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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節 假如神明睡著了

2023-08-29 作者:盡陽

前男友一出道就大爆,緊接著就塌房。

因為他小號發的微博,還沒來得及刪。

上面寫著我提的分手理由:八字不合。

我甩了他,他卻還是竭盡全力地舔我。

粉絲:“哥哥,這麼會寫小作文,不要命啦!”

他甚至為了我,在頂峰時散盡家財,突然出家,成了神壇之上的佛子。

網友都說他瘋了……

1

和鬱為分手後,他出道了。

他拍了部古偶,飾演男三號,是個男綠茶。

這劇播出後,他一炮而紅,吸引了無數女友粉。

身高 1 米 88 的他,有著八塊腹肌,被網友戲稱為雙開門大冰箱。

我看完後的評價,只有四個字:本色出演。

隨之而來的,是他的微博小號被扒了個底朝天。

上面有篇小作文,還寫著我倆的分手理由:

“你說我們倆八字相剋,要分手,不是你的錯,是我出生選錯了時辰,我的錯……”

粉絲們集體缺大德。

缺德一號:“哥哥對不起哦,我不敢當你的女友粉了,身子比較弱,怕被克。”

缺德二號:“哥哥別寫小作文了,姐姐的命也是命。”

缺德三號:“戀愛腦,男人最好的醫美。”

鬱為索性擺爛了,小作文不刪,微博也不設定許可權,躺平任嘲。

果然,這個世界誰也別想打敗戀愛腦。

塌房的明星那麼多,只有他,越塌越火。

對此,我很難評。

只能說,玄學。

粉絲甚至線上支招,教他如何追回前任。

他還認真回覆,是真聽勸啊。

別問我怎麼知道的。

因為缺德粉絲說:“鬱為,你人還怪好嘞,有私信是真的回啊,但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了。畢竟戀愛狗都不談,我也沒談過。”

2

鬱為火了後,有人開始作妖。

圈裡有個愛蹭熱度,又陰陽怪氣的導演在直播時嘲諷他:

“之前見過一面,看不上我戲裡的配角,人很裝。現在還立甚麼戀愛腦人設,真就有人吃,拿捏女性受眾罷了。這年頭偶像談戀愛,粉絲搶著買單,離譜!內娛現在真是甚麼人都能進……”

我沒忍住在下面評論:

“別以為你是狗就可以亂咬人。他是演員,睜開你的鈦合金狗眼把劇看了再來蹭,哪裡都有你,你上輩子是塊抹布啊,這麼愛蹭!”

網友:“姐姐別罵他,小心他爽了。”

那導演冷笑:“我又沒罵你,你急甚麼眼,內娛就是有你這樣的粉絲才完的,演員不好好演戲,只想著立人設、買熱搜。”

我:“誰不好好演戲了?你知道他火之前演了多少話劇嗎?他沒演技能出圈?看人家紅把你酸死了,你的嫉妒要是能發電的話,核電廠都該停工了。上你的抄襲戲才是自掘墳墓,天天不想著好好搞原創,淨光著屁股在網上蹭,家裡沒有鋼管給你蹭,也該有傘吧,下頭說的就是你……”

“你爸媽就不應該浪費那五分鐘,去散步都比生你強!”

然後,對方下播了。

罵完後,我爽了。

正常發揮罷了。

這時,微信來了一條新訊息,正是我那戀愛腦前男友,鬱為。

“玖玖,謝謝你維護我,我請你吃飯吧。”

“滾。”

3

一開始,鬱為也不相信算命的說他克我。

但只要我倆在一起,我就必倒黴,喝涼水都塞牙。

我們約會時,我被車撞了。

我們吃飯時,燈砸我頭上。

我們接吻時,我狂噴鼻血。

在男色面前,我最終選擇了要命,跟他提了分手。

一開始他不同意,我就躲著他。

他不死心,去我寢室樓下蹲我。

結果我下樓趕他的時候,把腳給崴了。

造孽啊!

提了很多次之後,我求他放我一馬,實在是禁不住他克。

“鬱為,我不想談戀愛了,我就想好好活著,我真的遭不住你這麼禍禍。我求你了,分手吧,我想活著,我真的想活著……”

我哭得悲愴欲絕,最後他終於鬆口了,答應分手。

“鬱為,我謝謝你,我以後天天燒香給你祈福。”

他垂著眼眸,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鬱為離開的那晚雨很大,路人的傘直接飛到了我頭上,傘針差點戳瞎了我的眼。

不在戀愛中沉默,就在戀愛中變態!

我衝著他的背影大喊:

“鬱為!”

他驚喜回頭,眼裡閃著點點的光芒:

“你還要我!是嗎?”

“別讓我再看見你!”

