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接下來,大天使號上的船員們進行了一場討論。
作為軍人的諾依曼等人,對此表示理解。
托爾等人一開始有些無法接受,不過在穆和瑪琉的勸說下。
勉強接受了‘為了我們這些還活著的人,所以不得已才來打擾這些亡者的安寧。’的理由。
艾利克斯則建議,如果想要表達愧疚,可以製作一些紙質花束,等蒐集行動開始之前,拋灑到這片宙域。
以表達他們的驚擾逝者的歉意。
對於他的提議,包括基拉等人在內都非常支援。
甚至進而連一些女性難民和孩子也前來幫忙。
此時在同一片宙域的PLANT殖民衛星中,最高評議會正在對於海里歐波力斯事件進行聽證會。
克魯澤正在向組成評議會的12位掌管著PLANT方方面面的議員們,報告著事情的始末。
“……透過以上的情況,我想諸位應該能瞭解,我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採取如此極端手段的苦衷。我們的行動本身,並非是針對中立國的殖民衛星,事實上造成這一切的最重要原因,是聯合軍,以及號稱中立,卻做出這種事的奧佈政府。”
朗聲說完後,燈光下克魯澤向眾人微微鞠躬,走回了黑暗中自己的座位。
阿斯蘭看著鎮定自若的自家隊長,在心中思考一個問題。
當他下達使用D裝備和炮擊殖民衛星的時候,難道真的就沒考慮過,這樣做會產生甚麼樣的結果嗎?
不過,更令他感到驚訝的是,不少議員對克魯澤的說法,居然是持支援態度的!
“沒錯,號稱中立的奧布,卻暗中為大西洋聯邦開發秘密武器,這種行為哪裡中立了!”
“這他們咎由自取,先違反條約的人是他們才對!”
“可是,阿斯哈代表說……”
有反戰派的議員想要說甚麼,卻被其他人打斷。
“居住在地球的自然人說的話,怎麼可能相信!”
看著宛若喧鬧的街頭市集一般爭吵起來的議員們,阿斯蘭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他印象中,PLANT最高評議會,應該是睿智高瞻遠矚的帶領調整者們不斷前進的智者團隊。
可眼前的一幕,讓他覺得這些人,也並沒有自己所想象的那樣睿智。
此時一個威嚴的聲音壓過了在場的所有人,那是自己的父親,帕特里克.薩拉。
“可是,克魯澤隊長,地球軍開發的機動戰士,真的有必要付出如此大的犧牲,來換取的價值嗎?”
這其實是二人早就商量好的一齣戲。
只見克魯澤不慌不忙的起身上前一步,再次來到燈光下。
他臉上的面具,在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芒。
“關於這點,我想可以讓親自駕駛過其中一機,並且和留在敵人手中的最後一臺機體有過交手的阿斯蘭.薩拉來進行報告。”
拉克絲的父親,西格爾.克萊因點了點頭。
“可以。”
不過他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帕特里克,顯然,作為老朋友和同僚,他意識到了這其中的貓膩。
接著,阿斯蘭如同提線木偶一般,站起身,上前幾步。
彷彿從黑暗的後臺,走上聚光燈下的木偶演員一般。
隨之而來的,是關於聖盾本身的資料,以及強襲和異端那驚人的戰鬥影像。
看著這一切的議員們,不少人都是機械相關的頂尖人物,他們自然看出了門道,並忍不住發出了驚呼聲。
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帕特里克嘴角揚起了一絲笑容。
大天使號上,經過眾人的一番努力後,用於悼念的紙花被製作完畢。
甚至連艾利克斯和穆,都略顯笨拙的親手疊了一朵紙花。
為此,二人還被其他人嘲笑了一番。
在殘骸帶中找了一處安全位置停靠的大天使號,彈射甲板開啟。
搭載著人員的小艇,在兩臺MS和一臺M/A的護衛下,緩緩離開了戰艦。
身穿宇航服的米麗雅莉亞和芙蕾一起,將紙花拋灑向了這片宙域。
在太空中緩慢漂浮移動的這些五顏六色的花朵,代表著他們的歉意,以及希望和平的內心。
芙蕾已經經過瑪琉的同意,在艦上的醫務室充當臨時護士。
這雖然對她一個大小姐來說,是從未嘗試過的事情,不過眼下為了能夠和其他人一起,避免被孤立,她還是努力的嘗試。
想到這,她尤其感謝哪位獨眼的艾利克斯上尉。
不但是他幫自己找到了適合的崗位,也是他提議讓自己和米麗雅莉亞一起來拋灑這些紙花。
這無形中,拉近了自己與其他人的距離。
就在代表哀悼與和平的紙花落向尤尼烏斯7號的殘骸之時,聚光燈下的阿斯蘭,也結束了自己的報告。
“……正如以上資料所顯示,這些機體,擁有比我軍正在換裝的席古,更為卓越的戰鬥力。”
“就算是那臺未知型號的量產機,也有著壓倒我軍金恩的絕對優勢。”
報告完畢後,他向眾人敬禮,然後轉身走回去坐下。
“你說的很好,阿斯蘭。”
一旁的克魯澤小聲的鼓勵著他。
聽完了他報告的議員們,再一次陷入了爭論之中。
“竟然造出了這種東西,那些該死的自然人!難道非要對我們趕盡殺絕嗎!”
