
“這……”
“太強了吧?”
“這是人類能夠做到的事情?”
“一劍就砍斷了妖魔的雙腿?他的一根大腿就相當於我們的兩根大腿啊!”
“只是大腿那麼簡單?這頭妖魔跟披著鎖子甲與皮甲沒甚麼區別!這相當於同時突破了甲冑的防禦!”
“還有他們的動作……就彷彿是在跳舞一般……這分明是看穿了妖魔的攻勢啊!”
“……”
不少人對羅素二人升起了由衷地佩服之意。
這是對強者的敬畏。
“迪妮莎?”
伊妮莉眉頭擠在了一起,滿臉疑惑:“剛剛……是發生了甚麼?”
對於羅素能夠躲開覺醒者的攻擊伊妮莉本身並不意外。
覺醒者從城門口打到這裡,雖說也就是三四公里的路,可一路上已經是同數百人接連廝殺過了,他在撕碎了兩三百人的身體之時,說本身沒有任何消耗那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莫妮卡(戰士形態)在她的眼裡雖說實力不行,但終究也是邁入個位數的領域,壓制一個經過半小時血戰的很難嗎?
在這種情況下,羅素在“防禦”方面表現得再出色,對於伊妮莉也不是甚麼難以理解的事情。
可是……
最後的那一擊就出乎她的預料了。
那種爆發,分明就是堪比中位戰士的爆發。
對她們這些個位數的戰士而言,不值一提。
可對於本身只是“普通人”的羅素而言,那就是“大事件”了。
所以——
伊妮莉看向了迪妮莎。
這個時候,恐怕只有她才能夠看得出來到底發生了甚麼。
畢竟在除了莫妮卡之外,迪妮莎就是與羅素合作開發修行之路最深的人了——現如今。
“死之秘境……”迪妮莎面色嚴肅,口中慢慢地吐出了這個話語。
“?!”
伊妮莉有些錯愕,“那個?這玩意能在戰鬥之中使用?”
實際上。
她對於死之秘境也不太瞭解。
畢竟她加入隊伍的時間太短了,羅素等人的研究內容她還沒有完全跟上。
“或許……這就是他的天賦吧……”實際上,迪妮莎是“死之秘境”的發現者。
可真落到了實際應用上,羅素卻是表現出來不錯的天賦,他似乎就擅長就這些奇思妙想化為實際。
至於挖掘新領域?
這似乎是她們的事情。
他只是負責引導方向。
“而且……”迪妮莎若有所思:“我也不覺得這只是簡單的‘死之秘境’。”
“呼!~~”
撥出了一口帶著血腥氣的濁氣,羅素只感到全身上下皆是傳來了撕裂般的痛感,再看看生命狀態,此刻已經是掉到【87%】,換而言之,剛才的那一擊,他起碼打掉了自身10%的生命狀態。
這是超越極限帶來的損傷。
但羅素卻是興奮得緊。
因為在剛才的那一擊之下,他感覺到自己步入了一種特殊的狀態之中!
那是甚麼樣的一種狀態?
這是“我”的超限一擊?
不!
這不單單是“我”!
更是“他”!更是“眾生”!
在剛才的那一剎那,在看到無數奔狼盜捨生忘死地阻擊覺醒者之時,哪怕他心知這群傢伙死不足惜,可心中還是生出了“感動”。
這是人類的“共情心”。
也正是因為他們的大量死亡,剛才的羅素靈機一動,在活死人的理智狀態下暫時性地開啟了“死之秘境”,於那一霎,與無數的生命磁場交融,從而獲得了遠超現在的精神力,繼而更進一步地發揮出了肉體的力量,從而達到了那一擊的攻擊力。
再一瞥“死之秘境”。
轟!~~
大量的殘破生命磁場似乎在裡面匯聚,“燃燒”,隱約之間,在那無數抽象的景象之中,羅素似乎看到了一頭殘破到極點的奔狼在發出不屈而憤怒地咆哮!
哪怕滿手血腥罪惡,但奔狼盜的榮耀對於他們來說卻是真的一直存在的!
“精神意志嗎……”羅素緩緩地閉上了雙眼,“那屬於我的意志又是甚麼?”
他有著一種直覺。
若是他的精神意志能夠在那個世界具象化了,恐怕他就真的能夠再往前踏一大步。
但——
茫然。
羅素茫然的睜開了眼睛,只感到了一股強烈的空洞之情。
是寂寞?
還是甚麼?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思索的時候,他的精神力單位已經是在不知不覺間跳到【6.5】。
“嗤……”他自嘲地笑了一聲:“果然……現在的我還是不夠格啊……”
他從來就不是甚麼超級天才。
又怎麼可能在簡簡單單的一次刺激之後就突然開悟,向前邁一個大境界?
但——
羅素的心中卻是堅定了一個想法。
他要一雙腳丈量這片大地!
去親眼看這個世界的風景!
更是要去看……屬於這個時代的“災厄”。
而羅素不知道的是,他這一顆“石頭”引起的“漣漪”正在朝著四面八方散開。
“巨大妖魔被殺死了!”
“巨大妖魔被殺死了!”
