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在萊拉上尉準備要回到波斯尼亞上的幾分鐘前,作為波斯尼亞號輪機室最高負責人的卡姆勒輪機長就已經察覺到了周圍米諾夫斯基粒子濃度的逐漸上升。
作為採用了米諾夫斯基核融合爐的大規模量產艦,即使從常人的視角來看,薩拉米斯已經是打70年代就開始服役,至今已經有接近18年曆史的老船,可對海軍,又或者說,發源自海軍的宇宙軍艦隊來說,薩拉米斯其實還是名副其實的最新式戰艦之一。
也正如所有人都知道的一樣,自米諾夫斯基物理學被創立之後,地球圈內的主要電力來源便立刻轉為了採用米諾夫斯基粒子技術的核融合爐。
這種核融合爐與過往的動力爐不同,他不需要任何的預熱,也不需要大量的初始資源去驅動前置機關,只需要以適當電力去驅動裝置,在融合爐的內部生成一個I立場,那I立場的特殊性質,就能夠代替過去的磁約束結構,穩定的將擁有龐大熱量和動能的高速等離子體給徹底的鎖定在燃燒室之中。
同樣的,因為米諾夫斯基粒子的特性,一切的輻射,還有各類的伴生問題也都會被I立場給徹底約束,於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款可以被稱之為最安全電力來源的裝置就這麼誕生了。
但,米諾夫斯基粒子,以及其的衍生系統——I立場的誕生雖然確實是從極大程度上協助了人類踏入了小型可控核聚變的境界,然而,米諾夫斯基粒子的特殊性質卻還是決定了他並非是絕對安全的產物。
這種特殊的粒子,在被擴散出去之後,會以一個標準的立方體結構互相鎖定並約束,於此,在所有被米諾夫斯基粒子給填滿了的環境之中,任何發射出去的電磁波,都會像是被關進了一個又一個的法拉第籠內,無法起到半點的作用。
這種特殊的性質,也成了一年戰爭初期,吉翁軍能夠以少量的MS,戰勝聯邦那龐大宇宙艦隊的最重要助力。
另一方面,因為米諾夫斯基粒子能夠干擾電磁波,以及其本生也能穿透絕大部分材料的特性,所以,在大多數的運用環境之中,米諾夫斯基粒子的濃度都會被限制在一個適當的數值裡,以防其影響到電子裝置,乃至光學裝置的正常執行……
為此,在聯邦軍的內部,即使所有的戰艦以及重型裝置都做好了要讓所有裝置都擁有能夠在超高濃度的米諾夫斯基粒子環境裡作戰的準備,他們也依舊重新規定了一個最高的極限濃度範圍……
可,現在。
波斯尼亞號所處的這處港口內,那米諾夫斯基粒子的濃度,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那個規定的數值飆增!
“輪機要停了?你開甚麼玩笑!”
波斯尼亞的艦橋內,陳亞聽著老戰友的吼聲,只覺得他是喝多了在喝自己胡扯:“就這麼點的米諾夫斯基粒子,怎麼可能會讓輪機停下來!”
“那你有本事讓炮術班的人對著旁邊打一發MEGA粒子炮啊!光束能飛出去五十米我跪下來叫你爹!”
本就被周圍的高濃度米諾夫斯基粒子給嚇了個不清的卡姆勒上尉是一點面子都不想給陳亞留,他先是從一旁抓來一個扳手,一邊吼著一邊朝右邊的空檔揮了好幾下,然後就一把抓住了牆上的可視電話機,用好似要將電話給直接生吞下去的動作,大喊起來:“我給你三分鐘時間,你要是不給個準信,我馬上就把動力爐關了!”