對不起了,我的戀愛腦小男友。

4

微信提示音響起。

“對不起,我知道一個合格的前任就應該跟死了一樣,我不該打擾你,我應該要忍住的,不管多想你,都應該忍住,對不起。”

“玖玖,希望你別拉黑我,以後我會剋制的。”

害。

我還真挺吃他綠茶這一套的。

我們倆都是電影學院的學生,我是導演系的,他是表演系的。

大三,我正準備拍一部短劇,在橋邊實地勘測的時候,他以為我要跳河,飛奔過來,一把攬住了我的腰,一米六的我像小雞一樣被他騰空拎了起來。

他把我放下後,溫柔又緊張地看著我:

“沒事吧?不管你經歷了甚麼,都不應該做傻事,活著才有希望。這是我的微信,以後如果你不開心,想找人說說話的時候,可以找我。”

陽光在他的背後打下一層光暈。

我看著他細長的眉眼,嫣紅的唇,寬肩窄腰,大長腿。

鑑定完畢,當代男菩薩。

不怪雞湯好喝,主要是他長成這樣,誰看誰迷糊。

我當即拿出手機,掃了他的微信二維碼。

“你透過一下。”

“好。”他眉眼舒展,輕輕笑了。

加完後,我才開始解釋:

“那個,我不是想跳河,我是準備在這裡拍個小短劇,你有興趣出演嗎?雖然沒有多少錢,但你可以鍛鍊演技,而且要是得獎了,離暴富還會遠嗎?”

“你怎麼知道我是表演系的?”他眼神亮了一下:“你認識我?”

“啊?這不巧了嗎?你骨骼清奇,一看就是演戲的好苗子!”

“哦。”

怎麼聽起來還有點失落的感覺。

但這不重要。

最後,我還是靠著畫大餅,成功把他忽悠進組了。

但他進組後,我才發現,鬱為不是衝著劇來的,他是衝著我來的。

這小子,每天早上給我帶早餐,晚上替我熬夜剪片子。

我發燒了,怕耽誤進度,堅持拍戲,他替我上陣導戲。

我都快懷疑他是想追我,還是想搶我飯碗。

他晚上還會給我送牛肉粥。

這誰頂得住啊。

我問他:“你以後可是要出道的,談戀愛不是個好選擇。”

他說:“沒事,網友說了,演員可以談戀愛。”

那就談唄。

以後火了說不定就輪不到我了。

這便宜我先佔了!

5

想到當初,再看他卑微請求別拉黑,我心一軟,回覆他:

“不拉黑,可以。”

他立馬順著杆子就往上爬:“那可以網戀嗎?網路應該克不到你。”

我眼前一黑,直接讓他氣出了鼻血。

我一邊擦著鼻血,一邊瘋狂打字。

“你小子是油鹽不進啊!光想著談戀愛是吧,滾去拍戲!”

然後反手就給他拉黑了。

頓時整個世界都清靜了。

但很快,仲夏夜的雨,伴隨著電閃雷鳴,在窗外落下。

我想起了我們分手時的場景。

他離開的時候,傘都沒有撐好,被雨水淋溼了半個身體,還一腳踩在水坑裡。

我叫住他,想讓他好好走路。

結果對上他滿含希冀的眼眸,就像溼漉漉的小狗,等著主人喊他回家。

我不想繼續再給他希望,只能說了狠話。

此時,我來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大雨。

正想關窗,卻看見我家樓下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他一動不動地盯著手機。

又不好好打傘。

我想問他站在這裡幹嘛。

又猶豫了。

最後我拉上窗簾,眼不見為淨。

關上燈,戴上耳機,心裡默唸。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心疼男人,倒黴一輩子。”

我躺在床上輾轉反覆。

該死!

睡不著!

我鯉魚打挺坐了起來,拉開窗簾偷偷看了一眼,發現他還失魂落魄地站在樓下。

我找出傘,跑下樓。

鬱為看見我時,灰暗的眼眸亮了一瞬,就像可憐小狗看見主人後露出的表情。

他委屈道:“你手機號和微信都把我拉黑了,我聯絡不到你。”

我手一顫,傘都有點握不穩。

所以這個傻瓜就一直站在樓下?

“不行嗎?”

他猶猶豫豫,敢怒不敢言:“行。”

“你找我幹嘛?”

他動了動身體,想上前。

“不準動!”我喝住他,站在離他三米遠的地方。

感覺鼻腔裡熱熱的,我趕緊捂住鼻子。

“我都說了你克我!離我遠點!”

“對不起。”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然後退了兩步。

“你別生氣,我聽說你最近很忙,所以給你煮了粥,用保溫杯裝的,你可以明早喝。你胃不好,再忙都要記得三餐按時吃。”

“誰缺你一碗粥?”我捏緊手心,諷刺道:“比起胃病,我更怕你。我本來好好的,你一來我就流鼻血!你是不是想害死我才滿意啊!”