“第一頭巨大妖魔被殺死了!”
“……”
不少奔狼盜看到倒下的覺醒者屍體,整個人就像是打了雞血一般激動起來,不少人更是轉頭朝著四方跑去,大喊著這一句話。
一時間,不少已經是陷入了麻木狀態的奔狼盜精神一振,心中再度升起了一絲希望。
第一頭巨大妖魔都死了,那剩下的不也快了?
當即,又有不少人嘶吼著朝覺醒者殺去,而後被撕成了碎片。
當尼克拉聽到這個訊息之時,他沒有太過驚訝,反而是臉上露出了釋然的微笑。
“果然啊……”
此刻的尼克拉站在奔狼廣場,這裡就是新老區的交界地帶,也是村寨的中心地帶,前方就是主街道,後方就是奔狼大廳,換作武俠風的說法,那就是聚義堂,是奔狼盜的行政中心。
他身著半身鎧甲,哪怕他知道這一層薄薄的鎧甲對於覺醒者而言和紙糊的差不多,但他還是穿上了,哪怕呼吸因此變得越發急促,沉重。
“再過半個小時恐怕就撐不住了……”
他已經是看到了故事的結尾。
邪惡毀滅於天災之下。
這不是挺好的?
他望向了羅素等人的方向……儘管隔著一條街,看不到那裡的情況,但他還是長吐出了一口氣,喘息著說道:“那麼……計劃可以進行了。”
“去吧。”
他吩咐了一聲。
“是!”
一直守護在尼克拉身邊一聲不吭的血狼衛重重地一點頭,而後朝著羅威爾等人的方向跑去。
“還真是兇殘的怪物!”
老人抬頭看著那一個逼近廣場的高大模糊身影,看著且戰且退的奔狼盜們。
倒不是沒有人機靈,朝著破損的城牆跑去,希冀從哪裡突圍脫險。
然而這事他們想得到,組織就想不到?
妖魔可沒有一波就投放完,在破城之後,陸續又有零零散散的妖魔從缺口走了進來。
數量很少。
可是,這卻是給人以一種那個方向有源源不斷的妖魔的錯覺。
那些想要逃跑的那一個不是被嚇破膽的,這種情況下他們敢朝著妖魔的“源頭”衝?
笑話!
“他們該堅持不住了。”老人咳嗽了一聲,平淡的聲音響起。
“我知道……”
尼克拉點點頭,而後又看向了血狼衛們:“老弱婦孺們已經是準備好了吧?讓他們往後山撤吧,再調兩百人掩護他們。”
“是!”
血狼衛們點點頭,又有幾個出去進行組織活動。
也就是這時。
嘩啦!~~
一陣吵鬧聲響起。
“讓我進去!”
“你們這群蠢貨!也不看看我是誰?我你也攔?我要見尼克拉!”
一個矮壯大金牙男子氣喘吁吁,身上的鎧甲早已被鮮血染紅了,他赤紅著眼,拼命地想要朝著指揮部擠。
“讓他過來吧。”尼克拉平淡出聲。
“尼克拉!”大金牙一靠近便忍不住了:“你是怎麼想的?你也看到了吧?我們根本就擋不住那些怪物!就算是能夠將他們全部殺死,奔狼盜恐怕也得死一半,甚至是全滅了!”
大金牙的雙目**,尼克拉可以清晰地看到前者眼中的血絲:“我打聽到了,你讓那些老弱婦孺先撤退了對吧?既然如此,我們也該撤了對吧?”
大金牙也帶著他的部隊來了。
但他也雞賊,懂得明哲保身,絕大部分的時間他都在指揮總部的強盜去戰鬥。
可打到現在,他自己的隊伍也死傷大半了,眼看著尼克拉這邊還沒有動靜,血狼衛以及總部強盜組成的“憲兵隊”又在虎視眈眈,他終於是忍不住前來討一個說法了。
“還有很多人撤不掉……”尼克拉閉上了雙眼,凝視著大金牙:“你應該知道‘撤退’意味著甚麼吧?以現在的狀況,一旦‘撤退’,下面的強盜會怎麼想?怎麼想都是‘兵敗’了吧?既然如此,你就應該明白,數千乃至上萬人的隊伍,一旦‘兵敗’,他們就會失控,炸營,甚至是胡亂衝擊自己人的陣地,引發大亂,那個時候,就算是能打贏,其結果也只能是輸了。”
“可眼下是甚麼局勢你還看不清楚!?就算是不撤!我們這邊也擋不住了!這就是一群怪物!”大金牙又是大吼起來。
尼克拉冷冷地瞥了對方一眼:“好了,閒話少說,大部隊就在這裡,要麼你回去繼續擋著妖魔,要麼我現在就在這兒砍了你!我不想再進行解釋了!”
“你——”大金牙急了,雙目赤紅,可他分明也注意到了,血狼衛們已經是右手搭在了劍柄上,隨時準備發作。
“好!”他不得不先服軟:“我回去!”
