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沉迷人格測試的我接到當紅愛豆竹馬來電：
“在你眼裡我是甚麼樣的人？”
我脫口而出：“i 人！”
於是“人氣愛豆有個青梅竹馬的畫家愛人”衝上了當天熱搜。
但半天不到，熱心網友就扒出了我偷偷畫竹馬和他隊長的勁爆同人圖。
1
我是畢業即失業的美院高材生。
面試接了八百個，無奈每一家都要求我用 AI 作畫降低工作成本。
清高的我自然是不願意的。
我拂袖便走。
這一走，便是三個月也找不到一份實習。
無奈之下，我只好藉助網路平臺多方接稿，從美院第一名的天之驕子淪落成價格便宜的外包畫師。
希 x 勒做得對，學畫救不了貧困人生。
2
這一夜，我正在瘋狂畫稿趕 ddl。
是一個測試網站的單子。
最近 mbti 很流行，網站約我畫 16 型人格的擬人。
要求之高，DDL 之緊，令我連續趕了五個深夜才看到點希望的曙光。
那段時間，我連夢裡都是 EISNTFJP 這幾個字母。
畫得天昏地暗之時，手機響了。
“溫如畫，是我。”
男人聲音清冷，是娛樂圈炙手可熱的男團團員，也是我的竹馬——聞琢。
我很驚訝：“大忙人怎麼想起來找我了，啥事？”
聞琢頓了頓，問我：“在你眼裡我是甚麼人？”
我低頭唰唰勾線填色。
正在畫的人格是 INFJ，我略一思考將聞琢的性格對號入座，覺得十分契合。
“i 人吧，從小就是 i 人。”
他呼吸一亂，我全沒注意。
“還有別的事嗎？我趕稿呢，回頭聊，你早點休息。”
“好。回頭聊。”
我繼續埋頭畫畫，直到凌晨五點才完成最後的修繕工作，打包交稿。
火速洗漱後，我躺上闊別已久的大床。
摸出手機一看，微博彈出幾條特關更新和熱搜詞條。
我的特別關心只有一個，那就是聞琢。
“這小子出甚麼事了，電話裡也奇奇怪怪的。”
，熱搜撞入眼簾：
#聞琢公開戀情#
#青梅竹馬白月光前途無量小畫家#
#如實我聞 BE 了#
我大腦宕機兩秒，點進聞琢的微博。
果然，最新一條赫然是官宣文案：
“一直關心我的粉絲朋友們，很高興告訴大家，我的感情生活終於有著落了。她是位前途無量的小畫家，也是我的青梅竹馬，希望大家能夠祝福我們！”
謝天謝地，他沒 at 我的賬號。
討論甚囂塵上：
【甚麼！聞琢被青梅竹馬截胡了！果然是隊內純愛擔當！】
【聞哥哥怎麼能和別人戀愛，我上天台了嗚嗚嗚。】
【天台貴賓兩位，給我留個位置。】
【假，鐵假！如是我聞才是真的！還現編個小青梅，有本事讓女方出鏡啊！】
我兩眼一黑，腦子比現在的微博還亂。
我崩潰地撥給聞琢：
“大哥，咱倆啥時候在一起了？我不就說了一句你是 i 人嗎？i 人何苦為難 i 人，你幹嘛把我往風口浪尖推啊！”
聞琢那邊亂糟糟的，沉默了很長一陣，我才聽見他疲憊的嗓音：
“對不起，事先沒跟你溝通，這是經紀人的安排。”
“你大概也有耳聞，我和隊長方如的同性 cp 近期大熱，影響不好。經紀人要我找個知根知底的女生炒作轉移視線，我想來想去，只放心你。”
我沉默了，眼神一直往我的畫板上飄。
那上面畫著兩個成年男子。
一個是狂野的狼人，一個是優雅的吸血鬼。
兩人用各自的武器抵著對方心臟，唇卻快要緊貼在一起，眼神火光四濺，性張力十足。
——不是別人，正是方如和聞琢。
聞琢：“對不起，我會盡力讓輿論快點過去的，這段時間麻煩你了。”
我笑得狗腿：“不要緊，能為大明星分憂是我的榮幸，有需求你儘管跟我說哈！”
3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一邊心虛一邊給勁爆同人圖修改光影。
