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早些時候。
阿伽瑪,軍官食堂。
和在彩虹谷上不同,當雷第一次在阿伽瑪裡面吃飯的時候,才發現,實際上宇宙戰艦裡面的伙食完全比不上地球的戰艦。
就以今天的伙食來說吧。
作為阿伽瑪上現在僅有的四名校官之一,雷現在的伙食是少有的豪華套餐。可即使是所謂的豪華套餐,那也不過是在標準肉排+纖維飲料的基礎上,再多一份只要兩塊錢就能買到的蔬菜沙拉,以及一份一塊錢的酸奶而已。
相比其還在地球的彩虹谷號上天天吃的牛排,水煮西蘭花,混合果蔬汁,外加一大堆稀奇古怪的小菜的校官套餐,雖然表面上好像沒啥區別,但實際上的體驗簡直就是一個地上一個地府……
你問為甚麼不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那阿伽瑪確實是在天上啊。
這個姑且不說。
將嘴裡那塊已經被冰凍了半年左右,再拿出來蒸煮,氣炸定型的肉排囫圇吞棗一樣的吞下肚,雷看了眼正試圖在吃飯的時候悄悄瞧一眼自己的卡繆,還有一巴掌拍在卡繆那想直接把蔬菜抓起丟到隔壁桌垃圾桶裡的愛瑪,下意識的道:“ZETA的飛行訓練怎麼樣了?”
“啊?”沒由來的被雷問了一嘴的卡繆張大著嘴,連裡面還沒吞下去的西蘭花都掉了出來,看的愛瑪直接皺起了眉頭扭過頭去。
但雷卻權當做是啥都沒看到,又這麼補了一句道:“新駕駛艙的操作邏輯和常規的MS不同,能習慣麼?”
卡繆直到這時才反應過來,他先是瞥了眼把頭扭到一旁的愛瑪,確認她沒看自己之後,立馬把盤子裡所有的西蘭花都給抓了丟到了垃圾桶裡,然後才抬起頭道:“駕駛艙的感覺比起之前的MKII要小上不少,固定式的座椅雖然抗G能力不足,但能夠很好的固定住四肢,總的來說,很快就能習慣。”
“是麼?”雷有些不太滿意的點了點頭,從卡繆的嘴裡他能明白這小子並沒有真的掌握到新機體的主要使用方式,以高速高機動為主的ZETA在他的手裡被當做了效能更強一些的MKII,這可不是甚麼好事,但自己說到底並不是他的老子,又或者是他的教官,這種戰鬥訓練上的事還得是交給阿伽瑪上的人就是了。
可卡繆的話對於愛瑪中尉來說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一方面,愛瑪中尉從幾天前開始就在和卡繆說明ZETA作為可變形態類的機體,不論是操作方式還是作戰風格都會變得和MKII完全不同,但這小子看上去就只是把自己的話給過了遍耳朵,完全沒進腦子裡。
而當她扭過頭來瞪著卡繆的時候,甚至還剛好看到了他把一盤子的西蘭花都給丟到垃圾桶的畫面。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直接就抬起手準備給卡繆腦袋來上一套,可當著外人,也就是雷的面,實在是不好意思下手,只能從桌子下面給卡繆的那明明是男人,卻和女孩沒啥區別的屁股肉擰上半個圈。
吃痛的卡繆當場就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可膝蓋和大腿卻是直接撞在了不鏽鋼的桌板下面,接著人又被模擬重力給甩回了座椅上,一來一回之後,若不是因為他開了不斷時間的MS,怕不是當場就會因為腰力的不足而一腦袋砸在自己的餐盤裡。
見事態一下子就朝著不受控制的方向跑去,雷也是下意識的就伸手分開了卡繆和愛瑪,口中道:“中尉,差不多的了。”
“但是,中校!”
愛瑪還想說些甚麼,卻還是沒能說得出來。
雷倒不是很在乎愛瑪的想法,但他也還是說道:“小孩子是這樣的,現在我們說的東西他不聽,那到時候就只能讓這小子去聽柯瓦託羅上尉的前女友嘮叨了。”
“柯瓦託羅上尉的……前女友?”