鬱為眼圈頓時泛紅,垂下了眼眸,不敢看我。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紙巾。

“我這就走,你先擦擦血。”

我看見他白皙的手腕被雨水打溼,上前一步打掉他手裡的紙巾。

“鬱為,如果你繼續這樣糾纏我,我會報警。”

他是個演員,總該害怕了吧。

果然鬱為抿起嘴角,甚麼都沒說,把保溫杯放在地上就離開了。

看著他的車子消失在我的視線裡,我才鬆開手,鼻血滴滴答答落在我的衣襟上。

我蹲下,撿起紙巾。

雨水混著不知名的液體落了下來。

粥裡沒有肉,但大概是用雞湯熬的,很香。

6

有個戀愛腦男友確實很香。

但是分手之後,也很煩。

因為他在我樓下這件事,被人拍到了。

我花了不少錢撤熱搜。

我媽還勸我:“看他這麼可憐,要不你們就複合試試?”

她還說,他就是跟我談的時間太短,等看清我的真面目就死心了。

我不屑:“三年還短?這麼戀愛腦,他還拍甚麼戲,怎麼不上山挖野菜。”

“對了,他怎麼知道我的住處的?”

“啊?訊號不好,先掛了。”

“媽!”

任我喊破喉嚨,也不耽誤我媽掛電話。

因為鬱為火了,投資人臨時起意,讓鬱為特別出演我正在拍攝的電影裡的一個角色——女主曾經的白月光。

我抗議,無效。

全劇組一致透過。

我兩眼一黑,真就沒人管我的死活。

鬱為進組後,一臉歉意看著我:“我不是故意出現在你面前的。”

我還能說甚麼?

總不能真的報警抓他。

但不得不說,鬱為的演技真的很好,是老天追著餵飯吃的那種。

我透過攝影機,都能感覺到他對女主的愛意和求而不得的悲傷。

就像夏日裡的傾盆大雨。

我快要溺死在他深情的眼眸裡了。

“卡!”

他沒出戲的眼神望了過來,我在導演監視器裡與他對視。

那一刻,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他就那樣看著我,彷彿不到黃河不死心。

於是,我大手一揮,心裡也發了點狠。

長痛不如短痛。

“加場吻戲吧!”

副導演、編劇、攝影師、女演員:好啊!好啊!

彷彿加的是雞腿。

鬱為的經紀人:那是另外的價錢。

“再說了合同裡也沒寫!你不能仗著自己是導演,就隨便加戲!你這是耍流氓的行為,我們有權利不拍!”

我看了一眼鬱為,正好和他四目相對。

他上挑的眼尾盯著我,滿眼的委屈。

我摸了摸鼻尖,有些心虛。

但我的嘴還能狡辯:

“藝術的事,怎麼能說是耍流氓呢?”

7

鬱為帶著他的雙開門冰箱走向了我。

我心虛地嚥了咽口水。

算了算了,不拍就不拍。

我可不禁揍。

他問我:“你真的想看我和別的女人拍吻戲?”

“現在的觀眾就愛看俊男美女親嘴。你是演員,拍個吻戲怎麼了?你現在不拍以後也得拍。”

他垂下了眼眸,失落道:“你說甚麼就是甚麼吧。”

副導演拉了拉我的袖子:“要不就算了吧,他又不是男主,就是一個小配角,不影響的。”

不等我說甚麼,鬱為的經紀人一副誓死護主的架勢,擋在了鬱為的身前。

“鬱為好說話,我可不好說話,我們藝人的熒幕初吻憑甚麼便宜你!你不要覺得我們好欺負就隨便加戲!今天你敢加吻戲,明天就敢加床戲,後天你就敢潛規則!你這種導演,我見得多了去了!”

我生怕他下一秒撕開自己胸前的衣服,大喊一句:來啊!毀滅吧!

怕了怕了。

鬱為伸手拍了拍他經紀人的肩膀,然後看著我說:“我拍……”

“如果你想的話。”

8

經紀人還想再勸:“鬱哥,沒必要,真沒必要。她還想拿奧斯卡最佳導演呢,能嗎?”

“她能,我相信她。”

經紀人瞳孔放大,滿臉都寫著:你瘋了還是我聾了!

他勸不動鬱為,轉頭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裝作沒看見:“先休息一會兒,我跟編劇商量一下加戲的事情。”

會議室裡。

我拍板:“吻戲可以借位。”

“好了,散會。”

編劇:“你剛剛大可在片場直接說,沒必要非得開會。”

我:“……”

“出去。”

我其實本來也沒打算真拍,這對女演員也不尊重,我只是想用這種態度告訴鬱為,我們沒可能了。

可是看到他那副受傷的神情,我又覺得自己好像太過分了。

而且為了私情影響工作,太不專業了。

讓其他人去休息後,我自己坐在會議室裡看剛剛拍的片子,然後複製了鬱為單人的戲份。

突然,傳來了啪嗒一聲。

我一抬頭,鬱為正在反鎖會議室的門。

我剛想問他要幹甚麼。

他就直接關了燈,然後大步朝著我走了過來。

我站起身。

“你站住!”

他這次沒聽,雙手抱住我的腰,直接把我放在了會議室的長桌上,然後低頭吻了下來。

我後仰著脖子,感覺到溫熱的液體落在我的臉上,我愣住了。

鬱為,哭了。

後面沒有支撐物,我只能拽住他腰腹兩側的衣襟。

唔唔唔……鬱為……混蛋……唔……

一吻過後,他抽泣著在我耳邊問。

“還拍嗎?”

