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雷早在今年年初,也就是剛過完新年之後,就有一種自己會和賈米托夫在甚麼時候見上一面的預感,當然,這是私下的。
可問題在於,他其實並不想和賈米托夫有過多的廢話,這一來是因為賈米托夫身為聯邦財政部長,他的每一步動向都被整個聯邦軍,乃至聯邦政府的人密切監視著,二來,雷身為陸軍和空軍的最前線指揮官,於情於理,都並不適合和賈米托夫之間有除去不得不參加的正式會面以外的所有解除。
誠然,以雷的本性和本心來說,即使他和賈米托夫接觸,也是不會在對方面前做出哪怕一絲半點想要協商的意圖的,而另一方面,賈米托夫作為聯邦宇宙軍提督,他的手中卻並不像別人所想,有著非常大的軍事指揮權。
道理很簡單。
賈米托夫作為聯邦宇宙軍提督,從法理上來說,他自然是享有隨意指揮調動聯邦宇宙軍所有部隊的許可權的。
但現在的宇宙軍內卻分裂成了三股勢力,即,以原第三軌道艦隊為首的雷比爾派,也就是現在的奧古,以及卡拉巴部隊;以原反雷比爾派為首,在迪拉茲紛爭時期被消滅掉了大半的金·科里尼派,即現在的提坦斯;還有就是作為中立派系,雖看上去是有求必應,但實際上是在隔岸觀火的現宇宙軍本部。
這三股勢力組成了現在的宇宙軍,同時也是構成了現今地球圈現狀的罪魁禍首。
若非是他們在0081到0083年之間搞出的那班子破事,現在的宇宙或許早就已經徹底穩定了下來,即使迪拉茲艦隊成功的配合阿克西斯部隊展開了對聯邦的攻擊,也必然會被成分單一的聯邦艦隊給撲殺在萌芽之中。
同樣的。
也正是因為宇宙軍徹底分裂成了三股勢力,即使賈米托夫成功接替了金·科里尼,也沒有真正獲得和金·科里尼,以及格林·懷亞特那樣的,對整個宇宙軍的絕對指揮權。
他所能控制的,除去少部分自己從金·科里尼手裡所繼承的艦隊外,就只剩下了自己在迪拉茲紛爭之後,一手建立起來的特殊部隊——提坦斯了。
但,也正如之前所說。
賈米托夫作為聯邦財政部長,他在聯邦軍,乃至聯邦政府內的影響都太過龐大,以至於所有人都會死死的盯住他,不放過他的任何動作。
因此,即使他身為聯邦宇宙軍的提督,提坦斯的最高指揮官,賈米托夫也還是選擇了把對於部隊的一切指揮權下方給曾經參與了迪拉茲紛爭,作為一線指揮官,有著豐富作戰經驗的巴斯克·歐姆。
這樣操作的結果是,他雖明面上是提坦斯的指揮官,但行動上卻能夠和提坦斯徹底分割開來,而即使提坦斯在宇宙裡鬧的再大,他也依舊可以只靠把前線的指揮官叫回地球,又或者自己的辦公處訓斥一頓的方法,徹底甩開自己和提坦斯所搞出來的那些破事的關係——他可不想和當年格林·懷亞特以及金·科里尼一樣,因為自以為的勝券在握,而草率的丟了自己那條小命。
所以,在聯邦軍總司令部,也就是拉薩方面於前些時候專門下達了要求聯邦宇宙軍立刻進行自肅整頓的命令之後,賈米托夫便下意識的以為巴斯克還有他的手下,能夠確實的遵守所有來自聯邦政府的命令,並老老實實的待在色當之門,為之後的總攻進行準備。
這其實也沒甚麼問題。
畢竟對於聯邦內的大多數議員,以及聯邦軍的原陸,空兩軍來說,宇宙裡的事情本就和他們無關——除非他們威脅到了地球的治安。
而這本該漫長且平靜的時光,連三分之一都沒結束,就被賈麥坎的自作主張給攪黃了。
為此,他不得不頂著聯邦議會還有聯邦軍其餘將領的直接壓力,在這個全地球提坦斯以及海軍部隊都被徹底解除了武裝的時候給位於乞力馬紮羅的大氣圈特別行動隊總司令發出一份要求私下會面以期解決之前賈麥坎在大氣層上空捅的那茬子簍子……
對此,某位只因為自己屁股坐在椅子上就被迫捲入這件事情的聯邦陸軍上校只能表示:我踏馬是真的不想看到賈米托夫那張臭臉。
但問題就出在這裡。
按照規矩,若是宇宙軍的提督想要和其他三軍的高階指揮官會面,那麼就必須經由賈布羅總部發出正式的會面申請,並在獲得多方許可之後才能正式和對方會面。
而這次,賈米托夫·海曼卻是選擇了直接讓自己派系的羅南·馬瑟納斯以加密文件的形式向雷發出會面申請,並且還專門在其中備註了‘非正式’這一次來。
這一下子就讓原本就已經算不得正常的會面變得更加奇妙了起來。
畢竟,所謂的非正式會面,在聯邦軍裡,除去他本身就有的含義外,其實還有一個用處——即,和自己最相信,亦或者是絕不會和自己真正為敵的人進行平等的交流。
可這天下誰不知道賈米托夫·海曼是個甚麼人?