我對畫聞琢很有信心。
畢竟聞琢從小就是我的模特，一顰一笑簡直爛熟於心。
至於隊長方如，就有些陌生了。
為了讓人物不走形，我只好補了大量雜誌採訪……以及許多如是我聞的 CP 向影片。
實不相瞞，嗑到了。
金主誠不欺我，狂野年上 x 高冷年下的組合真的無法抗拒。
於是我下筆如有神，僅僅三天就順利完稿，比之前的商稿不知要輕鬆多少倍。
金主的作息十分陰間，我凌晨 3 點打包交圖，她秒收檔案，跟我雞叫了一屏顏文字，然後痛快地給我多打了二百。
金主 A：啊啊啊謝謝太太神仙下凡給我做飯！這幅圖我會珍藏一生 QAQ
我：感謝約稿！但是就像我們約定好的，如果你公開這幅圖，不要露出我的網名哦 QAQ
金主 A：好的好的沒問題，您願意破例接 cp 向的圖我已經很感激了，絕對不會違約的！
唉，我這也是被逼無奈。
她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一個金主歡天喜地離開了，新的金主訊息又嘀嘀嘀響了起來。
金主 B：老師好！深夜打擾了！
金主 B：我朋友是聞琢的迷妹，老師畫聞琢真的好帥氣好好看！
金主 B：她下週過生日，我想約一副她和聞琢的夢女向圖，老師可以接嗎？
金主 B：朋友的人物設定稍等我會發給您參考的。
面對一連串的訊息轟炸，我的回覆卡了殼。
夢女向，顧名思義，就是我要畫這個姑娘和聞琢談戀愛的場景。
這，這我真不會啊！
正欲回絕之際，金主 B 掏出了殺手鐧：
金主 B：我知道老師一直只畫聞琢單人，我保證這圖絕不外傳，費用的話願以商稿酬勞的三倍結算給您！請考慮一下！
俗話說得好，人不能為五斗米折腰。
但落魄的小畫家要為房租水電網費交通費和靈活就業社保而折腰。
在生存大計和出賣聞琢前，我艱難抉擇一番，最終留下個模稜兩可的回覆。
我：不好意思哈，夢女向我需要取材研究一下，過幾天再給你確切答覆好嗎？
金主 B：好的老師，等您的好訊息！
4
面對空白畫板，我的思維開始發散。
聞琢搬到我家隔壁時，他五歲，我六歲，我自認是他的大姐大。
那傢伙小時候是個悶葫蘆，圓圓胖胖不愛說話，又特別愛乾淨，成績也好，在男孩堆裡格格不入，沒少受欺負。
而我從小就野蠻，除了拿著畫筆的時候還有幾分像姑娘，其餘時刻都是一言不合就動手。
誰欺負聞琢，我就照誰後背一巴掌。
誰說聞琢壞話，我就更惡毒地噴回去。
而聞琢總是板著個臉給我吹掌心，再模仿我的字跡提前寫好檢查書。
一年 365 天，他能備好 183 篇不重樣的。
……
回憶呼嘯而過，我悲憤地發現：
我倆這對青梅竹馬，不但一丁點兒浪漫曖昧都沒有，反而處處透露出一種兄弟連般的義氣與悲壯。
唉，怎會如此。
我在畫板上勾勒著草圖，可忽然間就連聞琢都不會畫了。
我完全想象不出，他和女孩談戀愛的時候該是甚麼表情，又會有甚麼動作。
這感覺真是令人煩躁。
我跑去影片網站搜尋，可聞琢出道至今別說是戀愛偶像劇了，連一支帶感情線的 MV 都沒錄過。
陪他出鏡最多的，還真就是隊長方如。
我總不能把一米九的帥哥隊長畫成小萌妹吧！
苦思冥想之時，男主角的電話來了。
聞琢：“畫畫，我有個工作可能需要你幫忙。這事不容易，你可以拒絕，我再想辦法。”
我一向受不住這小子的以退為進，更何況我也有求於他。
我：“你說，我一定盡力。”
聞琢在電話那端吸了口氣，破釜沉舟般問：“你願不願意陪我上戀綜？”
我愣住了，一言不發。
聞琢：“官宣事件的熱度很高，經紀人想趁熱打鐵炒作一下深情人設。”
聞琢：“正好最近有個戀綜節目在籌備，其中有個男演員要帶圈外素人女友來，他就順便替我聯絡了，機會還挺難得的。”