9

綠茶都破大防了,還拍甚麼。

但我不能心軟。

我跳下桌子,狠狠踩了他一腳。

“鬱為,你是不是瘋了!”

昏暗中,他眼眸深沉地凝視著我,那麼悲傷難過。

“你讓我跟別人拍吻戲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我會發瘋?時玖,你仗著我喜歡你,就這麼對我嗎?”

“我到底做錯了甚麼?你偏要跟我分手,我哪裡做得不好,你可以跟我說,我能改好的,就不能給我一次機會嗎?一次都不行嗎?”

他的眼圈帶著水光,一路紅到了眼尾,就像打翻的紅色油料,暈染一片。

一點一點浸入我的心間。

“時玖,我想跟你在一起,別推開我,好嗎?”

我死死咬住牙關。

“不好。”

“鬱為,我們八字相剋,你是知道的,跟你在一起,我就沒好事。剛剛你親我,還把我腰差點扭了。”

鬱為不死心:“我可以改生日,挑個旺你的八字。”

我沒好氣道:“你燒報紙糊弄鬼啊!”

“那你說,我要怎麼樣才可以?只要能留在你身邊,我能做到的肯定都會做。”

“鬱為,你偏要我說不喜歡你了才行,是嗎?”

他眼眸顫了顫,一滴淚直直墜了下來。

我甚麼都不敢再說,只想趕緊離開。

我摸黑往外走,一腳踢在了椅子上。

“嗷。”

我瞬間疼出了眼淚。

鬱為趕緊扶起我,我嘆了口氣。

“鬱為,你看,我又受傷了,你還是不信嗎?”

10

鬱為的身體一點點變得僵硬,他鬆開了手,用白色的襯衣衣袖,給我擦了擦鼻涕和眼淚。

“別哭了,你知道我見不得你哭的,不管你說甚麼,我都會聽,以後我不會再纏著跟你和好了,但你也別把我推給別人,行嗎?”

“對不起。”

“沒關係,是我過界了,你煩我也是應該的。”

不是的。

我紅著眼看著他。

“鬱為,你很好,你真的很好,只是我們不合適,你以後一定可以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而且你演技真的很好,未來前途一片光明。”

沒必要非跟我耗著。

“嗯。”他淡淡笑了,卻比哭還難看。

晚上回到家,我脫下襪子,大拇指已經變得瘀青了,好在沒流血。

我想起,鬱為拍那部古偶,我去探班時的場景。

因為優越的外形,劇裡的女二號跟他拍戲時,故意摔到他懷裡。

“小心。”

他沒有給對方難堪,只是動作毫不猶豫地推開了對方。

我們在他酒店房間膩歪時,我從他口袋裡摸到了一張房卡,然後直接扔到了他身上。

“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打擾你了,我還是走吧,我在這裡你不方便。”

我想從他腿上站起來,他不讓,拉著我的手往我懷裡鑽。

一邊鑽一邊控訴我。

“玖玖,你怎麼能這麼想我?在你心裡,我就是這樣的人嗎?除了拍戲,我私下都沒有跟她說過多餘的話,房卡也不知道是她甚麼時候放的,我冤枉……”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我理不直氣也壯:“一個巴掌拍不響。”

他握住我的手,在自己脖子上打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音。

“下午還有戲,不然就打臉了。一個巴掌也是可以拍得響的,對吧?”

哼!

我依舊不高興。

“今天她敢給你塞房卡,明天就敢強吻你,可怕得很,你一推就倒,拒絕得了嗎?”

“那也得看是誰推。”他抬眼,眸光瀲灩地看著我:“你不用推,我自己就躺好了。”

妖精!

“你別給我來這出!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那你以後天天來探班,監督我拍戲,好不好?”他從錢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錢都給你,我也是你的。”

“我也有自己的工作,很忙的好不好,哪有時間監督你。再說了,男人可不是看出來的。”

我把卡揣進兜裡。

“密碼。”

“你生日。”

11

我突然想起來,他的銀行卡還在我這裡,分手的時候,他沒要,我就忘記還了。

算了。

估計他早就掛失了。

男人,怎麼會連這點心眼都沒有。

鬱為的戲殺青後,製片人要辦殺青宴。

“每一個角色殺青都來一場殺青宴,我的戲還拍不拍了?”

“你不愛來就不來。”製片人絲毫不在乎我的面子。

“你要這麼說的話,我偏要去。”

一百斤的體重,九十斤的反骨,說的就是我這種人。

飯桌上,鬱為坐在 c 位,製片人在右,我在左。

他一個小配角眾星捧月,都搶著給他敬酒。

我默默吃菜。

酒足飯飽後,有人提議玩遊戲,爛梗玩不夠的真心話大冒險。

鬱為輸了之後,大家搶著問他問題,尤其是他的感情問題。

有人問:“你前女友跟你分手真的是因為你們八字相剋嗎?”

