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篝火架在一陣“噼啪”響聲之中熊熊燃燒,紅黃色的火光照亮了方圓近十米的範圍。
而在大型篝火架的旁邊還有著三個篝火堆,呈三角之勢,讓得此處區域明亮無比。
月下的涼意也是被驅散了不少。
此時此刻。
一群人圍繞著篝火架,大口喝酒,大口吃著烤肉,時不時同身旁的夥伴玩上幾個猜拳之類的小遊戲,嘴裡發出哈哈的大笑聲,周圍滿是快活的空氣。
“今天還真是謝謝你了!羅素!”年青男子滿臉笑容,舉起了酒杯,對著右手邊的羅素笑道。
“小事。”羅素也是微笑,只是舉起水囊回應,小飲了一口。
說是水囊。
實際上裡面裝的是低度數的酒。
沒辦法。
這個時代可沒有甚麼密封的純淨水,要是將普通的水裝在水囊了,沒過幾天恐怕就會變質。
故而,實際上絕大部分的七八歲以上的小孩子已經是會喝低度數的酒了。
喝酒就如同喝水般正常。
當然了。
也不是說普通人不喝水,只是在遠離水源之時不太方便罷了。
而且,普通的水還有著寄生蟲潛藏其中的風險,妥妥的降低平均壽命的大殺器。
為甚麼不喝熱水?
好問題。
要不我國古代有“柴米油鹽醬醋茶”這一句話,這柴就是柴火,是能源,村子還好說,城鎮這個等級的人類大型聚落,燃料可以說是長期處於短缺狀態。
真要是放開了供應燃料,恐怕不到百年,整座小島的森林覆蓋率能夠下降好幾個百分點。
而且運輸也是一個大問題。
這玩意,利潤不多,需求還大。
偏偏沒了這玩意,冬天能死一大批人。
可以說,如果真的能夠選擇的話,羅素希望自己能夠穿越到至少達到蒸汽時代水平的世界。
而不是這種幾乎甚麼都沒有的中世紀小島。
不過……
得之我幸。
穿越了,還能夠逐漸地站穩腳跟,這已經是很不錯了。
羅素能夠看清自己的位置。
一直以來,皆是如此。
年青男子目光微動,但並未多說甚麼。
他知道。
這是對方還對他們保持著一定的警惕的意思。
這很正常。
單獨一人出門在外,遇到十幾人的大團夥,還傻乎乎地隨便吃喝別人給的東西,十有**活不過三年。
警鐘長鳴。
這才是生存之道。
而且……他們的確不是甚麼……
年青男子的思緒飄動,狠狠地給自己灌了一口酒,哈哈笑道:“說起來,羅素你的箭術還真是了得!隔著百步,卻是能夠一箭射中猛虎!救下了我們同伴的一命,厲害!”
“小事,在這野外,遇到人類被猛獸襲擊,出手相助這是很正常的事情。”羅素微笑著說道。
嗯。
“受害者”是女子這也是一大因素。
這是前世二十年養成的心理認知。
下意識地就要保護對方。
不單單是他,換成宿舍內的其他人同樣是如此。
哦。
『劍哥兒和猛男兄另算。』羅素心底暗暗嘀咕。
『劍哥兒多半會認真地思考孰是孰非,雖然不一定會改變甚麼,但出不出手就說不準了。』
『而猛男兄說不準還會毒打她們一頓。』
一個宿舍四個人。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是快一年了。
羅素還真是有些想念家人以及宿舍的幾個牲口。
懷念著相互當爹的日子。
只不過。
他不知道的是,當他想起某人的名字的時候,那存在於他意識深處的技能欄微微發光,閃爍。
隱隱之間,似乎有著一道輕笑聲響起。
只可惜。
這一道輕笑聲就像是隔著幾個世界一般,羅素沒有絲毫的感知。
或者說。
這一道輕笑聲就算是在他的耳邊響起,他也完全聽不到。
就像是人類看不到可見光譜之外的光芒一般。
“不管怎麼說,你這份情我羅威爾承了!”