聞琢：“要是不願意，經紀人可以聯絡個模特或者網紅甚麼的頂替一下，你別生我的氣呀，怎麼都不說話了……”
我沒生氣。
我是震驚於這種瞌睡遇見枕頭的好事也能輪到我。
親自去戀綜觀察聞琢，不就知道他戀愛時是甚麼樣子了嗎！
況且，綜藝的酬勞可比我累死累活畫畫高多了！
一時之間，我的瞳孔都變成了人民幣的模樣。
我：“我去！”
聞琢：“……是在罵人嗎？”
我：“不是，我真去。放心吧，保證配合！”
聞琢鬆了口氣：“好，那後續的工作安排我發檔案給你，別怕，一切有我。”
七天後，我揣上畫板，拎著小行李箱，來到了戀綜的出發地。
5
綜藝的真正拍攝地在彩雲之南。
嘉賓們要在劇組的大巴車集合，一起到航站樓去。
取材從大巴外就開始了，一架架高畫質攝像分列兩側，彷彿是要擊斃我的長槍短炮。
我緊張地向大巴走近——
然後被導演攔下了。
男導演：“哎你哪位？”
我：“女嘉賓啊。”
男導演用挑豬肉的眼光打量我：“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雖然嘉賓名單在聯合導演那兒，但節目組怎麼會找這麼素的女嘉賓？”
我十分心虛。
甚至覺得他的批評很有道理。
他又往我身後望了望：“連個助理都沒有，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混進來的瘋狂私生！”
我辯駁著：“大哥，我真不是，我有通告單的，你等我翻翻啊……”
男導演：“去去去，還想騙我，工作人員呢快把這個粉絲拉出去！”
幾個大漢扯住我胳膊，不由分說地往外拉。
我掙扎得像只落水的雞：“別啊，等我給聞琢打電話，哎哎哎別扔！我的箱子！我的畫板！”
一隻有力的手攔腰從背後抱住我。
我聽見一聲清喝，有如神降：“放開她！”
6
太好了，這小子終於來救駕了。
我鬆了口氣，扭過頭一愣。
聞琢漂了一頭銀髮，更顯得五官清俊而鋒利，薄唇抿起，高冷又不好惹。
他將我放下，摘下墨鏡：“傷到哪兒了嗎？”
我搖頭。
看著那雙依然溫柔的棕眼睛，我才找到些熟悉感。
他出道後忙得起飛，我與他見面機會很少，只能透過螢幕看他的變化。
眼下猛然離得這麼近，我心跳亂了許久平復不下來。
聞琢的粉絲真沒誇張。
“天神下凡”這個詞，用在眼下情景剛剛好。
攝像機開始嗡嗡運作，聞琢落在我腰上的手猶豫片刻，還是用力扣住，將我拉得近了些。
男導演賠著笑道歉：“哎呀，我剛剛真是看走眼了，失禮了失禮了。但是這段素材真不錯啊，英雄救美！後面會剪進先導片的，一定給二位拉動人氣！”
聞琢沒理他，只是問我：“願意嗎？”
我：“啥？”
聞琢重複一遍：“這段作為素材用在先導片裡，你願意嗎？不願意的話剪掉，本來也是他們不熟悉嘉賓在先。”
我明白，聞琢是怕我覺得這段丟人。
但這話太不給節目組面子了，男導演臉上都要掛不住了。
我趕緊圓場：“沒事沒事，可以用的，一切以節目效果為先哈！”
男導演這才點頭去拍下一組到場的嘉賓。
聞琢拎起我倆的行李箱，坐在了第一排。
車內攝像機離我不到半米。
我壓低聲音說：“嗯，這位置不錯，上鏡率高。”
聞琢替我扣好安全帶，開始掏兜。
他穿了一條有很多口袋的工裝褲，我以為這是時髦，沒想到是主打一個實用。
暈車藥、口香糖、清涼油、小橘子、梅子糖……
我捧了滿手，大受震撼：“這是做甚麼？”
聞琢語氣無奈：“六年級春遊的時候，你在大巴後座吐了個天昏地暗，都忘了？這幾年你都沒出過遠門，我怕你難受才坐這兒的。”
我恍然大悟。
不錯，聞琢記性真好，真細心。
真是一位合格的小弟。
我喜滋滋剝開橘子，一分為二，往聞琢嘴邊塞。