鬱為白皙的面容染著兩抹紅,微醺道:“嗯,我克她。”

製片人接話:“我不信,現在還有年輕人這麼迷信?鬱為,你估計是被騙了,她就是出軌了,然後隨便找個藉口糊弄你。”

我……一口鹽汽水噴死你!

鬱為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然後開始了他的表演。

只見他心平氣和,眼神堅定得彷彿要入黨。

“她沒有,她不是那樣的人,她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漂亮善良真誠樂於助人,才華出眾有事業心……(此處省略一萬字),是我配不上她。”

我:“?”

鬱為還有別的前女友嗎?

這怎麼聽,說的也不是我啊!

他不是說,我是他的初戀嗎?

這真的是在說我嗎!

12

我悄悄看了一眼製片人的臉。

他一臉的難受,要是再脆弱一點,就要跳樓的那種難受,深夜想起來都會打自己一耳光的那種難受,還會邊打邊罵,活該嘴賤!

鬱為:如果我說出前女友一萬個優點,閣下將如何應對?

製片人:我真該死啊!

鬱為繼續輸出:“是我的錯,她和我在一起總是受傷,我沒有保護好她。我只希望離開我以後,她再也不會遇到倒黴的事情,再也不會受傷,最好能專注搞事業。遠離男人,就是遠離不幸。她前途光明,未來可期。我希望……”

別希望了,你看在座的誰想聽你叭叭?

你擱這兒許願大會呢,還是演講呢?

製片人面如菜色:“鬱為!夠了夠了!真的夠了!是我小人之心了!我為我的魯莽自罰一瓶!我幹了!”

噸噸噸噸噸噸……

我:微笑。

你說,飯吃得好好的,你惹他幹甚麼!

我可沒有幸災樂禍哦。

接下來的遊戲中,沒人再敢關心鬱為的感情問題。

誰敢罵戀愛腦,不要命啦!

我正美滋滋喝水,冷不丁聽到。

“你拿的是我的杯子。”

“咳咳咳……”

鬱為瞥了我一眼,然後一臉無奈地拍了拍我的背。

“慢點喝,我又不會跟你搶。”

不是!有病吧你!

你是不是怕別人發現不了,我就是你那不知好歹的前女友!

我放下杯子,瞪了他一眼。

他收回手,背挺得很直,正襟危坐。

我看他那樣,多半是醉了,不然也不能這麼不要臉。

13

散場後。

我在衛生間聽見有人議論。

“戀愛腦太可怕了,惹不起惹不起。”

“可我覺得當鬱為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他女朋友到底為甚麼跟他分手啊?”

“大概是因為話癆?”

“沒有啊,他平時很高冷的,私下裡也只聊工作,但也不會耍大牌甚麼的,你看剛剛導演喝錯了他的杯子,他也沒說甚麼,總之感覺人不錯。”

“那就是他女朋友的問題。”

“你可住嘴吧!我不想再聽一萬字他女朋友的優點了。”

“那是不是……他不行啊?”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排除掉所有錯誤答案,那麼真相就只有一個!”

兩人異口同聲道:“鬱為不行!”

我:“???”

就他還不行?

他可太行了。

床上小狼狗,床下綠茶狗。

我們在一起三年,我先說……

一開始,他牽手都會臉紅,還是那種從臉紅到脖子根。

我著實沒想到,自己魅力這麼大。

敵人越清純,我越囂張。

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年,晚上回寢室前經常在校園的小樹林裡閒逛。

有一次,不小心撞見了“孫答應的赤色鴛鴦肚兜還掛在那個狂徒的腰上”,我和鬱為不約而同捂住了對方的眼睛,然後又趕緊轉身就跑。

等我們跑遠了之後,才敢笑。

我正笑得猖狂,他突然就俯身親了我一下。

我不甘示弱,親了回去。

我到宿舍樓下的時候,打了他一拳。

“你這輩子沒親過嘴啊!”

他又恢復了清純的作派。

“嗯,第一次談戀愛。”

說得好像誰不是。

藉著燈光,我才發現,我好像不小心弄破了他的嘴唇,上面掛著一道淺淺的傷口,還有點紅。

可能是那會兒,我大笑的時候,他突然親了上來,磕到我牙了。

我踮起腳,仔細看了看,有些心疼道:“疼嗎?”

“不疼。”

“我下次輕點。”

“好。”

然而,親吻技能覺醒後,再也沒有我發揮的餘地了。

直到畢業後,他演話劇跑劇組,我導戲。

我拿了一個很小的最佳導演新人獎。

那晚我喝醉了,醉了,但沒完全醉,還能調戲我的男朋友。

說實話,我饞他身子很久了。

我鬧著要看他的腹肌。

“我就看看。”

看完之後,我又說:“我就摸摸。”

摸完之後,鬱為握住了我的手腕。

“時玖,你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嗎?”

“摸自己男朋友。”

“等你清醒了再說。”

“我很清醒啊!大老虎!嗷嗚!”