年青男子大笑道,一副豪邁作風,而且頗為自然,很顯然,這就是他一直以來的行事風格。
羅素拿著匕首,切割著眼前的烤肉,一邊灑下鹽粒——沒辦法,這個世界可沒有多少作料,就算是有,那也是頗為貴重的東西,可以說,羅素真要是開發出一種調味料,而且還是能夠大規模製備的那種,十年內躋身小島富豪榜前百那完全不是夢,而是可以預見的未來。
“同樣的,這份情我莫琳也是承了,以後若是再遇到了,有幫得上忙的,儘管開口。”髒辮女子也是笑了起來。
“哦……”羅素點了點頭,但卻是並沒有同普通人一般,只是將其當成客氣話。
一下午的時間。
他也不是白過的。
同這群人一起搭帳篷,撿乾柴的同時他也在觀察著對方。
這是一群訓練有素的人。
這一點,從對方手上的老繭就能夠看得出來——對方多半是練了好幾年的劍!
至於其它武器……羅素這就是看不出來了。
沒辦法。
他練得最多的就是劍術。
至於弓箭?
完全就是吃天賦。
或者說,就算是他想要挖掘出更多的小技巧,那也得自身的力量打破了人類極限才行。
若是不然,只是普通人類水平的力量,就算是加上弓箭,或是換成強弩那也沒有甚麼用。
這就是客觀現實。
弓箭。
頂多也就是對付一下普通的妖魔。
羅素可不甘心,怎麼說自己也是獲得了金手指,更是找到了兩個戰友,總不能躲在她們的背後吧?
好吧。
羅素承認,這是他的自尊心在作祟。
『是某個大勢力的公子哥和小姐們出來遊玩?也不像啊……』羅素心底琢磨著,按著這群人的武藝以及衣著,還有他們的年齡、氣質,怎麼看都是“將門之後”的感覺。
但偏偏這座小島上又沒有甚麼大軍隊,自然也就是沒有甚麼將門。
“羅素你看上去對我們似乎有些疑慮?”年青人羅威爾微笑道。
這話一出口,已經是近似於攤牌了。
他的話,羅素敢肯定,前者身邊的人肯定都聽到了,可還是該吃吃,該喝喝,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
然而,羅素的直覺很敏感,在那一個瞬間,他注意到對面的人身體似乎緊繃了一瞬,眸光也是犀利了一瞬。
“確實!”
對方已經有攤牌的意思,羅素也不想要浪費腦細胞勾心鬥角,他就不是這塊料!
思考甚麼的太麻煩了!
他肯定的一點頭,笑道:“獨自一人出門在外,謹慎些好,老實說,你們看上去不像是商隊的樣子,普通人要是看到你們攜帶的武器,恐怕早就是被嚇個半死了。”
在這個時代。
馬匹算是個稀罕生物。
哪怕是馱馬,專門拿來託運貨物,不擅長衝刺的那種馬匹,其價格就足以讓得不少人望而卻步。
但這十幾人卻是每人一匹。
而馬匹之上,還攜帶著弓箭、長劍,以及圓盾,伐木斧。
怎麼看這都是一群戰士。
現時代,存在著保鏢、僱傭兵是不錯。
但那是小規模的,小範圍內的。
再者說了,普通的僱傭兵哪會有一大群女人夾雜在其中。
“哈哈!”聽到羅素這話,羅威爾倒也不惱,笑道:“你倒也乾脆,若是換作其他人,恐怕還要遮掩一番吧?”
這不廢話嗎?
普通人哪裡能夠一口氣對付十幾個人?
哪怕是所謂的訓練有素的保鏢、僱傭兵,手持武器之下,頂多也就是對付兩三個持械農民。
這很正常。
他們又不是真的身經百戰的,能夠以一敵十的精銳士兵。
真要是有人養出了這種隊伍,恐怕他們早就是被組織給盯上了吧?
額……
想到這兒,羅素看了羅威爾一眼。
『這群傢伙會被組織盯上嗎?』
他心底暗暗尋思著。
當然了,這個“他們”指的是他們背後的勢力。
看著鎮定的羅素,羅威爾也不賣關子,淡笑道:“其實,我想,以著你的身手,想必在你的家鄉也是大有名氣,能夠混進護衛、僱傭兵的圈子當中。”
“既然如此,想必也是聽說過我們。”說到這兒,羅威爾的嘴角勾勒出了一抹不知道是桀驁還是甚麼意味的複雜笑容。
“嘶……”羅素忍不住輕吸了一口氣,扶了扶額頭:“真是的。”他有些無語,都攤牌到這兒了,怎麼就是當起了謎語人?
思考也是很累的啊!
