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校未免也太神經質了。
伊芙麗特的駕駛艙裡,正在將通訊電腦的主機板更換為坐墊下藏的預備用主機板的米亞·布林克曼叼著梅花螺絲刀,心中如此想到。
大概是上週的時候,她在一次例行的演習作戰中,意外發現自己的座機正在使用吉翁時期安裝在頭部的指揮官用通訊天線向外傳送著甚麼訊息的樣子,因為電波的出現非常突然,且時間極短,讓身為技術軍官的她不由的起了疑心。
但問題的排查隨即就完成了。
自從0080年初停戰的那天開始,阿納海姆社就在高普將軍的主導下不斷的吸收起吉翁尼克公司和茲瑪達社的技術員以及資產,這是後期伊芙麗特得以透過大規模改造獲得新生的基礎。
而在當時的改造中,比較特殊的一項,是要將停產了的舊通訊主機板更換為阿納海姆的聯邦規格用裝置的改造。
和吉翁系的主機板不同,阿納海姆系的主機板會在每次的BIOS更新中,特別標註出BIOS的編寫地,可從0086年開始,伊芙麗特的BIOS就一直都是處於使用著來自月球格拉納達所編寫的奧古專用驅動來支援通訊天線的執行的,但不知怎麼的,從上上週開始,系統內使用的通訊BIOS,就變成了馮·布朗總部所編寫的版本。
考慮到基地裡的人幾乎沒有和馮·布朗搭上關係的,再結合前段時間克里斯蒂娜交給自己的軟盤來看,這次BIOS的系統更新,很可能就是雷所做的手腳。
而對於布林克曼上尉來說,這是比父母安裝監控來監視孩子還要更嚴重的問題,更不用說自己的父母其實早在0083年之後就沒怎麼管過自己這點了。
“下次回地球的話,必須要……”
好好罵一頓少校。
她本想這麼說,但現在的自己還有回地球的機會麼?
手上的動作不由得停滯了下來。
女孩看向一側的半圓形螢幕,在左邊散發著藍色光芒的,是地球,這個距離上看不清地形,但還是能勉強看到南半球的澳大利亞和非洲大陸,而在月球的後方,便是作為自己故鄉的SIDE.3還有月球。
自從離開乞力馬紮羅基地後,這似乎是自己第一次下意識的將視線投向地球。
為了抵抗日漸壯大的提坦斯,不惜辭職離開自己待了足足七年的部隊,隻身一人帶著MS來到奧古。
這件事雷並沒有反對,在接到辭職報告的當天,甚至連一句挽留的話都沒說,就這麼讓人給自己辦了調職手續。
她有些不能明白雷當時的心裡到底在想些甚麼,甚至對於自己當時究竟是為了甚麼而遞交辭呈都想不起來了。
可等到自己真的離開地球,第一次一個人踏上月球的土地的時候,那種莫名的空虛感,幾乎是瞬間就將自己整個人都給吞噬了一樣。
那種感覺,就像是83年在伊茲島控制室裡的時候,面對即將撤離地球圈的好友,以及對星辰計劃成功後,已經了無遺憾的卡多時,被託付了那枚寶貴藍鑽的時候一樣。
那是,為了撿起甚麼東西,而無意識的落下了甚麼東西,即使想起來自己落下了甚麼,卻始終想不起來那是甚麼,又是在哪裡落下的感覺。
“如果我也是NEWTYPE的話,就好了。”
那樣就能一下子明白周圍的人的想法了,就像是少校,還有夏亞上校那樣。
那兩人是隻用一眼就能看穿他人心思的存在,只是比起夏亞·阿茲納布林來說,雷那種知道但是會裝作不知道的做法,更符合自己的習慣就是了。
