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芳川佑樹態度如此堅決,查理迦也只能失落離去。
生命對於強度的追求總是貫穿始終。換成芳川佑樹也不會因為沒有抽到橙卡就滿足於1星狗糧的。
大古擔憂的看著查理迦的背影。他懷疑這個執拗的傢伙不會這麼簡單放棄。只是,除了芳川佑樹,他也想不出查理迦還能去哪購買怪獸。總不能真的去找圓谷英二導演買吧?他路上看到圓谷公司的怪獸皮套了,那些怪獸皮套逼真度甚至不如後世的財團B玩具。
看到大古盯著查理迦的背影發呆,芳川佑樹扯了他一下。
“好了,不要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了。”
“嗯?”大古回頭。
“機會難得,我們還是趕緊去找圓谷英二導演聊聊吧!”
提起這個,大古也很期待。
“可是,剛剛那個宇宙人……”
“別擔心。”芳川佑樹成竹在胸:“他臨走的時候,我在他身上安裝了跟蹤器。”
大古一怔,他總覺得芳川佑樹去的新世界可能不那麼正經。然而這是錯覺,作為曾經的萬事屋老闆,芳川佑樹在跟蹤一道,不說是登峰造極,也算是小有所成。
不管怎麼說,芳川佑樹既然有所準備,大古總算是能放下擔憂,安心的跟他去見一見圓谷公司的那些傳奇人物了。
兩人找到了圓谷的辦公室,正準備進去時,迎面撞上了一個紅襯衫的男子。他長著一張和大古一模一樣的臉,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都不禁楞了。
“喂,長野,你在幹甚麼?快點!”這時候旁邊有人喊那個紅衣服男子,他才一臉恍惚的離去了。
“剛剛那個人,和我長得好像啊!”大古情不自禁的摸摸臉。
“說不定他是你的先祖呢!”芳川佑樹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我的先祖?”大古盤算了一下,要是按年級的話,這個叫長野的人確實是他爺爺那輩的人。
“可是我爺爺也不姓長野啊!”
“萬一是你外公呢?”
大古信了,決定回去後就好好查查自己母親那邊的親戚。
芳川佑樹看他認真的樣子,不禁偷笑。
兩人走進去後,不少人看到大古都是一臉詫異。
“長野,你怎麼又換上這身衣服了?”
“你剛剛不是出去了嗎?這就回來了?還換了一身衣服?”他們都對大古的高效而震驚。
“額……”大古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解釋。
這時候,金城哲夫抱著個本子路過。他看到了大古,把嘴裡正抽著的煙拿了下來。
“是你們倆!”
他對芳川佑樹和大古印象很深刻:“你們剛剛表現不錯。有沒有考慮不做場記,直接做演員?”
兩人搖頭。首先,他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其次,他們也沒有多餘的時間來做這種事。
金城哲夫也不失望,反而讚許的點點頭:“現在這個年頭,像你們這樣能堅守本心的人不多了。那就好好幹,有甚麼不懂的都可以來問我。”
兩個人聽了這話都傻樂起來,一點看不出他們是擊殺了無數強大怪獸和宇宙人的奧特曼。
金城哲夫見他們這樣子也笑了起來。真是兩個不錯的後輩!
想到兩人之前在片場的見解,金城哲夫突發奇想:“我要進去討論劇本,你們也跟我來吧!”
大古還沒反應過來,芳川佑樹卻瞪大了眼睛。
“真的?”
現在是1965年,金城哲夫他們要討論的劇本還能是啥?那一定是《宇宙英雄·奧特曼》啊!
看到芳川佑樹這麼激動,大古也反應過來了。初代奧特曼,也是他童年的回憶。給迪迦取名為奧特曼,就是收了初代的影響。
“請務必讓我一起!”
看到他們兩個這麼誠懇上進,金城哲夫覺得自己沒白費心。
帶著兩人進入他們的辦公室,屋子裡的飯島敏宏和圓谷一有些驚訝。
“這是?”
“我覺得適當的也該聽一聽新人的意見,畢竟他們的創造力是最豐富的,也沒有收到過固有觀念桎梏。”
圓谷一和飯島敏宏點頭。他們也不算是墨守成規的人,最重要的是,他們也對兩人在片場時的印象不錯。
金城哲夫把劇本遞給圓谷一。圓谷一叼著煙,認真的看著。
芳川佑樹和大古站的距離有點遠,但長著人間體的視力,兩人肆無忌憚的偷瞄。
越看,大古越覺得不對勁。他用心靈感應問芳川佑樹:“這個劇本,好像不是奧特曼的啊!”
“現在應該還是草創,有很多不對勁是正常的。”
芳川佑樹有一種見證歷史的快感,但也有一種遺憾。
這個世界的初代和他記憶裡的並不完全一樣。比如經典的巴爾坦星人那集就不存在。但是,他並不打算插手。先人有先人的智慧和創作思路,不需要他這個門外漢來過多的置喙。畢竟,即使劇情不同,也不妨礙這個世界的《宇宙英雄·奧特曼》成為一代經典。
好不容易看完,圓谷一嘆了口氣:“總算像個故事了。”
緊張的等了半天的金城哲夫輕呼了口氣,捏了半天的拳頭也終於鬆弛了下來。
“但是,有趣嗎?”圓谷一問他。“這個劇本,你覺得有趣嗎?”