有議員大聲的斥責著作為自己前宗主國、同胞的自然人。
“不過,應該還在試做階段吧?只有5……不,6架而已。”
“剛才不是說的很清楚了嗎,其中第六架型號未知,而且是量產型配置!這就代表著他們隨時,甚至已經開始進行量產了!”
“沒錯!難道等地球軍大批裝備機動戰士以後,我們才緊張起來嗎!那時候就晚了!”
看著爭論的議員們,阿斯蘭突然明白了自己父親和克魯澤究竟想要達透過甚麼手段,來達到他們目的。
那就是,恐懼。
人類最原始的情緒之一。
就算調整者能夠調整自己的能力和外貌。但是對於人類與生俱來的喜怒哀樂等清晰,他們是無法改變的。
而恐懼,是人類最基本的情緒。這種情緒,可以讓人知難而退,明白甚麼可以做,甚麼不可以做。
但是稍加利用的話,也可以讓對方在恐懼之中,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某些事情。
調整者雖然有著對自然人天然的驕傲,不過內心深處仍舊存在著對於被不如自己的自然人超越的自備和恐慌。
畢竟,長期以來的進化,讓自然人中也會出現天才這種存在。
而調整者只不過是將這種靈光乍現一樣的天才,普及率提高了而已。
同時二人的言行中,也出處充滿著各種暗示。以此來激起調整者內心深處最不願回憶的恐懼,自然人對他們的迫害和攻擊。
尤其是現在的時間,CE71年2月3日。
距離尤尼烏斯7號被地球軍用核彈摧毀,即將一週年的日子。
PLANT內的各處,都因為這個日子,而帶著一股淡淡的憂傷。
他和克魯澤乘坐高速電梯的時候,電梯內的螢幕上,還在播放西格爾議長對PLANT民眾的公開講話。
是關於即將出發前往尤尼烏斯7號殘骸進行悼念儀式的追悼慰靈團。
而拉克絲也將作為慰靈團成員之一,搭乘銀風號前往進行悼念活動。
這個時候,正是克魯澤和帕特里克挑動眾人脆弱神經的最佳時機。
“你們在想甚麼!這擺明了是那群自然人想要繼續擴大戰火,這是他們的意志體現!”
在恐懼之下,有議員拍著桌子站起身怒吼著。
“可是,如果繼續打下去,戰場變為長期戰爭,對我們是不利的!”
和平派對戰爭的擴大是堅決反對的。
“我們在地球上還有3億多同胞!他們飽受自然人的壓迫!我們可以從他們之中發展招募兵員!”
“可是……”
“肅靜!”
作為議長西格爾.克萊因也不得不出面制止已經愈演愈烈的派系衝突。
而作為點燃恐懼之火的克魯澤本人,則坐在燈光照射不到的陰影之中,面帶微笑的欣賞著這一幕。
在場可以說是人類中相當聰明的大腦之一,可他們此刻正做的,卻是人類視為落後和不聰明行為的情緒對抗。
這次嘗試讓他體會到了恐懼這種情緒,原來可以起到如此強烈的作用。
‘人類,真是奇妙,就算再聰明的人,一旦被情緒所控制,也會做出失去理智的行為。’
議員們安靜下來以後,帕特里克站起身嚴肅的說道。
“沒人想要戰爭,我們只想要和平安寧的生活,我們的心願僅此而已。”
作為國防議員的他說出這番話,眾人是非常信服的。
作為在血色情人節中痛失配偶的鰥夫身份,還是他作為扎夫特軍司令。
他的這番話,都是值得深思的。
而這時候,帕特里克的聲音卻突然高昂了起來。
“但是!是誰無情的粉碎了這份心願?是誰只為了自己的私慾和貪婪,一味的束縛和壓榨我們!而在我們奮起反抗的時候,又是誰!”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哽咽了一下。
“又是誰用致命的武力威脅並攻擊了我們?是那些驕傲自大的自然人!”
“那場血腥情人節,尤尼烏斯7號的悲劇,就在不久之前。二十四萬三千七百二十一人!我們失去了這麼多大同胞。”
他的話讓其他人忍不住都回憶起了那場悲劇。
“儘管如此,我們仍舊希望在最低限度情況下,儘快結束戰爭,然而自然人卻一次次的將我們的善意視為軟弱!”
“既然不戰鬥就無法守護,那麼就只有一戰了!我希望,”
他斬釘截鐵的話語,贏得了絕大多數議員起身的熱烈鼓掌。
只有包括西格爾議長在內的少數和平派人士,沒有起身鼓掌。
阿斯蘭雖然不想牽扯政治,但是此刻即便是他也明白,戰爭的擴大,已經不可避免了。
而這時候,一旁的克魯澤,卻也站起身鼓掌。
看著燈光下帕特里克臉上嚴肅中帶著一絲狂熱的表情,黑暗中的他,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揚著。
“終於,我所希望的好戲,要進入最精彩的部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