優秀大姐頭，見面分一半。
車門處傳來一些動靜——
一個令我意想不到的人也登上了大巴！
我心裡一驚，把橘子捏爆了。
橘子汁濺了聞琢一臉，被攝像頭拍了個正著。
7
聞琢掏出紙巾給自己擦臉。
不好意思，兜里根本沒紙巾的我更像個男的。
“對不起對不起，不是故意的哈。”
我的眼睛仍然黏在新嘉賓身上，道歉得無甚誠意。
來人身高不群，外形狂野，眉骨上打著暗紅色的眉釘，笑起來卻有兩個梨渦。
正是如是我聞的另一位主人公，方如。
他朝我倆揮手：“早上好啊，小琢和小青梅。”
我夾著嗓子打招呼：“隊長好，我叫溫知畫，謝謝你一直照顧聞琢。”
聞琢看我像看怪物。
方如坐去了後座，墨鏡一戴，十分酷 guy。
我戀戀不捨往後看，被聞琢捏住後頸。
他語氣奇怪：“你喜歡方如？”
嗯……
嗑你倆 cp，怎麼能算不喜歡呢？
他哼了一聲：“別妄想了，名草有主。”
我震驚。
喲喲喲還護起來了！
不會吧難道你倆玩真的？
嘉賓們陸陸續續上車，帥哥美女見多了，我開始淡定吃橘子。
直到一位絕世大美女出現，我一聲驚呼，被橘子汁嗆得驚天動地。
聞琢低頭給我找水，我掐著他手腕問：“燃雪姐姐也來啊！”
燃雪，巴掌臉狐狸眼，D 罩杯楊柳腰，因本色出演禍國狐妖而走紅。
大女主的劇本大女主的命，熱衷於手撕綠茶懟娛記，簡直是娛樂圈第一真性情黑花。
燃雪婀娜地在門口站了會兒，眼神從後座挪開，徑直朝我倆走來。
我被那雙狐狸眼盯得口乾舌燥。
燃雪衝聞琢笑：“小弟弟，能跟姐姐換個座嗎？我想和這個面善的小妹妹一起坐。”
我在心裡吶喊跟她換跟她換！
沒想到聞琢油鹽不進：“不好意思燃雪姐，她是個社恐的 i 人，只能跟熟人坐。”
誰說的！我願意為愛做 e!
燃雪擺擺手走開了，拎著行李箱往後座走。
我十分失落：“聞琢吶，你小子怎麼連美人計都不吃。她剛剛那一笑，我連九九乘法表都忘了怎麼背。”
聞琢嘖了一聲：“好不容易三年級才背下來的，還是別忘了。”
我抻著脖子往後看。
燃雪坐到了方如旁邊。
方如摘下墨鏡盯了她一會兒，勾起一側嘴角。
而燃雪把頭扭到一邊，從包裡拿出自己的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
嚯！同款墨鏡！
懂了，小丑竟是我自己！
“他倆打算借這次戀綜公開。”聞琢小聲跟我解釋，“這倆人相戀就跟暴風雨一樣猛烈，也不知道晚點兒四人分組，哪對會這麼倒黴。”
8
很不幸。
倒黴的正是我們這對。
9
聞琢很痛苦。
節目組很開心。
我也很開心。
我恨不得把聞琢打包送給方如，既成全了我的 cp，又能和大美女貼貼。
或許是被聞琢看透了心思，這傢伙黏我黏得更緊了。
10
大巴一路將我們送到機場。
多虧了聞琢的百寶袋，我沒暈車，反而亢奮過度。
直到上了飛機拍攝暫時停止，我才覺出疲憊，倒頭就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聞琢輕輕推醒我。
“到雲南了。”
我睜開眼，與藍天白雲微風鳥鳴撞了個正著。
聞琢：“風景不錯吧，喜歡嗎？”
我舔舔嘴唇：“喜歡！這裡的鳥好肥，不知道能不能打一隻來嚐嚐。”
聞琢：“……”
聞琢：“悄悄地進村，打槍的不要。”
11
戀綜的主題是慢節奏人文旅行，日程安排得不緊。
白天的專案都是人文體驗：
學寫當地特色文字，學做當地特色美食。
體驗神奇的扎染技術，爬一爬山，再玩一玩漂流。
至於晚上的小遊戲，才是戀綜的大頭。
據聞琢說，節目組會準備許多考驗默契的環節，甚至還給我們每一對寫好了劇本。
我很焦慮。
從九九乘法表不難看出，我的背誦水平簡直稀爛。