愛瑪一下子愣在了原地,沒搞懂雷是怎麼知道夏亞有一個前女友的,可出於禮貌,她還是朝著兩邊扭了扭,想要確認雷的話不會被夏亞本人給聽到。
只是,就在她確認自己沒有看到夏亞的影子,正準備開口的時候……
“諾瑪德中校說的不錯……”
夏亞的聲音就這麼從她,還有卡繆的後面直接傳了出來。
他的聲音不是很大,但還是讓卡繆和愛瑪嚇得渾身一震:“所謂的可變MS,不論是運用方式還是戰鬥思路,都和作為常規MS的MKII截然不同,卡繆,這點你還是需要多上些心思。”
“我,不太能明白……”卡繆低著頭,小聲道。
“以後會明白的。”
夏亞拍了拍他的肩膀,就這麼端著盤子坐在了卡繆的右邊,在看到裝了一大堆乾淨西蘭花的垃圾桶後,又主動的把自己的那一盤水煮西蘭花給推到了卡繆的盤子裡,完事了,又看向對面的雷:“關於那個叫薩拉·薩比婭洛芙的女孩,我有件事想要拜託一下中校。”
“嗯?”雷側了下腦袋,輕聲哼了一下。
夏亞見狀,當即明白他是已經同意了自己的想法,便道:“根據之前我們掌握的情報來看,帕普提馬斯·希洛克是一個很擅長蠱惑人心的傢伙,犧牲一個下級軍官來滿足他對於自己未來戰略的規劃這種事,我覺得是他能夠做出來的。”
“上尉是想要我暫時接手一下那個小丫頭的事情吧。”雷只是一下子就明白了夏亞心裡的意思,他放下了已經挑起一塊肉排的叉子,雙手抱胸,看向夏亞:“這對我來說並不是事,但考慮到之後可能會發生的事情,我不認為這會是一個好的決定。”
“怎麼說?”
夏亞有些不太明白雷的意思。
“很簡單。”雷從一旁取了杯白開水,用手指沾了點,在桌面上畫出了一個簡單的地球圈地圖,並指了指阿伽瑪,多戈斯·基亞,還有愛麗絲泉號的位置。
“上尉可能不清楚,但是我和我的部隊在之後的一段時間裡並不會立刻返回地球,那麼這個女孩必然會跟著我們很長一段時間,如果因為她的情報消失導致希洛克無法確認阿伽瑪是否會聽信自己的情報而展開行動……”
“中校的意思,是指多戈斯·基亞會展開讓我們意想不到的行動?”
“正是如此。”雷點了點頭,眼睛則是看著做出一副苦瓜臉,好似吃奧利給一樣吃著西蘭花的卡繆,道:“所以,我覺得上尉應該和在地球的卡拉巴,也就是隼人他們聯絡一下。”
“把燙手山芋徹底從這裡趕出去麼?”夏亞的表情一下子變得精彩了起來:“這可是個好想法。”
見狀,雷也覺得差不多是時候了,便微微點了個頭,把放在一旁的帽子給扣在了腦袋上:“那麼,我之後還有事,大概今晚標準時11時會回馮·布朗,上尉若是能在那之前就決定了的話,我會順帶著把人帶走的。”
“嗯,那就麻煩中校了。”
夏亞像是把心中的石頭給徹底放在了地上一樣,聲音也變得沉穩,可靠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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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就在雷和夏亞兩人大聲密謀的時候,還在休息室裡的薩拉·薩比婭洛芙卻是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作為被希洛克也看好的新人類飛行員,薩拉是那種可以隔著幾萬公里以上的距離,也能確實感受到敵人氣息的存在。
但這種能力,在大多數的時候除去會讓薩拉感受到來自他人的惡意外,就再也沒有了別的作用。
因此,大多數的時候她並不會因為自己的這份能力而感到自豪,甚至還會因為自己擁有這種直接感受到他人心中想法的能力而產生些許的自卑。
直到遇到了帕普提馬斯·希洛克之後,一直都將自己封鎖在小盒子裡的薩拉才明白,自己的這份能力,其實也是有非常大用處的,而自己之所以能被希洛克重視,也正是因為自己的這份能力。
可,對她來說,雖然自己很喜歡在這種被所有人都給當做瘟神一樣的環境中,會存在一個認為自己是非常特殊且重要存在的環境,但是,在阿伽瑪上,她卻並沒有感受到半點和多戈斯·基亞,又或者說是和提坦斯一樣的氛圍。
她是明白的,那個叫做柯瓦託羅的男人和叫做卡繆的男孩,都是有著和自己相同味道的存在,可明明自己被人當作了瘟神,但那兩人卻只有來自周圍人的信賴。
這種截然不同的狀態,就像是潮水一般,持續不斷的衝擊著她的內心。
這是為甚麼?