卡姆勒的這番話並不是威脅。
陳亞很清楚這一點。
但問題是,他還是不能確認,這周圍出現的高濃度米諾夫斯基粒子到底是怎麼回事——提坦斯的人為甚麼要這麼做,又為甚麼要在這個時間點這麼做。
然而,就在陳亞抱著這樣的想法,將視線重新轉回位於艦橋正前方,距離波斯尼亞大概有400米左右距離的空港控制中心的時候,他突然就明白了。
原本應該亮的讓人都無法正常看到內部人員活動的控制中心,此刻已經徹底失去了原本的光芒。
而就像是被黴菌,又或者病毒蠶食一樣,位於其周圍的所有自檢燈光,還有大大小小的控制室視窗,也逐漸出現了電力短缺的情況。
這若是放在一年戰爭的時候,陳亞或許會以為基地開始進入了戰時燈火管制的狀態,但現在宇宙裡一沒有發生大規模戰爭,二來,這座空港也不是需要透過關閉燈光來節省電力,以維持自身長時間運作的老舊儲電式空間站……
“難道?”
一個不妙的想發立刻就從陳亞的腦袋裡冒了出來。
“通訊員,立刻聯絡新墨西哥號的指揮中心!”他抓著艦長席的扶手,一個用力,就把自己給塞到了那金屬的筒椅之中:“作戰情報中心,用鐳射通訊連線到艦隊其餘戰艦的艦橋,讓他們確認戰艦電力狀態!”
命令剛一下達,陳亞專用的艦長控制面板上,那面小小的螢幕就這麼亮了起來,萊拉那帶著頭盔的姿態,也出現在他的視線之中。
新墨西哥號的指揮中心內,剛結束通話了通訊的萊拉接起電話,本以為陳亞又有甚麼新命令的她,剛一說話,就發現面前的螢幕徹底黑了下來。
而在波斯尼亞號的艦橋裡,陳亞面前的螢幕甚至只亮了不到兩秒的時間,就直接熄滅。
萊拉甚至連一句話都沒說出來,就變成一團黑影。
“報告!”
畫面剛一熄滅,通訊員的聲音就響了起來:“新墨西哥號內的電力供應發生異常,自BLOCK9k至704F的全部區塊正在逐漸從控制系統中下線,距離全部系統和生命維持系統徹底下線,還有不到30秒!”
“甚麼?”
聽著通訊員的彙報,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場基地故障的陳亞立刻黑下了臉來:“艦隊的其他戰艦呢?”
“沒有應答,艦外的米諾夫斯基粒子濃度已經達到了能夠徹底遮蔽鐳射通訊的程度,緊急通訊班正在進行可見光通訊,但是目前還沒能和四艘裡的任何一艘獲得聯絡!”
“另,確認到卡特2,卡特3,卡特4號的艦橋和艙室內所有照明系統都已經徹底關閉,原因未知!”
通訊員的聲音聽上去就像是看了一晚上恐怖電影的女大學生所發出的聲音一樣,這讓陳亞本就煩躁的內心變得更加不爽起來,可,就在他聽完了彙報,準備下達指令的時候。
啪!
波斯尼亞的艦橋內,徹底陷入了黑暗。
“電力供應中斷,艦橋轉入備用電源運作,備用電源啟動失敗,再啟動,失敗!”
“通訊系統下線,第一,第二,第三,第四戰鬥甲板聯絡中斷!”
“第一,第二,第五生活區電力系統下線,應急生命維持系統狀態無法確認,輪機室控制系統確認離線!”
源源不斷的彙報,就像是急救手術室內響起的,宣告重症患者徹底失去救治希望的通告,不停的創在陳亞的胸口,讓他整個人都開始顫抖起來。
“提坦斯!”
