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蘭克林上尉的死訊最後是由身為船長的漢肯中校代為轉達的,內容則是沒有經過甚麼最佳化,又或者說是帶個人傾向的改編,只是簡單的以‘您先生因為察覺了巴斯克的想法,在同巴斯克交談的時候,為了保護同為人質的平民而被憲兵誤殺了。’這樣的說法做了最簡單的交代。
而對於親眼見到了活人在自己的面前被平白無故的槍殺,化為只能以屍體稱呼的肉塊的花來說,現在最重要的是洗把澡,換上一套新的衣服,初次之外,對現在的阿伽瑪來說,就已經屬於是極限了。
“那麼,接下來就是從月神二號旁邊轉一圈,藉著米諾夫斯基環境的掩護,趕在提坦斯反應過來之前原路返回,經過綠色諾亞,藉助地球引力圈的作用,向月球移動了吧。”
阿伽瑪的艦橋裡,佈列克斯看著面前繪製了簡易航海圖的顯示器,以有些猶豫不決的語氣,對著身旁的漢肯,還有夏亞道。
“目前想法是這樣的,考慮到月神二號作為總部無法公開對提坦斯的部隊展開攔截,這種路線是目前的最優解了。”
漢肯抱著咖啡杯嗦著裡面的液體,嘴裡的聲音含糊不清:“不過提坦斯居然也真的只是派出了三艘戰艦來追擊我們啊,這個距離下不只是看不清阿伽瑪的外形,就連IFF都無法識別,想必他們這下是找不到在議會施壓的藉口了。”
“可他們卻出動了作為SIDE.2駐守部隊的巡洋艦,而且自身也投入了作為第一艦隊旗艦的亞歷山大號,就戰力和威脅性上來說,終究是不能小覷啊。”
夏亞一如既往的戴著墨鏡,讓人無法透過眼睛確認他的心思:“艦長,之後的行動裡,有可能需要卡繆以及愛瑪·辛的力量,雖然布林克曼上尉是艦裡少數能夠駕駛GUNDAMMKII作戰的機師,但她就在半個小時前拒絕了。”
“卡繆倒不用多說”漢肯有半個身子都趴在了面前的控制面板上,嘴角拉下一絲弧度,表情躊躇:“但那個愛瑪·辛,上尉如此決定,是因為感受到了甚麼麼?”
“間諜的可能必然是有的,但那個女孩和提坦斯不同,是一塊還沒有被徹底雕琢過的璞玉,如果可行的話,之後順路帶她去SIDE.1見一見世面應該就能保證她的忠誠度了,當然,這只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
“30號衛星麼?”佈列克斯倚靠在扶手上,看著夏亞和漢肯:“確實有必要帶她親眼見識一下提坦斯在宇宙裡的所做所為,那個孩子是個很純粹的人,不打擊一下她對於提坦斯的認知的話,我確實是不放心。”
“那就一直觀察到我們離開SIDE.1吧,反正之後也是要去格拉納達的吧。”
“是啊,而且,賈布羅那邊的所屬權也快要定下來了。”
“賈布羅?”夏亞的眉毛肉眼可見的高高挑起,即使透過墨鏡也能看的清清楚楚:“聯邦軍的總部已經搬遷完成了麼?比想象中的還要快啊。”
“是啊,上尉。”佈列克斯看著自己的手機,因為無線電靜默導致他現在還沒接收到來自地球的訊號:“如果我們能夠拿下賈布羅的所有權的話,之後奧古就可以用最低的成本獲得大量新造的戰艦了,這對於提坦斯來說,會是一個非常大的打擊,我們在議會的優勢也會更大。”
“不過現在的奧古有那麼多的資金麼?錢不夠的話麻煩可就大了啊。”夏亞伸手把墨鏡稍稍向下拉了一點,透過上方的縫隙看向佈列克斯,毫不掩飾眼睛裡的不悅。
身為MS部隊的指揮官,他更希望佈列克斯能夠專心在運營奧古的宇宙部隊的工作上,地球是個爛攤子,如果連自己在宇宙裡的一畝三分地都管不好的話,即使拿下了地球的永久基地,也只會是讓本就不算簡潔的奧古的內部組織結構變得更加混亂和繁雜,這對於軍隊來說可是大忌。
可惜的是,佈列克斯似乎並沒有這方面的想法,雖說是准將,但他的行為模式,又或者說是邏輯,都更偏向於一般的政客,擅長一錘子買賣的政客們只會在乎自己做了甚麼,而從不會在乎自己做的事情到底會給下面帶來甚麼影響。
不過,佈列克斯似乎還有別的倚仗,夏亞見他笑了笑,便聽他道:“資金的問題其實都好說,阿納海姆那邊的一個大董事最近準備加大對我們的投資了,這些錢放在戶頭裡不用可是會生鏽的。”
“翁·李麼?”一個長的有些尖酸刻薄的亞洲人的面板當下就浮現在了夏亞的腦子裡,那是阿納海姆公司的一個大股東,主要掌管阿納海姆在格拉納達的產業,不過是暗地裡的:“他的話,確實是有財力也有資源。”
要是能再送些MS來的話就再好不過了,夏亞的心裡接著說了下去,但這種話顯然是隻能藏在心底裡的。
“沒錯,翁·李的資金可以讓我們在地球上重啟木馬級的生產線,這樣一來我們的部隊就會有足夠的MS搭載能力,用不著包抱著一臺阿伽瑪還有一大幫薩拉米斯過日子了。”
“那確實不錯。”這是出於夏亞本心的話。
“但這樣的話,就要先派人去地球做準備了吧,現在才去的話不會太晚了麼?”