聞琢安慰我見招拆招，以我語出驚人的能力，沒準比劇本效果更好。
於是我一邊自信一邊焦慮。
分好組後，方如作為代表領了鑰匙，我們四人來到特色民居的套房。
方如做事周密，進門後先去各個房間轉了一圈，回來告訴我們：“客廳和臥室都有攝像頭，客廳的 24 小時全開，臥室的 9 點就熄。”
聞琢點頭：“大臥室留給女孩們，我和隊長擠一擠吧。”
我點頭如搗蒜，閃著星星眼跟燃雪去放東西了。
聞琢在我背後直嘆氣。
燃雪姐直笑：“那小子看你跟老母雞護食一樣，我還能把你吃了嗎？”
“能被你吃了是我的榮幸。”我笑嘻嘻的，“他有點保護欲過盛。”
燃雪點頭：“可以理解，青梅竹馬，從小保護你保護慣了。”
我馬上反駁：“那可不是，他小時候可受欺負了，都是我保護他！我跟你講，有一回啊……”
收拾行李這麼會兒工夫，我講了一籮筐保衛聞琢的故事，把燃雪逗得前仰後合。
我很欣慰。
原來這就是烽火戲諸侯的快樂。
不懂周幽王，理解周幽王，成為周幽王。
直到方如滿臉無奈地敲敲門。
“兩位仙女，笑夠了就出來吃飯。”
12
我原本以為明星都是不吃飯的。
況且綜藝條件有限，我都做好挨一週餓的準備了。
沒想到走到客廳就被香迷糊了。
桌上擺著四菜一湯，一個辣的都沒有，我這個廣東仔十分感動。
我熱淚盈眶：“謝謝隊長給我們做飯。”
方如連忙揮手：“我就洗了洗菜，你謝你家聞琢去。”
果然，聞琢穿著卡通圍裙從廚房走出來，端著盤西瓜衝我挑眉。
我看看攝像頭，衝他比出一個大拇指：“辛苦了辛苦了。”
好小子，這是要走賢夫人設。
他甚麼時候學會做飯的，我竟全不知情。
聞琢嘆了口氣。
方如和燃雪看看我，也直嘆氣。
我不知道他們在嘆氣甚麼。
大概是明星為了保持身材不能胡吃海塞吧！
於是我吃了個爽。
太好吃了，聞琢要是退役了，還能去混個主廚噹噹。
13
吃完飯後，我們四個人圍坐在桌旁讀待會兒的劇本。
第一晚的遊戲是很沒創意的轉酒瓶真心話大冒險。
這傻 x 劇本也不知道是誰擬的，聞琢寫得高冷話少沒禮貌，方如寫得狂野毒舌愛雄競。
而燃雪像個一言不合懟人的火辣潑婦，我則是個沒主見的戀愛腦嬌妻。
燃雪冷哼兩聲，咔嚓把劇本撕了。
“為了捧朝紫，他們倒是挺下功夫。能讓他們如願我跟她姓！”
朝紫也是女嘉賓之一，嬌滴滴國民學妹的人設，背地裡卻有不少霸凌工作人員的黑料。
而這次她的緋聞 cp 則是奶油小生張茴，普信到每個鏡頭都需要去油的一朵奇葩。
兩人倒是挺配，背靠資本好乘涼，人氣不低，這次是順便為新劇宣發造勢的。
燃雪撕得痛快，方如和聞琢也順勢一扔。
只有我像高考前夜般緊張：“啊你們都不背了嗎？沒問題嗎？”
聞琢拍拍我：“沒事，流量熱度目前在我們這邊，況且轉酒瓶是個機率事件，不會總輪到我們的。”
14
我覺得聞琢是個烏鴉精。
遊戲開始一小時，酒瓶轉了十二回。
三回朝我，三回朝聞琢。
三回朝燃雪，三回朝方如。
哈哈，機率學在玄學面前一文不值。
為了不在真心話上露餡，我們四個只好不斷挑戰大冒險。
我連吃了三個檸檬。
燃雪硬喝了三杯苦瓜香菜汁
聞琢公主抱方如又做了九個深蹲。
怎麼說呢，綜藝效果也算是拉滿了。
一旁的朝紫和張茴臉都綠了。
導演組不信邪地又換了個瓶子。
這回，朝紫終於得償所願了。
她選了真心話，一看就是要演劇本。
導演提問：“最近有在學習甚麼新的技能嗎？”
朝紫扭扭捏捏看向張茴：“在學鋼琴，張老師彈得很好，他在片場的空隙會教我些基本知識。”
我脫口而出：“哇，想不到張前輩不僅會演戲還會彈鋼琴呢！”
張茴一臉嘚瑟，我繼續說：“聞琢 10 歲就過了鋼琴八級，不過好多年沒碰了。我看酒店大廳就有鋼琴，不如張前輩指點指點他？”