想要和他平等交流?
哪怕你是聯邦總統都不成。
人手裡又有軍權又有財力,更別提他那部隊裡還全都是地球出生的小夥子和姑娘們了。
天知道哪位議員又或者企業家家裡的小崽子一聲不吭的就從家裡溜出去,換了個身份就跑去報名參加提坦斯——打一年戰爭結束,全人類戶籍系統完全崩潰,直至新戶籍系統被確定之前,這種事情在地球上其實屢見不鮮。
因此,雖說他徹底違反了聯邦軍內的規章條例,卻又從另一方面,將壓力給徹底轉移到了身為被動方的雷身上。
這可不是件好事。
雷甚至都不用腦子想,就能明白賈米托夫那一腦殼的脂肪裡到底藏著甚麼不可見人的想法。
這無非就是透過這類雖然違規,但是卻能夠讓不明所以的人以為自己真的被賈米托夫當做了是可以信任的物件,進而從那人的手裡獲得足夠的好處。
至於之後會發生甚麼事情……
那大概就要看雷能夠給賈米托夫提供多久的幫助了。
或許是一年,又或許是一天?
反正只要這件事被所有人都得知了,那距離雷被從自己的位置上給趕走,把自己這麼多年為止奮鬥的,也就只是個時間問題了。
可,反過來想的話……
這好像又不是件壞事。
畢竟,所謂部隊的指揮權,終究還得是依靠下官對於主官的無條件信任,以及在戰場上那過命的交情。
有意思的是,關於這兩點,雷剛好全都佔了。
正如所有人都知道的。
作為參加過一年戰爭的澳大利亞聯邦軍官,現在在雷手底下服役計程車兵,至少有三成以上都是被他給救下了一條命的原吉翁軍士兵。
另外的四成則是當年紅色負鼠部隊的MS飛行員,以及斯坦利上校手下的部分坦克,亦或者戰鬥機部隊的成員。
至於最後剩下的那三成,除去了在迪拉茲紛爭裡和他有過命交情的阿爾比昂全艦成員外,便是他在這些年裡從聯邦空軍還有陸軍軍官學校招來的新人了。
可就算是這些看上去和雷完全沒有過命,亦或者是並肩作戰的經歷的人,只要你稍微順著他們的履歷去查一查,就會發現,他們不是本就出生在澳大利亞,那就是在加入大氣圈特別行動隊之前就已經成了北美,又或者原第三軌道艦隊的成員。
換句話說,如果雷因為這件事而被革了自己的職,那整個聯邦都別想找出第二個真正能指揮這支他一手拉起來的部隊的人。
不過他之所以能坐在現在的位置上,其實也和陸軍,空軍還有原宇宙軍的高層對他的信任有關就是了。
畢竟,沒有人會讓一個既沒有信任,又不能給自己提供穩定利益的人坐在如此高的位置上。而湊巧的是,對於現在的聯邦高層來說,雷還真就是一個滿足了他們全部要求的傢伙。
而這,也成為了賈米托夫認為雷會同意和自己進行一次私底下的會面的依仗。
當然了,即使雷不同意,他其實也能用另一種方式來獲得和雷會面的機會,例如和之前一樣,只讓羅南·馬瑟納斯替自己出馬,又或者是找人給雷送點現在他最需要的東西之類的。
所謂的禮尚往來,也就是這麼一回事。
前提是他得知道雷現在最缺的是甚麼。
辦公室裡,雷想了得有大半天的時間,直到自己後面的那堵牆都已經從白天給變成了黑夜,這才終於拿起一旁的話筒,對著另一邊的部下道:“記錄存檔,然後告訴他後天的這個時候我有空,但地點就選在馬瑟納斯議員的家裡吧。”