說話的是喝完了咖啡的漢肯,他單手摸著肚子,就這麼愜意的靠在艦長席的靠背上,看著艦橋甲板上的夏亞和佈列克斯:“有那麼大的股東支援的話,賈布羅就必然不能丟掉,可相對的,我們在地球上的力量與其說是太弱了,但不如說是完全沒有啊。”
想要有人能在地球進行接應,以及在那些可以決定是奧古還是提坦斯得到賈布羅的人之間進行遊說,這是漢肯的意思,但他卻並不知道該怎麼把這種話說出來。
“這些反而都是小事了。”佈列克斯將一份離線的網頁傳給了操作員,讓他放在阿伽瑪號的艦橋裡。
“只剩下一個人還沒表態了?這可真是……”漢肯搶在夏亞之前出了聲,表情也舒緩了下來:“既然這樣的話,賈布羅可就是囊中之物了。”
“而且沒投票的那位,剛好就是布林克曼上尉的監護人啊。”眼尖的夏亞,在右側的投票欄裡一眼就看到了沒有投票的人的名字,雷·諾瑪德,對夏亞來說,這個名字雖然不好聽,甚至都可以算的上是個麻煩,但對方是友軍這種事情,是絕對不會錯的。
“是啊,接下來等著我們的,就只有接收,並且將賈布羅變成奧古的總基地這種事情了。”佈列克斯笑著道,但隨後就發現一旁的無線電靜默指示已經關閉,這說明他們已經越過了月神二號的周邊空域,距離提坦斯的追擊部隊,至少有十萬公里之遙。
“布蘭准尉,麻煩你了。”
夏亞對一旁的通訊員示意接上網路,隨後就看到頁面重新整理了一下。
但。
“怎麼回事?”
佈列克斯的聲音響徹了艦橋,語氣裡除了疑惑,就是不可置信。他立即拉下了臉,咬著牙關:“那傢伙,嘴上說著要幫我們,結果關鍵時刻卻做出這種事情!”