張茴的笑容裂了。
聞琢微笑：“人家是演戲的大忙人，這一曲值千金，哪有空指導我。”
方如點頭：“就是，琴這東西一天不練就生疏了，也沒必要非用彈奏來檢驗水平是不是？”
燃雪接話：“確實啊，真心話嘛，咱們講講口頭的就好了。朝紫啊，不如你來說說鋼琴一共多少個白鍵？”
朝紫求助地看向張茴。
張茴格外自信一甩頭：“36！”
聞琢：“……”
聞琢：“那是黑鍵數，白鍵 52。”
張茴吃癟地看向導演組：“這條能重來一下嗎？”
其他嘉賓都忍不住笑了。
朝紫憤怒地衝我丟來幾個眼刀。
我十分摸不著頭腦。
15
酒瓶再次轉動，這次朝向張茴。
張茴抽了大冒險，題目是用你認為最真心的方式向喜愛的女嘉賓表達感情。
張茴大手一揮：“拿筆拿紙。”
我探頭一看，這傢伙居然在畫畫。
那水平，呃，怎麼說呢。
小學美術課代表的水平。
他唰唰唰畫完，然後深情地舉到朝紫的臉邊：
“小紫，每次和你搭完戲，我都意猶未盡，不斷在腦內繼續演練。久而久之，你的容貌就印在了我心裡。感謝節目組，我終於有機會用畫筆傾訴對你的心意了！”
朝紫眼含熱淚，嘴角抽搐。
我心想：這姑娘一定是被醜到了。
憐香惜玉如我，怎麼能讓她受這種委屈。
我唰地搶下畫紙，三兩下給他改了一遍圖。
正準備深情回應的朝紫：？
我義正辭嚴：“你剛剛的五官比例錯了，光影不好，線條也不流暢，效果太打折扣了，喏。”
鏡頭推近給了我的圖一張特寫。
明眼人都看得那簡直是化腐朽為神奇。
張茴尷尬地誇讚我畫功非凡。
朝紫接過畫，咬著牙對我連連道謝。
我擺擺手，只覺得胸前的紅領巾更鮮豔了。
聞琢摸著鼻樑給我打圓場：“不好意思，她職業病，能改好還是因為有好的基礎，張茴哥打的底子很不錯。”
這還不如不找補，張茴臉色更難看了。
其他嘉賓又笑了起來
唯有方如挑眉在張茴和我之間看來看去，神情凝重。
16
回房之後，我聽見方如和聞琢說悄悄話。
“張茴出了名的小心眼，他跟冠名這檔節目的資本聯絡緊密，小心後面幾天他給小青梅找茬。”
聞琢說：“放心，我會好好保護她。”
我自知犯了錯，有些悶悶不樂。
燃雪過來摸我的頭：“別害怕，我們三個都護著你。”
啊，給大美女當哈基米的感覺，好爽。
燃雪找出一張白紙給我：“你剛剛畫得真好，能給我畫一張嗎？”
“當然可以，你想畫你嗎？”
“不！”燃雪眼睛亮閃閃的，“我想畫方如和聞琢！”
我手一抖：“姐姐，你、你也嗑這對嗎？你不是方隊的女朋友嗎？”
燃雪大手一揮：“這也不衝突，我前段時間剛約了一張神仙圖，你等我給你看。”
我倒退三步，心底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燃雪從私密相簿裡調出了一張我再眼熟不過的圖。
“是不是畫得超帥！這眼神的拉扯，這服裝的設計，我簡直想給畫手大大下跪！”
……
畫手本人現在想給她下跪。
她握拳看我：“拜託了小畫家，你也給我畫一張吧！畫不了這麼好也沒關係，給孩子口飯吧！”
哎這我就不能忍了！
我當即撥通金主的電話。
燃雪看著來電顯示，與我面面相覷。
三秒後，燃雪尖叫一聲。
我在姐姐的懷抱裡窒息並幸福著。
17
錄戶外綜藝是一件看老天臉色的事。
錄製第二天，山雨突來。
我們只好錄了一天室內遊戲，輸了的懲罰是喝小甜酒。
過程中張茴和朝紫處處刁難我，我酒精過敏，聞琢替我喝了足足十五杯。
我同他也剛好認識了十五年。
看著擋在我面前的高大背影，我忽然意識到，聞琢再也不是那個靦腆的小男孩。
未經我覺察，他早已長成了獨當一面的男人。
心底的嫩芽悄然破土，我琢磨了一整天。