“羅威爾?!”
莫琳倒是有些吃驚,似乎有些不明白為甚麼羅威爾會說這些。
“安啦……”羅威爾搖了搖頭,笑道:“反正也快輪到我們了,露面那是很正常的事情。”
“再者說了。”
“明天一別,下次再遇見都不知道是甚麼時候呢,問題不大。”
他的心很大。
莫琳有些無語,她可不是擔心這個,而是……你真要是說出自己的身份,對方豈不是會被嚇跑?
羅素撓頭:“真是讓人傷腦筋,可能以著你的角度來說,你們的名氣很大,我也的確是涉足過護衛圈,不過……老實說,我可能比你們想象的還要年輕,所以……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這也是真話。
他是真的不太清楚小島之上人類一方的頂尖軍事力量。
年輕?
聽到這話,兩人仔細地打量了一下羅素。
的確。
很年輕的樣子,一看就是十五六歲左右。
這個年齡,的確是剛出道的樣子。
“哈哈!也是!”羅威爾笑了起來,旋即神色一肅,隱隱間似乎流露出了一絲冷酷的氣息:“老實說,我們的這名聲也不是甚麼好名聲呢,但你既然涉及到護衛圈,想必也是聽說了兩個月前南方發生的大事了吧?”
兩個月前,南方,大事?
羅素微微一怔,幾個關鍵詞湊在一起,隱隱之間,在他的腦海之中拼湊出了一個事件——
“血斧盜的覆滅!”
然後——
再看看對方那一瞬間顯露出了的冰冷氣息,心底隱隱有了一個想法。
“沒錯!”羅威爾一口氣喝乾了手中的酒杯,原本豪爽的氣質也是漸漸變得冷酷起來,他微笑著直視羅素道:“血斧盜、豬牙盜、奔狼盜,這是大陸的三大流寇團。”
“血斧盜兇名赫赫,豬牙盜臭名昭著,奔狼盜……”說到這兒,羅威爾的話語一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似乎在斟酌著詞彙:“由來已久!”
說到這兒,基本上已經是明示了。
羅素有些錯愕。
“沒有錯!”
“我們……”羅威爾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出聲:“便是無數護衛、僱傭兵口中的奔狼盜!”
好傢伙!
你們這一個個的!
好好的強盜不當,結果一個個訓練有素,有意思嗎?
這麼牛逼怎麼不當兵啊!
不過……
這也是算是解釋了為甚麼這一群女人有如此武藝的根源。
別看她們短時間內對付不了一頭猛虎。
其實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畢竟人家高敏捷高攻擊的優勢就在那兒。
可時間要是拉長了,她們在付出一點兒代價的情況下拿下老虎也不是甚麼不可能的事情,畢竟她們冷兵器在手,還有著一身武藝!
當然,前提是一頭老虎。
以著羅素的角度來看,白天的這群女人平均水平也就是和迪基會長僱傭的護衛差不多,頂多稍強一點兒。
體能上的差異擺在哪兒。
可就是如此,已經算是了不得了。
羅素的神色嚴肅了起來。
不單單是他,周圍的玩鬧聲也是緩緩安靜了下來。
“還真是……不得了的身份啊!”羅素揉了揉睛明穴,他有些哭笑不得:“普通人的坦誠相待,這是要讓別人放心,嘖!你這話,分明是讓人提心吊膽啊!”
“哈哈!可是羅素你不是沒有多少害怕嗎?”羅威爾大笑了起來。
羅素在觀察著他們。
可羅威爾何嘗不是在觀察著羅素。
年輕,強大,自信。
在這一個年輕人的身上,羅威爾看到了對方那立志衝向世界最強的強烈野心!
哪怕他在警惕著他們。
哪怕他察覺到他們有些不對勁。
但他還是做下來了。
很顯然。
他是有著一定的把握脫身的。
“與其說害怕,還不如說是驚訝吧。”羅素直白地道:“畢竟……盜,這可不是甚麼好名聲。”
是的。
理論上奔狼盜的名聲最好。
可那也只是相對而言的。
都當強盜了,你真相信對方劫掠的時候一個人都不殺?
難不成對方劫掠的都是極惡之輩?
這不現實。
說到這兒,羅威爾的神色也是微微一沉,很顯然,他也清楚,這是事實。
他們本就不是純白。
更不是灰。
而是黑中帶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