一出指揮部,他可不會回陣地了,也不管在那裡的隊伍,他準備去找帕特里克。
他知道。
像他這般的人恐怕不會少。
老人幽幽地看了他們一眼:“這傢伙也急了,恐怕其它地方的陣地也守不住了,兵敗的時間要比預計提前不少。”
“甚至於……”
“有些人已經是提前往後山跑了。”
“我在哪兒佈置了兩百人駐守……”尼克拉閉上了雙眼:“如果他們已經動身了,現在恐怕已經是和駐守隊伍打起來了。”
“或許吧……”老人不可置否,“那些老人女人你都集齊了吧?”
“嗯。”尼克拉點頭。
“新時代的路上沒有他們的位置……”老人的模糊的眸中似乎透出了幽幽的光芒,緩緩地閉上了雙眼:“去吧,同帕特里克他們做個終結吧。”
“如果阻力不夠。”
“他可不會相信那就是退路的。”
*
*
“讓開!!!”
果不其然。
就在一公里開外的某條老街,兩撥人馬正在對峙著。
滿身血跡的強盜們怒視著前方乾乾淨淨的強盜們:“你們這群傢伙!不知道站在這裡的人是誰嗎?他可是帕特里克大人!還有各個支脈的首領!尼克拉大人已經下令撤退了!你們還堵著路幹甚麼?!”
“抱歉!”
站在拒馬以及盾牌牆後方的一個青年強盜硬邦邦地說道:“我沒有收到相關命令,還請各位首領繼續回去對敵!”
實際上。
他也不傻。
知道這群傢伙能來這裡,多半是將督戰隊殺死了。
可拖延一點兒時間也是好事。
帕特里克陰沉著臉。
打?
他已經完全看不到希望了。
這覺醒者比他想象的還要離譜,數千人圍著他們打都沒有將其打死?
好吧。
或許是因為地形的緣故,覺醒者同時面對的奔狼盜數量有限,但也是數百人的級別啊!
可就是這樣還是硬推到了這裡。
這未免太過離譜!
打下去就是死。
他深刻地認知到了。
所以……
他注意到了後山。
這個方向似乎還沒有出現意外。
所以……
哪怕他知道這很有可能就是敵人佈下的陷阱,他也不得不來踩一踩。
其它的方向可是要直面覺醒者啊!
尤其是已經有人探路了。
嗤啦!~~
帕特里克緩緩地拔出了劍,冷冷地注視著前方昔日的同伴,以及他自認為未來會統治的下屬:“再說一次!讓開!”
“請回去!”
可回答他的,依舊是一成不變的話語。
“好啊!”帕特里克怒極反笑,就欲衝關。
覺醒者打不過,人他們還打不過?
恰在此時。
嘩啦~~
一大波人流過來。
“是尼克拉大人!”
“是他!”
“……”
一時間,帕特里克七拼八湊的隊伍亂做了一團。
尼克拉與老人緩緩走近。
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怎麼各位支脈首領都在這兒?”
“……”不少人心虛,一言不發。
但帕特里克卻是上前道:“尼克拉,你應該看得出來,我們是贏不了了!哪怕我們能夠拼死這些妖魔,可是那幾個覺醒者我們實在是打不贏!除非是將奔狼盜打光了!”
“逃吧。”
“先躲一下。”
“帕特里克……”尼克拉搖了搖頭:“你也不是一般人,難不成你還不知道覺醒者出現在這裡意味著甚麼?我們跑不了了……就算是跑,也會有人追上我們的……”
“可是……你就這樣讓那群女人老人還有小孩子跑了!?”帕特里克厲聲呵斥:“那群傢伙有甚麼用?!我可是親眼看見了,他們正透過後山一個個地逃跑!尼克拉!奔狼盜!我們這些人才是最重要的!”
這話一出,頓時就引發了不少強盜的共鳴。
甚至於,不少站在尼克拉身後的強盜也是動搖起來。
確實。
他們也知道,這是打不贏的戰鬥。
打到現在,還有膽子反抗的強盜差不多死光了。
死亡並不可怕。
可是當你的同伴在你的面前被撕碎,血肉灑在你的身上之時,你還能夠保持住冷靜?
他們也做不到啊!
所以——
他們同樣是希望尼克拉能夠帶他們撤退。
“抱歉了……”尼克拉搖頭,他凝視著帕特里克:“沒有用的……帕特里克,你是大強盜,你知道的,你們的名頭早已傳遍西境了,既然這是針對奔狼盜的襲擊,那麼我們這些首領勢必會成為目標,逃是逃不了的……”
他忽地笑了,環顧一圈,緩緩地拔出了劍,指向天空:
“諸位——”
“你們可願相信我?”
“相信我奔狼盜的意志是不會熄滅的!”
“但是——”
“在奔狼盜的種子重新旺盛成長起來之前……”
“抱歉了……”
這個虛弱得穿上鎧甲就要氣喘吁吁,舉起劍就要面紅耳赤的男人在這一刻露出了淡然而又充滿魅力的微笑:
“此路不通!”
一瞬間。
人間百態出現在了此處。
有怒,有信任,有掙扎,有堅定,有驚惶。
最終。
對生的渴望導向了一個結果:
“殺啊!!!”
咆哮聲轟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