“准將,我感覺這其中一定有甚麼緣由。”夏亞透過墨鏡看向螢幕上,在名字前面原本空著的地方,多出了一個提坦斯標誌的欄目,臉色卻沒有半點變化:“與其在這裡生悶氣,不妨之後派一個人去問問諾瑪德少校。”
“用不著了,這已經足以說明那個人的立場了,漢肯中校,經過地球的時候將蕾柯亞少尉以穿梭機送去地球,沒問題吧。”
“是要對賈布羅展開前期偵查麼?”漢肯的表情也順勢變得有些凝重起來,這畢竟是關乎奧古生死存亡的大事。
“沒錯,賈布羅必須掌握在我們奧古的手裡,不這樣的話,事態只會變得越來越偏向於巴斯克的提坦斯。”佈列克斯的臉上,肌肉不斷抽搐,賈布羅這件事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測,這樣下去,他要做的事情一下子就變得比星星還多了。
————————————————————
同一時間,阿伽瑪的休息室內。
結束了大多數文書還有MS相關事情的米亞·布林克曼,在將花·園麗安置在沒有上鎖的軍官宿舍裡後,便回到了休息室。
對她來說,不論是卡繆,還是花,又或者是因為運氣好了點而被卡繆連帶著帶到阿伽瑪來的希爾妲中尉,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都是些會導致重要作戰計劃出現令人無法處理的問題的存在。
就以之前的搶奪作戰來說,原定的計劃是,以夏亞為首的MS部隊奪回GUNDAM,在返回阿伽瑪的途中,由她的伊芙麗特對後續追擊的艦隊,乃至MS部隊展開攔截。
攔截作戰會將提坦斯駐紮在SIDE.7的百分之八十的MS部隊報銷,但對方終究會因為還剩下兩臺GUNDAM而放棄出動全部艦隊和兵力,只為了奪回被搶走的一臺MS。
在那之後,阿伽瑪就會帶著GUNDAM還有被軍事基地化了的,還有要塞化了的兩座殖民衛星的情報,回到地球,並在議會上披露出來,進而得到打擊以賈米托夫為首,巴斯克為中心的和提坦斯相關的利益集團,給奧古一個能夠成功獲得聯邦議會里的話語權的機會。
但,卡繆的出現,希爾妲中尉的叛逃,讓提坦斯有了即使是魚死網破,也非要抓住阿伽瑪,確保自己的關鍵資料和機密不會完全暴漏出去的理由。
至於被當做俘虜抓來的愛瑪·辛中尉,姑且不論他們的身份,光是身為同僚的MS機師被抓走,且得到了死亡的訊息,就足以讓那些士兵瘋狂起來,更不用說他們個個都是地球出身的公子哥和大小姐了。
“事情太多了。”
女孩談著氣,從茶水臺上取下重力環境內用的茶杯,倒了一整杯咖啡後,就這麼一點一點的潤起喉來。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大門自動開啟了,出現的,是被一名士官監視著的愛瑪·辛中尉。
“那麼,在柯瓦託羅上尉抵達之前,請不要擅自離開休息室。”
負責押送計程車官向著已經換上了奧古女式軍官制服的愛瑪·辛敬禮後,便返回了自己的崗位。
“愛瑪·辛中尉,和佈列克斯准將已經談好了麼?”米亞·布林克曼又倒了一杯咖啡,放在茶几上,示意對方坐下。
“沒錯,因為想要以當地募徵兵員的方式脫離提坦斯,但似乎還要經過半個月左右的監視期才行的樣子。”愛瑪·辛說著。向著面前的米亞敬禮,但馬上就被她揮手製止了。
“我和你們的序列不同,算不上中尉的長官,沒必要和我敬禮。”
“但上尉終究還是上尉軍銜吧,既然這樣的話……”
“技術上尉,就是個給別人擦屁股的,倒是中尉你,這麼幹脆的就準備加入奧古了?”
“巴斯克上校的親筆信已經能說明很多問題了,但我還是想要以自己的雙眼去確認所有的事情,聽說阿伽瑪號上有一半都是吉翁出身計程車官,我想知道上尉身為聯邦的軍人,對這種事情是怎麼想的?”
“我也是那群人之一啊,愛瑪中尉。”米亞·布林克曼和愛瑪·辛比,就小了一歲,但兩人完全不同的經歷,導致了她的氣質,看上去遠比愛瑪要來的成熟。
“但上尉今年不是才……”
“我在79年的時候是作為技術少尉加入的吉翁軍,隸屬於基西莉亞·扎比的下轄特務部隊,至於加入聯邦軍,那就是當年十二月底,應該是二十二號左右的事情了。”女孩露出一副懷念的表情,握著手中有些發燙的杯子:“中尉應該沒有想過吧,人類在離開搖籃,抵達新的家園之後,究竟應該做些甚麼,這樣的事情。”
“上尉的意思是?”愛瑪·辛有些不能理解為甚麼面前這個比自己還要小一歲的女孩,會在這種時候說出這樣的話來。
但隨後,她便明白了。
“投下殖民衛星,以G2毒氣屠殺無數人的吉翁公國是罪惡的,是反人類的,這點不會改變,提坦斯成立的時候所說的,從吉翁殘黨,以及反聯邦組織的手中保護地球的話,自然也是對的,也不會改變。”
米亞·布林克曼低著頭,讓人看不到她的表情,可在愛瑪的角度,咖啡的水面上,正好反射出了她的表情。
“但是,他們少說了一句話。”
“身為聯邦的軍人,要保護的。”
“不應該只是地球上的居民。”
仰頭飲盡杯中的咖啡。
女孩就這麼站起了身,看向坐在沙發上的愛瑪·辛。
“我要保護這一切,不論是地球,還是宇宙!”
“因為現在的我是人民的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