他看著我寵溺地笑了。

“等你清醒了再嗷嗚,到時候隨便你嗷嗚。”

“鬱為,你該不會不行吧?”

不然我想不通。

鬱為的笑突然變得很危險

後面的內容得付費才能看。

14

那天早上我醒來後,已經是中午了。

鬱為不跑劇組試戲,不演話劇的時候,包攬了家裡的所有家務,做飯打掃洗衣服。

我坐在他腿上,他一邊給我揉著腰,一邊餵我吃。

我彷彿生活不能自理。

“導演,你下部戲的男主考慮一下我?”

我嗷嗚一口吃掉他挑完刺的魚肉,然後說道:“年輕人不要總想走捷徑。”

“你這是吃幹抹淨不想負責?”

我聳了聳肩:“我們男人都這樣啊,到手了就不會珍惜。”

我沒想到一句玩笑話讓鬱為紅了眼。

再說了,是他先開玩笑的,怎麼還玩不起了呢。

因為我們倆拍我那部短劇的時候,有過多次理念探(爭)討(吵),所以拍完後我們就約定了,在我們交往期間,他不出演我的戲,我不導他的戲。

“別!我錯了,哥哥……”我親了親他的眼睛:“我逗你玩呢。你要是真想演,肯定沒問題啊,你是我永遠的男一號。”

“不演,我就是不喜歡你說到手了就不珍惜的話。”

“你不喜歡我就不說了,再也不說了。嗯?”

“好。”

鬱為真的挺好哄的。

就算惹他生氣了,只要說句好話,他就能自己搭臺階下來。

15

不知道過了多久,洗手間外面早就沒了任何聲音。

我緩緩從隔間裡走了出來。

腿有點麻了。

走到鏡子前,我看到自己臉色一片蒼白,嘴唇也毫無血色,只有眼圈是紅的。

我拿出腮紅和口紅,補了個妝。

一出門,就看見從包廂裡走出來的鬱為。

他搖搖晃晃的,正要摔倒時,我飛撲過去想接住他。

他卻迅速地用手扶了一下牆,然後調轉了摔倒的方向,我摔在了他的身上。

鬱為第一時間就是關心我。

“玖玖,沒事吧?有沒有摔到哪裡,疼不疼?”他眼神紅紅地看著我,盛滿了擔憂。

我只覺得心臟彷彿被針紮了,密密麻麻地疼。

我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別這樣看我,我真的會心軟。

如果不是鬱為這麼好,我又怎麼會拿出八字相剋的理由來糊弄他?

因為不管我說出甚麼樣的離譜理由,他肯定都會去做,只有八字,他改不了,是他努力也改變不了的東西。

而且,我也不想用他不好的藉口分手,讓他在日後的感情裡變得膽小。

他已經是滿分男友了。

“鬱為,是我不好,愛來得快去得也快。”

“忘了我吧。”

他顫抖地握緊了我的手,然後輕輕問道:“偷偷記得也不行嗎?”

“不行。”

“好。”

“鬱為,你要幸福。總有一天你一定會找到值得你愛的人,我會祝福你的。”

“我不要你的祝福。”

我感覺手心溼潤了。

是鬱為的眼淚。

我又把他惹哭了。

我明明知道這樣的話會讓他傷心,但我沒辦法。

“對不起。”

16

我抽回手,站了起來。

鬱為雙手撐地,在他起來前,我先大步離開了。

我沒等電梯,直接從樓梯走了下去。

鼻腔裡湧出擦不完的鼻血。

我一邊走一邊擦。

眼前一黑,摔了下去。

一定是我對鬱為太壞了,所以才會這麼倒黴。

辜負真心的人,就該吞一萬根針。

所以我才會這麼疼。

全身都疼。

疼得要死。

我顫抖地拿出手機,打給了媽媽。

“媽,我堅持不住了。”

我本來想拍完最後一部電影再入院治療,可是我的身體支撐不住了。

如果我突然死在片場,也太晦氣了。

留一點遺憾,也挺好的。

說不定,還有萬分之一的機會呢。

17

我 25 歲,擁有了一切。

我一度覺得我是被神明寵愛的人。

我有富裕的家庭,愛我的家人,熱愛的事業,想要託付一生的戀人,可是卻即將沒有命了。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我突然開始流鼻血,止不住地流,進了醫院才發現,我得了急性白血病。