洗漱的時候，我含著滿口泡沫，忽然福至心靈：“燃雪姐，聞琢是不是真喜歡我？”
燃雪把面膜都笑裂了：“你終於納過悶了？還以為要等到世界末日才明白呢。”
“可我倆只是……”
按經紀人的計劃逢場作戲罷了。
我吐掉泡沫，也吐掉自己心底的希冀。
嗯，這只是他對著攝像機演得情深。
我配合就好。
18
山雨第二天，原定的漂流行程因河道漲水而被迫取消。
我看見張茴找導演組耳語幾句，我們白天的專案就改成了高空棧道。
出發前，方如暗罵一聲：“張茴明知道聞琢在訪談裡說過自己恐高，他就是故意的。”
我腳步一滯。
“你恐高？初一那年我貪玩卡在四層樓的露臺上，還是你沿著梯子爬上來救我的。”
方如立刻拆臺：“拍 MV 的時候，他連摩天輪都不敢上。”
聞琢看著我：“恐高是真的，為了你能克服也是真的。所以我運氣不錯，你剛好在這裡。”
我告訴他別逞強。
真的扛不住，我可以替他走。
可他只是笑笑，一言不發。
19
到了高空棧橋，情況比想象得更糟。
棧道是一節一節木板被細鐵索連線在一起的，風一吹便晃盪搖擺起來。
我探頭瞧了瞧。
縱使不恐高，也依然令人膽寒。
稍後的錄製中，男嘉賓們僅靠安全繩和兩側扶手行走在萬米高空上。
不僅腳下峽谷深不見底，還要在中間點大聲向女嘉賓告白。
每一條都明明白白地戳著聞琢的死穴。
男嘉賓們開始穿戴器材，聞琢也在其中。
我伸手拉他：“你別上，我找方隊去和導演說。”
背後有人重重撞了下我。
是張茴。
他已穿戴整齊，陰陽怪氣道：“聞琢，你小臉煞白啊，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別逞強，挑戰高空是成熟男人的職責，你還小呢。”
我真想扇他一巴掌。
誰小了誰小了，我看全娛樂圈你心眼最小！
聞琢拉住我，搖頭。
張茴大搖大擺離開，導演組也在喊女嘉賓們先去終點等待。
我又問一次：“真的不能讓我替你走嗎？”
聞琢牽著我，手心灼熱。
“溫知畫，我不能再允許自己躲在你的羽翼之下。”
我心中一顫。
20
挑戰開始了。
張茴表現欲極強，第一個走完棧道，告白輕浮又油滑，還衝朝紫飛吻。
好幾個女嘉賓都直皺眉頭，唯有朝紫還演得感動非常。
真是令人作嘔。
其他男嘉賓陸陸續續走完，一時之間，橋對岸只剩聞琢和陪著他的方如。
意外的是，聞琢居然比方如先一步踏上了棧道。
我立刻站到終點前，讓他可以一眼便望見我。
山風吹面，很冷。
我卻因為擔心他而出了一層汗。
聞琢走得很慢，幾乎是一步一挪。
但他神情認真，絲毫沒停。
張茴在我們背後叨叨：“慢死了，娘們唧唧的。”
我心頭冒火：
“聞琢恐高，可他還是為了節目效果上來了，這是不想給大家添麻煩。”
“但是前兩天我們吃花生醬，張前輩就以自己花生過敏為由讓我們扔掉，這是甚麼行徑呢！”
張茴被我吼得一愣。
其他人聽說聞琢恐高，也紛紛為他加油打氣，再沒人理會張茴。
21
此時，聞琢已經慢慢挪到了中間。
那是整個棧橋最危險的地段，一丁點風吹都讓棧橋瘋狂晃動。
我視力好，能看清聞琢從腳踝到小腿都在發抖。
事到如今，我根本不在意他想說甚麼。
我只希望他少說幾句，然後安全過來。
聞琢彷彿聽見了我的心聲。
他的告白是那樣簡短卻有力：
“溫知畫！”
“我們認識十五年了。”
“接下來的十五年、二十五年、三十五年, 我都想做你的模特！”
22
根本沒有畫手能拒絕這樣的告白。
我大聲喊：“我願意！你快過來！”
聞琢擠出一個笑。
他的腳步變得輕快了不少, 似乎迫不及待想到我身邊來。
可前一天的雨讓部分木板有些打滑。
我眼看他離我一步之遙, 然後腳下一滑——
23
我毫不猶豫衝出兩步, 用力抱緊他。
