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一個穩定的國度而言,一位身份純粹的軍人不應當參與和干涉政治鬥爭與衝突——
這是一個非常簡單易懂的道理:軍隊一旦執掌國家成為軍政府,就明明白白地告訴這個國家內部的其他人,國家政權的基礎是建立在純粹的暴力基礎上。誰擁有暴力機關,誰就掌握政權——
而這樣做最顯而易見後果就是國家的所有資源都會湧入軍隊,所有治理國家的目的,手段都會指向軍隊。再往後,能制服暴力的唯有更強的暴力,單內耗就能把自己的一切潛力消耗殆盡。
所以,安德烈大公領的領城基輔的城防軍隊從最初就沒有干涉進這次混亂之中,只是維持著城市的基本秩序,在軍隊的指揮官眼裡,這只是一場純粹的,關於已經身亡的老公爵政治遺產和利益的鬥爭而已,犯不著去趟這樣的一趟渾水。
作為一位軍人,他擅長指揮作戰,衝鋒陷陣,但對政治、門閥之間的鬥爭只能算是一位半桶水——或許在有朝一日他會因為積累的功勳得到一片封地,擁有自己的政治顧問集團,開始接觸學習這些繁雜的事物,但很明顯不會是現在。
但是城防軍這某種意義上的“不作為”也是城市混亂的原因之一;畢竟政權雖然不建立在“純粹的暴力基礎”上,但“暴力機構”本身本就是一個政權的基石之一。
而混亂的主導者們很明顯也不想試探城防軍的底線,讓他們主動干涉如今貴族派系之間對抗微妙的現狀,整個城市處於一種亂了,但好像亂的不夠徹底的奇妙狀態...
但是,有不想讓軍隊出手的,自然就有想要讓城防軍出手的——就比如城市裡的那些追隨過老安德烈征戰沙場的武勳派貴族們....
“別林斯基勳爵,城防軍是不會干涉這次鬥爭的...原因我應該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年輕的軍官看著面前這個老勳爵——老者身上穿的是他當年征戰時所著的軍禮服,各種雕刻著複雜紋路的軍功勳章幾乎佔據了老勳爵禮服前胸的所有位置。
指揮官先生甚至有些懷疑這樣一件禮服是不是具有防彈的功能...當然他很快就略過了這個問題,這次老勳爵的拜訪有些過於的“氣勢洶洶”...
別滿了各種榮譽勳章的軍禮服,拋去勳爵本人的要求城防軍出動剿滅投機分子的命令....他原本應該以軍隊中對老兵最高的禮節來招待這為老人。
“我知道...小別林斯基,我知道....你覺得我老了,退出了軍隊,成為了一個政客,一個烏薩斯帝國的文官,我的主要職務不再是指揮士兵戰鬥,在沙場上征戰,對嗎?”
“呃....別林斯基勳爵,我不是這個意思——”
聽到小別林斯基這個稱呼的指揮官臉色當即一苦,他已經知道面前的老人這一次要搬出甚麼身份來壓自己了...而這一次恐怕自己是沒法拒絕了。
“不不不...你有,我的小別林斯基——你覺得爺爺我老了,糊塗了,忘了軍人不應該干涉內政的教條,要自己的孫子來攪合進這趟“爛事”。”
“....”
城防軍的指揮官陷入了沉默——
“那你就大大的錯了...我的小別林斯基,這可不是“內政”...他們想要掀起的是無形的“叛亂”——他們妄想不流血就從烏薩斯奪走原本屬於這個帝國東西...”
老人狠狠的頓了頓自己的手杖,身上的氣場讓年輕的指揮官一度以為自己的爺爺回到了四十年乃至五十多年前的戰場上....
“那些靠著金錢,買官進爵,投機倒把的傢伙打算把老將軍他最沒有主見的第三子或者第四子扶持上去,成為一個對他們言聽計從的傀儡,榨乾這片領地的最後一絲價值,然後把它賣給那些萊塔尼亞人!”
“這是一場可恥的背叛!一群賣國者——他們用金錢換取的所謂爵位中每一分每一秒,在授勳者面前說訴說的忠誠誓言的每一分每一秒!沒有一絲的真誠!”
“他們的眼裡只有最最純粹的利益!大公與大公之間的鬥爭,貴族與皇權之間的矛盾,新貴族與老貴族之間的衝突。平民與貴族之間的隔閡,這些矛盾本質是甚麼?小別林斯基?!”
“是烏薩斯!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所有的人都想以自己的想法改變這個國家,讓它以自己期望中“好”的一面發展!”
“無論烏薩斯它最終會變成一個帝國、聯邦、還是共和國,它都只會是烏薩斯!”
“而那群人,現在和一幫心懷鬼胎的萊塔尼亞人混在了一起,他們想要做甚麼,他們能做甚麼?他們敢做甚麼?!”
“小別林斯基,你要記住了,那是一群只要你出得起加錢,連把絞死自己的繩子都敢賣給你的投機者!他們心中不光沒有貴族的榮耀,也沒有作為烏薩斯人的廉恥!”
“爺爺你冷靜一點....氣著了身體並不好”
指揮官先生髮誓,他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長輩如此的惱怒——
“現在,立刻——給我帶兵出發,不然以後你就不用認我這個爺爺,家也可以不用回了!快去!!!”
這場面我真沒見過的指揮官先生自然是當即連跑帶爬的竄了出去執行命令了——他絲毫不懷疑要是自己再在城防部的接待室待上一秒,自家的老爺子就得擼起袖子把自己揍一頓這件事的絕對性...
——而且他還可能打不過自己爺爺,這才是最丟人的...
....
“呼——”
從城防部走出,做上了路邊那輛高檔汽車的老勳爵深呼了一口氣...
“給您,薄荷風味的調酒——您看起來需要緩一緩以及冷靜一下,老勳爵。”
坐在司機位上的是一位藍紫發的紅瞳女性,穿著一件得體且標準的女士西服,帶著微微的酒香,正是那位酒吧的老闆兼酒保吉爾·斯汀雷...
“多謝,吉爾女士...感謝你們的提醒,不然我恐怕還沒注意到那群傢伙的小動作....”
“舉手之勞罷了,老勳爵——您看好大公的末子嘛?”
“米哈伊·安德烈嘛....他是一個有想法的年輕人——而且你看老頭子我還有別的選擇嘛?”
“只願天佑烏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