金城哲夫身體重新繃緊了起來:“是啊,我覺得挺有意思的。”
“是嗎?”圓谷一不置可否。
“您覺得哪裡不好嗎?”
圓谷一低下頭,看著劇本:“這個故事的主題一點都不清楚啊!”
他把劇本遞給金城:“金城,麻煩請你再重寫一次好嗎?”
說完,圓谷一就起身離開。臨走之前,還鼓勵的拍了拍金城的肩膀。
他是很相信金城的能力的。只要他想,一定能寫出更有趣的劇本。
等他走後,金城發呆了一會,氣憤的把劇本一摔。
他覺得圓谷一分明是在刁難他。
芳川佑樹走過去,把劇本撿了起來。
這一次,他趁機光明正大的看了起來。其實,劇本很有趣,但比起初代的故事來說,的確差了不少。
芳川佑樹默默的將劇本還給金城哲夫。金城哲夫抬頭瞥了他們一眼,覺得有些丟面子。自己本來是想趁機指點他們一下,結果卻被當面否了。
“金城先生,您編寫出來的故事,我從小到大,一直都很喜歡!”
這時候,大古大著膽子說:“我相信圓谷一導演讓您重寫劇本,是因為信任您,認為您能寫出來最完美,最好的劇本,才這麼做的!”
金城哲夫被逗笑了:“從小看著我的故事?你這是馬屁都不會拍嗎?”
他63年加入圓谷公司,現在也只參與了《奧特Q》的製作。而且大古看起來年紀和他差不多,怎麼可能從小看到大呢?
不過,大古的話也確實讓他心情好了不少。因為大古語氣和神情中的誠懇是一點都不作假的。他以為大古是被嚇到了,才說錯了話。
“好吧,這麼一看,這個劇本確實不夠那麼有趣。”
金城哲夫苦惱的抓了抓頭髮:“問題是,該怎麼重寫呢?”
芳川佑樹張張嘴,欲言又止。他想說話,但又怕自己這個門外漢插嘴後,讓奧特曼變糟糕了。
站在金城哲夫身後的飯島敏宏注意到了,開口問:“你有甚麼想法嗎?”
猶豫了一下,芳川佑樹說道:“那個,圓谷公司一直以來的主角都是怪獸。但只是人類和怪獸的話,是否有些太過失衡呢?我想,能不能讓故事變得更有對抗性一些?”
飯島敏宏若有所思:“對抗性,難道是像哥斯拉大戰金剛那樣嗎?的確,這樣的劇情更能吸引觀眾。只是,我們接下來要拍的是長篇電視劇,每集都固定兩隻怪獸的話,經費壓力有點大。而且,怪獸之間的戰鬥,劇情也很難說得上有趣。”
金城哲夫切捕捉到了一點靈感,但就是感覺還差那麼一線。他看了芳川佑樹和大古一眼,感慨說:“看來這次帶你們過來是對的!”
金城哲夫和飯島敏宏要去琢磨劇本,芳川佑樹和大古也要離開。
臨走之前,芳川佑樹突然駐足,情真意切的對金城哲夫說:“金城先生,你一定要保重好身體,千萬不要酗酒啊!”
無論是前世,還是迪迦時空,金城哲夫都是因為酗酒後失足,不幸夭折。享年37歲。
這位在作品裡融入了反戰思想,多次諷刺越戰美軍侵略者行徑的值得尊敬的編劇,在人生的最後一段時光裡,充滿了迷茫和失意。
“這個世界,總是有人相信著正義,也總是有人願意堅持著去傳播正義的理念的!即使會受到一時的挫折,我堅信,也總有能守得雲開見月明的那天!”
彼時,青春得意的金城哲夫還不明白這一切。但後來,他的作品接連失敗,不被理解時,終於回憶起了在1965年的那天,曾經短暫遇到過的一個年輕人。
“雖然只有短短的幾面,但那句話,鼓舞了我很久。”金城哲夫後來說。
“他說的沒錯,努力活下來的我,終於見證到了世界的改變,TPC的誕生。”
……
早年的圓谷公司有很多可敬的創作者。金城哲夫就是其中之一。
生於沖繩,或者說是琉球的他,自小見證了美軍駐紮下,家鄉的貧窮與混亂。
這種經歷讓他十分理解被歧視的痛苦,也生出了濃濃的反戰思維。
而那個時候起,他就渴望著成為超級英雄,去拯救他人。
假如圓谷公司後,這個天馬行空的公司很契合他,給了他充足的舞臺,讓他放飛自己的幻想與才能。
而在成名後,金城哲夫沒有忘記初心。
他在後續的作品中多次融入了自己的思考。同為《賽文》編劇的市川森一就曾在採訪中說過,越戰中自詡正義的美國其實是侵略者,而他們就是懷揣著這樣的念頭,寫出了佩丹星人、農馬爾特等劇集。
在之後的《歸曼》裡,金城哲夫還寫了一集有關日軍研發毒氣彈的劇情。囿於時代的因素,那一集不能盡如人意,但這種正視與反思的想法和以為已經彌足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