謝天謝地, 我將他從墜落的邊緣拉了回來。
我們抱了很久。
劫後餘生的感覺讓我想哭。
聞琢沉默地摸著我的頭。
我聽見他劇烈的心跳，一聲鼓譟過一聲。
不知是因為高，還是因為我。
24
綜藝錄製圓滿結束了。
除了聞琢的恐高小插曲外, 後面一切順利。
方如最後一個走過棧道時, 霸氣喊話燃雪。
說她自許是人間小狐狸, 那他願意做內娛商紂王。
兩人在終點激情熱吻，直接引爆了整個導演組。
張茴朝紫的熱度一下便被蓋了過去。
聞琢和我的事更是變得輕描淡寫。
他的經紀人鬆了口氣, 我卻再笑不出來。
因為我對聞琢的心意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漫漫人生路，我要如何痴心妄想地走下去呢？
25
結束錄製後, 我又做回了那個普通的小畫家。
我拒絕了夢女約稿，瞞著所有人回到了雲南, 在玉龍雪山腳下的民宿長住了一段。
這裡雲高風淡, 是個療養的好地方。
我斷了網，每日坐在外頭畫雪山, 等待自己淡忘有關聞琢的一切。
我們相差太遠了。
他已是天上啟明星，而我連端盆水看他倒影都不夠資格。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
我的心逐漸平靜下來。
直到有一天民宿老闆娘聊起八卦：
“聽說了嗎？那個正當紅的男歌手在微博和粉絲撕起來了, 好像是因為粉絲詆譭他女朋友，燃雪和方如都力挺他女友呢！”
我心一顫。
聞琢有新女友了？
可有誰能讓燃雪和方如力挺呢？
難道……
我的心跳猛然加速，立刻又把微博重新裝上了。
26
導火索是個三無小號，一看就是仇人買的刀。
可我沒想到……
主角真是我。
那個小號扒出了我接約稿的平臺和主頁，唾罵我一邊和聞琢談戀愛一邊利用他的人氣賺前接稿，甚至連 cp 向的圖都來者不拒。
配圖正是燃雪向我約的稿。
我百思不得其解。
這張圖怎麼會意外流出？
不料燃雪那個急性子跳出來得更快。
她反手把再三懇求我才接稿的聊天記錄都放了出來，還拿出了裝置維修證明，證明這張圖是她維修手機期間被人惡意竊取儲存的。
不僅如此, 她還貼了許多我畫的聞琢單人圖。
一幅一幅，從速寫到油彩，我把每個樣子的聞琢都畫了個遍。
每一幅都用心到了極致。
輿論譁然。
隨著方如的發聲，網友的態度逐漸倒戈。
而一小時前, 聞琢久未更新的微博發表了一篇長文。
那才是整個事件的最高潮。
27
寫給躲起來的青梅小畫家：
有件事我一直沒和你解釋明白。
其實在那個深夜來電裡, 我把 i 人理解成了愛人。
從來沒有甚麼經紀人的計劃，是我鼓起勇氣安排了後面的一切。
我是聽錯了, 但我沒後悔。
十五年前，你像一道光劈開了我蒙塵的人生。
是你告訴我勇敢面對非議，去做更好的人。
也是你初心不變, 在我走紅之後，依然同過去一樣看待我。
你就像我人生的錨。
縱使大風大浪打來無數次, 只要看見你在，我就有勇氣一往直前。
你對我真的很重要。
願意回到我身邊嗎？
28
全網轟動, 紛紛支援聞琢追愛。
而我也熱淚盈眶，當即準備購買回去的車票。
老闆娘忽然向外一指：“喲，私家直升機！這可是新鮮東西啊，哪家的貴公子來玉龍雪山玩了？”
我心有所感, 衝出門去。
29
今日天氣晴朗。
陽光刺破終年不散的雲霧，灑在玉龍雪山的頂端，給這條氣勢磅礴的白色巨龍鑲上一副金色的鎧甲。
那架直升機如同一隻藍色的蜂鳥, 從遠方高處飛來，堅定地朝我行進。
掀起的風吹亂我的衣裙。
在滿地轟鳴聲裡，直升機開啟了一側艙門——
我看見聞琢逆著光衝我微笑。
他伸出手。
而我再無顧忌地向他奔赴而去。
作者：雪刺花
-完-