可說著,他就又好像想起了甚麼事情一樣,轉口道:“對了,記得讓奧克蘭那邊的人把精神力高達趕快帶走,我可不想等回來的時候在基地裡看到那個隔了好幾個月都還沒修好的大玩具,正好奧克蘭那邊距離奧古斯塔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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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晚些時候。
羅南·馬瑟納斯的宅邸。
被修剪的沒有半點瑕疵的寬廣草地看上去就像是舊時代裡被人類冠以了草原一詞的絕美場所,但若是稍微用上點心去看,便能夠在地平線的位置看到些許好似圍牆一樣的東西,而在那人工製成的牆壁之後,則是寸草不生的荒原所在。
羅南·馬瑟納斯曾不止一次的告誡過自家的小崽子們,如果想要玩的話,一定要老老實實的在自家的院子,而不是外面那些個還沒把所有殖民衛星碎片清理乾淨的荒地裡。
可惜的是,雖然他每次回到家都會這麼說,卻還是次次都能看到幾個穿著漂亮衣服的人類幼崽,就像是出水的魚兒一樣在那荒地裡蹦躂,打滾的畫面。
不過,即使現在小崽子們又一次從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給鑽了出去,並瘋狂的在那些荒地裡打著滾,羅南·馬瑟納斯也還是沒能放下手頭的工作,以一副看上去有些神經質的模樣在自己的書房裡來回踱著步子。
“我早就說了,如果閣下能夠用更正式的手段,那對方必然是會立刻同意的,但他為甚麼偏偏就要在這裡加上個非字?”
“不行,我得先做些甚麼,省得之後諾瑪德上校單獨走議會的渠道給找上門來……”
因為他那慌張的樣子已經完全打破了家中僕人十多年來對他的印象,以至於他們連自己現在應該幹些甚麼都徹底的忘了,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看著自家的老爺在那自怨自艾。
可。
就在羅南·馬瑟納斯揮手叫退了已經不知道是第多少個想要告訴他家裡的小姐們已經把能糟蹋的東西給徹底糟蹋了個遍的女僕後,一道突如其來的電話鈴聲,卻是一下子就把羅南·馬瑟納斯那快要從身子裡飛走了的魂給塞回了他那肥碩的身體裡。
“是我!”
只見他猛的抓起辦公桌上的話筒,連最基礎的禮節都忘的一乾二淨:“情況怎麼樣了,諾瑪德上校那邊有說甚麼麼?”
“額,議員閣下。”電話的那頭,羅南的辦公室秘書重新確認起面前螢幕上的郵件,並小心翼翼的道:“雷·諾瑪德上校已經同意了您提出的要求,可是……”
“可是甚麼?還有甚麼可是的?”羅南用好似吼叫一樣的方式朝著話筒不停輸出,但似乎那聲音確實是有些大的過頭了,以至於連他自己都能在話筒裡聽到自己的聲音,這一下子就讓他冷靜了下來,並立馬換了個語氣:“中,不對,諾瑪德上校有提出甚麼要求麼?”
“是的,議員閣下。”
辦公室秘書緩緩道:“雷·諾瑪德上校表示,他在後天下午的二時沒有預定,但地點需要稍微修改一下。”
“改到哪裡?”
“您的宅邸,議員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