我感覺天都要塌了。

爸媽說一定是醫生誤診了,帶我去了好幾家大醫院,結果都一樣。

在鬱為拍第一部戲的時候,我怕他分心,沒敢告訴他。

我蓄意小作,想為後面的分手做鋪墊。

可是鬱為不接招,對我彷彿有無盡的耐心。

不管我怎麼作,他情緒始終很穩定,還自我 pua,覺得都是他的錯,是他讓我沒有安全感。

所以他的社交賬號密碼全部告訴我,還用我的電腦登入了自己的賬號,這樣可以隨時檢視他的訊息。

於是在他殺青後不久,我請導演系的同學演了一場戲。

我跟他約會的時候,故意讓同學騎著電動車撞我。

我和他吃飯的時候,恰好讓燈泡落在我頭上。

我下樓去見他的時候,故意說崴了腳。

全都是我設計好的。

不過,被雨傘戳到眼是真的。

大概是老天都看不下去我打著它的名義招搖撞騙了。

可我受的懲罰已經夠了吧。

還想讓我怎麼樣。

我每一次推開他,傷害他,看著他還是小心翼翼靠近我,我真的難過死了。

我甚至在想,鬱為還不如是一個渣男呢。

我弟弟說,要我告訴鬱為實情,說不定他就跑了。

不可能的。

鬱為不是那樣的人。

我甚至害怕他會做傻事。

我都不知道,他為甚麼這麼會愛人。

神明可以不成全我,為甚麼不能成全他那樣對感情真誠的人。

給他一點幸福吧。

18

我們一起看《我腦中的橡皮擦》時,我也曾天真地覺得厄運離我很遠,於是我問他。

“如果有一天我得了絕症,要死了你會怎麼辦?”

鬱為幾乎瞬間就紅了眼。

“別這麼說,我受不了。”

“哎呀,開個玩笑嗎?你快說!我想聽!”

他頓了很久,才開口。

“會死。”

那一刻,我突然就怕了。

某種莫名的不安。

我捂住他的嘴。

“快點呸呸呸!拍三下木頭,不準胡說八道!”

“你也要呸呸呸,拍木頭,是你先胡說八道的。”

“好好好,我的錯。我也呸呸呸!以後,我要成為最厲害的導演,你呢,就是最厲害的奧斯卡影帝,我們雙劍合璧!征戰娛樂圈!”

“嗯。”

他抱住我,溫熱的呼吸打在我耳邊。

“但我更想你好好的,我想和你長長久久在一起。”

我不該褻瀆神明,隨意假設。

以至於後來一語成讖。

化療很疼,手術也很疼,而且我開始大把大把掉頭髮,體重轉眼就掉了 20 斤。

惡化好像是一眨眼的事情。

爸爸媽媽不再管公司裡的事情,日夜陪在我床邊。

我二十歲的親弟弟給我捐贈了造血幹細胞。

他咬牙說:“時玖!你給我好好活著,別浪費我的血!”

我給了他一拳。

他沒躲。

“你沒吃飯啊,就這點力氣,一點都不疼。”

說完,他就哭了。

真的好久沒揍過他了,從他高中出國留學後,我就沒揍他了。

但是血脈壓制還是在的。

看,被我揍哭了吧。

他小時候也是這樣,跟我搶玩具,被我一拳揍哭,然後梗著脖子說:“一點都不疼。”

“那你哭個屁啊!”

“你管我!等我長大了,我就離家出走!這個破房子就留給你!”

“謝謝。”

手術後,我短暫地康復了,但是醫生說很有可能會再復發,需要每週都來檢查。

19

離開醫院的那天,我終於脫下了病號服,穿回了自己的小裙子,然後戴了一頂粉色的假髮,又化了妝,除了太瘦了,一切都那麼完美。

但因為長期治療,我的腿沒有力氣,所以只能坐在輪椅上。

下臺階的時候,弟弟抱著我。

他說:“回家多吃一點,你都要瘦成竹竿了,顯得頭可大了,不好看。”

我笑著說道:“大頭大頭,下雨不愁。”

就在這時,我聽見救護車的聲音。

然後滿身是血的鬱為被擔架抬了下來。

我心臟,瞬間驟縮。

我不方便出面,只能讓弟弟去看看他。

我在醫院外面等待時,沒忍住從同行那裡打聽訊息。

得知鬱為最近剛接了一部抗戰題材的電影,爆破出了問題。

“怎麼會這麼不小心!劇組的人都是幹甚麼吃的!”

對方回覆。

“誰說不是呢。虧他挑了這麼久的劇本才出來拍戲,真是倒黴。”

他沒事的,他一定會沒事的。

我願意替鬱為倒黴。

很久後,我弟弟出來了。

“姐,他沒事,醫生說了都是皮外傷。我們回家吧。”

“我想偷偷看他一眼。”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鬱為。

從病房外遠遠看了一眼,我的愛人。

雖然我沒有多少好運了,但我希望,能全部都給他,然後交換他的厄運。

我只希望他能好好的。

20

三個月後,我的病情再度復發,我弟弟再次給我捐獻了造血幹細胞。

半年後,第三次復發。

可是我的身體已經不適合再進行手術了。

我希望在我離開前,我的親人,我的愛人,我的朋友都能快點忘記我,好好地生活下去。

我媽總是給我播放鬱為的電影,勸我再努力一下,就算是為了他。

其實,我已經很努力了。

因為我實在放不下他。

爸爸媽媽在我離開後還有弟弟,但是鬱為是孤兒,他沒有任何親人了,我又拋棄了他。

在最後的光景裡,我開始銷燬自己的東西,試圖抹掉我存在過的痕跡。

當燒到一張老照片時,我終於想起來了。

原來我早就見過鬱為。

那是我十二歲跟著父母去福利院做慈善的時候,和福利院的孩子一起拍的大合照。

邊上瘦瘦小小的就是鬱為。

那是我初次見他。

我和父母離開後,我發現自己的鑰匙扣掉了,於是回去撿。

我繞著福利院找的時候,看見幾個男孩子搶了鬱為的零食玩具,還撕了他的書本。

我很生氣,上去對著一個小胖子的屁股就是一腳。

然後把瘦瘦小小的鬱為拉了起來,給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讓他站在我身後。

“我會保護你。”