女孩恢復了手上的動作,在將用於連線主機板和天線的線纜插入裝置裡,並確認了通訊裝置不再偷偷向地球傳送只有月神二號那樣的大型基地才能探測到的通訊電波後,這才將表面覆蓋了顯示顆粒的蓋板重新扣在駕駛艙的螢幕上。
結束了手頭工作的她,看向左手手腕上掛著的手錶,上面的時針指向了8的位置。
“距離上校他們歸艦已經過去三個小時了麼?提坦斯到現在還沒有動靜,有些奇怪啊。”
高倍率的光學感測器,此時正鎖定著作為提坦斯軍事基地的格里普斯,也就是綠色諾亞二號。
自從三小時二十五分鐘前她以兩發對艦用炮彈摧毀了提坦斯駐SIDE.7艦隊的一艘薩拉米斯級防空巡洋艦後,提坦斯的部隊就出了奇的安靜,似乎完全沒有把GUNDAM被搶走這件事放在心上。
這對於在宇宙裡始終都以高調做事為特色的提坦斯來說,不可不謂之離奇古怪。
再加上作為母艦的阿伽瑪因為要確保自己的低調,一方面不能調動臨近的月神二號的兵力,另一方面又要考慮到不能被提坦斯發現蹤跡,就只能藉助宇宙裡的大型殘骸作為跳板低速航行,總而言之,時間拖的越久,對於阿伽瑪來說,狀態就更加危險。
察覺到情況似乎和計劃有些不同的米亞·布林克曼,在重新戴好了頭盔之後,就這麼推動控制桿,藉著太陽光的掩護,在條件允許的範圍內,向著遠處一臺看上去是坨垃圾,但實際上卻是裝載了可以供MS使用的彈射器的姆塞的殘骸飛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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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普斯內。
因為薩拉米斯級在極近距離下的爆炸導致了艦隊大多數戰艦都有或多或少損傷的提坦斯艦隊,在透過煙霧彈的掩護下回到了作為母港的格里普斯後,就這麼開始了臨時的修復作業。
可,這只是為了之後再出擊而進行的一小部分的準備工作。
對於這支艦隊的總指揮巴斯克來說,其實還有遠比起現在給戰艦進行維修來的更加重要的事情。
此時,用於將格里普斯以及亞歷山大級重巡洋艦連線起來的廊橋裡。
“如果說巴斯克上校要找我有事的話,我一個人來就可以了,為甚麼還要一個小姑娘跟著過來?”
說話的是富蘭克林·維丹上尉,就在半個小時前,提坦斯的通訊員找上了他,告知了巴斯克需要他前往亞歷山大號的訊息,因為是半強制的命令,所以他連把手頭的工作收尾的時間都沒能得到,就這麼被推上了電動汽車之上。
而等到他上了車後才發現,同樣被叫到亞歷山大號上的,不只有自己一人,還有自己家對門鄰居家的女兒,記得是叫做花來著,是個亞洲血統的孩子。
“上校的命令,我們也不知道啊,上尉。”
傳令兵如此向富蘭克林回覆道,但考慮到之前在青翠綠洲發生的事情太過離譜,他還是壓著聲音,向富蘭克林告知了些許自己知道的事情:“令郎似乎在青翠綠洲搶走了GUNDAMMKII,跑到了奧古那邊去,因為令夫人也在機上,上校很是生氣,這才讓我把上尉您叫來的。”
“卡繆偷走了GUNDAMMKII?希爾妲也一起去了奧古?你在說甚麼鬼話?”
富蘭克林明顯是不相信這種話的,可如果說這是假的,那為何巴斯克要把自己還有這個叫做花的女孩子找來?