是自己做的還不夠好麼?
還是因為自己對提坦斯來說,是一個過於特殊的存在?
薩拉·薩比婭洛芙不明白。
但她能夠確認的是,自己之所以會在這裡,是因為有一個非常重視自己的男人向自己發出了希望自己這樣做的請求。
然而,就在薩拉開始用這種想法去進行自我洗腦的時候,一股莫名的波動就這麼從不遠的位置傳了過來。
那是和之前被審訊,又或者是在提坦斯的時候所截然不同的感覺。
她能明白,這是阿伽瑪上的人確定了對自己的處理方案後才會出現的感覺,只是,哪怕現在的他們明知道自己是作為間諜來到的阿伽瑪,卻並未和自己想象中一樣,採取對間諜才會用的刑罰。
甚至於,那道波動之中,還有一種讓她感到了莫名溫暖的情感在內,那是和在面對希洛克的時候所不同的,代表自己不會受到任何監視和強制要求的感覺。
“他們是瘋了麼?”
只有她一人的休息室內,薩拉·薩比婭洛芙喃喃自語。
“居然要給一個間諜自由,連半點監視的想法都沒有?”
“難道這也是他們的計劃?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為甚麼帕普提馬斯大人還會把奧古看的這麼重要?”
無數的疑惑就這麼席捲了女孩的內心,讓她那還未成熟的心智變得慌亂起來。
就在這時。
原本還是緊閉著的大門,卻是被解除了最高階別的鎖定狀態,倏的一下開啟了。
薩拉下意識的回頭望去。
“薩拉·薩比婭洛芙。”卡繆的身影倒映在女孩的眼底:“對你的處理方案已經決定了,出來吧。”
“要把我關起來麼?就像是俘虜一樣?”她用自己那細長雋秀的眼睛盯著卡繆:“還是說,準備和之前那個柯瓦託羅上尉一樣,要把我丟到宇宙裡去?”
卡繆明顯是被薩拉那莫名其妙的話給嚇了一跳,但也僅僅只是如此罷了,只見他把自己的ID卡從門口的讀卡器裡取了出來,接著就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電子手銬和電子腳鐐,套在了薩拉的身上,同時道:“戴上這兩個東西后,你就有了全部居住區的通行權,時間直到今晚標準時11時,在那之前你要到MS著陸甲板上,我們會有船把你帶走。”
“帶走?”薩拉不明白卡繆話裡的意思,但她能夠聽出,卡繆對自己並無惡意:“要把我從送到別的地方麼,從阿伽瑪這裡?”
“是啊,你運氣不錯。”卡繆抓著薩拉那纖細的手腕,確認上面的鎖釦被徹底扣上後才到:“太細了,這不是MS飛行員因該有的手。”
“怎麼?讓你不開心了?”薩拉不明白卡繆為甚麼會說這句話,但隨後就明白了:“你有喜歡的人?是那個女中尉?不對,嗯?”
她的聲音突然卡在了這裡,沒能再進分毫。
因為那是她從未體會過的東西。
是生死離別,是被迫戰鬥的痛苦,和即使有心,卻也無力改變任何事物,而對自己的無能為力而產生的悔恨……
“你很幸運。”
卡繆看著薩拉的眸子,從裡面看到了一個白色的人影。
“即使主動衝進這種狗屎一樣的世界裡,也還是有人想要把你從這種無藥可救的世界裡拽出去。”
“你很幸運,別忘了這一點,薩拉·薩比婭洛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