身為聯邦軍內目前經驗最為老道的艦長,陳亞的心裡之前或許還存有一絲僥倖,可現在,他卻是完全明白了提坦斯的人到底在耍些甚麼把戲。
先前波斯尼亞號的小夥子們在新墨西哥號內發現的所有炸藥,其實都只不過是障眼法,又或者說,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而那真正的主角,則是直到最後一刻才被噴放而出的大量米諾夫斯基粒子。
根據已經知道的情況來判斷,這些米諾夫斯基粒子在被釋放出之後,會在一瞬間就徹底掐斷新墨西哥號和外界聯絡的一切手段。
緊接著,這些不加以任何的限制,就像是填鴨一般被充入整個空港碼頭的米諾夫斯基粒子,會在最短的時間裡,突破聯邦軍所有裝備所能承受的最大濃度限制,而實際的濃度,可能會是那濃度限制的百倍以上。
在這個級別的濃度之中,所有艦船的電子系統都會立刻癱瘓,就連負責生成I立場的中央核融合爐,也會在短時間內,因超高濃度的米諾夫斯基粒子干涉,產生一系列的故障,並最終導致I立場發生裝置在龐大的故障中失去控制,進而停止運作。
雖然核融合爐會在I立場消失之前就自動停止,進而避免了戰艦會因為反應爐的失控而進入自毀的結果,可那能夠讓戰艦內最為堅固的裝置給強制下線的高濃度米諾夫斯基粒子,還會讓戰艦內部的所有備用電源也無法上線……
簡而言之……
直到這些米諾夫斯基粒子徹底降低到可以讓米諾夫斯基核融合爐重新啟動的濃度之前,波斯尼亞號為首的艦隊內,全部五艘的薩拉米斯改,其上搭載的20臺MS,還有這座配屬在NEO·SIDE.4的新墨西哥號漂流空港,都將成為一個與世隔絕的巨大監牢……
至於那些最初被發現的塑膠炸藥……
不出意外的話,所安裝的位置,應該就是新墨西哥號在建設之初就確定好了的備用電源的埋藏處,又或者是主要生命維持系統的位置了。
“真有你們的啊!!!”
徹底失去行動能力的波斯尼亞號內,被黑暗徹底吞沒的陳亞,一邊將頭盔套在自己的腦袋上,一邊咬著牙,發出沉悶的嘶吼。
而在他的周圍,那些被迫停止了工作的船員們,則是紛紛從自己的座位下,還有標準服內,取出了作為求生裝置被配屬給所有人的熒光照明棒。
雖然這些光芒遠達不到能夠讓艦橋恢復往日明亮的程度,卻還是解了他們的燃眉之急。
與此同時,艦橋後方的艙門,則是被人以手動模式從內側緩緩推開。
航海士將一份氧氣包貼在了陳亞胸口的氧氣格上,同時道:“接下來怎麼辦?艦長!”
“法瑪中士和雷克斯訓練生去聯絡其餘戰艦,告訴他們旗艦目前狀態安好,剩下的人和我按照自上層甲板到下層甲板的順序,開放所有艙室的艙門,將人員聚集到第二生活區。”
“MS部隊因該是不能啟動了,但是MS甲板上應該還有幾套工業用的重型標準服,找幾個水性好的,讓他們穿著重型標準服去找到萊拉和其他人,不出意外的話,她們現在應該是被關在了新墨西哥號的指揮中心裡了!”
一口氣將全部的命令都給說了出來的陳亞,目送著手下那群扭著胳膊和腿的小夥子們離開艦橋後,自己則是跑到了舵手的位置,靠著熒光棒那算不上有多亮的綠光,從標準服的口袋裡掏出了兩把鑰匙,就這麼拆下了應急姿態控制裝置的保護蓋板。
看著那從蓋板保護下出現的幾個紅色拉桿,陳亞在腦子裡默唸了幾遍自己打從海軍大學畢業後就再也沒背過的手動控制口訣後,這才伸手將其中的兩個杆子拉出。
一片黑暗的空港碼頭內。
因為電力系統完全中斷而讓自己看上去好似幽靈船一樣的波斯尼亞號,其艦首開始有節奏的噴射出藍色的火光,推動著戰艦向左側以逆時針的方式旋轉起來。
過了沒多久,艦橋內。
隨著戰艦的運動,一片閃爍著奇異光芒的深藍色海洋逐漸出現在陳亞的視線之中。
在那海洋的中心處,是十幾個明亮的核子火箭推進器所發出的獨特光芒。
“確實是沒有發射魚雷的樣子。”
看著那些逐漸遠去的提坦斯艦隊,陳亞心裡懸著的最後一塊石頭,也是終於落地。
但,既然他們沒有爆破掉這座漂流空港的話,那就說明提坦斯做這些事,是另有目的的。
看著那些明亮的尾跡,陳亞陷入了深思……
“這不像是巴斯克的做法。”
“可賈麥坎也不會做這種無意義的事情。”
“對那兩個傢伙來說,宇宙軍是必須要和奧古爭奪的物件……”
“那麼……”
一個名字,就這麼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帕普提馬斯·希洛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