他們不敢打我,於是我把每個人都揍了。

後來,我央求父母幫鬱為換個好點的福利院,資助他上學。

我沒有再刻意打聽過他的訊息。

可他卻對我念念不忘。

21

人生的最後幾天,我總在發燒,腦子也不甚清醒。

我反覆唸叨著讓他們一定要忘了我,好好生活,不然我會擔心。

他們說好。

弟弟也沒有跟我頂嘴。他一直拉著我的手,給了我很多力量。

最後,我說道。

“媽,我好擔心鬱為,你說他以後不會再也不相信女人了吧。”

“不會的。”

我媽拿出手機。

“你看,他又戀愛了。”

我其實已經看不清了,只是透過聲音裝作看得見。

我笑了。

“真好。”

一點都不好。

站在鬱為身邊的應該是我。

我不想死,我害怕。

鬱為,我也想長長久久和你在一起。

我陷入長眠之際時,耳邊彷彿聽到了鬱為的聲音。

我想,大概是電視裡傳來的。

他說:“別怕,不管你去哪裡,我都能找到你。”

好哦,鬱為,那我下輩子還等你來找我。

下一次,我一定一見面,就會想起你,再也不會忘記你。

22 番外:鬱為視角

我覺得最近時玖有點不對勁。

她的不安、悲傷全寫在了眼睛裡,笑容也變得很假,她忘了,我是演員。

我不知道她為甚麼明明不想跟我分手,卻要提分手。

一開始,我以為是她家裡的原因。

於是,我找到了她父親。

我告訴他,我可以籤婚前協議,我甚麼都不要,我賺的錢也可以全部都給時玖。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告訴了我。

時玖生病了,急性白血病。

怎麼會呢?

她還這麼年輕,如果有可能,我願意替她去死。

我只是答應她父親,裝作不知情。

但我不同意分手。

我不想讓她孤零零一個人面對死亡。

可是我不想看著她再受傷了,不管是真的假的,我都撐不住了。

尤其是她哭著跟我說, 她想好好活著的時候, 我立馬就鬆口了, 然後落荒而逃。

我怕晚一秒,就讓她看見我的眼淚了。

我這一生最好的演技, 全部都用來騙她, 關於我不知道她生病這件事了。

她父母說, 她要堅持拍完最後一部電影再入院治療。

我不放心,於是找藉口去了她家樓下看她。

幸好雨很大, 她看不見我臉上的淚水。

我躲在暗處, 看著她撿起紙巾揣在懷裡, 看著她一口一口吃掉我做的粥,我難過得快要死了。

我開始信佛,開始去寺廟祈福,捐獻香火錢,為她點了一盞長明燈。

我聯絡了製片人,免費去客串。

我裝作不知情小心翼翼靠近她,不想讓她那麼孤單,可我還是讓她哭了。

算了,既然她不想讓我知道, 那我就裝不知道吧。

我偷偷守在她的病房外。

她每次做手術的日子,我都不敢踏進醫院,而是在寺廟反覆誦經, 只為了求她能活下來。

我的玖玖,再努力一點,我等著你。

我工作時出了失誤,被送到醫院的時候,我甚至在想。

這樣死了也不錯,就能繼續跟她在一起了。

她的病反覆復發。

她去世之前,我一直以她弟弟的身份,跟她家人站在一起。

她以為她瞞得很好,但我們都知道,她看不見了。

她媽媽給她看我們的合照時, 她還說真好。

真的是個傻子。

我悄悄握住她的手,她說:“爸媽交給你了。”

我點了點頭。

“別怕, 不管你去哪裡, 我都能找到你。”

她永遠離開了我。

十年後,她弟弟早已成家立業,還有了孩子,她父母也從傷痛中走了出來, 一切都在慢慢變好,大家也漸漸開始遺忘失去她的痛苦,除了我。

我退出了娛樂圈,把錢全都捐了,然後出家了。

網友都說我瘋了。

他們不知道, 我早就瘋了。

自殺會進餓鬼道。

我的女孩那麼好, 不可能在那裡, 我要去見她,就不能那樣死去。

所以我只能清醒地痛苦著。

我不明白,時玖有甚麼錯?

我想和她長長久久在一起, 又有甚麼錯?

餘生,我念的每句經文都是為她祈福。

如果真的有來世,一定要有來世……

不然如何彌補神明睡著時犯下的錯。

(全文完)

作者:沈星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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