“從邏輯上說不通啊。”
他有些煩躁的皺起眉頭來,但一股不祥的預感,卻是一下子就襲上了他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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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半個小時之後。
隨著SIDE.2的漂流空港將作為增援的戰艦以大型推進器像是炮彈一樣向著SIDE.7發射出去,得知了友軍戰艦波斯尼亞號即將在四十分鐘後抵達拉格朗日點三點這一情報的亞歷山大號裡。
原先作為艦長的賈麥坎則是卸下了自己身為亞歷山大號艦長的職責,改為在作戰指揮中心負責接下來的戰鬥部署。
事實上,雖然奧古的阿伽瑪號一直都在嘗試以跳躍的方式向著遠方撤離,但實際上,對於完全進入警戒狀態的格里普斯來說,在宇宙裡鎖定一臺距離自己不超過一萬公里的戰艦還是很輕鬆的事情,更別說對方的移動速度還慢的不行了。
因此,在確認了友軍的戰艦即將抵達後,賈麥坎當即就召集了全部的MS機師,向他們下達了接下來戰鬥中要執行的任務。
任務的內容很簡單,由擁有宇宙實訓經驗的愛瑪·幸中尉作為使者,同搶奪了GUNDAMMKII的奧古部隊展開談判。捷力特·梅薩中尉等四人,駕駛高扎古在附近區域待機,保護愛瑪·幸和她所駕駛的MKII。
可同樣的,對於這兩人來說,其實還各有一個更重要的任務,只不過那是以手寫書信的方式交給兩人的最高階機密,必須在任務進行到一定的時候才能啟動。
這點著實是讓愛瑪·幸和捷力特有些不解,不過對軍人來說,長官的命令就是絕對的,這點毋庸置疑。
“感覺高扎古比起GUNDAMMKII來說要更好點啊,是我的錯覺麼?”
結束了任務簡報,身著標準服進入高扎古駕駛艙裡的捷力特,面對那嶄新的全周天線性座椅駕駛艙,喃喃自語起來。
而擁有同樣想法的人,其實並不只有他一個。
對於現在的提坦斯來說,GUNDAMMKII是一臺過度拘泥於舊時代的GUNDAM,沒有為了新時代而取消過去那些舊式機才有的機械故障的MS。
再加上因為對於駕駛員素質的高需求,使得尋常的駕駛員壓根就不能百分百的發揮出GUNDAMMKII的全部效能,以百分比這樣的數值來說,目前提坦斯里和捷力特差不多能力的機師,只能發揮出GUNDAMMKII大概百分之五十的技能。
唯有像是愛瑪·幸這樣因為父親是優秀的飛行員,故繼承了自己父親特有的優秀的對過載的耐性,以及對空間的感知力的人,才能將GUNDAMMKII的能力發揮到理論值的百分之八十左右。
可即使是這樣超過百分之三十的差距,當捷力特·梅薩真正的坐在高扎古的駕駛座上後,那中技術,效能上的差距,就瞬間被拋到了腦後。
因為是以大戰時候飽經磨練的扎古2為原型自由升級來的機體,高扎古不論是操作上的自由度,還是運動時候的精細度以及力量感,通通都比作為目前提坦斯最優秀的MS——GUNDAMMKII要來的更加跟手。
但這種差距也讓捷力特對於愛瑪·幸能夠在宇宙裡自由操作GUNDAMMKII這種事情產生了極大的興趣,畢竟在宇宙裡,機體的效能才是決定自己能否活下去的關鍵,如果說現在的捷力特可以在和愛瑪駕駛的MKII戰鬥的過程中保持全程上風的狀態,那麼對方若是同樣駕駛高扎古,自己必然將會沒有任何的反抗能力。
“真想和她好好交流交流。”
捷力特的腦子裡已經下意識的聯想到婚紗和婚房的佈置,但一想到愛瑪·幸那對自己來說幼小的過了頭的容貌,捷力特就猛的從幻想中回到了現實,唯獨肢體上的僵硬,還等過段時間才能緩解。
他看向一旁,那是總計三臺的高扎古,算上自己則是四機。
目前他們正以帶著助推推進器的方式追逐起遠方的阿伽瑪號巡洋艦,按照正常的速度來算,現在的他們哪怕耗光了全部的推進劑也不可能追上遠方的阿伽瑪,但考慮到SIDE.2的漂流空港在先前發射了兩艘戰艦,想必半個小時後就能順利和阿伽瑪接觸了吧。
“但總覺得這樣有些奇怪過了頭啊。”
高扎古的駕駛艙裡,捷力特·梅薩將口香糖塞到嘴裡,一邊咀嚼,一邊在心裡道:“奧古和提坦斯不都是聯邦軍的部隊麼,為甚麼會在宇宙裡打成這個樣子,甚至不惜要用艦炮給殖民衛星開個洞都要來搶MS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